第335章 太静了

到了傍晚,又来了几个下人,手里提着食匣子,手脚十分麻利,看起来状态都很好,精神头儿十足,不过又都不多言不多语。

说是不多言不多语,似乎都有些不够确切,确切来说,这些人是一句话也不讲。

趁着那几个人从食匣子里面取出一盘一盘的食物摆在桌子上的时候,祝余尝试着去和那些人搭讪,状似无意地与他们说说话。

而那几个小厮模样的人,脸上笑吟吟的,却只是看了看祝余,就好像根本听不见她说什么似的,并不做任何回应,把饭菜都摆好之后,便又动作利索地行礼退下,全程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那几个小厮齐刷刷往外走的时候,符文从门边悄悄伸出一只脚,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小厮一个趔趄,下意识“哎哟”了一声,他的同伴立刻扶住他,几个人就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离开,没有在原地耽搁半分。

看样子,他们并不是不会说话,不论是声带还是耳朵,都是灵光的。

祝余在心里默默犯着嘀咕,看着他们往外走。

“怎么了?觉得哪里不对?”严道心从外面进来,他这会儿肚子饿了,也不用别人招呼,自己就主动下来吃东西,看到祝余一直盯着那几个小厮离开的方向,便开口问。

“那几个人,看起来神志清醒,甚至很有精神,但是他们两眼空空,”祝余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你,甚至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好像一个个行尸走肉一样。”

“哦?怪不得方才符文伸脚出来绊那人,敢情是帮你试探呢!我就说他也不是那种会做这种恶作剧的人呐!”严道心恍然大悟,他方才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符文的动作,并没有看见屋子里祝余的授意,“我就说么,跟在陆卿身边的人久而久之多跟他一样束手束脚,无趣得很,哪能忽然生出这种嬉笑的心思!”

符文在门口摸摸后脑勺,咧嘴笑得有些无奈。

严神医与自家爷每每凑在一处,总免不了斗嘴取乐,没想到这回一不小心倒把他们兄弟俩也给卷进去了。

严道心从桌边拿起筷子,用一只空碗每一样菜都拨出来一点,每一种都咬一小口仔细尝了尝,然后才放心地点点头:“妥!饭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酒我可尝不出来,保险起见,你们可别喝。”

祝余点点头,看着他又往自己的碗里拨了一些饭菜,端着碗筷就又上楼去了。

这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的。

燕舒依旧不想理睬陆嶂,所以和严道心一样,自己下来盛了饭菜端上楼去自己吃。

这样一来就剩下一个祝余,剩下都是陆家兄弟,她现在对外的身份是陆卿身边的余长史,和主子平起平坐地坐在一张桌子上用饭似乎也不大合适。

于是她也学着燕舒的样子拨了菜饭,上楼去找燕舒一起吃。

真正在桌边用饭的就只有陆卿、陆嶂还有陆炎。

没有鄢国公在场,陆嶂这一阵子与陆卿相处得比过去都要融洽,但是陆炎始终看他不大顺眼,三个人一顿饭吃得气氛不算热络,只能说有陆卿在场,那两个人总算是没有再次呛起来罢了。

吃过东西,那几个木偶一样的下人就又来将碗盘统统收走,悉悉索索地离开了。

之后太阳西沉,夜幕低垂,小院儿变得愈发静谧。

陆卿叮嘱大家夜间关好房门,保持警觉,这才回房去。

祝余这会儿站在二楼的廊上,扶着栏杆,借着幽幽月色向下张望着。

“在看什么?”陆卿走过来,站在她身旁,负手而立。

他们这会儿在外面,自然不好表现得过于亲近。

“下面那个小池塘,”祝余朝下面指了指,“你仔细看,池塘里面白天藏在叶子下面的那些花,这会儿开了,还挺香。”

陆卿朝下面看去,果然池塘里面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些似乎是白色的小花,若隐若现地飘在池塘里面。

而空气中也的确有一种又淡又清冷的香气隐隐浮动。

“回房吧,四下太黑,在廊下站着反而醒目。”他提醒祝余。

祝余点点头,两个人回到房中,将房门插好。

虽然说符文符箓的房间被陆卿安排在几个人住的房间两端,除了陆嶂和祝余之外,这里面其他人都有足够的武功可以自保,但为了稳妥起见,大家都决定和衣而卧,以防夜间有什么突然之间的状况。

祝余躺在床上,枕头枕在脑后,瞪着上方的床幔,开口问刚刚也躺下身来的陆卿:“你觉不觉得,这个仙人堡到了天黑之后,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虽然说那些高墙能够挡得住咱们的视线,可是总不至于连咱们的耳朵都给塞住了。

刚刚我站在廊中,只觉得私下里一片幽静,什么响动都听不见,没有走路的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

这里的庄户算起来也不会太少,怎么也不至于天一黑就齐刷刷地都睡下了吧?”

“嗯,我方才也有所察觉,”陆卿点点头,“方才你在楼上与燕舒作伴,并没有瞧见。

我们三人在楼下客堂用饭,那堡子里的下人过来取走碗盘餐具的时候,动作十分匆忙,好像是有什么人要求他们必须在日落之前将这一切都做好似的,走的时候也是头都不回。

一般来说,庄户人家很少有家中不养些鸡犬的,就算是宿在外头的庄子上,夜里也总能听见庄子上的狗吠叫,一只叫起来别的也会跟着应和。

像这里这样一片死寂的,的确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

他说完之后,等着祝余的回应,可是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等到,扭头一看,祝余双臂枕在脑后,闭着眼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陆卿失笑,将祝余的手从她脑袋底下轻轻拉出来放在身侧,免得时间久了就压麻了。

看样子,最近真是把她累坏了。

陆卿在心中默默感叹,自己也吹熄了一旁的蜡烛,重新躺了回去。

黑暗中,那一股幽香若隐若现。

陆卿原本清醒的脑袋也开始升起了雾气,变得意识朦胧,很快脸便歪向一侧,陷入沉睡之中。

祝大家儿童节快乐,愿我们的心中,始终还存着小时候的美梦!

第336章 魇住了

第二天一早,祝余在一阵头痛之中醒来,眼睛都没有睁开,就感觉到自己额头两侧的太阳穴在不停跳动,每跳一下都觉得有一种脑仁儿要从脑壳里面被抽离似的疼痛。

她扶着脑袋坐起身,发现一旁的陆卿也坐在床铺边上,正在揉着额角。

“你不会……也觉得头疼吧?”祝余有些惊讶,扭头的动作太快,又加剧了这种疼痛的感觉,让她不得不皱起眉头眯着眼,甚至屏住呼吸去平息那种不适。

陆卿回头看看醒来的祝余,喉咙里嗯了一声,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不像是单纯因为头痛所以才脸色那么差的。

还没等两个人再开口说什么,屋门就被敲响了,严道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你们起来了没有?”

“起了。”陆卿应了一声,起身朝门外走。

门外的严道心比他还急:“起了就快点开门,给你们送药过来!你们头不疼吗?”

说话间,陆卿已经把门打开了。

严道心一看他的脸色,咧嘴乐了:“疼得不轻吧?不怕不怕,师兄给你送药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陆卿身侧挤过去,冲已经起身的祝余招招手:“瞧你这表情就知道疼得厉害,快来快来,把这药吃了能好不少。”

祝余经过之前在朔王府那一遭,这会儿对严道心配的药效有多好是一点怀疑都没有的,从他手里接过药丸,倒了水便赶紧吞下肚去,然后又顺手给陆卿倒了一杯。

“其他人什么情况?”陆卿吞下药丸之后,坐在桌旁开口问严道心。

很显然严道心不止给他们两个送过药,还没等进门就猜到了他们醒来会头痛欲裂,自然是因为其他人,甚至他自己都已经有了这样的感受。

严道心也不用他来请,自己搬了凳子也在桌旁坐下,点点头:“我昨天夜里睡得就好像死过去了一样,今天早上一醒过来就觉得头上裂了一道口子一样的疼,赶紧找了药来吃。

等头不疼了,我出去转转,发现陆炎也捂着个脑袋,脸跟苦瓜一样。

符文符箓也是如此,陆嶂起来之后他也是一样。

现在加上你们俩,就差一个还没起的燕舒郡主了,别人都是一样的反应。”

“把药给我,我过去她房间瞧瞧,可别出什么事!”祝余一听燕舒还没醒,有点着急,担心好不容易找到了能让她平平顺顺回屹王府的方法,可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人出了事,那于公于私都是她不想要看到的。

不过这一着急,起身的速度快了一点,祝余的头立刻又一跳一跳地疼了起来,让她不得不站在那里,用手按着脑袋,试图用这种徒劳的举动缓解这炸裂一般的疼痛。

“坐下,不急。”陆卿拉着她,让她缓缓坐下身来,“严道心能这么不急不忙地送药,送的还是止疼的药丸,就说明此事并不严重。

要真是有什么性命之虞,他这会儿本着医者仁心,也不会顾忌那么多,早就把燕舒的房门撞开了。”

“那对,我已经给陆炎和陆嶂号过脉了,虽然头痛,虽然他们两个也说前一天晚上好像昏死过去一样,睡得一点知觉都没有,但是脉象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很平稳。

真要是有什么问题,反正大家都是和衣而卧,我就算冲进去也没什么不妥,只不过是觉得没有必要罢了。”严道心也冲祝余摆摆手,“别急,我这药灵得很,你只需静静呆在这儿,等上一盏茶的功夫,差不多也就能舒服起来了。”

祝余只好依言坐在那里,手撑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太急,静静等着那药丸起效。

陆卿比她好一点,不知道这与他过去接受过栖云山人的解毒和调养有没有关系,虽然同样头疼,好歹不至于那么严重。

“昨天夜里,你睡死过去之后,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问严道心。

“声音么……隐约好像有一点,我迷迷糊糊听到什么人好像在那里大喊大叫,但是又醒不过来。”严道心点点头,他是第一个给自己吃了药的,这会儿已经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了。

“嗯,我也是那个时候察觉出不对的。”陆卿眉头微蹙,“夜里隐约听见有人惨叫,我想要睁开眼看看是怎么回事,但是眼皮仿佛千斤重,根本睁不开。

我估摸着咱们是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所以并不确定那惨叫是真的存在,还是我自己产生的幻觉。”

“惨叫?”祝余抬眼看了看他们两个,“我好像也听到了,不过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所以方才也没有太当一回事。

这么看来,昨天夜里的确有人发出惨叫声,只不过咱们因为中招了,睡得都特别死,所以醒不过来!

一会儿在这楼里四下搜一搜吧,看看有没有什么香炉、烟道之类的地方!”

“好,一会儿我就叫符文、符箓去搜,你不要急。”陆卿怕祝余一着急,头疼再加剧,赶忙安抚她,让她踏踏实实等待吃下去的药起效。

过了一会儿,祝余果然明显感觉到头疼在减轻,虽然还隐约有些痛感,至少已经对她的行动构不成影响了。

她连忙向严道心要了药丸,起身跑去找燕舒。

燕舒被她叫起来开门的时候,也是一脸痛苦地单手按着脑袋。

祝余赶紧让她先把药吃了,然后再坐下来说话。

“要不是这门关的好好的,我还以为谁夜里趁我睡着了,进屋用大锤使劲砸了我的头一记呢!”燕舒就着谁吞了药,苦着脸对祝余说。

“你夜里有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么?不管是香还是臭,都算。”祝余问,一边问一边在燕舒房中四处查看起来,并没有看到任何疑似烟道的地方,也没发现任何的香炉。

燕舒捂着脑袋哼了一声,没敢摇头:“没有,有我也不知道。我昨天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直到今天你来敲门。”

“那你昨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祝余又问。

“什么声音?”燕舒一愣,“应该是没有听到,要不然我估计也不至于睡那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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