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怨言与崩

邵勋班师回晋阳的时候,庾亮已经回到了汴梁,组织收上来的第一批粮草的转运。

河南差不多五月下旬才结束夏收,扬晒入仓之后,官员们立刻挨个坞堡、庄园收取粮食,然后第一时间往位于各个交通节点的邸阁输送。

交割完毕之后,一切手续从简,于六月中开始启运,往汴梁汇合。

六月下旬,粮草转运至河内。

庾亮把手头数万工徒分散在汴梁、荥阳、河内、上党各处,日以继夜转输物资。

首先需要赈济的是上党、太原、岢岚三郡的胡人部落。

征战期间吃了他们大量牛羊,征用了许多马匹、役畜。

马就算了,但牛羊是重要的生产资料,牛羊少了,产奶就少,下半年以及明年的日子都不好过,不赈济必然发生饥荒,再度叛乱未必不可能。

另外,班师回晋阳的大队人马会休整旬日,然后去清理太原、岢岚二郡曾经造反的部落。

之前没腾出手来,很多部落自己害怕,于是向西流窜,渡过黄河跑了不少人。但还有部分人抱有侥幸心理,以为不会被处理,仍留在原地,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放牧。

动的就是他们。

不光银枪军、黄头军会出动,各个部落也会奉命出动,一起瓜分背叛者的家底。

当然,这一切首先需要等第一批粮食抵达之后再说。

而如此高强度的征战,也让河南上下怨声载道。

二十五日,庾亮、卞敦在宅中相对而坐。

“这是大王写的?”军谘祭酒卞敦苦笑道。

梁王给他写了封信,提及多年前旱蝗相继时的惨状。

父子奔入江湖,兄弟缘入山岳,四处寻找吃的。

花朵果实,所在皆罄。草根树叶,一扫而空。即便如此,亦不过“假命须臾”,“终死山泽”。

去年河北暴水,灾荒又来,流民规模越来越大,嗷嗷待哺。

有那不愿意离乡的,或者远近数百里内都找不到粮食的,自忖不免,干脆在家等死,其中甚至包括不少富户大族之人。

他们饿得久了,“鸟面鹄形,俯伏床帷”——这是饿得脱了形。

梁王还亲眼见到有士族门下僮仆部曲尽散,全家穿上漂亮的衣服,关闭门窗,怀抱书卷、金玉,枕在一起,最后也饿死在一起。

于是“人迹罕见,白骨相聚,如丘陇焉”。

说这话主要是想激起河南士族的同情心,让他们多出一点粮食,赈济并州的同时,也做好赈济河北的准备。

最近十来年,老天爷就没宽恕过河南、河北士民,尤以河北灾情为重。

但是——

卞敦长叹一口气,道:“最近几年,并州大水一次,三郡被灾。河北大水一次,暴水一次,被灾十余郡。另有青徐司冀并蝗灾一次,被灾不下二十郡。每次都是豫、兖二州来救,再多钱粮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啊。”

庾亮有些着急,但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

别的地方遭灾,豫兖二州出粮赈济,难道这不是“灾”?

偶尔一次就罢了,但这明显不是一次两次了,河南的家底也被掏空了。

梁王也知道这事,所以他不是强硬下命令,而是先给人写信。

卞氏是济阴郡头号豪门,卞敦还是左军司王衍的军谘祭酒,梁王希望卞氏做出表率。

只是——表率?

卞敦苦笑了下,真不是哭穷,他们也很困难,若非刚收了一季夏麦,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下去了。

但梁王都如此恳切了,一点不出适合吗?显然也不适合。

梁王控制较深的陈、襄城等郡,都出了大批粮食,首批启运的麦子就来自这些地方。现在大户挨个派捐,一个都跑不了,或多或少都要出点。

真细算起来,如今确实没有正常的税收制度,但他们的负担居然比正常交税还要深重许多,真是绝了。

抬眼看了下庾亮殷切的表情后,卞敦问道:“大王在晋阳?还没回平阳?”

“还在晋阳。”庾亮说道:“听闻要东下河北,安抚冀州官民。”

卞敦点了点头,道:“大王明年还会出征打仗吗?”

“应不会了。”庾亮说道:“并州残破,而今得想办法恢复此六郡之地。”

“别打了,让百姓喘一口气吧。”卞敦叹道:“裴景声撰《五行志》,录得三国六十年被灾六十次,国朝五十余年被灾二百二十余次。都这样了,还打什么?”

庾亮哑口无言。

比起三国鼎立那六十年,国朝各色灾害居然是三国时的三到四倍。

这般深重的灾害,亘古未有,大晋朝不亡可乎?

“仲仁,你先回趟济阴吧。”到了最后,庾亮只能劝道:“尽量多筹措些粮草。河南百姓多出些粮,只是饿一下肚子,但不至于饿死。但这省出来的粮食运到并州、冀州,却可活民无数。”

卞敦闻言一阵血气上涌。

凭什么河南人饿肚子?河北人饿死关我什么事?

只不过这话说不出口,只能腹诽罢了。

“仲仁,做人总要讲良心吧?”庾亮看卞敦一脸为难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当年豫州遭灾,河水断流、蝗虫遍及各郡,以至饥民相食,白骨蔽野,流民围攻堡寨,只为求得一口吃食,当时是谁稳定河南秩序的?更有那匈奴屡次入侵,兖州乃胡虏铁蹄蹂躏践踏之地,济阴数次告警,人心惶惶,又是谁打退匈奴的?若无梁王,济阴现在就是常山、中山、太原的模样,卞氏能独活否?”

卞敦无语。

不是他被说服,而是烦了。

十年前听这话,感激涕零。

五年前听这话,微微点头。

现在听这话,只觉得腻了。

你难道不知道人是健忘的吗?都过去十来年了,你还拿这套话术来和我说,烦不烦啊?

若真想拿出诚意,不如先把度田给停了。

这可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而是许多河南士族的共同心声。

要我们出钱出粮出人,还不给好处,谁受得了?

现在已经有人呼吁停止清查田亩、编户齐民了,梁王不该听听“父老”的呼声吗?

整天打仗,不统一天下会死啊?

有河南、河北这么大的地方,还不够你家天下吗?

当然,以上这些话他同样不会说出口,但他不说,不代表没人说。

******

蒲津关外,蒲洪率数千兵马缓缓撤走。

潼关之外,赵固也带着掳掠到的少量资粮、人丁,撤回了关内。

河东、弘农再度恢复了平静。

黄河对岸,刘粲看着雄伟的中条山,沉默地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这么好的一次机会,结果两路出动的兵马还不到万人。

这么小的规模,自然不可能有多少战果,只能撤军了。

当然,撤军最大的原因还是长安地震。

这是六年内长安第二次地震了,城内屋宇坍塌千余间,地裂涌水,谣言四起。

刘粲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才粗粗稳定了局面。

本来想消停点的,但实在不甘心,于是跑到冯翊,兵出两路,尝试着攻一下晋国。

结果北路蒲洪稍一遇挫,就退了回来。

南路赵固还算可以,劫掠了两个县,直到被忠武军逼退。

眼见着没什么战果可捞,他终于不情不愿地下达了撤军固守的命令,然后——

火速回长安。

六月二十八日,匆匆回返的刘粲入了建章宫。

刘聪已到弥留之际。

看着吃不下任何东西,全身浮肿,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的父亲,不管以往是怎么想的,至少在这一刻,刘粲流下了几滴眼泪。

“终南山崩,我也该崩了。”看见儿子进来,刘聪想笑一笑,但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刘粲坐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父亲。

“邵贼死没死?”刘聪轻声问道。

“应没有。”刘粲答道。

刘聪有些失望,道:“那我没法在路上截他了。”

屋内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刘聪眼珠微动,看向窗外明媚的天空。

天很蓝,万里无云。

鸟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活力无限。

墙角的花卉开得十分鲜艳,蕴藏着勃勃生机。

宫人们走来走去,侍卫们昂首挺胸,他们都正值人生壮年,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他的路,却已经到头了。

“这一辈子……”刘聪喘了口气,道:“和邵贼正经交手就一次。彼时我不认识他,他可能知道我。可惜了,可惜了啊……”

刘粲还是沉默以对。

“我走之后,你要笼络好诸部贵人。”喘息许久之后,刘聪方道:“可与拓跋氏交好,今分则力弱,合则力强,鲜卑并非无才智杰出之士,会明白其中利害的。”

“卑移山(贺兰山)无主,你既已遣人去经营,当持之以恒。”

“石勒有才干,但不可重用。他经营朔方,你得盯着点。”

“秦州部大们,当以恩义、姻亲结之。”

“梁州不要过多尝试,力有不逮就放弃吧。”

说完这一大通话,刘聪似乎已消耗完了所有精力,身体不堪重负,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才四十多岁,这个时候就走,委实不甘心。

但确实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他不愿看到外面充满勃勃生机的世界,因为那是对他这个行将就木之人的讽刺。

所以他闭上了眼睛。

被病痛折磨这么久,他已经耗尽了所有心气,死亡已经不是那么可怕了。

昏昏沉沉中,刘聪突然梦到了他的几位皇后,还有小刘贵人。

邵贼把她们以及失陷在平阳的刘汉公主们挨个弄大了肚子,然后轻抚她们隆起的小腹,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一样。

“噗!”刘聪猛然惊醒,吐出了一口鲜血。

数日后,刘聪崩于长安建章宫。

刘粲灵前即位,改元汉昌,大赦天下。

(本章完)

第787章 重建(上)

鸡鸣三声之后,王沈出了云龙门,带着数十辆马车,又自建春门而出,折而向南,行了七八里外,停在一村落外。

他定定地看了许久,然后拿袖子擦了擦眼泪。

曾几何时,这几个村子都是他的。

那座已被改作武库、斗场、果园的庄子,也是他曾经的庄园。

呜呼哀哉!受贿半辈子,就积攒了这么点家业,突然之间就被夺走了。

说不心痛是假的,但再心痛又有何用?

陵修、郭猗等人口吐怨言,已经被弄死了。

曾经把持宁朔宫的宦官五人组只剩他和宣怀二人还活着了。

他负责采办,宣怀负责洒扫,地位低下。

甚至于,那些因为活不下去或战败被俘入宫为宦者的新人,对他俩似乎也不怎么尊敬,唉。

王氏宗族近百人,更是已被散到平阳诸县,分了田宅,自食其力,与田舍夫无异。

王沈心中痛恨,但又非常惶恐,他现在只有一个执念,找个机会重新再起。

当年能哄得刘聪团团转,现在一定也能哄得邵勋团团转,机会还是存在的。

“王公!”几个正在田间锄草的农人见了,纷纷拜倒在地。

“勿呼‘王公’,我不复为汝主矣。”王沈叹了口气,挥手让他们起来。

农人很快起身,都觉得有些尴尬。

确实,他们已是在册之民了,不再是谁的庄客,方才拜倒只不过是多年习惯。

再者,王公为庄园主人时,对比其他坞堡帅、庄园主,其实还算可以了。

征粮征得轻,出丁出得少,日子过得舒坦。现在他们成了自耕农,负担反而一下子重了起来——非黄头军将士的家庭,两户出一丁,帮着转输粮草至离石,苦也。

王沈与人说话间,底下人已经开始进村,采买各类物资,主要是新鲜果蔬。

老王虽然不太受底下人尊重,但他到底还是有一定权力的,像这种采购,可不是“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那种半抢劫性质的买卖,给得价格还是相对可以的。

像农户家的果蔬、家禽、鸡蛋之类装上车后,也没给那种糊弄性质的钱币,而是东垣县新开炉铸造的“永嘉通宝”。

王沈说到底还是想照顾一下旧人,让他们还念着他的好,说不定将来哪天就发挥作用了呢?

王沈采买的同时,南边又来了一支车队。一打听,原来是下乡征粮的队伍。

车队路过时,王沈瞄了一眼,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有的车装着新收的麦子,有的车装着去年的粟以及各种杂粮,这搜刮得够彻底,百姓怕是没什么存粮了。

联想到数月前平阳下令百姓减少养蚕,收取桑葚为粮,怕是早就想到过这一天了。

这是行曹操、袁绍旧事啊!

这世道,王沈这种不缺吃食的人都觉得苦了,何况直面税吏的普通百姓?

曹操才死百年,他是什么人,大家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梁王可不能堕落成曹孟德那种残暴之人啊。

“喔喔……”有侍卫提了几只鸡回来,惊醒了遐想中的王沈。

王沈稍稍让开几步,站在路中央。

没过多久,北边又过来一队人。

扛着旗,裹着黄巾,后面跟着几辆马车、驴车。

王沈暗忖,这应该是一幢人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多半是居住在附近村落里的黄头军。

果然,每过一村,便有一部分人离队。

待至数十步外时,扛着幢旗的人也离开了。

他们直奔庄园,将车队里的鼓角、甲胄、辎重卸下,一一点验后存入库中,随身武器则允许军士携带回家。

王沈所在的这个村也有兵回来,不过听他们说话,好像死了一个,没能全部回来。

死人的那家就在村头。

妇人牵着两个小孩,肚里还怀着一个,默然听着同袍叙述,说他们与河东的瞎巴、薛氏部曲一起北上,被鲜卑骑兵击退,损失了几百人,其中一人便是这个村的。

妇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被这个沉重的世道磨去了最后一丝光彩,剩下的只有麻木。

两年内战死了两任丈夫,你让她说啥?

好在袍泽们比较讲义气,说都是从河北大水中一起活下来的人,情分自不一般,以后有啥难处会帮忙。

听到这句话时,妇人脸上才有了那么一丝生气,好像终于活过来了一般,捂着脸哭泣个不停。

怀着孩子,家里还有两个没长大的,若没人帮忙,真的很难——银枪等军有抚恤,黄头军有没有真的很难说。

“走吧,收不到多少了。”王沈见来来回回的宫人、侍卫们始终没能把车装满,叹了口气,说道。

众人听令,驾车离开。

王沈最后看了一眼他曾经拥有的庄子。

黄头军将士回来后,村里终于有了点生气。

他们几乎没休息。

放下刀枪之后,有人开始灌园。

有人开始给刚下种一个多月的豆田浇水。

有人拿着镰刀开始割草。

有人去砍柴。

有人帮着妻子编制蒲席。

还有人打算把一块撂荒许久的边角田地拾掇一下,种点菜蔬。

征粮没征到黄头军将士头上,这些家庭的日子相对好过一些。但战场太残酷了,究竟是当一个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的田舍夫,还是去直面敌人排山倒海冲来的铁骑,真的说不清楚哪个好。

或许都不好吧。

******

王沈回到宁朔宫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他自阊阖门入,看到王衍坐着梁王赏赐给他的车驾时,便恭敬地让于道旁。

王衍没注意到他,只是皱着眉头。

车驾停下之后,又前呼后拥,步行至光极殿右侧偏厅。

庾文君坐在上首,看起来威严庄重,但目光游移,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惠风在一旁写写画画,偶尔拿出一份给庾文君看。

只有在这个时候,庾文君才稍稍认真起来,并与王惠风低声讨论。

王衍进来后,众人纷纷起身,相互见礼。

“王妃。”王衍坐下后,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欲复太原旧观,非几年内能成。河东、平阳、西河粮草不多,费尽心力,也不过收了一百九十余万斛罢了,要想在太原诸县屯垦,恐安置不了太多。况且长途转输,消耗甚大,此事还需三思。”

庾文君抑制住了向王惠风问计的念头,问道:“敢问军司,从豫州转输粮草至晋阳所费大,还是从平阳转输粮草至晋阳大?”

“相差无几。”王衍沉默片刻,回道。

“那就转输。”庾文君看着王衍,镇定地说道:“夫君——大王说河北或有灾民,可徙其一部入太原安置。”

说这话时,双手紧紧捏着裙摆,几乎攥出了一个麻花。

“好。”王衍有些惊讶地看了下庾文君,点头应下了。

庾文君暗暗松了口气,用眼角余光瞥了下王惠风,发现她也在看她。

“另有一事。”王衍又道:“太原人丁寥落,大王决意归并诸县。邬、中都、京陵三县并作一县,曰‘平遥县’。阳曲、狼盂、盂三县并作一县,曰‘阳曲县’。平陶县城去岁毁于大水,一直无力恢复,父老请移治刘渊所筑之大干城,编部落百姓为民。此需用印,王妃——”

王衍一边说,一边将公函递了过去。

庾文君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拿起笔朱批道:“宜速处分。”

宫人取来印鉴,在指定之处盖上,复交给王衍。

王衍的目光有些复杂,还偷偷瞪了一下王惠风。

王惠风低下头,装没看见。

父亲在责怪她教导王妃怎么办事呢,但她有自己的想法。

说真的,如果不是梁王一直盯着她,非要了她不可,她宁愿待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但——没招,梁王有寡人之疾,你要想实现一些想法,总要付出点什么。

“军司。”庾文君下意识看了眼王惠风,然后说道:“大王欲置三交、石岭二龙骧府,何时能办成?”

王衍沉吟了下,道:“王妃有所不知。两个龙骧府几近万户百姓,按一户五口算,便是四万八千人。即便杂以野菜、果蔬、桑葚为食,养其一年,也需二百多万斛粮。”

“灾民一户恐无五口之多,府兵也不全有家口之累。”庾文君说道。

王衍眉头一皱,不得不承认:“王妃所言不错。”

“如此,或只需一百多万斛粮即可。”庾文君说道:“三交在晋阳北,石岭在阳曲,此皆要害之地……”

说这话时,庾文君瞄了一眼王惠风推给她的地图。

“粮还是不太够,河北那边亦需赈灾粮数百万斛。”王衍提醒道:“河南怨声载道,若剥床及肤,恐群情汹汹。”

庾文君愣住了。

王惠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父亲。

怕不是有河南士人请托到了父亲这里,让他谏阻征粮赈灾。父亲不便在梁王面前提起,却来欺负王妃。

父女两个静静对视片刻,王衍气得不行,暗道嫁出去的女儿都是赔钱货。到了最后,只能悻悻说道:“老夫想办法筹集一些。府兵部曲可由灾民充任,一举两得。”

“好啊。”庾文君高兴地说道。

王惠风又低下头,看着仿佛永远都看不完的公函。

王衍有些伤心破防,随意说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