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青登被幕府逮捕了!【6500】

约莫1个小时以后——

“我说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原来都到这个时辰了!”

牧村一边仰头望天,一边脱下上身的羽织。

淡黄色的太阳刚刚从一片稀薄的白云后边露出脸儿来,即将登至天空的最高点。

微弱的光束艰难地穿透层层寒雾,有气无力地打在江户的大街小巷。

跟严冬的寒冷相比,这点阳光的暖意简直不值一提,却也还是让空气里的温度稍稍升高了些许。

“哈哈哈!温度变高一些也好!我不喜欢太冷的天气!”

说完,牧村举起早就数不清是第几瓶的酒,咕咚咕咚地又闷一大口。

青登见状,不禁嘴角微抽。

他强烈怀疑牧村的体内是不是有着“酒豪+9”的天赋。

虽然桐生十分贴心地准备了鱿鱼、炒豆子等下酒菜,但牧村几乎没怎么碰过这些小吃,就一个劲儿地喝酒。

除了因与青登切磋而中途暂停了片刻之外,牧村喝酒的嘴就没停过,他毫不停歇地猛喝。

上方水的度数称不上有多高,可一口气地将那么多的酒水灌入肚,即使没有醉也应该会肚子胀得难受吧?

然而,牧村仅仅只是脸色微红、肚腹稍胀,其余一切地方如常。

意识清晰、吐字清楚,言谈举止没有半分醉意。

——好厉害的酒量……牧村先生一定属于那种能在各类宴会现场里“活”到最后的人……

青登暗忖。

与此同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在几天前的除夕夜里,他不慎喝到断片的那一幕幕光景。

“唔……牧村先生……抱歉……我有些喝不动了……”

木下舞“哼”的一声,打了个可爱的酒嗝。

木下舞的酒量非常一般,普通的清酒喝几杯就会开始脸红。

只见此时的木下舞,已是一副微醺的模样,俏丽的可爱脸蛋染成一片酡红。

青登一直很喜欢木下舞脸红的样子,所以他觉得木下舞现在这种醉醺醺的状态分外可爱。

“哈哈哈!少主,你的酒量还有待加强啊!好吧,既然少主喝不动了……桐生,橘,我们仨接着喝!”

酒瓶的瓶口被掀开的声音,挟着牧村的大笑声,回荡在庭院里,久久不散。

望着感觉还能喝上一天一夜的牧村,青登的两颊上渐渐浮现出星星点点的难色。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心里想:快到下午了啊……

青登可没有因光顾着喝酒而忘记了与木下舞的约定:今日下午的时候,会陪她外出游玩。

就凭牧村的豪迈个性,以及他这千杯不醉的好酒量,总觉得即使陪他喝到太阳落山,他也依旧能精神百倍。

是要继续陪这位老前辈喝酒,还是要遵守诺言,陪木下舞出游?

对青登来说,这是一个连一秒钟都用不着思考的问题。

我橘青登,向来一诺千金!凡是答应别人的事情,都会尽己所能地做到尽善尽美!所以,我怎能对阿舞食言呢?

以万分笃定的口吻在内心这般大喊过后,青登停顿了一下,然后换上宛如说悄悄话般的语气,轻轻地在心中补充一句:

绝对不是因为我好色,绝对不是因为相比起跟老爷爷喝酒,我更想和喜欢的女孩一起外出……

一念至此,青登开始思考如何用得体且不失礼貌的措辞,来回绝目下这场不知何时是个头的酒局。

与此同时,他无意识地侧目去看身旁的木下舞。

说来也巧,就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木下舞也在同一时间扭头朝青登望来。

受易羞个性的影响,木下舞不擅长与人对视。

在自己与青登的目光相触的下一刹,她下意识地眼神躲闪、想要避开。

不过,仅转瞬的功夫,她就靠着强烈的意志与炽热的情感,把视线再度拉直,毫不退缩地看着青登的眼睛。

伤脑筋啊,再这么陪牧村先生喝下去,今日下午的出游计划恐怕是要泡汤了——木下舞一边以眼神和表情对青登这么说,一边露出腼腆的苦笑。

二人的眼神交流非常隐蔽。

然而这种“无声的交流”,还是被他人给发现了。

而且发现者还是现场里视力最不好的人。

桐生看了看青登,接着又看了看木下舞。藏于镜片后方的双眼微微闪烁。

“……牧村,我来陪你喝个痛快。至于橘君,就别再让他喝了。”

牧村:“嗯?”

青登、木下舞以及牧村,以整齐划一的动作朝桐生投去诧异的目光。

“老人家有老人家的生活,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今儿的天气还算不错,值此良日,不让年轻人们外出宣泄精力,反把他们困在屋檐下,这未免也太浪费了。”

说罢,桐生含笑看向青登和木下舞。

“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俩下午有约了,对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听到桐生这么说,牧村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哦!原来如此!什么嘛,橘,伱和少主有约的话就早点讲嘛!哈哈哈!”

木下舞那本就被酒精晕染得一片酡红的俏脸,登时更红了几分。

随着桐生和牧村的话音落下,她以条件反射般的速度,快捷地装起鸵鸟,一张小脸埋得低低的。

竟然被桐生看破一切了……这种仿佛被女方家长们撞见自己正与对方的女儿卿卿我我的感觉,让青登大受尴尬。

不过,尴尬也只是一时的事情。

仅眨眼间,青登就调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对善解人意的桐生递上感激的眼波。

……

……

多亏了桐生的出手解围,青登和木下舞顺利地从无休无止地酒局中脱身。

木下舞换了身装扮。

穿在身体最外层的衣物,依旧是其奶奶赠送给她的那件精美红色和服;和服里头多添了几件防寒用的围巾;粉嫩的脖颈上缠了一条桃红色的围巾;两只小脚套着白净的棉布袜;浑身散发着她这种年纪的女孩所独有的青春气息。

“青登,我们走吧……”

木下舞一边紧捏和服的腰带,一边发出如吐息一般的细语。

可爱的脸蛋涌起青涩的笑涡。

虽然青登和木下舞的感情极好,但截至目前为止,他们俩还很少结伴去约会。

在桐生和牧村的目送下,年轻男女的身影消失在千事屋外的街口。

两位老人家回到庭院的缘廊。

少了青登和木下舞的相伴,此地顿时变冷清不少。

“少主……真的长大了啊……”

牧村将满腔情感,化为幽幽的长叹。

“越是上了年纪,就越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牧村伸出手,在自己的大腿边比了比。

“遥想当年,主公把少主捡回来时,少主才这么点大,像只小猫一样,仿佛只需轻轻一捏就能把她给掐死。”

“没想到……仅仅只转眼的功夫,少主就出落成一个正当婚的大姑娘了。还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恐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瞧见少主披上白无垢的模样了。”

桐生打趣道:

“牧村,你今天似乎格外地多愁善感啊。”

“多愁善感?哈哈哈!或许吧!”牧村把双手抱臂在胸前,仰起头,眼望遥远的天际,“多愁善感、缅怀过去——这些可是咱们这帮老不死的特权,不是吗?”

“这个嘛……说得也是呢。”桐生赞同。

牧村把话接下去:

“说实话,我以前总担心性格弱势的少主,会被不靠谱的浮世浪子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干出‘执迷不悟地献财献色’、‘不顾一切地与人私奔’等糊涂事儿来。”

“幸好这份忧虑没有变为现实。总体而言,我对橘很满意。上一次遇到这么优秀的俊杰……还是在70年前的蝶岛上。”

“70年前……蝶岛……”桐生挑眉,“你是指……绪方君吗?”

“除了他还有谁啊?”牧村展齿一笑,“啊,说起绪方……九郎,我问你个事儿。”

因为四下没有外人,所以牧村把对桐生的称呼,切换回他喊了几十年的昵称:九郎。

桐生:“嗯?”

“我也是在刚刚与橘切磋时偶然发现的,你有没有觉得橘与绪方、以及源一大人很像?”

“……”桐生沉默片刻,随后眼神带笑地轻轻颔首,“早在我还没收橘君为徒时,就已发现此点了。”

见桐生与自己有着相同的感想,牧村老脸上的笑意渐浓。

“哈哈!你果然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尽管咋一看,橘和绪方、源一大人在外形、气质上,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但就是莫名地给人一种他们很相像的感觉。”

“尤其是橘在战斗时,偶尔会展现出那副仿佛沉迷于‘挥剑’的陶醉模样……简直与源一大人如出一辙!”

“哎呀,九郎,你说说看:橘未来会不会成长为像绪方、源一大人那样的伟大剑客呢?”

牧村的话音方一落下,便听得桐生以斩钉截铁的口吻,毫不犹豫道:

“不,我并不这么想。”

还未等牧村作出回应,桐生就兀自地继续道:

“我认为:橘会超越绪方君和源一大人。”

桐生的这句话所披露的语气是如此坚定,就像一把猝然出鞘的利剑,刺得四周的空气“哧哧”作响。

牧村傻眼地瞪着桐生。

“呃……那啥,九郎啊,橘的剑术天赋确实是很出类拔萃,但……”

牧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桐生给打断了。

“牧村,你误会了。我指的不是橘君的剑术成就会超过绪方和源一大人。”

“我的意思是:橘君有望在未来的史书里,留下哪怕是绪方君和源一大人都较之不及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牧村仰起脸,掩埋在层层皱纹之中的双眼猛然睁大。

“九郎,你、你这……”

他的舌头像是打结了似的,嘟囔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有具体内容的成型话语。

“是不是觉得我这话说得太夸张了?”

桐生以打趣的口吻反问。

牧村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可能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我适才所言,句句发自真心。”

“我由衷地认为:橘君未来的身份与成就,绝不仅局限于剑士与剑道。”

桐生给自己手中的小巧瓷杯盛上满满的酒水。

“牧村,你可有听见时代奔腾咆哮的声音?”

“海外,西洋诸国虎视眈眈。”

“海内,西国诸藩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还有法诛党、大盐平八郎残党等独立势力潜藏在暗流之下,应时而动,适时而谋。”

“我以前还有所怀疑。但现在,我确信了——新的战国时代要来了。”

“战、战国……?!”牧村瞠目结舌。

他本想来上一句“当前的国家局势再怎么混乱,也不至于会重演战国光景吧?”。然而,在见到桐生严肃的表情,并结合自己对桐生的了解以及自己近年来的所见所闻……牧村渐渐敛住了脸上的笑意,并换上专注的神态。

“江户幕府虽已日薄西山,然百足不僵。”

“据我观察,幕府的现任将军德川家茂,是一位难得一见的明主。”

“外有会津藩、桑名藩等雄藩鼎力支持;内有明主掌舵。江户幕府未尝不可实现中兴,重振‘三叶葵’之雄风。”

“西国各怀鬼胎却又不容小觑。”

“长州藩因控制着下关海峡而握有极雄厚的财力。并且,长州藩与江户幕府的历史恩怨是最深的。”

“萨摩藩野心勃勃,领内武士个个骁勇善战。最重要的是,在前藩主岛津齐彬的改革下,萨摩藩已完成了粗浅的工业化,拥有了冶铁反射炉、熔矿炉、锻造厂、蒸气机关制造所、造船厂、枪炮厂等先进产业。”

“土佐藩在吉田东洋的主持下,也开始了破除门第、殖产兴业、富国强兵的改革。”

“佐贺藩一如既往地‘闷声发大财’。在‘黑船事件’尚未发生时,佐贺藩就已凭借着背靠长崎的有利地理优势,对西方学问进行了极深入的研究,并展开了大规模的西化建设。经过数十年的积累、沉淀,时下的佐贺藩在医学、工业、军事、科技等诸多方面,都已是傲视群雄。”

“长州也好,萨摩也罢;土佐也好,佐贺也罢,单凭西国诸藩里的任意一藩,都不可能撼动得了江户幕府的权威。”

“但是,如果他们联合起来的话,情况就迥然不同了。”

“长州、萨摩等藩若结成联盟,组成‘西国联军’……那么,除非江户幕府拉上会津藩、桑名藩等一众支持者,组成可与之对抗的‘东国联军’,否则江户幕府危矣。”

“牧村,我敢拍着胸脯地向你保证:在不远的未来,东西日本必有一战。”

“届时,夹在东国与西国之间的京坂地带,势必会变为两军激烈交锋的前线战场。”

“因此,而今的定鼎天下之地,不在江户,而在京坂。”

“京都……大坂……”牧村咋舌,“这不是咱们葫芦屋的根据地吗……”

“是的。”桐生微微一笑,“所以啊,牧村,做好将来会被卷进熊熊战火之中的心理准备吧。”

“呵……”牧村苦笑,“‘战争’吗……真是个可怕的名词啊,想不到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能有望碰上这种席卷全国的大战争……”

桐生陪着牧村苦笑了一会儿。

“嗯,是啊……对于我们这种亲历过无数血雨腥风的人来说,光是把‘战争’一词说出口,就已然感觉齿根发寒了。”

“时势造英雄啊,等东西日本的战端一开,必定会有无数豪杰趁势而起。”

“牧村,你今日才认识青登,所以大概还有所不知。橘君厉害的地方,可不仅仅是剑术高超、剑术天赋过人。”

“哦?”牧村挺直腰杆,摆出“愿闻其详”的仪态。

“橘君他……有着很强的吸引力。”

“吸引力?”牧村把身子探得更前了一些。

“嗯,是的。就是‘吸引力’。橘君能把来自各行各业的、性格千姿百态的人,一个个吸引过来。”

“我、少主,都是被他吸引的人。”

“身怀此等可怕的力量,橘君说不定能在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里,立下能让无数后人心驰神往的辉煌伟绩。”

“?!!”牧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一时间,无数人名从其脑海里闪过:源赖朝、武田信玄、上杉谦信、毛利元就、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

“当然,上述的全部,皆为我个人的臆想。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但可以确定的是,在这个风云际会的新时代里,每一位年轻人都有望大展拳脚。”

“而我们这些旧时代的遗老们……”

桐生低下头,凝睇着手中的酒杯。

清澈的水面倒映出一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老脸。

须臾,水面轻微摇晃。

随着波纹一圈圈地荡漾,倒影像镜子般破碎。

待水面恢复平静之时,水中的老脸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它多了一抹笑意。

一抹百感交集的笑意。

“对新时代而言,我们这些老人家的剑……实在是太钝了啊。”

桐生缓缓地抬起头,平视前方。

“不论何时,年轻人们前进的背影,都耀眼得让我这种老人直想别开视线。”

桐生如同注视着遥远世界的眼眸深处,似乎暗藏某种苦闷的情感。

这份情感,可以解读成遗憾。

也可以解读成不甘。

“……九郎,你这家伙……”牧村一边摇头,一边无奈道,“你刚刚是哪儿来的底气,敢说我多愁善感啊?明明你才是那个最多愁善感的人吧?”

桐生不置可否,仅淡然一笑。

“好了,关于年轻人与新时代的话题,姑且到此为止吧。”

桐生将手中那杯端了许久的酒水一饮而尽。

“趁着少主不在,我们来聊些严肃的正事。牧村,你真的确定要去一趟横滨吗?”

“啊,当然确定。”牧村的回答连一丝踌躇都没有,“在横滨,有法诛党成员活动的迹象——这可是我在东北好不容易获得的可靠情报,若不到横滨亲自瞅上几眼,我可没法甘心。”

“……我明白了。”桐生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我眼下之所以一直逗留在江户,一方面是想久违地休息一会儿,另一方面就是想趁机看看闻其大名已久的橘青登究竟长着啥模样、有啥本事。”

“现在,这两个目的都已达成,所以我不打算再在江户久留。”

“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几天后就会启程。”

桐生:“……横滨离江户很近,如果遭遇了什么急需人手来帮忙的麻烦,不必客气,尽管来找我。”

“放心吧!”牧村仰天大笑了几声,“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决定的!哈哈哈!”

……

……

往后几天,青登日常生活恢复回往昔的节奏。

每天都在试卫馆、千事屋、小千叶剑馆、西洋人居留地、月宫神社这5地里兜兜转转。

对青登而言,这种既忙碌又悠闲的日子,实在是惬意极了。

惬意到不舍得让新年假期就这么结束。

要说在这几天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件……那大概便是牧村的离去吧。

就在青登与牧村初次相见的2日后,即1月8日,牧村背起简易的行李、扛着他的那把大太刀,踩着洒脱的步伐,独自一人地踏上离开江户的大道。

出于好奇心,青登问过桐生、木下舞、以及牧村本人:牧村先生要去哪儿?

木下舞直言“我不知道”。

桐生与牧村讳莫如深。

既然人家不说,那么青登也不方便再往下追问。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转眼间……尽管有百般不舍,但“重新上工”的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

……

万延二年(1861年),1月10日,清晨——

江户,某地——

“哈啊~~”

青登一边打着大大的哈欠,一边慢吞吞地走在前往火付盗贼改衙府的路上。

冷不丁的,背后传来熟悉的男声:

“哦?橘君?”

青登循声转头向后看。

“我孙子君……”

我孙子三步并作两步地朝青登快步走来,与青登肩并肩。

二人互道了声“早上好”后,我孙子率先开启话头:

“橘君,我好像总能在街边偶遇到你呢~~”

青登微笑附和:

“这说明咱俩还挺有缘分的。”

“橘君,瞧你一脸睡不够的样子。看来,你度过了一个相当充实的假期啊。”

……

毫无营养的聊天内容,充斥在青登与我孙子之间。

虽然跟我孙子所聊的,都是一些有跟没有的东西,但多了一个可以一起说说话的伴儿,总归还是让这趟枯燥的上班路,变得没有那么乏味了。

不知不觉中,火付盗贼改的衙府出现在青登和我孙子的视野范围之内。

只不过,却在这个时候,青登和我孙子不分先后地发现异常。

“怎么回事……”望着正聚集在衙府大门外的一大票官吏,青登不由得蹙紧眉头。

正当青登想要靠过去,询问都发生了什么事时,这伙官吏居然主动走向……不,是冲向青登!

哗啦啦啦啦……密集的脚步声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青登重重包围。

“橘青登,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正想去找你呢。”

一名青登并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出列。

“火付盗贼改三番队队长,橘青登,你被逮捕了,请乖乖地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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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9章 “旗本联盟”对青登的报复,青登入

江户,桶町,小千叶剑馆——

呼哧!呼哧!呼哧!

竹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富有节奏地回荡在道场中。

一袭上白下蓝的剑道服的佐那子,站在空无一人的道场中央,反复练习着日本剑道里最基础的技术动作:素振。

裙摆下,皮肤白皙、脚背饱满的一双裸足好看极了。

和煦的阳光从窗户洒落,映亮了佐那子从绝美的脸蛋到粉嫩的脖颈涔涔而下的晶莹汗珠。

她像极了一台程式完美的机器人。

每次握剑的力度、每次举剑的高度、每次挥剑的幅度,都仿佛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永远是那么地精准无误。

毫不出错地连续素振……佐那子扎实的剑术基础与深厚的实力底蕴,可见一斑。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影不着痕迹地偏斜。

在汗水漫过佐那子的衣领,渐渐开始濡湿她那高高隆起的胸襟时,她总算是因顺利完成预定的练习目标而放下手里的竹剑。

“很好……状态不错……”

这般嘟囔过后,她走到道场边沿,拿过水瓶与汗巾,一边休息,一边眺望窗外的天色。

“今天的天气可真冷啊……”

——说起来……从今日开始,橘君的新年假期就正式结束了呢,他现在应该正在火付盗贼改的衙府内紧张地工作着吧。也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穿得暖和一些呢?

此念一出,佐那子怔了片刻。

紧接着,她就像是想要甩掉额上某物似的用力摇头。

束在其脑后的垂及腰间的高马尾,随之飘散、飞扬。

——不好不好!千叶佐那子,你怎么又在胡思乱想了!

佐那子以一种第三者般的口吻,在内心冷酷地正色道:

——橘青登有没有注意保暖,这与你何干?

——摒弃琐念,接着练剑吧!

佐那子长吁一口气,表情与心绪恢复平静。

她重新端起竹剑,准备回到道场中央继续练习素振。

却在这时,道场外响起急促的足音。

“佐那子!佐那子!不好了!不好了!”

千叶重太郎满脸焦急、气喘吁吁地推开道场的大门。

佐那子精致的眉宇间,顿时浮现出不快的阴影。

她最不喜欢有人干扰她的练习了。

不过,她的心里也清楚,千叶重太郎一脸着急地奔来找她,定是发生啥大事了。

于是,她快声问道:

“兄长,怎么了?”

千叶重太郎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润湿干涸的喉咙,几滴汗珠快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到地了,他也顾不上擦。

“佐那子!橘、橘君他被官差进牢中了!”

啪嗒。

竹剑掉地。

佐那子那本来是稳重坚定的目光,瞬间变得空洞且茫然。

似乎正愣愣地望着前方的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东西也没有看,神情呈呆滞状。

足足过了好半晌,佐那子才重新拾起女武士的矜持。

“兄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佐那子跨过脚边的竹剑,一个箭步奔至千叶重太郎的跟前。

“为什么橘君会被官差逮捕?”

……

类似的光景,出现在江户各地……

……

江户,千事屋——

“嗯嗯哼哼~~”

木下舞一边哼唱着随兴而作的小曲,一边给大橘猫多多梳理毛发。

哗啦。

突然,铺门开了。

“啊,桐生先生,欢迎回来!咦?桐生先生,你怎么一脸严肃的?是菜市场里的蔬果又涨价了吗?”

“……少主。”桐生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菜篮子随意放到一边,“伱冷静地听我说——”

……

江户,西洋人居留地——

“什么?勒罗伊小姐,你说得都是真的吗?师傅被投入大牢了?”

艾洛蒂不顾地板的冰凉,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没有着袜的一对嫩足大大咧咧地直接踩在地上。

勒罗伊见状,急忙道:

“小姐!地板很冰,你这样会着凉的,请回到椅子上或者穿上袜子!”

“我的身体还没有虚弱到仅仅只是光脚踩地就会着凉的程度!别管我的脚了,你快给我说说,师傅是犯什么罪了吗?为什么他会被押进牢狱里?”

……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

“喂!原田君,你快点说清楚!”

总司一时心急,双手下意识地抓住原田的衣襟,用力摇晃。

近藤、土方、斋藤、永仓……试卫馆上下众人人,此时皆齐聚在原田的身周。

“总司,冷静一点。”

一只大手冷不防地落在总司的右肩头。

“你这样子,是要原田怎么说话?”

“土方先生……”总司转过头,看了身后的土方一眼,然后咬了咬下唇,松开原田。

“原田。”土方前踏一步,站到原田的正前方,“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个……”原田面露苦恼,“我知道得也不是太多啊……我只是在出去遛弯的时候,于偶然间从路人那儿听闻到只言片语而已。”

“没关系。”土方说,“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那就……橘先生现在正被关押在小传马町的大牢里,我如果没记错的话……罪名似乎是‘滥用职权,枉杀队内将士’。”

“滥用职权?枉杀队内将士?”土方沉吟,“换句话说,橘君是因为取了某人的小命而被官府逮捕的咯……原田,你知道橘君杀的人叫个什么吗?”

“啊,这个我有印象,我记得那个人似乎是在什么羽来着……”

原田将双臂抱在胸前,全神贯注地思考,脸庞憋得通红。

“不行……我好像想不起来……”

正当原田想要放弃之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斋藤身上的红色羽织。

顷刻间,他的双目圆睁。

“啊!我想起来了!是赤羽!被橘先生杀掉的那人叫赤羽小一郎!”

……

……

居家禁闭、流放与死刑是江户幕府的司法体系里的主要刑罚,原则上没有“关你多少多少年”的“惩役刑”。

小传马町的牢屋敷是幕府所设的最大规模的监牢。

被捉拿的嫌疑犯在奉行所接受简单的问讯后,被认为有犯罪可能的随即被送往牢屋敷,以接受进一步的审讯与调查。

也就是说,牢屋敷是收容还未受到判决的囚犯的拘留所或关押所。

但同时,在牢屋敷也设有刑讯室。因此,在审讯调查的过程中,可以说是带有惩罚性的。

小传马町的牢屋敷分为东牢和西牢,在其内部又细分成几个区域,依囚犯的身份和性别而决定收监的场所。

旗本武士被关在扬屋敷。

御家人、僧侣、神职人员和医生等被关在扬屋。

其他的普通町人、农民、浪人等则被关在东西两处的大牢、二间牢和百姓牢。

女性无论其身份,均被关在西边的扬屋,故称女牢。

虽说关押的都是未被治罪的嫌疑犯,但牢屋敷里的生活格外艰苦。

因卫生条件差,患病后不治身亡死于牢中者不在少数。

对普通老百姓而言,小传马町的牢屋敷就是一个“人间地狱”。

……

……

江户,小传马町,扬屋敷——

“你到底有没有和菊田屋的老板娘通奸!还不快快招来!”

“大、大人啊!冤枉呀!冤枉呀!我真的是无辜的啊!老板娘说她家的水渠堵了,请我去她家通水渠,那天我一直待在老板娘家的厨房里,没去过任何地方,更没去过老板娘的房间!我真的没有做出任何为人所不齿的事情啊!”

“哼!我们在菊田屋的房间里发现了你的兜裆布,铁证如山!你居然还敢狡辩!来人啊,往他的腿上再加一块石头!”

“等等、等一下啊!不要呀!不要呀!我的腿快不行了,求求你们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惨叫、悲鸣、呵斥、哀求、怒骂……由这些声音组成的“交响乐”,持续不断地弥散在牢屋敷的空气中。

青登本想闭目养神,可外头实在是太吵了。

养神……肯定是养不下去了。

无奈之下,青登索性睁眼起身。

随着眼皮的抬起,陌生的天花板赫然映入青登的眼帘。

“这榻榻米躺着还挺舒服的……”

像江户这种阶级高度固化的社会,其一大特征就是“生活中处处显阶级”——哪怕是坐牢也不例外。

最高等的监牢,即青登现在所住的专门关押旗本武士的扬屋敷,那叫一个豪华啊!

不仅单人单间,而且环境干净、空气清新。

榻榻米、被褥、便桶……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相较而言,最低等的百姓牢……青登以前仍在奉行所的“三回”里奉公时,曾去过几次百姓牢。实话讲,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百姓牢里的空气仿佛凝成胶状,又湿又黏又臭。

一间牢房里关十几个人是常态,关二十个人、乃至三十个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对于百姓牢,幕府采取的是“以犯人治犯人”的管理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在每间牢房里选一个人当“老大”。

牢房里的一切大小事,皆由这个“老大”来负责定夺。

幕府的如此做法,让百姓牢里的每一座牢房都是一个小型的社会。

有社会,自然就有等级与霸凌。

不肯向牢房里的“老大”献媚,进而惨遭羞辱与欺压——此类新闻,可谓屡见不鲜。

许多死在百姓牢里的人,不是病死的而是被牢房里的其他人给折磨死的。

由此可见,住在舒服宽敞的扬屋敷里的青登,是多么地幸福。

“喂,小兄弟,我认得你!”

这时,青登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他循声望去,只见斜对面的牢房里,一员体格强健的壮汉,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一边抱臂道:

“你是那个‘仁王’橘青登,对不对?”

“没错。”青登爽快承认,“我就是橘青登。”

“啊哈!真的是你!”壮汉惊喜道,“打从你被狱卒们送进来时,我就觉得你很眼熟,想不到真的是你!”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宫部响太郎,请多多指……啊,抱歉,我好像说了句愚蠢的话,对我这种将死之人而言,说什么‘请多多指教’,未免过于滑稽了。”

“将死之人?你犯什么罪了?”青登问。

虽然扬屋敷的居住条件很好,但着实是缺乏娱乐。

旗本武士的数量本就很少。基数不大,那么犯罪入狱者自是不会多到哪去。

至少在青登的目力所及之处,除了他本人与自称宫部响太郎的壮汉以外,再也看不见其他的入狱者。

能陪青登解闷的人,就只有这位现在正朝他搭话的宫部响太郎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和这人聊一聊吧……青登心想。

“也不是啥大罪。”

宫部响太郎耸了耸肩,语气淡定,仿佛在讲一件别人的事情。

“我这人也是倒霉,不幸娶了一个淫妇。”

“淫妇趁我外出时,邀了3个野男人进家。”

“被我撞破此事后,淫妇直接跪在地上恳求我的原谅。”

“哼,原谅?我若原谅了她,那我的脸面何在?我的武士尊严何在?”

“我没理会淫妇的求饶,直接拔出我的家传宝刀,把淫妇和她的那3个奸夫统统剁了。”

宫部响太郎在自己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本来,幕府下达给我的判决是斩首示众。”

“幸而有亲友的相助,刑罚最终减为了切腹。哈哈哈,实在是太幸运了,能以武士之姿堂堂正正地去死,在下已了无遗憾。”

对武士们来说,任何非切腹的死刑都是屈辱的。

因此,江户幕府的“勒令切腹”与古中国的“赐三尺白绫”的性质是一样的——上头的人开恩,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橘先生,你呢?你又是犯了啥罪?”

兴许是站得累了吧,宫部响太郎身子一矮,侧躺在榻榻米上。

见宫部响太郎坐得如此随意,青登也不再端着姿态,直接一屁股坐下,然后仰面朝天,双手枕在脑后,两脚一伸一搭,翘起二郎腿来。

瞧瞧青登的这副模样,哪有半点蹲监狱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来度假的。

“我也没犯啥大罪。”

“哦?难不成你也是痛宰奸夫淫妇?”

“那倒不是。我还没有结婚呢。”

“那你到底犯了啥罪?”

“就只是干掉了一个阵前抗命的**而已。”

“哈啊?斩杀阵前抗命之人……这不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何罪之有?”

“是啊,只不过……我所杀的那人背后的家族,似乎有点能量。”

“你杀了谁?”

“赤羽小一郎。”

“赤羽?赤羽家的赤羽小太郎吗?”

宫部响太郎一个骨碌从榻榻米上坐起身,两眼圆睁。

“橘先生,你管这叫‘没犯啥大罪’?杀旗本……你的麻烦大了啊!”

方才,在被一票官差包围,并闻知自己要被逮捕时,青登疑惑极了。

然而,他并不是为“为什么会被捕”而疑惑。

而是为“是因为哪件事被捕”而疑惑。

绝大部分外人都并不知情,但青登自己心里清楚:促使幕府对他下达逮捕令的原因……还真不少。

比如:与猫小僧互为搭档,以“狐小僧”的身份从事义贼活动。

再比如:数日前,公然殴打若年寄的儿子。

再再比如:在去年年底的“甲斐山贼讨伐战”中,斩杀了一直与他不对付、竟然敢于战事最紧张的时候明目张胆地违抗军令的赤羽小一郎。

虽然与猫小僧……也就是木下舞结为了“怪盗双侠”,但出于容易对付的小鱼小虾要么是已经被教训一通,要么是慑于木下舞的威名而逃出江户的缘故,青登已经好久没与木下舞一起去伸张正义了,所以幕府不太可能在近期发现青登就是狐小僧。

至于第二点……这也不太可能。

青登不认为板仓家敢向他叫板。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最后一个最有可能性。

青登对前来逮捕他的人询问一通后……果然如此。

果然是赤羽家的人联合其他的旗本家族来报复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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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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