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宣告

“真的假的?”

眼看着摆在眼前的地图,槐诗难以置信:“这么厉害?!”

“架空机构有权力动用全境所有的公共领域的监控,所有的监控仪器在出场时候,芯片最底层就已经有了架空机构密钥专属的后门。

甚至,这一份优先级,直接作用于大秘仪的定律之上。”

艾晴淡然的说道:“不只是如此,在私人领域内,也遍布架空机构的眼线。即便是什么都没有,也能够通过大秘仪本身随时进行俯瞰。

当然,这受限于观测方式,无法避免秘仪干扰,无法窥探创造主的框架,受限颇多,而且还需要X女士这样等级的授权。

不过,也用不到那么复杂的方式——现在只是分析一下人员和物资流动的轨迹,然后找出关键点而已,甚至还占用不了中央服务器百分之一的运算量……”

艾晴散漫的敲着键盘,忽然问:“不过,你想看看你在丹波的办公室么?”

“这都能做得到?”槐诗震惊失声。

“所以是架空机构啊,槐诗。”

艾晴说:“什么都看得到,不止是办公室。”

“……啊呀,好厉害!”

槐诗的头皮忽然开始发麻,就连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有些心惊肉跳起来,难道自己每天在办公室里摸鱼抠脚玩游戏,刷短视频傻笑的样子也被这个女人录了像了么?

大家都这么熟了,你竟然还想要我的把柄!

可怕。

感受到屏幕上折射而来的那一道意味深长的视线,槐诗哈哈傻笑了两声之后,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装模作样的看起她划出的点位来。

“南部区哨卫工业集团,壁垒金融集团,还有……格林威治公园?这不是个旅游景点么?”

槐诗难以理解:“伱确定这三个里面有所罗门的老窝?”

“确切的说,三个都是,而且绝对不止这三个。”

艾晴淡然回答:“哨卫工业表面上看专门生产大型农用机械和工业设备的企业,实际上在必要的时候还会负责生产战车、坦克以及军用设备,和铸铁军团的关系根本就摆在明面上。

壁垒金融则就是四大军团的金库之一,主要负责运营退役士兵援助基金和为军属提供低息借贷……格林威治公园虽然是旅游景点,但实际上是四十年前从原址上重新修建,在正式对外开放之前,地下曾经建立过一个大型的防卫工事。这样的防卫工事在伦敦的地下根本数不胜数,而且四通八达。

如果我是所罗门的话,一定会将临时的总部放在这里。而其他两个地方,恐怕也隐藏着不同的部署。”

“这就有点难搞了啊。”

槐诗捏着下巴,看着仅仅浮现在眼前的繁复图纸,标准的战争堡垒,“有点头疼。”

“确实,但需要头痛的不是我们。”

艾晴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看了这些之后,就傻到要自己一个人摆平吧?”

“啊?”槐诗茫然:“虽然确实有点难度来着,难道这也要外包么?”

“……”

艾晴懒得理他了:“我们的工作,就已经到此为止了槐诗,剩下的就交给其他人吧。”

将所有的资料备份之后,储存到了U盘之中。

在她的指尖旋转。

“这可是足够珍贵的筹码。”艾晴眼眸低垂,自言自语:“有这样的资料在手里,拉拢到足够多的工具人,不成问题。”

“你想要同其他人结盟?”槐诗好奇。

“应该反过来说,槐诗。”

艾晴抬起眼睛,看向他,那样的神情如此的平静,让槐诗习惯性的头皮发冷:

“是其他人,应该同我结盟才对。”

被动的去等待局势变化的感觉,她已经受够了。

倘若原本她只是打算交个及格卷,拿上一个优秀评价走人的话,那么如今所罗门所带来的变化,便是令艾晴放弃原本的打算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先导会半强迫的塞进这种代理人战争一样的计划里,本来就已经已经让她火冒三丈,如今面对这样的乱局时,她终于在不顾忌。

这可是一笔庞大到足以通向统辖局最巅峰的资历和成就……

那为什么要交到别人的手里?

既然反正要达成统一。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同理想国不一样,统辖局对于资历的重视已经到了堪称严苛的程度,绝对不存一飞冲天的可能。

实际上,以她的年龄能够得到如今的职位,已经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即便是接下来职位有所变动,三十年,不,二十年内,也应该是在各个部门之间平调或者是兼领额外的职务吧。

按照如今的步调,等X女士退休之后,自己应该能拿下三到四个办公室,如果一切顺利并且能够得到足够的支持的话,拿下架空机构的时候,她可能已经接近五十岁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个时候,才是向真正的顶峰发起冲刺的时候。

五十岁?

听上去很老,可对于统辖局来说,这个年龄才刚刚开始呢!

年龄。

年龄是她最大的弱点,同时,也是最大的优势。

“我们来统一这一切吧,槐诗。”

她轻声呢喃:“不论拦在前面的是司法局、税务部、金融编织局还是检察院、现境资源管理委员会……我要亲手完成再生计划的重组!”

“听上去不错。”

槐诗笑了起来,颔首赞同。

就像是确定晚饭吃什么一样,并不在乎这一决策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波澜和后果。

难得重温工具人的快乐时光,想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再怎么样,艾总也比所罗门那样的战争疯子老男人强得多啊。

她多好看!

“只是,你想要利用所罗门带来的压力,让他们接受谈判么?”槐诗问道:“你不怕其他人向所罗门投降么?”

“对于统辖局的高层来说,比信用更高的是生命,比生命更高的就是立场。”

艾晴摇头:“别忘了他们所代表的东西和所肩负的职责,一旦在再生计划里失去了立场,那么未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立场一旦动摇,就会失去一切。

所以,哪怕是他们心里怕得要死,也绝对不会低头的,尤其是阿德里安用自己的生命划下的红线……”

那个家伙,虽然自大至极,而且抱着不合实际的主张和野心,可到最后都没有放弃过反抗。

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给了所罗门这预料之外的一击。

从这一层面来说,阿德里安确实是立法局的绝佳代表——将自我的主张视同公布的律令一样,绝不容许有任何的歪曲和退让。

“所以,现在应该是他们害怕我们失去立场才对。”

艾晴的笑容渐渐阴暗。

现在,最快结束再生计划的拉杆,已经被掌握在了她的手中。

倘若她跟所罗门达成同盟的话,以架空机构的权限再加上所罗门所拥有的力量,三天,不,一天之内,所有的参与者恐怕都会被他以绝对的优势各个击破吧?

这种前所未有的好机会,倘若不握紧的话,会遭天谴的!

而槐诗已经愣住了。

许久。

没有说话。

“嗯?”艾晴不解。

“不,只是没反应过来。”

槐诗看着她的侧脸,感慨轻叹,“你也是高层了啊。”

艾晴看着他,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你不也是么?”

“……对哦。”

槐诗才反应过来。

自己多多少少也算个现境高层了啊。

理想国的调律师,原罪军团的军团长,天国谱系的灾厄之剑,丹波特区的负责人……从现境到边境再到地狱。

已经有了其他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和权力。

哪怕相比全境称不上头部,也好歹爬到了肩颈部分了。

不知不觉的,一切都已经变得不同。

可仔细回忆起来,和身旁的这个人在一起的回忆,却是东夏那个海滨城市的夏天,炽盛阳光下的一切。

“哎……”

他轻声叹息着,陷入沉默。

实际上,本来想说一句权位非我欲,不如过去好,平平淡淡才是真什么的,但仔细一想的话——

“——哎嘿,还真挺爽的。”

槐诗挠着头,再忍不住得瑟的神情:“这么一想我也挺厉害的吼。”

“……”

艾晴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像是看着一个傻子一样。

只是。

为什么不真的是个傻子呢……

或者,现在把他变成傻子也来得及吧?

格林威治公园,地下。

足以防御现境崩溃级冲击的庞大战争工事之内,是一片苍白的灯光还有永远单调的青灰色水泥色泽。

在检查舱之中,椅子上的所罗门浑身已经被线缆和仪器所覆盖。

在屏幕前面,来自技术部的胖子依旧在啃着炸豆子,嘎嘣嘎嘣响,在随意的调试之下,植入所罗门体内的那些维生器械开始了新一轮的维护和检测。

“这真的是这个岁数应该有的体能和恢复力么,真可怕。”胖子感叹。

旁边记录的瘦高个忍不住摇头:“肉体方面还在其次,灵魂歪曲到这种程度,竟然还没有凝固。倘若不是先例在前的话,实在是难以相信啊……这么珍贵的素材,真得不能留一下一点样本么?”

“你亲自对老人家去说咯,如果不怕死的话。”胖子笑眯眯的看了身旁的同事一眼,令瘦高个的神情也无奈起来。

“不过,确实夸张啊。”

胖子看着屏幕上超出警戒区数十倍的夸张曲线,摇头:“靠着意志强撑?太离谱了。总是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干涉现实,真让科学难过。”

瘦高个笑了:“学者的定律也是差不多的东西吧。”

“哈哈哈,所以只是牢骚而已。”胖子感慨道:“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有一个物理定律和客观因素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世界就好了。我们可以从头开始探究,一点点的发掘。”

“那也太残忍了吧?”瘦高个难以想象那样的世界如何存在。

“至少会很有趣,对不对?”

胖子笑了起来,最后备份了检查数据,按下按钮。

通知检查结束。

同一时间,开启的检查仓中,椅子上的所罗门睁开了眼睛,脱落的线缆之后,露出精壮坚实的身躯。

即便老迈,但那分明的棱角和坚实的肌肉,依旧令观察玻璃之后的胖瘦二人组大恰柠檬。

就这样,迈步起身,从上校的手中接过了衣物。

而上校开始抓紧时间向他报告计划筹备的进度和状况以及之前突袭中所遭受的损失,所罗门沉默的听完,微微点头,只是最后问道:“托尼呢,怎么没看到他?”

“……被带走了。”

上校沉默片刻之后,叹息:“多半是故意当了逃兵。要将那个丢人的家伙带回来么?”

“算了,随他去吧。”

所罗门微微摇头:“我想,他大概也是动摇了吧?明明是捍卫现境的柱石,如今却还要陪我这种一把年纪的老东西发疯,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上校欲言又止。

可到最后,没有说话。

就这样,他跟着将军穿行在一重重大门之间,直到最后,来到了庞大的地下广场。

在广场之上,一座座仿佛棺木一般的维生舱已经准备就绪,放眼望去,仿佛是一片无穷尽的墓碑一样……

等待着逝者的入驻。

在这仿佛永恒的寂静中,站在最前面的所罗门陷入了沉默,许久,忽然问:“上校,我们这么做是对的吗?”

“当然是对的,将军。”

当这么说话的时候,上校的眼睛里流淌着某种异样光芒,不断的变换着,宛如倒映着深渊中的霓虹那样。

他说:“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就继续吧。”

所罗门说:“让懦夫们瑟瑟发抖,让世界听到我们的声音。”

“是。”

上校转身离去。

而就在十五分钟之后,所罗门坐在椅子上,看着技术部的屏幕,再忍不住大笑出声。

就在屏幕上,依旧是天文会内部的论坛中。

一如公开阿德里安资料时那样。

加密内容经过再生计划四个字密钥而转化为了来自架空机构的全面公告。

【我方对三叶大厦所发生的……阿德里安先生的死亡表示遗憾……向所罗门将军其违规行动表示强烈的抗议,并绝无法容忍军政府的荒诞主张。

希望所罗门将军能够悬崖勒马。

接下来,我方将对所罗门将军进行强制措施,直至其放弃妄想主张或退出再生计划为止……即便是没有任何的帮助,我方也将奋战到底。

从现在开始起,由我方所代表的架空机构,将履行自身职责与义务,并公开己方主张立场。

——裁撤中央决策室、改组人事系统,加强内部审核和监理流程,全方面精简统辖局结构,并恢复局长职位,以维持天文会原本面貌,并为现境的完整而安全而奔走。

倘若还有参与者能够意识到所罗门将军所带来的隐患和威胁,愿意同我们并肩作战,我方将全部公开自身所有情报,包括且不限于所罗门方所在地、人员配置和战争准备计划。

截止到今夜凌晨之前,一切有意者尽可前往伦敦音乐之友协会,参与协商与会谈。

——架空机构代表人·艾晴】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罗门已经乐不可支。

甚至,没有将帖子的内容全部看完。

“看啊,上校!”

所罗门的灰色眼瞳中洋溢着喜悦和快慰:“这是宣战的布告啊。

即便是再怎么高看我们的敌人,也无法想象,一个候补序列的成员,竟然会公开如此夸张的主张,并站出来同我们为敌。

实在是,让人惊奇。”

“不自量力。”上校面无表情的回答。

“不,这是绝好的机会,不是么?”

所罗门敲着椅子上的扶手:“为什么不再等等呢?与其让对手像是老鼠一样藏在黑暗里窥伺,不如再耐心一些,等他们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希望抱成一团的时候,等他们终于鼓足勇气,再彻底击溃更好。”

“况且——”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说:“现实可未必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到五分钟,一个又一个的加密贴出现在了户外活动的版块之上,同刚刚的公告一同被置顶,来自各方的回应。

遗憾的是,并没有赞同和欣赏。

在同样对所罗门的疯狂计划表示不能容许之后,差不多所有的回应都在痛斥架空机构代表人的荒谬主张,绝不赞同四十一年前上一代架空机构所掀起的清洗运动重演,如此不切实际的主张只会动摇统辖局的根本,中央决策室的权威不容动摇……

林林总总。

每一条都在批驳。

还有更多的参与者指出,既然号召所有人对所罗门的军政府主张进行对抗,为何不直接在此对所罗门的情报进行公开,引诱其他人走进陷阱又有什么图谋?并号召其他人对此进行抵制。应者众多。

而架空机构再没有回应。

在再度发出了宣告之后,便仿佛消失了一样,没有回应任何的私信或者是暗示。

沉默,只是沉默。

就这样,置顶帖被取消,渐渐沉底。

小小的涟漪之后,再无声息。

在沉默里,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在深沉的夜色之中,伦敦仿佛渐渐沉睡,音乐协会的周围一片凄清。

“话说,真的会有人来么?”

槐诗蹲坐在大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空空荡荡的广场:“完全没有人理会我们啊,是不是你的主张写的太夸张了一点?”

“啊,或许有可能呢。”

演奏厅内的艾晴淡定的回答:“反正,不论写什么都会有其他人跳出来表示否定,那为什么不写点心里话呢?

况且,就算是我条件开的再好,决策室办公厅、司法局、金融编织局、现境资源管理委员会这些强势机构也绝对不会低头,所以,不如一开始就将他们排除在外更好。”

她说:“头脑可以有很多个,但更不可或缺的是手足——既然他们喜欢抱着自己的政治主张和立场死不低头的话,我们没必要去凑热闹。可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完全不在乎这些东西的部门,不是么?”

“刨除掉只想看血流成河的那帮技术部疯子之后,全境邮局、天文台、气象省、深渊开发局、教育宣传部、农事畜牧委员会、还有那个随便派了几个咸鱼过来的艺术部……只需要谈判就能够争取的部门,简直多不胜数。”

在最后,槐诗听见了艾晴的笑声:“有时候,头脑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重要。在面对严寒和酷热时,手足的选择反而更加简单。

在那些强势部门向我们低头之前,我们的目的是成为不容动摇的第三方,足以真正决定胜负的人。

只有,就可以看他们俯首帖耳的面对现实了。”

“……”

槐诗愕然许久,好奇的问:“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像电影里的那种反派坏女人?”

“请放心,我对自己的恶劣本性有充分的认知,也并不期望得到什么赞赏。”艾晴淡然回答:“况且,这不是还有你么,伟光正的现境良心,理想国的调律师阁下?”

“这么一说,倒是确实。”

槐诗颔首表示赞同,有像自己这样温柔体贴的大男孩儿,谁会不喜欢呢?

完全无视了艾晴话语中的嘲弄,还有自己早已经远扬地狱的恶名……

自己是谁,现境头号圣母婊,统辖局认证道德高地所有人,怎么还有人会想要跟自己这么正直善良的人作对呢?还有良心么?

这不得赶快写上几万字的小作文?

就在他吹着口哨看星星的时候,远方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自不知道多少人的观测中,有两个男人踏上了广场,脚步轻快的走上台阶,自门口的灯光下,为首的人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冲着槐诗微微一笑。

“不知道现在还提供茶水么?”

槐诗微微一愣,看向他身后,那个略显苍老的男人,骨架依旧宽大,挽起的袖子下面手臂遍布伤疤。

穿着皮靴和工装裤,仿佛随时准备提起行囊踏上旅途一般。

就这样,摘下了嘴角的烟斗,向着槐诗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槐诗。”

“吕西安?”

槐诗震惊失声。

感谢大家的包容和支持,尽管磕磕绊绊。

我会努力多写一点。

(本章完)

第1445章 诚意

只能说,人生何处不相逢。

槐诗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和老大哥吕西安在这里再次见面。

曾经魔女之夜里照顾了自己不知道多久的老前辈不死鸟、地狱考古队的中坚队长,统辖局极限运动俱乐部部长。

即便是这些年他们再没有见过几次,可有多少统辖局的熟人都是他介绍来的,对自己提携可谓不遗余力。

“你怎么来了?”他赶忙起身握住吕西安的手表示热烈欢迎,然后,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向另一张似乎有些眼熟的面孔。

“不好意思,您哪位?”

“……”

看得出,有那么一瞬间,微胖的男人很想骂人。

“深渊开发局,吴成。”

他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补充道:“那个被你害得在同事之间社死了好几次的无辜社畜狐狸。”

“哦,原来是你啊!”

虽然这么说,但槐诗依然一脸毫无印象,只是礼貌性的久仰。

这个家伙,完全忘记自己曾经做过多么过分的事情了!

吴成已经开始想要揍人。

嗯,如果不是打不过的话……

“看门的,前面带路!”

吴成抬头,冷哼一声,露出了高傲的鼻孔来。

跟他计较什么啊?犯不着跟一个年龄不到自己一半的人生气。

不过是工具人而已,呵!

如是,自我安慰着,迈步上前。

而就在更前面,槐诗和吕西安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依旧在不断传来:“他是不是越来越臭屁了?”

“我也这么觉得啊。”

吕西安感叹:“自从魔女之夜之后,整个人变得不太正常……伱有什么头绪没有?”

“那要看心理医生的哇,早看早治疗。这种事情问我哪里有用,要问专家啊。”槐诗震惊,劝告道:“我们学校就有个医生,水平很不错,回头带他看一下?”

“我劝过,他不去……”

“绑起来啊,我帮你!”

够了!

吴成的血压飙升,愤怒的咳嗽了两声,你们窃窃私语就算了,声音低一点不行么!

最后恼怒的瞪了槐诗一眼,他推开了眼前的大门。

会客室内,灯光柔和。

艾晴已经等待许久。

而沙发后面的吉赛尔则好像个刚上任的秘书,正在手忙脚乱的泡茶端上来。

“请进吧。”

槐诗引手,站在门口跟艾晴点了点头之后,对吴成说道:“你们聊,后面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

吴成不耐烦的挥手,示意他有多远滚多远。

甚至没有要求吕西安留下来。

不知是对艾晴和槐诗的人品信重,还是有什么把握。

而槐诗则优哉游哉的带着吕西安吃夜宵了,老大哥好容易遇到一面,可要好好招待一下。

而就在十一点的时候,再度有客人的敲门声响起。

第二个。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直到十二点钟截止之前,协会里足够整个乐团在此用餐的餐厅竟然已经快要坐满了。

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大家面面相觑。

就好像是头一天约好了一起翘课,点名的时候却一个不少的尴尬一样,渺小又如此的令人在意,但很快,就被大家不约而同的抛到了脑后。

在其中,参与者亲自到来的状况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是派出了自己的下属和代表,而在统辖局的构架之中,已经有不少人互相之间打过交道,此刻见面,自然是什么难听捡什么说……不装了,摊牌了,就是看不起你咋滴。

一时间嘈杂的声音中,大有有怨抱怨有仇报仇的趋势。

而就在最前面,艾晴坐在桌子前面,平静的凝视着这一切。

并不干扰。

只是旁观,仿佛在鉴赏一般。

直到有人实在受不了这混乱的氛围,敲了敲桌子,不满发问:“艾小姐,你大费周章将大家叫到这里,耽搁了这么久,总要说事情吧?”

“不,我看你们聊的热火朝天的,不挺好么?”艾晴似笑非笑的回答:“如果能借此达成共识的话,那岂不更好?”

看出发话的人想要反唇相讥,她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况且,我的意思,公告上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们应该很清楚才对。”

“那也太离谱了。”

发问者皱眉,“如此苛刻的条件,我们完全无法接受。”

“那可以不来啊。”

艾晴淡然的说道:“以及,请勿代表其他人,只是你觉得自己无法接受而已。如果不满意的话,你大可离开,我不介意。”

“……”

一时间,寂静中发问的人再没有说话,甚至毫无任何的不快或者恼怒,仿佛变脸一般。

反正他就是个派过来跑腿的,传达一下不满挑动一下氛围也就是顺便而已,真要这么下不来台走人,那可白瞎了在统辖局混这么多年。

要脸?

要脸你还在统辖局里当什么领导?当上领导的还能要脸?

“哎,大家没必要弄的这么僵嘛。”

这时候,旁边的人站出来打圆场。浑然不顾双方完全不想承情的样子,那个金融局里来的家伙依旧笑眯眯的说道:“不如大家双方都退让几步,既然无法接受双方的主张,那么稍微做一些妥协,有限度的交流如何?”

“不行,我自身的主张不会改变。”艾晴断然摇头。

“我们可以购买。”金融局的人说。

“我需要钱么?”

艾晴笑了起来,看向身后的大门。

“在这一扇门外面坐着的人里,其中有一个就是新晋世界五百强集团的董事会主席,如果我要钱的话,让他直接闭着眼按零都没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就变得意味深长:“况且,你们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就调动公款吧?”

当这样说的时候,语气就变得柔和起来,眼瞳抬起,专注的凝视,似是期盼一般。

旁边,幸灾乐祸的大笑声响起。

卡米拉已经笑的前合后仰。

当着架空机构的面,直接跨过流程,调动公有款项满足自己的目的……你是多大的胆子啊朋友?

况且在这里的还有税务部、现境资源管理部的人,但凡他敢开口说个账户,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能让他的底裤都给扒光了。

“艾小姐,我有一个问题。”

在转瞬即逝的寂静里,卡米拉这位来自司法局的代理人似是微笑着,声音低沉,并不高亢,但在转瞬之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倘若我成为了你的盟友,那么,你会提供其他人的情报给我么?”

瞬间,室内一片寂静。

只剩下卡米拉的笑容。

此刻,就在周围,隐藏在一张张和煦神情之下的某种阴暗的意味从那些人的面孔之上浮现,直勾勾的看向了艾晴。

将来自架空机构的情报威慑力,直截了当的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在架空机构面前,一切情报战都毫无意义,即便是隐藏在最暗中的底牌,只要有丝毫的蛛丝马迹,都会被曝光在阳光之下。

来到这里的人,又有谁没有如此的隐忧呢?

似是好奇的提问,已经将选择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究竟是被胁迫着,成为盟友,亦或者是大家一起群起而攻,将最碍事的人解决掉?

“在所罗门退出之后,我会考虑的。”

艾晴的笑容不改,毫不犹豫。

这样的问题,从一开始在她的预料范围之中,有人利用这个发难她根本毫不意外——因为这个问题根本是无解的。

不论怎么回答,文字游戏都无法改变现实。

X女士交给她的钢笔,是真正足以在任何时候都动摇局势的恐怖力量!

而同样,也是一柄无时不刻威胁着她安全的双刃剑。

没有人会容许一个对自己所有状况了若指掌的人存在,不论做出多少保证,也不会有人相信。

在本身的阵营羸弱的状况之下,她无法掌控大局,也无法对窥探者做出震慑。

除非是艾晴自己主动交出架空机构的权限,否则迟早会有人利用她抛头露面的机会将她解决掉……

可现在,这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有所罗门这样的威胁在前面,没有人会愚蠢到将架空机构逼迫到自己的对立面上去。

这时候,就应该展示出自己的威胁性,从容谋取利益才对。凭借着所罗门带来的压力和威胁,她才能够从容发展,从双方阵营之间成为真正足够强硬的第三方。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倘若她的目的达不到的话,她都不会介意去拖一拖其他人的后腿……

这才是她操盘的好时机。

如今,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一点,但同时,都对她的存在无可奈何。

继所罗门之后,候补序列的艾晴,真正的成为了足以操纵局势的人了……

“啊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卡米拉似是充满了期待,满心欢喜的想要加入艾晴一样,“请问如今有多少机构和架空机构联合了呢?”

“这同样也是关键的情报,加入之后自然可以公开。”

艾晴淡然的看了她一眼,笑容也变得古怪起来:“当然,说不定一个也没有呢。”

在餐厅之内,低头喝茶的吴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起眼睛向另外一个方向看了一眼,两边都没有说话。

装作没听见。

“艾晴女士,这一次来,我们带来了最大的诚意。”在最前面,肃然的中年男人开口说道:“如果您愿意加入我方,共享架空机构权限的话。我方可以从主张上做出最大程度的退让——”

“你是办公厅的人吧?”艾晴笑了:“我的主张你们能答应哪一条?”

中年人张口欲言,可是却被艾晴直接打断。

“不必玩文字游戏。”她说:“办公厅的人能支持撤销中央决策室的主张吗?”

中年人没有再说话。

办公厅本身就是只属于中央决策室而存在的行政机构,怎么可能认同这种近乎让他们自掘坟墓一样的要求?

“既然如此,也难免会让大家怀疑你的诚意吧。”中年人直白的说道:“难道架空机构就打算这么待价而沽么?”

“诚意就在这里,但需要对等的诚意才能拿走。”

艾晴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诚意是用行动,而不是用嘴巴。”

卡米拉想要说话,可仿佛想到了什么,没有再张口。

“在这里的除了捣乱的人之外,我想也还有着心怀诚意而来的人吧?”艾晴起身,环顾着四周,看着那一双双眼睛,“我并不想显得过于冷漠和吝啬,架空机构同样也肩负着职责,为捍卫现境而行动。

因此,今天只要来到这里的机构,都将得到有关所罗门将军的据点的详细情报,具体的资料就在入口处桌子上的袋子里,各位走的时候可以自取,一人一份。

当然其他更详细的状况就需要另外商谈了。

同样,倘若有人怀有诚意和期望,想要更进一步的洽谈的话,我也会安排时间,希望不至于像今天这么嘈杂。”

“以及,最后再说一点,最重要的一点。”

她提高了声音,向着所有人宣布:“即便是同我方联合,除了接受我们的主张之外,不会有任何约束条款和要求。换而言之……”

她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那些愕然的神情,微笑:

“——来去自由。”

餐厅外的大厅里,同里面的喧嚣嘈杂不同,外面倒是一片肃冷。

除了参与者和他们的代理之外,其他的所有携带武装的安保成员都被拒绝进入了门后,只能留在这里等待。

和里面锱铢必较或者暗怀鬼胎的探讨和商谈不同,外面的气氛倒是简单直白。

大家都是工具人,出来打架的干活,聊得来就聊,聊不来就发呆,反正保持戒备随时等待讯号开片就是了。

反倒是槐诗看着最为轻松愉快,毕竟是自己的主场,从开始到现在,水果吃的就没停下来,还拉着旁边的吕西安唠闲嗑。

“说起来,老哥你怎么也来蹚浑水了?”

“考古队和深渊开发局有合作嘛。”

夜宵吃饱喝足了的老大哥咧嘴一笑,微微耸肩:“老吴这个人你也知道,想升职想的要命,可胆子又小的要死……”

“是你猎见心喜才对吧?”

槐诗看着他的眼睛,分辨出了那跃跃欲试的兴奋神采:“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一样,实在是令人敬佩。”

“当然,也有一部分我的原因。”吕西安微微一笑,并不分辨,反而拉着槐诗继续起极限运动俱乐部的安利来。

小伙子你一看就是下地狱的好材料,大好生命,和我们一起去作死吧!

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对此,槐诗只能敬谢不敏。

他再怎么爱找刺激,也不至于平白跑到地狱里找死玩啊。

想想吕西安每天在考古队里带着人往什么地方钻,这可是能从褚海的碗里往外抢考古学界年度人物的大佬……

算了算了,真惹不起。

“您老呢?”

槐诗回头,看向了另一边沙发上抱着焰形剑闭目养神的老男人。

噩梦之眼的佣兵头子·艾弗利。

槐诗问:“这一次忽然跑到伦敦来,是度假了?还是决定退休?”

“工作。”

艾弗利言简意赅的回答,一副懒得说话的高手样子。

但槐诗实在耐不住好奇,凑过去,低声问:“话说,您老的名字究竟是艾弗森还是艾弗利?为什么我查到的资料记得都特别混杂?”

“在无归者墓地注册,需要代号。”艾弗利说:“一个称呼而已,没什么在意的。”

槐诗,目瞪狗呆。

吃瓜的动作都停在原地。

好家伙,起假名就算了,合着就改了一个字儿么?!

而且还经常混用做什么……

他总算知道雷蒙德之前的那破代号是从哪儿学来的了!合着是你们一脉相传……

“那个丢人的东西还好么?”艾弗利忽然问。

“当然好啊,好的不得了!”槐诗不假思索的回答,“原罪军团的待遇可是对照深空军团的好么,顿顿有肉有馍,现在副团长当得家都不想回,快乐的要命,肚子都圆了一圈,逢人开口笑哈哈,大家都说他有福相哇……”

他边说边比划,不顾旁边的艾弗利脸色越来越难看。

焰形剑捏的嘎嘣嘎嘣响。

直到槐诗看着火候差不多才停下来,再说下去艾弗利可能就直接工作都不管,直接提着剑去清理门户了……

有一说一,最近卡车司机散漫的确实有点过分,连‘槐诗是谁’这样的梦话都能说得出口。

是该迎接一波社会的毒打了……

遗憾的是,艾弗利老先生并不想聊天。

搞的槐诗一个人说话也没什么兴趣。

就只能最后学着他一起,闭目养神。

但并没有过多久,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片瓜子皮。

他抬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椅子上。

就好像生怕槐诗注意不到他一样,那个嗑着瓜子的男人向着槐诗,从牙缝里挤出了‘呲~呲~’的声音。

脚下的瓜子壳已经堆了一地。

完全,没有察觉周围的人已经无声无息的和自己拉开了距离,好像害怕什么东西溅在自己身上一样。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你就是槐诗?”

那个脸上缠绕着一层层刺青的天竺男人阿米特巴开口问道。

“是啊。”槐诗点头,捏起身上的瓜子皮,淡然反问:“有什么事情么?”

“我听说过你。”阿米特巴说,只是那样的神情看不出任何的敬仰,反而分外的戏谑,仿佛欣赏着什么珍奇动物一样。

“正常。”

槐诗点头,满不在乎:“我很有名。”

“是吗?可有些人总是名不副实……”阿米特巴轻蔑的抛掉了手里的瓜子壳,旋即,仿佛反应过来一般,诚挚道歉:“啊不好意思,我说话不太好听。”

明明表面上这么轻蔑和戏谑,可槐诗却分明能够听见那紧张到极点的心跳,还有躯壳中那近乎颤栗的脉搏节律。

故意的挑衅么?

还是什么?

“没关系。”

槐诗忽然笑了:“我原谅你了。”

在那一瞬间,凄厉的幻听从每个人的耳边迸发,冰冷的恶寒扩散开来。仿佛有铁光一闪而逝,掠过了阿米特巴的脖颈。

留下了一道扩散的红痕。

斩!

死亡的冰冷仿佛在瞬间将灵魂吞没了,阿米特巴呆滞的瞪大眼睛,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捂住自己的脖子,避免喷出的鲜血,留住即将坠落的头颅。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没有血,没有伤口,也没有斩首。

仿佛幻象。

他死了。

可是他还活着……

只有幻痛扩散,刻入骨髓中,令他窒息着,难以呼吸。

当这一瞬间的幻觉过后,所有人的动作都僵硬在原地,迟疑着,是否应该拔剑,也不明白,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槐诗疑惑的站在他身旁,看着他捂着脖子喘不过气来的样子,不解发问:“是不是生病了?”

他抬起了手……

不存在的凄啸中,幻光一闪!

斩首!

血色分明的从所有人眼瞳倒影中飞起,又落下,带着头颅。可那不过是直觉和本能所带来的幻觉而已。

仿佛梦中的泡影一样,在瞬间的迷惑之后,便再难以分辨真假。

只有再度被斩首的阿米特巴痉挛了一下,一个踉跄,从椅子上摔倒在地上,仿佛行尸走肉一样,抽搐。

然后,便看到,槐诗向着自己伸出手。

无形的利刃对准自己的脖颈。

斩!

“我……”

阿米特巴艰难的发出声音,想要说话,下一瞬间,就被直觉所带来的幻象所吞没,再次看到自己喷涌而出的血色,那耀眼猩红的花。

斩首!斩首!斩首!斩首!斩首!

明明是无比正常的动作,和煦又宽宏的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可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肢体的变化时,却都让人感觉,是仿佛来自死神的拥抱。

宛如凌迟一般的恐怖幻象汇聚成海潮,扑面而来!

升华者那过于灵敏的直觉和本能,此刻已经被那个人身上所扩散而出的森冷杀意所扭曲,欺骗,化为了指尖的傀儡。

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甚至不需要攻击。

只需要,想。

只要从思考中浮现出这样的意念,那近乎抵达世间绝巅的斩首技艺,便会自然而然的从对手的幻想之中浮现。

甚至来不及反应。

不存在思考的空余。

心神灵魂,便已经尽数被那近乎凝聚成实质的死亡所捕获。

难以呼吸。

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艾弗利已经睁开眼睛,死死的盯着槐诗的身影,手中的焰形剑铮铮作响,似是饥渴。

竟然,已经抵达这样的程度了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近乎无法克制自己心中那近乎沸腾的兽性,想要展露爪牙,可很快,冰冷的剑刃就重归寂静。

他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地上,颤栗的阿米特巴,已经被槐诗轻柔的扶起,放回了椅子上。

凌迟一般的斩首结束了,可绝望的冰冷阴影依旧充斥在他的心中,令他难以呼吸。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出来乱跑,等会儿记得买点感冒药。”

槐诗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那一枚瓜子壳放进了他的手里,帮他合上了手指:“还有,要爱护环境。

走之前,把自己丢的东西捡干净。”

寂静里,他已经转身离去,只有冰冷的汗水从阿米特巴的额头上一点点渗出,划过脸颊,自领口晕染出一片片的湿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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