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0章 第一九六章 凡神

第1910章 第一九〇六章 凡神

山林森幽,孩童咿呀。

悲鸣帝境大世槐下,北槐与黑袍虚影对桌而坐,桌上摆着的是三碗血红色的液体。

生命气息十分浓郁,都要溢出来了。

“你比之前,更黯淡了。”

清风徐来,晚间的悲鸣极为惬意。

正坐着的北槐英姿挺拔,说着端起面前血酒轻抿了一口,言语间颇为轻松。

与其相对,鬼祖身影朦胧,较之于上一次现身,都有了明显的“虚化”。

祂并不语。

在北槐面前,鬼祖惜字如金。

这未能浇灭一个孤独的生命研究者的热情,北槐放下边沿发黄的石碗,望着对面,自顾自道:

“灵魂之道早已定固,上行者必将撞壁至高,这本是你们最终较量的时刻。”

“而此刻,华长灯正在侵蚀你的权柄,你的‘灵魂’正在被偷食,你,却无动于衷。”

“为何呢?”

北槐盯着祂,眼底只有纯粹的探究欲。

他像极了一个儒雅的文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书卷知识之气,与对未知、新生事物的浓厚兴趣。

外人看不出来,从北槐的视角望去,可以瞧见对面黑袍身影,一股股力量正流逝于背后无形漩涡。

而鬼祖对这一切的发生,并未采取哪怕一丁点的制止措施。

北槐再度开口了,试探性道:

“一味的让渡权柄,你的状态将每况愈下,这点我知道,你也知道。”

“所以,你不是在‘让’,你在‘成全’,就如我的研究一般,你也想在华长灯身上,重获新生,以鬼兽寄体的方式?”

鬼祖纹丝不动,黑色兜帽下两点鬼火甚至没有翕动分毫,瞧不出祂的答案是‘对’,还是‘错’。

“不必遮掩。”

北槐微微摇头,将身前三碗血水,往前推了一碗过去:

“你的神魂,在沸腾。”

对面波动的神魂气息并未有半分遮掩,闻声后,更连一丝一毫的止静迹象也无。

人之七情六欲随言语如何变化,鬼祖便如何变化,祂被囚禁于悲鸣,也赤条条裸呈于此。

“生命血水。”

鬼祖盯着石碗中的血红色液体,北槐也盯着那三个石碗:

“不错,我如今力量,只及你三分之一,所以暂且得不到你,你不必感到害怕。”

“而正如我身前的这碗水……”

他指着只剩三分之二的那一碗,抬起头来,保持微笑:

“灵魂的权柄,你选择让渡给华长灯。”

“轮回的权柄,你选择让渡给徐小受。”

“你本是满满一碗,如今三去其二,竟想要主动降到三分之一……鬼祖,你在勾引我。”

北槐偏了偏头,眼神戏谑:“我自制力并不算很好,可能真会出手。”

清风拂过山岗。

鬼祖黑袍微扬,目中鬼火摇曳。

祂并不在意自我的生死,只是遗憾北槐终究还是推出了当时自己和徐小受见面的一切。

而迄今,徐小受没有真正启动死神之镰。

这是一个十分明显的信号,他不相信自己,更不愿意与自己展开深度合作。

理所应当!

从徐小受的角度看。

素昧平生之人,哪怕祂是祖神,凭什么释放了善意,就一定要开展合作?

他同样已有更好的合作人选,譬如八尊谙、空余恨,乃至魔祖、药祖。

或论潜力、或论状态,这些存在的优先级,都远远高于自己。

然理解归理解,鬼祖最终也只得叹息……

时不在我。

天命,亦不在我。

而今孤木难支,前狼后虎,祂已山穷水尽,唯一的希望,也被逼得只剩下寄身华长灯——谁都可以看得出来的话,谁会让自己成功呢?

在药祖、北槐的监视之下,这些年来鬼祖陆陆续续其实做过不少小动作,可无一不被察觉,无一不被扼杀。

以至于神庭不得不丢失,权柄不得不渡让,昔日辉煌祖神,今竟沦为丧家之犬。

这大势、大局如此。

鬼祖一眼望去,轻易能看到自己的结局。

不出意外,祂将成为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可怜儿,力量被各家瓜分蚕食殆尽。

“可我还不想要那么快出手。”

北槐拳头抵在腮边,另一只手指着鬼祖跟前那碗生命血水:

“喝了它,保持住一部分力量。”

“不要让华长灯那么轻易成功,当然徐小受也不会突然想要帮你,你继续苟延残喘,等到……”

他转过头,望着悲鸣美不胜收的郁郁葱葱之景,呼吸着口鼻间夹带有泥土花草清香的空气,怡然自得:

“等到我想吃你的时候,你再主动送死,好不好?”

这并不是请求。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所有伎俩都被看破,也失去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与能力,这碗水想喝得喝,不想喝也得喝。

鬼祖端起石碗,将血水一饮而尽。

里头蕴含浓浓的生命精粹,药祖气息、烙印,北槐的悲鸣之力,各皆全入腹中。

这并不是第一碗,在过去,祂同样“主动”喝过太多碗。

“乖。”

北槐笑了起来。

他撑住桌子起身,身材修长,赤足感受着悲鸣这片土地中旺盛勃张的生命力,往山下走去:

“我去一趟寒宫帝境,这也许是你的一次机会,你可以有任何行动,以任何方式、手段。”

鬼祖心头一动,很快双目中的鬼火幽光都黯淡回来。

类似的机会,不胜枚举。

可北槐去了之后,大世槐还在,也即药祖还在,祂哪里有机会?

“你想做什么?”鬼祖难得作声。

时至今日,了解北槐,好奇北槐,成了祂唯一的存活动力,同样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祂试图从“一切”中找到丁点转圜余地,逃出生天,可惜北槐从不出错。

“阿药说,去找一下月宫弃,我觉得祂说得对。”

“你想吃他?”

“嗯……或许吧?如果可以,当然是吃了最好,那样我就能得到魔祖之意,如果不行,我就助他,助力祂更快恢复。”

“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

北槐稍有驻足,陷入沉思。

这个对于此今五域所有人全部适用,也该在各般行动前捋清答案的一个问题,居然问住他了。

就仿佛,他从没考虑过这一点。

在他的世界里,“好处”、“利益”这些东西,要排得很后。

有更重要,更值得研究的事情,那些才在他行动之前的思考范畴当中。

北槐摇头:“不知道,生命具备多样性,我也许因此能看到不一样的光景?”

鬼祖沉默,无言以对。

谁都阻止不了北槐了!

人与人的差距,在于天赋,更在资源。

爱苍生最高也只能在徐小受的幻剑术中,展现出一闪而逝的虚祖化战力。

北槐不然。

在北槐更高浓度契合药祖之后,他的战力拔升,也能企及虚祖化战力。

因此,五大圣帝世家对北槐的禁足令,早早便形同虚设,否则也不会有上一次华长灯封圣帝后,立即上门,提灯狩鬼,以示各族威慑。

威慑,没起多大用,似乎还起了反作用。

北槐从一开始的不能出,变到居家居习惯了,不想出。

饶妄则还在时,北槐便不想动了。

而今大势将至,他更得往后稍一稍,按捺住早出之心,力做渔翁。

这会儿第一次有了“出门”的大动作,肯定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鬼祖并没能沉思太久。

见北槐拔腿欲走,复又出声。

这回直接切入要害,问到了关乎于北槐自己:

“不论如何,你修生命,走在药祖之路上,就如华长灯走在我之路上。”

“你终将碰上祂,你还愿意为他做这么多,这是自掘坟墓,你我皆难逃一死。”

北槐定身许久,看上去背影稍显落寞。

他忽然转过了头来,居然双目熠熠发光,满脸写满了兴奋:

“不一样的。”

“我们,大相径庭。”

他指着鬼祖:“你,砧板鱼肉,任我宰割。”

他指向自己:“我,阿药,名字从来都只是一个代号,‘我’,是执着的。”

“不论最后谁吃了谁,就算‘我’被吞了,‘我’种植于阿药的意志之中。”

“就阿药还被其他人吞了,只要生命之道不死……”

他忽然神采黯淡了,复又雀跃起来,双手袖袍高高扬起,“只要生命之道不死……”

扑扑!

一个个种在山地上的萝卜,便张开了水汪汪的灵性大眼睛,生出了樱桃小嘴,软乎乎呼唤起来:

“北槐~”

“北槐~”

还有盛放的紫罗兰。

还有在地上探出头来的花生。

有些止不住欢喜,把北槐的心声,都轻轻唤了出来:

“贪神~”

“八尊谙~”

“好吃、好想吃~”

北槐双袖高高举过头顶,满心满眼都是虔诚与热爱。

他就这般盯着鬼祖,倒退着一步步走出悲鸣帝境,长声呼号:

“生命不死,北槐不灭——”

……

轰隆!

祖神灭法大劫,汹涌灌下。

哪怕古战神台的力量被动催发到了极致,大半座灵榆山也被夷为平地,复原速度远不及摧毁速度。

部分伏桑木、灵榆木,甚至出现了枯死迹象,陷入彻底死亡,连古战神台之力都挽回不了。

境外三祖之中,大世槐虚影蠢蠢欲动。

药祖是最按捺不住性子的,祂的动机与欲望极为纯粹,更不加掩饰:

“鬼佛‘壁垒’松动了。”

“要本祖说,现在就可以进场。”

“哪怕只是一道祖神之意,对付那些圣帝,足矣!”

说着一动,矗立星空的大世槐虚影,便离开了时境裂缝外部空间节点,开始快速往鬼佛空间节点处挪动。

嗯?

鬼佛处,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几乎同时有感,神魂都开始悸动发凉。

“来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受爷跟死了一样,居然不冒头了,这可给四大圣帝吓得半死。

它们如何打得过祖神?

哪怕只是一道意识化身!

“莫……慌……”

早已塑化了般的鬼佛本体,却传出了久违的声音,桑老醒了。

“什么莫慌,祂们杀过来了!”魔帝黑龙恨不得拎起这家伙甩两甩,将他脑子里的水甩干。

桑老回应不了它们的话,毕竟他此刻超出可承受的太多,连意识都极为混沌。

他甚至是一句话都还没说完,道完两个字后一顿,自顾自接着往下:

“问题……不大……”

时境裂缝战场,魁雷汉望着三大祖神意象,忽而眼睛一花,只剩两个!

他即刻警觉,侧目,偏向东域方向。

滋——

紫电激荡。

瞬息之间,从北域时境裂缝,掠过天外,掠过大海,掠至中域桂折旧址,鬼佛所在之处。

“好久不见。”

一声寒暄,吓了魔帝黑虫一大跳,几乎蜷成真虫,“谁?!”

鬼佛一震,佛光熹微,像是在回应魁雷汉的招呼。

紫电便触上鬼佛。

隔了许久,桑老的声音,再度缓慢的传出来:

“封……”

“好。”

紫电消逝。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慢……点。”

姗姗来迟的后两个字,给魔帝黑龙又吓一跳,生怕命令传达出错,声嘶力竭狂呼:

“他说‘封慢点’!”

“喂!人!听见了没,不是‘封’,是‘封慢点’!”

——根本没有回应。

魔帝黑龙抓狂了。

这都是什么同伴啊,关键时刻,一个个掉链子?

回过头来,又盯上鬼佛,一头雾水:“封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啊!讲清楚点啊!我们面对的可是祖神!”

鬼佛失去了动静。

神狱青石都感觉要在细枝末节上出事了。

毕竟白脉三祖中就有个七树大帝,神狱青石太知晓有时候这些类似“指引”的东西,能发挥什么奇效。

砰!

青色锁链蹿出,将魔帝黑龙一把卷走。

神狱青石的“触手”,直接刺入了鬼佛的胸膛。

“唔!”

里头传来一声闷哼。

烬照老祖、七树大帝都是瞳孔一震,却并未说什么。

“你干什么?”魔帝黑龙燃点极低,一下就炸,“你这叛徒!信不信本帝……”

刚要出手,神狱青石沉沉作声:“只问一个问题,现在还需要黑龙在场吗?”

桑老被刺醒了。

“可以……”

魔帝黑龙动作都止住了些,堂堂圣帝,被硬控控得放慢了攻击速度。

“去那……”

四大圣帝,翘首等待。

“……边。”

神狱青石又等了一阵,再无声响后,青色锁链一摇,崩断出一个链扣,抛向魔帝黑龙:

“吞下去。”

“然后,你去魁雷汉那边,接下来别人的令不要听,只听我的。”

凭什么?

魔帝黑龙龙首一撅,我乃黑脉独主,你是白脉三分之一主……

很快,它又感应到了药祖气息在快速逼近,弱弱缩回了头去。

黑龙不蠢,眼珠子瞄向了烬照老祖、七树大帝,不言而喻。

后二者刚想作声。

鬼佛一动,这一次,出现的是一道清朗的声音,十分平和:

“听青石的。”

有怨佛陀!

他也醒过来了?

还是说,本体意志在十字街角那边,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来这里了?

药祖气息,快速逼近。

魔帝黑龙不蠢,知晓现在鬼佛处更危险,立马吞下神狱青石的链扣,龙尾一摇,消逝不见。

“但先说好,徐小受有令,我就听徐小受的!”

……

时境裂缝。

魁雷汉往四下一扫,见四方台战场半个人影都没了,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不知是在想着什么,他那带着胡渣子的嘴角微微一掀,笑容还算幸福。

很快,他敛回全部心神。

当空盘膝坐下,双目紧闭,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没有亿万年积蓄的死神之力,更无神庭阴曹崩溃后的各般力量加身。

这个只修道堪堪半百年数的平凡炼灵师,口中念念有词,念的也只是一部自撰的,出世不过三十年有余,甚至半日前还在修修补补的无名功法。

他念得很快,一开始还有顿挫,到最后含糊不清,连声音与情绪,都像是被什么摄夺去了,彻底进入“悟道”状态:

“念,虚也,无为无妄,无相无名,天地生而万物思想,玄黄辟而道法欲望。色染七情,哺还气意,色染六欲,哺还己身,是故彻化,还神以形。吞吐自然,筋脉山河,三万六五,百大周天,由无入有,于零诞一,此为第一念也……”

“兹有载体,等化于人,身与意合,意与气合……兹有载体,等化于道。授道与身,等化天地,授道与意,等化四季,授道与气,等化时空轮转之息……”

煌煌道音,如日中天。

轰隆!

不多时,伴随这般呢喃声愈急、愈甚,时境裂缝内外,有劫云汇来。

(本章完)

第1911章 第一九七章 疯狗

第1911章 第一九〇七章 疯狗

嗷!

遥遥北方,长空中突然腾现巨大的黑龙身影,从云雾中穿行而去。

伴随龙吟声,中域之人,仿还能听到几声巨大的嘶吼,似乎在说什么:

“封慢点。”

“他说的是‘封慢点’!”

什么东西?

华长灯祖神灭法大劫才进入盛烈期,这魔帝黑龙又是演的哪一出?

毫无疑问,这道圣帝气息,这黑色龙影,只可能是虚空岛内岛的魔帝黑龙无疑了。

但它不是半年前同白脉三祖,一并护持鬼佛,驻守在天梯熔断之处,不见了踪迹吗?

怎么这会儿,突然跑出来了?

五域各家传道画面,有不少拍到了一闪而逝的龙影,引发了众人揣测。

没过多久,便闻北域那边,也传来重重威压,伴随有雷鸣声起。

“又有人渡劫?!”

这劫气息,也分为三层。

最高的那层,居然不亚于华长灯的,分明也是有人尝试着封神称祖。

思绪一转,所有人立马对上了一号人物。

魁雷汉!

“可是魁雷汉,不是在时境裂缝盯着境外三祖吗,怎么突然动了?”

“他才太虚吧,也不是古剑修,更没有华长灯那样有死神之力相助,以及吞下一整个神庭阴曹的能量,如何也能……”

“魁雷汉,也能直接成就祖神?”

“前线战报!有人刚刚进时境裂缝战场探了一眼,魁雷汉已经闭目盘膝,在悟道了,真是他在渡劫!”

“嘶,以念入道,他绝对是以念入道,我就说炼灵没有前途,大家都开始转了!”

“感觉,大事不妙……”

正常人都能嗅出来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了。

能看深一层的,更是细思极恐,意识到了现象背后的本质:

祖神,要进场了?

……

星空之中,大世槐虚影,已逼至鬼佛处。

感应到时境裂缝外,也有道劫气息凝聚,微微一滞。

但没有停下,一顿之后,去势更快,像是要一把突破封锁,直接通过鬼佛,闯进圣神大陆。

“神农!”

便在这时,威严的声音在耳畔炸响,源于魔祖。

药祖那即将丢出去的意志,都不得不停下来。

没办法。

一道黑色身影,在身前凝成。

祂飘摇气息,并无定形,时而兽面,时而人身。

大陆继“神”,也即圣祖诞生过后,凡存在,无不印下“神”之印痕。

药祖速度再快,魔祖真想出面,只需提炼出祂身上一道印痕,具现出身即可。

这道印痕,自然没有多少力量。

但人都现身了,这个面子,药祖不得不给。

“行色匆匆,你想直接吞掉华长灯?”魔祖身影,并无释放出多少善意,相反讥讽意味更浓。

“祖神灭法大劫。”

大世槐虚影树冠沙沙摇晃,那张人脸望向后方,意在魁雷汉:“本祖踏足五域,可先行遏下那般莽撞之人,止住变数。”

“可他是在你行动之后,才开始莽撞。”

“哦,是么?”药祖好像记忆混淆了,“难不成,是祟阴在指引本祖?”

遥遥处,无动于衷的祟阴,只感觉有一口锅砸中了自己的大眼珠子。

什么破事都往我身上扔,你有病啊?

魔祖懒得和祂掰扯:“是意在大陆的华长灯,还是打算通过鬼佛,直接登上寒宫帝境找‘我’呢?”祂语气变得冰寒。

“哦?”药祖又懵住了,“你真身在寒宫帝境吗,本祖以为,是在十字街角呢!”

……

寒宫帝境。

月宫离才刚回听雨阁不久,椅子都没焐热,一把又弹了起来。

“谁?!”

他脸色都绿了。

今个儿,怎的这般不太平?

圣帝登门,连个拜帖都没递来,是打算当第二个北槐是吧?

“呜呜呜……”

快速的,两行热泪从眼泪淌下。

月宫离这下不止脸绿,心态也扭曲了,真是北槐!

淅淅沥沥,晴天降雨。

在寒宫帝境族人哭嚎之间,一道赤足的白衣身影凝聚。

北槐来了。

不,真正的“死神来了”!

月宫离硬着头皮迎上去,皮笑肉不笑对那个熟悉的陌生人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小坏坏,我有点想你哦~”

同时,信息轰炸其余三大圣帝世家。

可他忘了,饶家早没了,云山的老大正在圣神大陆作妖,根本来不了。

唯一有可能施以援手的乾始帝境……

石沉大海。

也没有回应。

“阿离,不用给他们传讯了,没结果的。”

北槐立于虚空,晴天在雨落之后阴云密布,他面上也蒙上了一层灰灰的阴霾。

看到好朋友,他是开心的,于是北槐一笑:“我来找你父亲。”

我还不想失去父亲!

月宫离哈哈一笑:“小坏坏,你知道吗,道穹苍扮成他妹,居然跑进我族寒狱中了,你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吗?”

他一脸后面故事十分有趣的表情,挤眉弄眼着,只是眼中泪水止不住,表情其实跟在哭丧一样难看。

一边说,还一边请,像是想要把北槐请进听雨阁中喝酒,实际上是往荒山禁法地带领路。

北槐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脸上笑意逐渐不见了。

“呜呜,哈哈,他把我姐劫走了,这个骚包老道真是疯狂,他竟然趁我一个不备……”

“阿离,我要打你了。”

月宫离戛然而止。

月宫离破涕为笑:“啊哈哈,打断我就打断我嘛,你说话不要吞字好不好,跟小时候一样,真是的……”

嗤!

北槐伸手,衣袖炸毁。

手臂化作槐枝缠绕的结实大掌,一巴掌就这样贴脸甩了过来。

噗的一下,月宫离反应极速,刚要有所动作,眼泪和鼻涕却同时从眼眶、鼻孔、嘴里喷涌出来。

他被呛得生涩,体内疯涌的圣力也一下失控,七窍都迸出了血。

啪!

槐枝大手,甩在了月宫离脸颊上,将他脑袋抽旋转了七百二十度,然后炸出脑花。

漫天祟阴邪气疯涌而出。

月宫离脑袋顷刻凝聚回来,眉心处更开出了一只妖异的紫眼,他目眦欲裂:

“北槐,别给脸不要脸,我身后也有祖神,我也有人罩着!”

祟阴……

北槐眼睛一亮,不仅没有害怕,兴奋之色更浓。

那漫天妖异紫色邪气,快速在月宫离身后凝聚出一颗紫色的巨大眼珠,威压甚浓。

月宫离气焰更甚。

便这时,紫色大眼珠子一眨,灵性生成,将所有力量敛回,重新缩回了月宫离体内,只留下缥缈余音:

“一个误会,你们继续。”

月宫离:???

不是,你纯看戏?

你有病啊,说好的合作呢!

祟阴抛弃了他,月宫离却并不是独木难支,他立马捂着脸,牙疼般改口:

“小坏坏,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没等北槐回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制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些粗浅的天机符文。

“道穹苍出神之遗迹前,将这个东西交给了我,说当杀到悲鸣时,一定要把这玉佩拍碎在大世槐上,他会暗中出手,摧毁研究。”

“他想做什么,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只知道那骚包老道想对你不利,现在我把玉佩给你。”

“你出门左拐,去乾始帝境,他真身就藏在乾始,我对天发誓!”

月宫离将玉佩抛出,立马举手,开始发一些天打雷劈的誓言。

北槐这次没法无动于衷了,伸手接过玉佩,眉头微微一皱。

月宫离的誓言还没发完,听雨阁那边,一个侍女跳了出来,飞到高空。

咔咔两下,她从一个丰腴窈窕的美娇娘,变成了玉面庄严的男子汉——道穹苍!

道穹苍知道北槐的“单纯”、“直率”。

较之于暴露天机傀儡的无奈,他并不想承受北槐误会带来的伤害,这下是不得不出面澄清两句了。

他一指就点碎了北槐手上的玉佩,对后者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言辞恳切道:

“没有的事,他在胡诌,玉佩也是假的。”

月宫离:???

他死死盯着那个“侍女”,“侍女”也回过头,对月宫离温柔的笑了两笑。

“那我先死了。”旋即胸脯一鼓,就把自己撑炸了。

“啊——”月宫离抱住脑袋,撕心裂肺尖叫起来:

“疯狗!疯狗!”

“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这是我侍女,我侍女啊……呕!”

回过神来的时候,局部阵雨已经离开了附近,笼罩的地方成了寒宫洞天。

月宫离表情复杂,心头难受,跟吞了苍蝇一样迷茫。

他没有跟过去。

因为那个地方,父亲出来了。

寒宫圣帝投射出来的只是一道意念化身,表情不善,死死盯着北槐:

“你不该来……”

话还没完,北槐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轰的一声,那道意志炸成粉碎,同是圣帝,化身怎敌本尊?

北槐双手化作无数树枝,一边刨土,一边往地底快速钻去,像极了刨土的疯狗,特别是他脸上还带着兴奋灿烂的笑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月宫离在后方看得瑟瑟发抖。

他感觉五大圣帝世家,除了自己和姐姐,真找不出来第三个正常人了。

……

“北槐!”

星空之中,魔祖言辞冰寒:“无你授意,北槐怎会登临寒宫帝境,合作尚未开始,你想独吞一切?”

精彩,精彩……祟阴在后方瞪着祂的大眼珠子,就差拍手叫好了。

大世槐虚影树冠一摇,传出来一道散漫的声音:

“北槐有自己的意志,五大圣帝世家的封锁,造就了他孤僻的性格。”

“在悲鸣帝境待久了,或许待得烦闷,他想找个人叙叙旧?”

魔祖身影陷入了沉默。

就连在祟阴紫眼旁边的塔下棺椁,一时都失去了动静。

蔫了?

祟阴感到有趣。

魔祖吃瘪可不多见,药祖这回是真疯了,打算正面硬钢魔祖?

好哇,好哇。

打起来,打起来。

华八在里面打,药魔在外面打,你们打得越狠,祟阴越欢……祟阴乐得合不拢眼。

沙!

魔气汇聚,圣斑点点。

魔祖身影伸手一抹,在身前具现出了一道光幕。

里头是一座孤高的黑色剑楼,正带着崩断的十二面锁链,盘旋着一层层往时空裂缝的“浅水区”飞渡。

“本祖也待烦闷了,也想找人解乏。”

魔祖身影凝聚出了一张人脸,玉白英俊,邪魅之气甚浓,嗤笑道:“那这剑楼,便不先降五域,且去悲鸣帝境转转罢。”

大世槐虚影这下没法保持淡定了,树冠人脸一阵模糊,而后道:

“我其实是去助你的。”

……

寒宫帝境。

北槐突然止住了疯狂的刨土动作,直起身来后,拍拍白衣上的尘土:

“唐突了,我其实是来助你的。”

雨势稍缓,泥泞土水从千百丈深坑中流淌而下,寒宫帝境族人已泣不成声。

在万般惶恐之中,各自沸腾神魂,又随北槐此声,稍有安定。

月宫离也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这条疯狗,总算是……

他突然面色大变。

因为深坑中的北槐,一言道完,咧嘴狞笑,丧心病狂般又叫了起来:

“怎!么!可!能!?”

他脸庞扭曲,长出坚硬鳞片,白衣裂毁,化作一头巨大穿山甲。

轰隆一下,一头钻进泥土中,继续对着石殿所在位置,疯狂钻捣。

乓!

天空炸响霹雳,暴雨瓢泼。

月宫离整张脸煞白如纸,这样的北槐,小时候他见过一次。

那一次,北槐将那个家伙,生生吃掉了……

“疯狗!”

“他又变态了!”

轰轰轰……

穿山甲凿土,石殿很快就被剖了出来。

穿山甲独角怼着结界一阵钻磨,隆隆声响间,结界光芒快速黯淡。

月宫离心口砰砰狂跳,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即回身,闪到听雨阁。

他逮住一个侍女,劈头就喝:

“道穹苍!”

双双抱着怀中的古琴,甚至还没从黛儿姐姐突然变成道穹苍,又自爆身亡的噩耗中回过神来。

见到一头湿发贴在头皮上,状似疯魔的离公子,吓得娇躯发颤,有苦难言:

“我、我不是……

月宫离甩开这个,又盯上了持箫的环儿,上前一步,双手钳住那瘦弱的肩膀,咆哮道:

“道穹苍,我不信你没在搞鬼!出来!”

环儿被吓得魂魄离体,眼一翻白,当场昏厥过去。

月宫离也要被整疯了,猛一仰头,听雨阁炸得砖瓦崩飞,他长声嘶吼:

“道穹苍!回话!”

……

“这就是你说的助我?”

魔祖身影黯淡,已有闭嘴不言的趋向。

不说话,那就是要彻底对立,大打出手了。

大世槐虚影也意识到出了点小问题,祂好似一语成谶,北槐真待在悲鸣太久,压抑疯了?

刚放出去,表现还好。

真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连他自己都压制不住自己。

“我会制止他。”

药祖意志,切回悲鸣大世槐。

大世槐一颤,垂垂老矣的树冠如被注入了澎湃生机,往上一扬后,开始疯狂生长,往悲鸣帝境之外星空,刺出了无数枝条。

鬼祖抬眸,安静望着这一切。

嗤!

一根枝条扎入了祂的身体,疯狂抽汲起体内生机,连同桌前的还剩下的一碗半血水,一并打翻。

“别动!”

“我,没动……”鬼祖身形扭曲,言语倒还显得平静。

“闭嘴!闭嘴!闭嘴!”

药祖在咆哮,也如北槐一般,显露出了疯狗本质,无差别攻击。

山上的可爱的胡萝卜、妖艳的紫罗兰,以及一些个杂交品种北槐们,各自在一根根枝条的刺入下,开始痉挛,生机流失。

“啊,疼、好疼~”

“我是宝宝,不要杀我,我只是可怜的北槐宝宝。”

“呜呜,我会乖的,我会乖的,不要,不要啊……”

……

歘欻欻!

大世槐枝条从天空刺来,和着暴雨,直直射向深坑石殿上尚未突破结界的北槐。

“北槐,住手!”

惊雷声炸响,药祖一言,轰得寒宫帝境天翻地覆。

石殿之上,穿山甲背部裂开六只黑色的大眼睛,盯着那些枝条,突然又发出了大笑。

“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

穿山甲身上,也炸开了无数枝条,从大地中刺入,每一根都精准刺中了寒宫帝境一个族人。

大世槐枝条,拖着一道道痛哭欲绝的身影,对上了从悲鸣帝境刺来,想要将他栓回去的木质狗链。

针尖对麦芒!

嘭嘭嘭……

一道道血花在高空炸开,血肉横飞。

月宫离仰着头,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耷在眼前,缭乱视线。

他失神望着天穹上正上演着的惨烈一幕,怎么也没法想象,当年悲鸣噩梦,会在寒宫上演一次。

“该死、该死……”

“啊!!!”

月宫离躬身咆哮,眉心印出一相月轮,他忽然长长做了一次深呼吸,语气缓和了下来:

“道穹苍,出来见我。”

他对着身前空气轻呼:“我错了,我不该污蔑你,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不可能看不到这些。”

寒宫帝境,半圣以下,根本躲不开大世槐枝条的刺扎,所有人如过街老鼠,狼狈鼠窜。

护灵殿殿令月宫诲从远空射来,一脸惊惶,圣力护体,落地后恭敬抱拳:

“少主,老夫救驾来迟,还望恕……”

“滚!!!”

月宫离张口就吼,怒火攻心:“老子要见道穹苍,不是要见你这愚昧蠢夫,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做了什么吗,给我滚!”

月宫诲愣了一下。

月宫诲慢慢转过身,撅起屁股,对准离公子摇了两摇,又在泥泞的土地上做了两圈驴打滚。

这才起身,重新恭敬抱拳:“少家主,老夫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月宫离呆住了,他如石化当场,渡过了一万年。

“啊……哈哈……”

某一刻,月宫离笑了出来。

人在极致无语的状态下,确实会笑。

他一边哭,一边笑,已不知该作如何表情是好,哭笑不得问道:“那么道穹苍,我请问您,您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月宫诲郑重摇头:“又不是我操纵的,我哪有如此强大,指引得了北槐和药祖?”

“给我答案!”月宫离抓着他,一巴掌就扇过去,接着又扇了一巴掌,扇得月宫诲鼻青脸肿。

待得气消,月宫诲已经肿成猪头。

他回头望着寒宫惨状,道:“寒宫圣帝已成傀儡,为今之计,只剩一条。”

月宫离静静望着他。

护灵殿殿令月宫诲单膝跪地,满脸忠诚,高声喊道:

“请离公子封神称祖,弑父斩槐,挽救我族寒宫于水深火热,护佑我族寒宫……万年长青!”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