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不胜人生一场醉

一个人在江湖中待得久了,便能学会如何与死人交流。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他们依然能告诉活人很多事。

而且,死人往往比活人更诚实……

此刻,宋无奇已是个死人了,而站在他尸体周围的,都是活人。

这些活人是在请示了袁盟主的意思后过来检查尸体的。

毫无疑问……他们都是这方面的行家。

仅用了几分钟,这些人就从那断成两截的死尸上知晓了许多事。

“没记错的话……十五年前,宋无奇已经三十七岁了。”

“是的,已经三十七岁了。”

“他练的是暗器。”

“他只练暗器。”

“暗器功夫易学难精。”

“暗器功夫极境难求。”

“练暗器功夫的人,四十岁后,外功和境界通常都不会再有进步了。”

“但如今这个五十二岁的宋无奇,外功却更胜从前……”

“内功……亦然。”

那些人看完尸体后,便在袁盟主面前七嘴八舌地交谈了起来。

他们的结论呼之欲出——这十五年间,宋无奇一定得到过高人指点,故而才能在一个体力和精力都已错过巅峰的年纪,还将武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当然了……就算宋无奇从一个准一流高手变成了一流高手,还是难逃被袁圻秒杀的命运。

“各位英雄!”不多时,袁盟主便组织好了语言,再运内力,高声对江湖同道们言道,“各位也都看见了……”他的语气带有明显的煽动性,“且不说那‘阎王’多年来包庇了多少的武林败类、衣冠禽兽,就说眼前这个宋无奇……他入谷十五年后,武学竟然大有长进!”

言至此处,人群中已开始议论纷纷。

“如此看来……这葬心谷根本就是个藏污纳垢、栽恶培凶之地!”袁圻已经当了十年的武林盟主,根据他的经验,有些话必须挑明了说出来;因为确实有很多人蠢到了你不点破他就不明白的地步,“想必其他逃入谷中的败类也都和这宋无奇一样……已然得到了那‘阎王’的指点、功力大增。诸位英雄……可千万不能大意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自然是所有人都听得懂了。

“多谢盟主提醒!”

“盟主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还有不少人听完以后见缝插针地拍了几句马屁。

而地狱前线一行人……

“我们走吧。”封不觉这时忽然提出了一个建议。

“诶?不跟着他们了吗?”花间疑道,“这么多免费炮灰呢。”

“这些人根本靠不住。”觉哥摇着头,懒洋洋地回道,“他们聚集于此,有些是为了‘长生之术’,这是为‘利’;还有些是为了在这次行动中崭露头角,也就是为‘名’。”他顿了顿,“无论是为名还是为利,归根结底都是在追逐**、而非信念。人到了生死关头,信念都未必靠得住,**就更别提了……简单地说,如果情况开始变糟,与这些人待在一起……反而会是一种隐忧。”

队友们听了他的话,沉思片刻。

数秒后,若雨最先开口道:“有道理……这些帮派所结成的同盟本就很脆弱。每个门派、每个人都有私心。现在他们觉得情势有利,便跟在袁盟主后面耀武扬威,想着事后能分一杯羹……而一旦情势有所变化,这些人就会露出狐狸尾巴。”她微顿半秒,看着小叹和花间接道,“比方说……关系比较好的几个门派,到时候可能会联合起来陷害一些与他们交恶的门派,或是拿势单力薄的小派开刀……强行让对方去当炮灰。”

“呃……”小叹闻言,表情微变,“‘势单力薄的小派’吗……那非破剑茶寮莫属了啊……”

“破剑茶寮是什么?”花间疑道。

“嘿嘿……我们就是破剑茶寮。”封不觉笑着回道。

“哈?”花间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先前若雨所说的……关于以前来过这个世界的事,她随即就道,“哦……是你们上次来这个世界时所用的身份吗?”

“没错,我是寮主,你们都是我的徒弟。”封不觉说着,还抬手朝若雨示意了一下,“这位是寮主夫人。”

“寮主夫人之类的设定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吧?”若雨道。

的确,在苍灵镇时,若雨是为了配合封不觉制造杀人的借口才默认了的。

“不要在意那种细节嘛~”封不觉摊开双手,用一个足以让贱力值上升十个百分点的表情应道。

“行了,你不是要我们脱离大部队吗?那就赶紧带路。”若雨不想就这个话题和他扯下去,故而将话题带了回去,“想必你已经想好了要往哪儿去才会提出这个建议的吧?”

“哼……那当然了。”封不觉歪了下头,用眼神朝众人左侧的一片树林瞥了一眼,“宋无奇应该就是从这边来的。”

队友们一齐朝那边看去,只看到了纷杂的林木、并没有明显的路径。

然,过了几秒后,小叹睁大了双眼道:“哦!确实有留下痕迹诶!”

“嚷什么嚷!”封不觉赶紧上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生怕别人没注意到我们么?”

说实在的……确实没人去注意他们。前方那些江湖大佬们,不是单枪匹马行走江湖的高手名宿,就是执掌高门大派的掌门级高手,他们带在身边的跟班们也都是派中辈分和武功最高的弟子或亲信。可以说……今天聚集在这儿的,都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这样一群人,哪儿有功夫去理会和关注你们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鬼才知道你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山野小派……人家争着在盟主面前露脸邀功还来不及呢,你们这些鸟人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于是乎……

在短暂的迂回和观察后,封不觉他们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了那几百人的大队,也离开了贯穿山谷的那条大路,拐进了山林之中。

…………

和大多数擅使暗器的高手一样,宋无奇的轻功不差。在山林这种复杂的地形,想要追寻他所留下的痕迹很难。虽然袁圻可以用内力探知对方的实时位置,但他并不能找出对方先前所走的路线。

不过……这事儿对于封不觉和王叹之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他们一个有数据视角,另一个有鹰眼视觉,对他们来说,越是在复杂的地形中,追踪的难度反而越低。

长话短说,经过了二十多分钟的跋涉,地狱前线的四人总算从茂密的林中行出,来到了一处相对宽阔的山坳间。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

失去了日光照射的光雾呈现出了一种近似月光的、柔和的冷色调。

这雾光是凄冷的,幽美的。

玩家们的心似乎也随着周遭色调的变化沉静了下来。

“切……消失了吗……”

最终,在一条小河旁边,宋无奇留下的痕迹消失了,觉哥当即不快地啐了一声。

“我倒觉得无所谓。”花间这时接道,“这谷中常年有人居住,那些人的生活必然离不开水源。我们只要沿河朝上游走,应该有很高的几率能抵达片头CG中的山庄。

“说得对。”若雨也同意她的推断,“也许宋无奇的踪迹到此消失,正是在暗示……他是沿河而来的。”

“有道理啊!”小叹也接道,“没准他有那种可以蜻蜓点水、一苇渡江的武功,一路水上漂就过来了。”

封不觉听了这句,当即虚着眼看向小叹道:“这就是为什么你当不了侦探。”

“诶?”小叹回道,“为什么啊?”

“因为稍微有点推理才能的人,在想到一苇渡江这种事之前,都会先考虑一下……对方会不会是乘着竹筏或小船来的。”封不觉的回答一针见血。

“不对啊。”小叹又问道,“要是宋无奇是乘船来的,那……船呢?”

“被人划走了呗。”封不觉回道,“谁规定宋无奇非得一个人划船下来的?船上还有别人也很正常吧?”

“嗯……”小叹尴尬地笑了笑,“嘿嘿……也对啊。”

吐槽完了队友,觉哥便带领着队伍顺流而上。

在这残秋的夜晚,于潮湿的雾中前行,玩家们的头发、脸和衣服自然都渐渐蒙上了一层霜水。

这些水分也很快化作了丝丝寒意,让他们的精神更为抖擞了一些。

由于河边的地势较为平缓,四人的行进速度比起在林中要快了不少,半小时不到就走了好几公里的距离。

随后,他们的前方,便出现了一汪清泉。

那是一个由各种奇诡山石围绕的小潭,河流从石潭两端穿过,上游处地势陡然增高,下游则渐趋平缓。

此刻,在那石潭边上,竟是有一道人影……孑然而立。

那是个清瘦的身影,身着一袭白色的长衫。

他的左手置于背后、握拳垫腰,右手……拿着一个酒壶。

他默默地望着眼前的石潭,时不时拿起酒壶饮上一口。

石潭的当中,只有水,水中也没有月亮。没人知道他在看些什么,也没有人觉得这儿能有什么好看的。

但……他已经饶有兴致地在这里站了许久,而且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嗯?”在相距还有百米的时候,那人就察觉到了玩家们的存在。

但直到封不觉他们靠近到十米之内时,他才缓缓偏过头,开口道:“这还真是……人间处处有相逢啊。”

对方还没开口时,觉哥就已经把他给认出来了,所以这会儿觉哥很淡定地抱拳拱手道:“封某,见过曹公公。”

没错,那个立于石潭边喝酒的人,正是曹钦。

“紫禁城一别,又过去十多年了吧……”曹钦言道,“封寮主不愧是当世奇人,能够在世间隐姓埋名、动辄便是数十年杳无音讯……且每次现身时,还是这青春不改的模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来。

然,下一秒,曹钦竟是神情一变,并轻轻“咦?”了一声。

“呵呵……”封不觉笑了笑,他知道对方是看到了自己的队友也没变老才会疑惑,于是顺势就解释道,“曹公公猜得没错……我破剑茶寮一脉的武学,确有益寿延年之效,所以我的徒弟也和我一……”

不料,他的话还没完,曹钦就打断道:“你妻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呃……”封不觉忽然想到,在紫禁城和絮怀殇单挑那次,为了刷时髦值,他确是说过“把我和妻子葬在一起”这样的台词,“……这个嘛,其实她并没有死。”

“嗯?”曹钦又疑道,“那当年那位絮怀殇姑娘,是在明知你妻子没死的情况下痴缠于你咯?”

此言一出,全世界……都安静了。

大约五秒后,所有的直播平台都像炸了的油锅一般,迎来了可能是游戏比赛直播史上最恐怖的一轮弹幕爆发。

“哦?”若雨面无表情地斜视过去,朝觉哥投去了一道饱含杀意的目光,“还有这事儿?”

“是啊……”花间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他,“……还有这事儿?”

“诶?”小叹则是好奇地接道,“还有这事儿?”

“不……那个……其实……”封不觉吞吞吐吐地对曹钦道,“她并不知道她还没死。”

“那你为何要隐瞒呢?”曹钦道,“如果你告诉那位絮姑娘……自己的妻子还没死,或许她就不会再来缠着你了。”他说到这儿,貌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慢着……莫非,你是欲擒故纵?有意不告诉她你的妻子还活着?”他顿了顿,“亦或者……絮姑娘早已跟你表露过她愿意做小?所以你反其道而行之?”

“卧槽……”封不觉当时就惊了,他在心中暗骂道,“你这死太监少说两句会多长个器官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八卦兼狗血,而且记性好得一逼……这是要我狗命啊?”

“嗯……”这时,若雨在旁若有所思地念道,“我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你在后宫城里会顺口叫她四姨太了。”

其实,她心里也大概已猜到了此事不过是NPC的误会,但是……像这样当众调戏封不觉的机会着实难得,若雨可不想错过了。

“那个……曹公公啊……”封不觉憋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咱能聊点儿别的吗?比方说天气什么的?”

“天气?”曹钦闻言一怔,继而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发光的浓雾,然后“呵呵……”了两声,仰头喝了口酒。接着,他竟用吐槽般的口吻接道,“……我也是醉了。”

(本章完)

第1041章 提剑跨骑挥鬼雨

“死刑!”

“绝对死刑!”

“死刑+65535!”

“四姨太是什么鬼?”

“居然敢在剧本世界里到处散布殇殇痴缠于你的谣言?”

“烧死这个人渣!”

“疯不觉必须死!”

“絮怀殇官方粉丝团表示疯不觉的人头我们已经承包了!”

“殇の亲卫队参上!对疯某立斩不赦!”

由于半决赛是分时段播出的,所有关注巅峰争霸S2的观众,此刻全部都在观看着同一场比赛。

而他们看到这一幕时的心情……基本上也都反应在以上这些弹幕和评论中了。

当然了,大部分人只是在吐槽而已。大家也都明白,曹公公的结论肯定也是在某个剧本里被忽悠以后所得出的。

一个在游戏世界里的误会,本就没人会去当真。

但……纵是如此,疯不觉的行为还是不可原谅的,絮女神的粉丝们一致认为还是让他去死一死比较好。

…………

说完了场外的事儿,视线还是回到剧本当中。

在一阵颇为尴尬的沉默过后,曹钦再度开口了:“对了,封寮主……我确实有一事想问你……”他看向觉哥,用一种不置可否的语气随口问道,“当年在紫禁之巅,你和那位絮姑娘先后化作白光散去……用的又是哪一路的术法?”

“哦……那个啊……”封不觉回答起这类问题来可是经验丰富,“曹公公早已以武入道,难道您真的看不出来吗?”

他这话似是而非,好像是讲了些什么的样子,但等于又把问题给抛了回去。

曹钦闻言微笑,接道:“呵……封寮主还是老样子啊……行了,不说便不说吧,我不会强求的。”

和上次见到觉哥时相比,曹钦的心性显然又有所变化。

十多年前的他,身上还是有着几分戾气的,从他对那三名武林侠客的态度便可看出……他虽不嗜杀,但也不厌杀。他可以慈悲,但还称不上慈悲。他看淡了名利,但还是执着于尊重。

然而,十余年的时光过去……

如今的曹钦,容颜、体态都已恢复到了四十岁不到的模样,看上去甚至比在苍灵镇时更加年轻。

而他的一言一行之中……总是流露出一分淡然、一分洒脱、还有半分与年龄不符的玩世不恭。

那些江湖的事、武学的事、人与人之间的事……他且听、且问,却已不会在乎、不去执着。

以曹钦现在的境界,他更多地是在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去看待世人”……至于世人如何看待他,他都可一笑置之。

“如此……甚好。”封不觉回了一句,并顺势问道,“说起来……封某也有一事不明,想要向公公您请教……”他朝石潭瞥了一眼,“常言道……寡酒难饮。这大晚上的,曹公公一个人站在石潭边喝酒望泉,却是为何呢?”

觉哥并没有问曹钦为什么会出现在葬心谷中,因为那种事他靠推理就知道了——无非就是和片头那群朝廷兵马一起进谷来的。而觉哥所无法推测出的内容,就是眼前的这个问题了……

“哦……这个嘛……”曹钦轻笑一声,“一个时辰前,我驻足此地,忽然参悟到了一套新的武学,眼下正在进行完善。”

“哈?”小叹听了这话,一脸好奇地问道,“站着喝酒发呆就能完善武学?”

“哈哈哈……”曹钦听了这话,大笑起来,“这位小哥,那你说……我当如何?在这石潭边摆好了架势,演练拳脚招式吗?”

“嗯……”小叹本想回答“是啊”,但他总感觉对方的语气好像不是在说疑问句。

“呵呵……让曹公公见笑了。”封不觉赶紧插嘴道,“我这个徒弟是所有寮客中资质最差的,当年我看他长得眉清目秀,本以为是个聪明孩子,没想到收入门下才发现是个呆子。你瞧……这都跟了我几十年了……武学境界还是十分拙浅。”

“哦……”曹钦点头,“封寮主也是挺不容易的啊。”

他俩这话一来一回,口气像是两个成年人在讨论小屁孩,甚是让人恼火。好在小叹的脾气极好,或者说他天生就有很好的心性,基本没让这话往心里去。

“话说……”攀谈了几句后,封不觉觉得时机成熟了,便将话题引向了剧情方面,“我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此次曹公公来这葬心谷中……可是为了替皇上来取那‘长生之术’?”

“哼……封寮主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曹钦的回应等于是默认了觉哥的说法。

“曹公公您说笑了……”封不觉笑道,“……这难道不是公开的秘密了吗?”

这个问题,同样是一次试探。

“呵……这倒也对。”曹钦接道,“葬心谷‘阎王’拥有‘长生之术’一事,江湖素有传闻。而皇帝病危的消息……也是瞒不住的。在这种时期,锦衣卫指挥、大都督府副使、以及本座三人一同赶赴此地,其目的自是昭然若揭。”

“嗯……”两秒后,觉哥便点点头,顺着对方的话道,“那些江湖中人也是知晓了这些以后才闻风而动的吧……”

“唉……人啊,就是有这毛病。”曹钦摇头轻叹,“阎王的传说在江湖上已流传了数十年,知道的人很多,但信的人极少,至于敢来这儿一探究竟之人……更是屈指可数。”他停顿数秒,又喝了口酒,“可如今,皇帝的密诏一出,朝廷的兵马一动,这些人就坐不住了……突然之间,他们就都信了、也都来了。”他笑了笑,“但实际上呢?哼……关于那‘长生之术’,皇帝本人也只信三分罢了。说句难听的,他也是自知死到临头、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才会下那密诏的。”

“曹公公……”封不觉听到这儿,戏谑地笑道,“你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啊,要诛九族的哦~”

“哈!”曹钦大袖一摆,“我还在乎那个?”他仰头望天,“若不是为了报答先帝的赏识和恩德,我早已拂袖离朝。普天之下……谁能拦我?”他又是一口烈酒下肚,“至于诛九族……我一个太监,幼时入宫便已是孤家寡人了,入宫后更是不可能有什么后人。要诛就去诛那些认我当干爹、干爷爷的人去吧,多半也是些趋炎附势的奸党,少一个是一个。”

“那么……”封不觉听到这儿,大概也明白了曹钦的立场,随即又问道,“曹公公对于眼下谷中的局势,又有何看法和谋划呢?”

“谋划?呵……我有什么好谋划的?”曹钦反问道,“我要是有谋划,还会独自来此饮酒赏泉么?”

“袁盟主和那班武林人士可是奔着杀人夺术而来……”花间这时开口提醒道,“难道公公不怕朝廷的兵马被他们杀光吗?”

曹钦闻言,看了花间一眼,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姑娘……你似乎把一个人给想简单了。”

“哦?”花间疑道,“谁?”

曹钦的回答十分出人意料:“袁圻。”

“袁盟主?”花间又问道,她也是刚刚知晓那武林盟主的全名。

“正是。”曹钦回道。

“听起来……曹公公您好像知道些什么啊?”封不觉则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更多信息。

“是啊……我知道得可多了。”曹钦回道。

“公公,那您让我们也知道知道呗?”封不觉笑着接道。

“嗯……”曹钦沉吟道,“就这么说出来,未免太无趣了吧……”言毕,他从石潭边走下,“各位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看场好戏。”

…………

同一时刻,葬心谷另一处。

此时,袁盟主已率领着武林同道们沿着大路行了许久。

这一路上,他们先后遭遇了十余名“小鬼”的阻击。虽然有袁圻这等神人坐镇,但人员的伤亡仍是不可避免的。

毕竟他们是数百人一起行动,而且葬心谷的地形十分复杂,山、石、林、峡、水……一样不缺,还有光雾笼罩……谷中的“小鬼”们想要打个埋伏什么的,简直是易如反掌。

再者,这些葬心谷里的居民基本上全是“硬手”,很多人在入谷之前就是江湖上的一流人物,入谷后武功更是有进无退;像宋无奇那样的家伙,在谷里基本算排不上号儿的杂兵,比他厉害的人可是一抓一大把。

被这样一群人反复偷袭……不死个把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盟主……各门各派的死伤人数相加……已逾百人……这样下去,我怕……”此刻说话的这个人名叫季能,乃是当年“八方楼”楼主季通的后人,也是八方楼的现任楼主。其“八方至尊心法”的功力比起祖上的几位前楼主来要差了好几分,但论武功,他仍可算是周围这些掌门级高手中的翘楚。

此处,是个趁势说明世界观的好机会,我就简单介绍一下……

“苍灵论剑”之后,这个世界的武林格局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原本那“一府二楼三派四门”的排行被彻底颠覆。

叶府在那次事件后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至少在最近这几十年中,叶府中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能和当年的家主叶承相提并论的高手,就是达到“花影六剑”那个水准的人也挑不出来。

于是,万霞楼和八方楼顺势上位,成了武林中最强的双雄。

至于那“三派四门”,基本还是可以用“在传承中没落,在没落中传承”来总结。就像当年指点过袁圻的瞎子所说……很多人会教不会学,还有些人会学不会教。大门大派中论字排辈的模式根深蒂固,也不乏一些同辈间勾心斗角的破事儿……这就造成了历代掌门通常都不是门派中天资或武功最高的人来担当。当然了,也不是说天资最高的人就一定适合当掌门……但传承武功的事情,的确是讲究这个的。除非某一代出个能重振宗派的旷世奇才……否则,这样往下传,必然是武功一代不如一代的节奏。

总之,这样的格局,保持了二十多年……

直到十五年前,练了五年命辰玄功的袁圻在江湖上闯出了威名,至此,武林的局势再次开始变化……

又过了五年,袁圻已成了凌驾于所有门派之上的盖世豪侠。人品方面,他算得无可挑剔;在对抗邪道时,也是一己之力可敌千军;最重要的是……他当时的武功已天下无敌(这儿的“天下”自然只限江湖,不包括朝廷)。

于是乎,袁圻就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武林盟主……

以上,便是这几十年来这个剧本世界的大致变化了。

“季楼主……”袁圻听了季能的话,沉声回道,“难道你是怯战了?”

“不不不……这话从何说起……”季能嘴上否认,心里可是着急的很。因为他们八方楼冲得比较靠前,按比例来说,死伤的弟子已经相当多了,“只是……季某以为,如今这样行动,似乎有些欠妥……”

“季楼主所言极是,我等也这样认为。”下一秒,立刻就有几名掌门聚到了季能的身旁附和道。

看起来……若雨先前的推理果真是一语中的,这些家伙在情势有变时……就要为了自己的利益开始党同伐异了。

“依在下愚见,应该在各路英雄中挑选几位武功恰当之人……分散到前路担任斥候,以试探敌情。”

“不错,这样一来,我方也不至一味地遭遇偷袭了。”

“是啊,袁盟主,眼下这敌暗我明的情形……”

“好了,不必多说了。”袁圻又怎会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他可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三流人物了,他的心机城府比身边这些人要深沉得多,“既然各位掌门皆有此意,那就这么办吧。”

袁圻说罢,略微想了片刻,便准备转身传话。

不料,就在此时……

“哈哈哈哈……一群蛇鼠之辈,驱之不退,如今还要窝里斗,真是可笑之极!”

一个高亢的声音突然响起,以内力传音之法,对这数百人的武林豪杰们来了一番嘲讽。

他的这段话,除了字面上的意思,还传递出了两个信息:其一,我,不是来偷袭你们的,我是来肛正面的;其二,袁圻,连你和你身边那几人的对话我都听得到,我的功力……你自己掂量掂量。

其话音落时,但见……

笼罩于众人头顶的光雾竟是急速朝半空涌去,好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上去了一般。

顷刻间,那些江湖人士们的视野就开阔了数倍。他们很快发现……自己此刻所站之处,乃是一个三面环山的险峡。

“哼……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数息过后,又有第二个声音用内力言道,“既然走到这‘断魂峡’里,就都留下吧!”

伴随着这类似“死亡通告”的豪言,三面的山道和石隘间陆续涌现了大量的人影……粗略目测也有百余人。

这些人站在高处的阴影之中,远远围观着峡中的人群,好似一群盯上了猎物的恶鬼,蠢蠢欲动……

“这次来得很多啊……”袁圻见状,竟是面不改色,“……来得好啊。”

话至此处,他的右手……动了。

接着,一把软剑,便从其腰间的束带中被抽出,从其手中垂下。

“我倒要看看……”袁圻用冷然的目光、杀气逼人的语调,对高处的“群鬼”们喝道,“今夜这‘断魂峡’中,留下的是人……还是鬼……”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