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稳定与返回

“杀!杀!杀!”连吼三声后,人数几乎翻了一倍的南阳王国军结束了这一期的短训,各回各家忙生活。

人数翻倍了,开支几乎没增加,或者说以前本来就没多少开支。

他们自己种地养活自己,还要贡献一部分粮帛给王府。

武器是永饶冶提供的,其实很简陋,铠甲不存在的,有少许皮甲就不错了,大部分人无甲。

弓也很少,寥寥三百余张,其中甚至还有部分是由猎弓冲抵的。会射箭的人少,从头培养花费大,只能以后再说了。

王府唯一的开支,就是集训期间的饭食供给了。

就募兵而言,常年在营。不训练时一天两顿,训练或出征时一天三顿。这些农民平时在家务农,自然不用供应饭食,但集结起来训练了,一天三顿干饭还是免不了的。

这会练了一个月,五千人耗去一万五千斛粮食,这个开支真的不大,完全可以接受。

最关键的是,练好了可以守御国境,弹压流民,这是最重要的。

大军解散之后,留下来的只有千人。

他们属于轮番上直,还得继续值守一个月,直到四月底换人为止。

大军环立之下,邵勋正在教训几个坞堡主。

“不过是些许草料,就争得不可开交,还闹出了人命,成何体统?”邵勋拿着马鞭,看着两個互相瞪视对方的中年汉子,说道。

“回禀明公,此乃我从关西带来的牧草种子,撒于荒地之上,历时两年,今岁长得颇为茁壮,便遣人放牧,谁成想此人直接杀人,抢夺牛羊。”

“一派胡言。你的人躲在树上,先射死我一人。”

“你抢东西还有道理?”

“那是我家的地,只不过撂荒罢了。”

……

邵勋有些后悔,不该心血来潮管这档子破事的,不是管不了,而是影响心情。

他招来了蔡承,吩咐道:“将二人领至国丞处,划分清楚各自堡界。”

说完,又看向二人,道:“擅自动手,杀伤人命,一人罚五十户人丁,可服?”

二人面现难色,但很快反应了过来,齐声道:“服了。”

“三日之内,点齐人丁,送来此地。”邵勋摆了摆手,回了王府之内。

亲兵们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杨勤带了二百骑前往淯阳,接乐氏回家。她来到涅阳之后,大军就会启程,返回许昌——事实上,义从军已经先一步出发,前往枋头了。

邵勋在案几上铺开地图,默默看着。

旁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扭头一看,女儿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见被发现了,惊愕地无以复加,仿佛奇怪自己这么轻的动作怎么还是暴露了。

邵勋手一伸,将女儿抱入怀中,继续看着地图。

“阿爷,你要走了吗?”

“嗯。”

“去哪里?”

“嗯。”

“什么时候回来?”

“嗯。”

“嘶——”胡子传来剧痛,邵勋无奈地低下头,亲了女儿一口,说道:“阿爷要去打一个叫大胡的人。”

“是长得很大的胡人吗?”

“也算是吧,听闻他身材魁梧,应该挺高大的。”

“比刘熊还大吗?”

“刘熊?”

“就是那个马夫啊。”

“哦,刘灵啊。那不至于,金刚奴这厮天赋异禀,谁知道他吃什么长大的,那么壮。”

女儿在他怀里扭了扭,然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邵勋的目光在枋头和黄池之间来回逡巡,默默计算距离。

要聚集多少船只?

船只在哪碇泊过夜?

怎么防止过夜时被人偷袭?

会不会有水浅无法行船之处?

今年降雨量如何?几月份水位最高?几月份水位最低?

黄池附近可有适宜扎营之处?

当地豪族的态度如何?

太多问题了,他反复思考,反复权衡。

女儿轻轻跳到了案几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又跳入邵勋怀里。

邵勋稳稳抱住,目光又投注到邺城上面。

刺奸督来报,石勒调拨了许多军粮至易水,供应北伐大军消耗,因此邺城粮价快速上涨。魏郡太守桃豹无奈之下,向众坞堡征粮,运入邺城,平抑粮价。

毫无疑问,此举有些得罪地方豪族了,这中间有没有机会呢?

庾琛招抚河北豪族,只说当地大族态度模棱两口,就是墙头草,不可轻信。

好消息是,也有少数人是真心投靠了过来,并且送了质子到庾琛身边,态度没得说。

女儿又站起身,跳到了案几上。

她的一只脚踩在了地图一角,还下意识碾了碾,咯咯直笑。

邵勋无奈将她抱回,道:“若让诸将见得,为父威严尽丧矣。”

对这个常年不在身边的女儿,他有很多歉疚,对她非常纵容。反倒是刘氏经常规正、惩罚女儿,让她哭哭啼啼的,来找邵勋哭诉告状。

呃,他发现女儿刚才踩的地方是邺城……

这是预兆么?不对,我怎么也如此迷信童子谶了?

“别乱动,阿爷在忙正事呢。”邵勋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轻声说道。

小女不答,直接攀着他的手臂,四肢并用,爬上了他的肩头。

邵勋排除干扰,继续看着地图。

“啪嗒。”女儿从他肩头往下翻时,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本来没什么,见到邵勋扭头看时,嘴扁了扁,哇哇大哭起来。

“哈哈。”邵勋被逗乐了,转身抱起,柔声安慰几句后,让她盘腿坐在自己身旁,别再捣乱。

他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比划着。

黑矟军、许昌世兵已经北上,他们的任务是押运一批粮草前往枋头,然后就地屯驻。

襄城丁壮也返回了,他们将就地解散。

梁、鲁阳、阳翟、阳城、叶、新城、陆浑七县凑五千丁壮,前往枋头听令,这是辅兵。

洛南诸县有些年没打仗了,总是不征发,人不习战,早晚养废了,连当辅兵的资格都没有,这次便征发一批。

宁平城、考城、颍阳三地出五千屯田军,这也是辅兵。

再加上南阳调来的二万兵,这次的军力非常庞大了,粗粗一算,五六万人还是有的。

洛南丁壮月底就会征集起来,向濮阳进发。

屯田军四月出发。

届时可能还会征调一批外系兵马,如陈留乞活军、荥阳坞堡民、豫兖豪族兵马等等,规模更加庞大。

怎么打?怎么调配兵力?要不要分兵,如何分兵?都是需要好好考虑的事情。

想着想着,他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仔细权衡利弊。

刘氏端着茶点来到书房门口,见得这一幕,神色有些恍惚。

片刻之后,眼圈竟然有些红了。

乱世之中,一家人如此和和美美,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

她调整了下心绪,嘴角含笑,将茶点置于另一张案几下,道:“看了许久,还能看出花来不成,先休息一会。”

小女儿欢呼一声。虽然常被母亲打得哇哇哭,但她还是扑入了娘亲的怀抱中,蹭了蹭脸后,一蹦一跳地来到案几前,抓起一块切好的髓饼,刚想往嘴里塞,眼珠转了转,又蹬蹬跑到邵勋身旁,手一递,说道:“阿爷,给你吃。”

刘氏捂嘴偷笑。

女儿可比她厉害多了,小小年纪就知道拍马屁,把一个杀伐果断的武夫哄得团团转。

邵勋很受用地接过髓饼,吃了一口,女儿给的就是香,没说的。

“阿娘你也吃。”小女儿又拿起一块髓饼,递给刘氏。

刘氏轻轻接过。

女儿又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邵勋身旁,然后绕到两人身后,从中间挤了进来。

她向左扭头,看看父亲,又向右扭头,看看母亲,一脸满足。

邵勋有所触动。

原本还想让刘氏在南阳多坚持坚持呢,现在想想,能早点接回府中,就早点接回去吧。

这个女儿古灵精怪的,回去后还不把爷爷奶奶哄得七荤八素。

“南阳事了,该回去了。”吃完髓饼后,邵勋说道:“在这也快一个月了,王府诸僚已磨合完毕,诸般事务处理得不错。”

“王国军在籍军士五千众,有垣喜带着,问题不大。三月练完,四五月忙农活,六月再练半个月。或许成不了什么劲旅,但护卫王国却够了。”

“秋收之后,今冬休耕,养护地力。来年春种粟,秋收后续种小麦。”

“关西流民身体孱弱者,暂留王国内休养生息。实在走不动了的,给他们分些荒地,令其自食其力。身体强健者,分批发往汝南。”

“王国内这么多百姓士人,选举之事不要忘了,提拔起来的都是自己人,用起来放心。”

“这些事都有专人打理。你作为南阳太妃,也不可完全置身事外。有时候批注一番,让王府僚佐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你在花奴身边时日不短,当见过她是怎么做的。”

说完,邵勋拉着刘氏的手,看着她。

“嗯,我听你的。”刘氏轻声说道。

只要伱能保护我,给我一个家,让我在乱世中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我又怎会不听你的?

不过,她也有奢望,那就是能带着女儿,进入邵府,不想不明不白地继续做外室。

邵勋似乎清楚她的想法,微微颔首。

结过婚的妇人就是容易认清现实。

一开始,她还惊骇欲绝,还扇过他的耳光。

现在么,月落西窗之时,她双手擎在窗台上,已经知道把雪臀向后凑了。

久旷的妇人,润得一塌糊涂,每天都把他吸榨得干干净净。

“你再替我写封信。”邵勋又道。

“什么信?”刘氏有些愕然。

她现在的生活中,除了“丈夫”就是女儿了,偶尔给裴氏写信,几乎不和外人来往。

“你不是出身平原刘氏么?”邵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道:“家中既有亲族,不妨为我写几封信,将来拿下平原,我就带你回家省亲。”

刘氏有些恍惚。

家,谁不思念?

但父母早逝,家中就几个兄弟姐妹,自南阳王死后,也渐渐断了联系。

亲情寡淡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邵勋让她写信,她也不会拒绝就是了。更何况,她确实想回家看看,如果可能的话。

“好。”刘氏点了点头,道:“稍待,我这就去写。”

平原刘氏与宛城刘氏一样,都是汉室宗亲之后。

平原刘氏乃前汉淮南厉王刘长次子、济北贞王刘勃(刘邦之孙)之后,数百年传承,俨然平原大族。

宛城刘氏乃汉景帝子、长沙定王刘发之后,在宛城本地混得不太行,家势比平原刘氏差远了。

其他的如中山刘氏、沛国刘氏等,同样是汉室宗亲演变而来的世家大族。

打河北,他很需要这些大族帮忙,或者说反水。

这既是军事战,同时也是政治战,两者本就不可分割。

寒食节过后,邵勋率军离开了涅阳,北上返回许昌。

二月来,四月走,两个月的时间,迅速拿下宛城,稳定了后方局势,可谓快如闪电。

若非时机不合适,他还想在这继续留一段时间,进一步巩固他的统治。

但河北战局更加要紧,却没法强留了。

(本章完)

第500章 军议

“恭送明公。”宛城之外,以幕府军司乐凯为首,数十僚佐齐齐行礼。

朝廷的动作还是很快的。

与给河南坞堡帅授官拖拖拉拉相比,由尚书令庾珉亲自督办的给“有功将吏”授官的行动非常迅速,一日内即核准完毕,开始走流程,前几日便已发下官服、告身、印信。

话说天子从坞堡帅们那里还是搞到了一些粮食的。

总计十余人被授予了并州、冀州的县下佐官,获得了六十万斛粮食——目前已到货十万斛,这个数目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坞堡帅们其实不太在意能不能实际当官,他们也不会去并州、冀州。事实上,能有个官身就可以了,这是政治地位,无关其他。

但宛城幕府的僚佐们是能够实际管理南阳诸郡国的。

这是一个综合了南阳、顺阳、新野三地士族高门子弟的班子,在地方上影响力很大,至少可随意操控这三个郡国。

至于义阳、随国二地,则影响没那么深入。

已划归梁州的魏兴等郡,更是不可能管辖,当地已实际自治,或者倾向于梁州刺史。

能不能借着朝廷名义实际控制下来,那就要看乐凯等人的本事了。

邵勋临离开之前,去了一趟小长安,见到土城已初具规模后,放下了心。

他已调张硕(张大牛)为银枪中营督军,率六幢兵驻守此地整训——银枪督军已成为朝廷正式官职,乃第六品,员额不限。

从官职来看,朝廷是真的摆烂了。

十余年前官印把得贼严,轻易不肯发放。邵勋殿中擒拿司马乂,也只得司马越授意东海举孝廉,得了個八品中尉司马,已是厚赏。

现在么,搞得跟批发一样。

前阵子,朝廷甚至发明了个闻所未闻的职务:副刺史。

让人雷得外焦里嫩。

这也从侧面反应了大晋朝的现状:江河日下。

一般只有快灭亡的朝廷,才会出这么多幺蛾子。

一切巡视结束之后,邵勋自宛城出发,沿着宛叶走廊古道,于四月十八日返回了许昌。

比预计多花了几天时间,因为乐岚姬怀孕了,呕吐不止,中途停下来休息了几次。

有些土地是真肥沃,就是农夫懒得好好耕耘。

若无这次省亲,还不知猴年马月呢。

岚姬幸福地说,她一定是在少女时代住过的老宅里怀上的。

邵勋深以为然,因为他撞得太狠了,在里面爆炸了好多回。

成都王妃,为邵家子嗣的壮大再立新功。

四月下旬,邵勋来到许昌宫视察桑园、菜园,同时召集幕府僚佐开会。

平东将军幕府长史裴康、左司马陈有根、右司马羊忱、从事中郎毛邦、柳安之……

龙骧将军幕府大部分高级幕僚与平东将军府重合,但也渐渐有了新人,如:从事中郎郗鉴、郑隆、督护杨会、记室督楼休、主簿京禅等。

郑隆是学生兵出身,历任金门坞主、云中坞主、密县长,是继毛邦、王辉之后第三个进入幕府的学生官员。

杨会是宜阳杨公坞坞主,出身弘农杨氏(自称)。

楼休出身雍丘(陈留国)楼氏,与将军楼权、楼褒同宗,这是一个在后汉年间还算可以,国朝逐渐没落的家族。

京禅是司隶校尉庾琛介绍来的,盛赞其文采出众、心思缜密,出身顿丘京氏——一个挣扎在末流的河北小士族。

他能当主簿,完全是看在庾琛的面子上。京禅对此一清二楚,他是陈公的人,同时也是庾家的人。

这个幕府结构就比较健康嘛!

邵勋看了很满意,世家大族、小士族、地方豪强以及他的门生凑在一起,共同出力,不比司马越等人的名士幕府好?

有些名士,是真的不爱干活。

司马颖幕府的名士杨准,“不以官事为意,逍遥终岁”,颍以其名士,“惜而不责”。

司马越幕府也有很多这类人。

他们不干活,却名气很大,权力也大,愿意干活的人或被他们影响,或为其挤兑,总之把幕府风气搞坏了,弄出很多傻逼操作。

官场风气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邵勋一直努力维持着。

他现在招进来很多颇有上进心、志在重塑门第的寒素、豪强“卷王”,让那些准备躺平的世家子很难受,被迫跟着卷,官场风气大为改观。

嗯,他刚提出粮草军资问题,参军庾亮、毛邦二人就起身汇报了。

“永饶冶调拨了一批工匠、器械北上至冶铁城。酒店现已积存箭矢五万三千余支、长枪两万根、步槊七千二百根、甲三千九百副、铠三百……”

汇报完后,邵勋点头赞许。

元规没去混日子,还是干了事的,没给老子整个大的。

“工匠、学徒、力役可还有短缺?”他问道。

“一直缺。”

“打完这仗给你补。”邵勋说道。

酒店冶铁城现在已经有六千多人了,包括枋头之战送来的俘虏。

六千人里,绝大部分是矿工,剩下的是各色工匠和学徒。

这个军工基地还有进一步扩产的潜力。

位于宛城南部的永饶冶是治下第二大军工基地,规模略小于酒店冶,但产量高于酒店,因其存在多年,运转成熟故。

洛阳算是第三大军工基地了,但产出主要供应禁军。而且在王弥夺占弘农后,他们失去了一个很大的原材料开采、冶炼基地(新安),产能骤降,目前仅靠巩县产出的少量铁料维持生产。

荥阳本来也有一个冶铁中心,但八王之乱前期就废弃了,因为其原材料除少量由本地开采外,绝大部分需要从并州启运。并州战乱不休,后来又被匈奴夺取,荥阳工匠四散,多被坞堡帅、庄园主们所获。

河内温县的冶铁工坊同理,工匠要么被坞堡帅所获,要么被匈奴掠走。

其实,河南产铁的地方不少。

除上述地点外,鲁阳、梁县、阳城、方城、郎陵、宜阳等地或多或少都有铁矿产出。

这些在后世都是毫无开采价值的矿,要么储量少,要么品位低,但在古代却日复一日地被开采、冶炼,还是有价值的——有些储量很低的铁矿甚至完全被采空了。

其他州也差不多,很多郡县都有小铁矿,支持地方冶炼事业——这些矿要么在军阀手里,要么被地方豪族控制。

就邵勋这个幕府而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主要指望汝南西平、南阳宛城两大采矿、冶炼区了,这是很重要的根基。

“明公,考城幕府已准备粟豆四十万斛、干草二十万束,正往荥阳、濮阳启运,最迟五月中可运抵邸阁,六月初可输送至枋头南城。”庾亮结束后,毛邦起身说道:“豫州调拨了六十万斛粮豆、干草二十万束,尚未启运。本月应还能再收五万束干草,五月复收十万束。”

“人吃马嚼起来,这点粮也就够用四五个月,不太够。一旦顿兵坚城之下,谁敢说要多久?”邵勋说道:“洛南诸县、广成泽再筹二十万斛粮、十万束干草。”

“明公,洛南诸县陆路转运,损耗甚大。”毛邦提醒道。

“尽量筹措。”邵勋不让步,说道:“计日输至濮阳。”

他当然清楚,粮食这种大宗货物,运输起来非常困难,路途损耗很大。

即便交通发达的21世纪,全国各地仍然兴建了很多粮库,存放周边区域收获的粮食。

而在交通不便的古代,一个地区的粮食,如果没有水运的话,很难运到其他地方,除非你做好十车粮只能到达一半甚至二三车的心理准备。

自汉以来,朝廷收的税,往往只存在于首都的账目上,实物则在各地的仓库。究其原因,就是转运困难。

邵勋打河北,最好别指望用上南阳等地的粮食。成本最低的办法,还是就近筹集,所以毛邦提醒他洛南诸县收集而来的粮草,需得陆路转运至许昌,然后船运向北,再卸货陆运,然后再装船——到了黄河那边,还得换船。

又或者陆路转运至洛阳,然后通过伊水进入黄河,再顺流而下至枋头。

总之成本比在豫州、兖州征集要大。

但他还是要求当地尽量筹措,陆路运输距离不算很长,成本还可以接受。为了军需更充足一点,支付这些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裴长史,转运军资粮草所需人丁,需豫、兖、司三州官吏互商,你来安排。”邵勋又看向幕府长史裴康,说道。

“遵命。”裴康应道。

这是一项苦差事,同时也是极大的权力。

哪个郡出多少人、多少船只、多少车马,都很讲究。

就郡县官员来说,他们肯定希望自己辖区内少发役、少出东西。

但你出得少了,别人出得就多,指定是一堆扯皮事。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这也是发挥他影响力的良机。运作得好了,能收获一大堆自己人,他深谙此道。

曹馥死了,整个豫兖司三州数十郡国,都担在老夫一人肩上啊。

“各地屯田军、世兵,勿要懈怠,谨防发役时出现民变。”邵勋又看向刘善,道:“此事交由营军统筹。”

“诺。”刘善起身应道。

“接下来是军情事宜,刺奸督……”

邵勋一个个点名,一条条过,将战前的所有准备事项敲定完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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