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卦十二:乾上坤下,天地否,曰:否

南方鬼帝只在刹那就看出了那少女眼底的失神,以及一丝丝仿佛吞噬一切的空洞,她也曾经有过,南方鬼帝南琴子只在刹那就将这一面镜子遮掩起来,也将那少年道人身死被悬挂的一幕遮掩起来。

只是这一幕早已经如一柄匕首一般凿穿入那少女的心底。

一瞬间,就有某种空旷的感觉失去了。

其实并非是剧痛般的心痛。

那一开始浮现在心底里面的,其实是一种触不及摸不到的空洞感觉,甚至于没有什么悲伤,只是有一种不真实感,以及一种真实——那个少年道人已经身死了。

是会有难受的,但是却不多,更像是隔着一层冰的阳光。

这或许有道心的影响,但是更多的是因为毫无实感。

对于前几日才谈笑的好友的离开,她没有恐惧,没有害怕,没有伤心,她只感觉到恍惚,这一刻的心里面没有丝毫的触动,只是想着,哦,无惑倒下来了,往后没有了,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不会再给自己讲述道法。

那样的话,老师再苛责自己的话,就有些头痛了。

没有谁能够和自己分享每天的生活,没有什么好吃的再给自己送过来,自己也没法和无惑分享生活的有趣的东西,以及那些没有什么意思的事情,没有谁和自己去天河踏水,没有谁在笑着说出天河濯我足这样的话。

在约莫十几个呼吸之后,天生无惧的道心带来的心性,以及那种年少者尤其具备的,无所畏惧的内心如同春日冰川融化,被破坏殆尽了,而后是一种生理性上的痛苦,让云琴有些喘不过气,她握着自己的拳,想要把这样的情绪捏死在拳头里面,但是越是握拳,越是想要克制就越有一种痛苦。

最终她鼻子发酸,几乎要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面流出来,咬着牙,仰着头。

“不会的。”

“绝对不会的。”

她告诉自己。

而后却还是控制不住,抬起手臂,用袖子胡乱擦过眼睛,眼眶泛红,脸庞都有些脏兮兮的,最后她的剑眉扬起,眼睛虽然还泛红,却还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模样,一字一顿道:“绝对不会的!”

她掌中的剑提起,指着天空和更遥远的地方:“你是齐无惑!”

“你是太上玄微!”

“你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绝无第二个的齐无惑!”

“伱怎么会死在酆都!”

“我不信!”

“这必然是你的计策,我不相信,你绝对,绝对还活着!绝对还活着!”

云琴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呼出一口气,握着剑的手掌微微颤抖,自语北帝宝诰,且言道:“持剑者,心境通明;持心者,道心不易;敕镇北方,以杀护生而证道。璇玑玉衡齐七政,总天经地纬;日月星宿约四时,行黄道紫垣。万象宗师,诸天统御。”

“我不会,绝对不会莽撞,持剑者,需此心定,北帝一脉,怎么会失去理智,我会做完你交给我的事情,然后等你回来,然后——”

红着眼眶的少女咬着牙,恶狠狠道:“咬死你!”

“所以,一定要回来。”

她不相信那少年道人的陨落,恐惧着这一切,但是却绝不肯相信那少年道人会死在酆都,她俯下身,用到现在还在发抖的手掌,将方才失手坠在地上的画卷拿起来,用尽了自己最强的速度,朝着锦州而去。

只是,天地已有巨动。

今日凌霄宝殿之上的事情,以难以形容的速度迅速扩散,只是在这个消息扩散的时候,并没有仙神们注意到,往日传播消息最为热切的老黄牛,这一次连个屁都没有放出来,不必说是没有放出一个屁来,就连头都没有冒。

天庭之中,绝无一个痴傻之辈,今日之事,却已证明,玉皇并无威严和力量。

无法再维系天庭这个巨大的,庞大的,威严的,浩瀚的——

牢笼!

这一日,自后土率部而反——

司法真君以死谏玉皇。

玉皇无动于衷。

后土,司法,连续两次。

于是玉皇的威严摇摇欲坠,于是整个天庭的秩序开始崩塌。

量劫乃起,当有大机缘,大厮杀!

于是——

瘟部效仿后土,反天。

瘟部之主瘟大帝率三五行瘟使者,斩杀天庭战将,而后手持神兵,复返于大地,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昊天之道,已经被打破了,多谢你啊,后土,不是你的话,我等怎么知道玉皇竟然已经衰弱至了这样的境界!怎么会知道,我等厮杀的时代来临了!”

“哈哈哈哈,三五行瘟使者,听我号令!”

“于东南,西南四方遍布瘟疫,我的道器,尚且需要三千万生魂因瘟疫剧痛而死尽,方可以成就,哈哈哈哈,秩序不存,而今才是我等畅快的时代!”

“尊帝君之令!”

天上坠下了各种瘟疫,皆是致人于死,可令万里无有生机,无有白骨。

伤寒,天花,瘟疫,疾病,皆强而有力,一日而病,三日而痛,五日而死,七日乃身化脓血,并不存续,将千里无鸡鸣,万里无白骨,死寂笼罩大地。

火部三分之一战将,效仿后土,反下天穹。

于是天穹之上,流火而动。

欲要坠下人世,掀起无尽烈焰,以成自我毁灭之道。

太岁部,太岁率领十二天干地支,效仿后土。

叛天。

太岁乃凶神,寻常之生灵,哪怕只是撞到太岁出行,都会大损耗元气,而今终于再无拘束,放声大笑:“原来,昊天,啊不,玉皇已经虚弱至此,那我等还怕他个鸟!这几个劫纪的枷锁,老子戴的难受死了!”

“哈哈哈,是时候,重现太岁部的威名了!”

水部,水德星君效仿后土反天。

整个水部竟是走了三分之一的水系神灵,但是水德星君未曾离开,而是重新换上了古代神灵的姿态,前往天河之处,而后以手撼天河,欲要直接将这天上的天河直接牵引入人世之间,重现上古时代的水神道主水淹天下九州的壮举。

轰!!!

忽然,一股磅礴烈焰升腾阻拦,一把长枪刺出,硬生生拦截住了水德星君的动作,水德星君的瞳孔微微一缩,猛然后退,双臂交错,无量重水浮现出来,将这紫色火焰熄灭,但是那种仿佛要燃烧神魂般的剧烈痛苦还是让水德星君眸子微缩,道:“……朱陵?”

“你在做什么?”

朱陵大帝怒道:“我才要问你,你要做什么?!”

“昊天陛下曾经有令,不可干涉人间之事,你是要做什么!”

水德星君淡淡道:“昊天?你说那个压着我等带上枷锁,美其名曰天庭的昊天?可惜,他已经死了,而他的转世,实在是太弱小,也实在是太懦弱了些,而今不凡,何时要反?哼,早已经该水淹九州,重续证道【共工】的仪轨了。”

南极朱陵大帝道:“水淹九州?”

他皱眉,满脸嫌恶,道:“你就算是水淹九州,也成不了共工。”

水德星君道:“你是要阻拦我了?”

南极朱陵大帝冷笑握拳,周围紫色的火焰升腾缠绕,道:“水淹九州,虽然我不喜欢人间那些弱小的后天生灵,但是我更不喜欢你这种在这个时候就撕毁约定,反叛昊天的废物,哼,区区星君,就算是一部之主,也只是个废物!”

“给本座——”

“死来!!!”

在外的南极朱陵大帝未曾响应南极长生大帝的呼应,选择在这里直接和天庭的水部诸神打杀起来,这里是天河,于是今日便可以看到,明明是晚霞时候,群星已经亮起,若隐若现,有孩子端着一杯糖水站在高处,看着天上亮堂堂的,天边的云气像是火烧云。

却不知道,在云气背后,叛出天庭的火部诸神化作一轮一轮炽烈的火球朝着大地落下,皆是因为解开了秩序的束缚而放声大笑,看着人世间,他们不在乎生灵,而是此身行道,则必然要在无尽烈焰之中升腾。

“糖葫芦咯,又甜又香的糖葫芦咯。”

“糖水!”

“谁要糖水?!”

人间城池繁华,而地祇皆已不在。

于是城池暴露在外。

稚嫩的孩子站在高处,捧着糖水,不曾察觉到糖水里面泛起一丝丝代表着瘟神的疫气,甜津津的喝了口,看着那大片大片,无与伦比,灿烂恢弘的火烧云,开心不已,却不知道为何,脸庞泛起了异常的红晕,眼睛都发痛了,忽而——

轰!!!!

如同天穹之开裂!

如同炽烈之光辉!

一道可怖的雷霆只是刹那之间横扫过天穹,巨大的雷声如同天神的怒喝,犹如拔出长剑的鸣啸,将所有人都吓得震颤,这恐怖的雷声轰隆隆的掠过了苍穹,在刹那的炽烈之后,那美丽的绝景火烧云消失不见。

小女孩被雷声吓得煞白,手里的糖水都打翻了,身上的疫病在刹那被震散。

“娘亲,好害怕!!”

“不怕不怕……”

“可惜了……”那女子抬起头,看到火烧云的美景消失,有些不怎么开心的咕哝道:

“真是,恼人的雷啊。”

“算啦算啦,可能要下雨了,快快回去吧。”

“嗯,回家!”

而在天穹之上,火部之神的心口被一柄长枪刺穿,他双手抓着刺穿了自己的雷枪,不甘至极的感觉到那森然的杀机在体内流转,而狂风四起,对面的男子身穿甲胄,腰间垂落一枚造型特殊的腰牌。

“北极……驱邪院……”

“为求我道,叛出天庭;欲证自身之道,欲屠杀万灵,奉命——”

“诛!”

雷霆炸开,于是火神战死,持枪的战神提起枪锋,漠然回应。

“火部叛徒火灵将军,伏诛。”

同样的画面在不同的地方出现,火部三分之一死尽,被北极驱邪院尽数斩杀,而欲要三步瘟疫于苍生的瘟部被连根拔起,所有因为玉皇的威严扫去,而逐渐兴奋着想要追逐自己的道路的仙神都重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

纵然昊天已陨,四御皆散。

尚且还有北极紫微。

单手撑天!

这牢笼,他们出不去,围绕在了南天门外,还摇摆不定,不知道自己是该要趁着机会离开天庭约束,自此恣意,就可以证道仪轨,也不会遵循天界不允许仙神在人世恣意妄为的约定,正在摇摆不定的仙神忽而听到了甲胄的声音。

他们僵硬抬起头,看到南天门外,一名名戴着狰狞面具的战将踱步而来。

他们手持兵刃,身上染血。

当看到为首者的时候,所有的仙神面色煞白,只剩下了一丝丝恐惧。

那是北帝。

亲自穿着甲胄的北帝,手持战剑的北帝,他们低下头,看着北极紫微大帝战袍染血,一步一步走向前方,看着他的右手持剑,左手提着一颗首级,那正是叛出天庭,打算要污染整个阳间,打算以亿万生灵为祭成道的瘟大帝君。

乃为大品天仙,天庭上四部雷火瘟斗之中的一部之主。

逊色于天蓬,灵观大帝,却也不远。

为北帝所斩。

三招内,速杀!

第一招任由其攻而自己不动。

第二招震散其功体。

第三招,斩首。

“帝,帝君……”

“吾等,见过帝君……”

“拜见帝君……”

仓惶的声音,原本的墙头草全部都在恐惧之下收敛了自己的欲求。

“嗯。”

北极紫微大帝声音平静,他的眸子平静而苍茫,只是看着远方,但是却让所有的仙神都没有了【昊天不在,没有谁再能够约束他们,他们可以恣意妄为的心思】,这个想法,在见到瘟部之主首级的时候,全部都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而这个时候,所有仙神也都意识到。

北帝总是潜藏于后,似乎对于什么都不在意。

但是北帝却是六界秩序的最后一环。

只要北帝还在,那么天庭就永远是镇压着他们野心和求道的牢笼。

挣不脱,逃不开。

北极紫微大帝步步走过了这御道,上四部之一主宰者的瘟大帝首级怒目圆睁,最后北极紫微大帝走到了凌霄宝殿的前面,他的手掌按在了凌霄宝殿上,平淡推开。

整个凌霄宝殿之中的火炷都已经熄灭了,云气逸散,玉柱高大。

却又有一种死寂般的黑暗。

玉皇大帝坐在最高处,而被推开的凌霄宝殿有一道光照破黑夜,那门的缝隙之中,看到的沉肃的面容和冰冷的眸子,吱呀声之中,巨大无比的凌霄宝殿被推开,沉静的脚步声响起,在这凌霄宝殿之中回荡着,一步一步靠近,最后这位北帝抖手将瘟部之主的头颅扔在地上。

这头颅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儿,落在地上。

铮!

北帝的剑抵着地面,他的手掌宽大,平静按在剑柄上,并未曾见礼,他的甲胄朴素,上面的鲜血却皆是帝血,眸子平和,仿佛斩杀之前同为天庭帝君的瘟部之主,毫无丝毫的波澜,只是淡淡道:“陛下,何故如此悲伤?”

玉皇不回答。

许久后,道:“卿,将反叛的仙神都斩杀了吗?”

北帝淡淡道:“要为祸苍生逆乱六界秩序的,都被斩了。”

“这是我等当年的约定。”

玉皇回答道:“那是你和他的约定,不是和我的。”

“后土说,昊天之约已是过往,她说的没有错,没有错啊……”

“只是,卿,应该不曾对后土动手吧。”

北帝回答道:“后土是大地的主宰,她若是身死,会让地脉崩塌,她不会有事。”

玉皇沉默许久,道:“卿,为何不自立,为何要辅佐我这样的所谓天帝。”

“我已不是昊天了。”

北极紫微大帝一步步往前,他踏在白玉的台阶之上,背后的大氅微微晃动,甲胄甲叶的摩擦散发出一股森然可怖的杀机,巨大的压迫气息仿佛是某种猛兽在探出爪牙一般朝着四面铺开,他站在玉皇宝座之前,站定,大氅垂落,带起的风还带着血腥气。

平静注视着眼前看不清面目的玉皇大帝,道:“我维系的,不是谁的统治。”

“而是当年我等一同奋战的那个治世。”

“那个所谓的大能和天神,不能恣意妄为的秩序。”

玉皇的嗓音沙哑,却还带着那种缥缈,高高在上的感觉:

“可是,可是这已经如一座摇摇欲坠的烂房子,卿又何必以肩扛之?!”

“因为若这屋子砸下的话,这个纪元的生灵死伤太多。”

玉皇终于忍不住叹息道:“卿明明是主持死的御,却为何最在意这些……”

北帝淡淡道:“吾之御和后土勾陈不同,乃为约束。”

“北方主死,本座并非驾驭死,而是在约束死,死不可废,但是也不可妄。”

“陛下似乎很久就想要询问了,为何我要撑着,因为我相信,后来者之中必有可以不导致万物死尽的时候让这个屋子重新建立起来;我也相信,作为昊天转世,继承了他根基的你,总有一天,可以成长到重新扛起秩序的功业。”

“而在这个时间里,总有谁要站出来维系最基础和最后的秩序,镇压天庭之中的这些仙神,才能让六界不至于再度化作死不知为何,生不知为何的炼狱。”

“可是。”

“我不是他!”

最后的声音里面终于从恢弘,浩瀚,缥缈的声音变成了清朗稚嫩的少年音色。

代表着天帝的冠冕坠落,坐在玉皇位格上的,只是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年。

“我不是他,不是昊天,甚至于不是你们说的玉!”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啊,这样的我,根本无法维系六界的秩序,太重了,太重了——”什么都不记得,混混沌沌的活着的少年咬着牙,回忆今日死谏的真君,双目泛红,心底有一股杀气,但是北帝没有什么涟漪,他弯下腰,将这冠冕提起,淡淡道:

“你有他的根基,你会成长起来的。”

“我终究只能制衡南极,若真的走到最后一步,我制衡南极,便也是南极在制衡我,其余诸仙神再无约束,则必然逆反天地,只有你,才能真正奠定秩序。”

“可是,卿独自一人……”

“无妨。”

北帝平淡道:“所以,御,不需要太多。”

“太多,则难以维系秩序,则人心思变。”

“而今,后土不在天庭,只剩勾陈,南极,玉皇,本座会支撑住。”

“所以你要成长起来,但是若你成长不起来的话,本座也会将你取而代之。”

在说着这些的时候,北帝的眼底只有平淡,他将冠冕戴在自八千年后就失去一切记忆,甚至于靠着玄都丹药才能维系清醒的玉皇头顶,道:“唯如此,才算是对的起三个劫纪之前,一场相交。”

“昊天。”

玉皇怔住,没有想到这位天界最后的战神,也是如此,下意识道:

“可是,卿是我的北帝……”

北极紫微大帝摇了摇头,道:“不,我不是你的北帝,我的约定是和昊天完成。”

“与你同行的【御】,尚且未曾出现。”

“什么?!”

北极紫微大帝转身,他的大氅微微扬起,他的目光宁静,一步一步走在空旷的凌霄宝殿之中,他右手持剑,左手抬起,平静地诉说着什么:

“一千年,一千年的时间,你,和他,去跨越我,迈向六界。”

“或者,你们被我覆灭。”

“在这之前,我会维系着六界的秩序,我会为苍生镇压这整个天界的一切仙神。”

“只要本座还活着,我会让你们,看到未来的一角。”

北极紫微大帝大步前行,玉皇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恍惚之间,却仿佛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人,看到他们就在那男子的左右,皆自谈笑,都那么的眼熟却又陌生——自第二劫纪开始到现在,曾经无数志同道合的战友和天神,伏羲,勾陈,长生,后土,烛龙,祝融,共工。

他们共同谈笑,他们曾约定奠定秩序。

而后,背叛,分离,生死,烟消云散。

恍惚之时,玉皇看着那坚硬背影的身旁,一个一个,曾经举杯共饮,曾经生死同袍的身影逐渐消失,不是所有的仙神都可以制衡自己求道的欲望。

第一劫纪:北帝诞生。

第二劫纪:北帝妃战死,火神祝融,水神共工背叛。

尽,亲讨伐之。

第二劫纪:讨伐太一。

昊天陨落。

娲皇战死,后土隐世。

伏羲战死。

北极紫微大帝与南极长生大帝维系六界秩序。

第三劫纪:诸鬼纵横人世,勾陈上位天皇大帝,北极紫微大帝斩下一半魂魄,化作北阴酆都大帝君,以此身为牢笼,镇压无数厉鬼,重新寻回了昊天之转世,而南极长生大帝背离此道。

第五劫纪后:玉皇失忆,勾陈后土道争而战,重创,南极长生背离。

北极紫微大帝唤回一半魂魄。

再度,孤身镇天下。

而遍数此身过往,尽数遗憾。

昊天看着他。

思念,过往,回忆,还有那些曾经的道友,尽数消散。

最终那么多惊才绝艳的仙神都消散了,也只有这一个人还持剑,镇守着曾经对于苍生的许诺,镇守着一切诸神,镇守者从古至今一切惊才绝艳证道者渴望更进一步的求道心,镇守这六界这一座孤城。

北极紫微大帝独自推开凌霄宝殿的大门,外面风起云涌,驱邪院皆已在此。

他的神色仍旧平淡:

“后土勾陈之战为其所趁。”

“汝等随我,镇于南极之外。”

驱邪院沉静,齐齐踏前半步。

齐齐回应——

“诺!”

而年少且失忆的玉皇看着北帝离去,他有根基,但是却完全无法发挥出该有的力量,为此深恨之,看着那死去的司法真君,深深吸了口气,握着拳锋,杀机盈满,可是,北极紫微大帝所言,能够有资格和昊天转世并行的御,又在何处?

失去记忆,失去道韵,只剩下根基和尊位的自己,又能如何?

他垂眸安静,却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个在上一次自己差点被东华逼迫出手时候,那个一剑将其斩杀的少年真君,他若出手,在那群仙列真面前,必然露馅,故而才欣喜之下,道出了一个善字,而今叹了口气,不由自语道:

“荡魔……你在何处?”

……………………

“啊啊啊啊,要死要死要死!”

“那小子怎么玩得这么大!”

“怎么玩得这么狠?!妈的,死就死吧,怎么还搞得像是和我打赌才死掉了的?太上不追究还好,要是有一个追究的话,我不是得当场嗝儿屁?”

谛听几乎要炸毛了,他不断地卜算推断那小子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而他和遥远疯狂卜算的荒爻得到了一样的结论。

卦象乃为,异卦相叠,下坤上乾。

六二: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

谛听和荒爻头皮发麻,再度卜算。

象曰:【天地不交】

谛听直接破口大骂出来:“艹啊!”

天地不交?!

这他娘的要干什么?

天庭和地祇要掰了?!

“妈了个老光头的,这运气太惨了,不是要否到极点?”

再算!

可是继续算下去,仍旧还是这样的画面,但是在这样变化的时候,谛听却发现,这第十二卦竟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看到卦象之中隐隐多出一丝丝生机,但是这个卦象展现出的文字,他却不认得,不——

是认得的。

这个文字,这个卦象,是那个道人创造出的!

叫做什么来着?

谛听一时间竟然回忆不起来,却忽而‘听到’心音。

“这个字念泰。”

“此卦为【天地否】,转而为异卦。”

“其名【否极泰来】,当为【天地泰】!”

谛听狂喜,道:“哈哈哈哈,自古好人不长命,祸害延千年我就知道你没死绝!”

“小牛鼻子!!!”

(本章完)

第313章 泰山府君祭!!!

狂风而起,自下而上,席卷于九天,其势烈烈。

南极长生大帝在长生宫前玉阶之上,独坐而饮酒,看着极遥远之处恢弘升腾的紫色烈焰,看着原本似乎打算靠近天河的一道道水官气息都被打得仓惶而逃,而那紫色光焰似乎得意洋洋地回到了天河左右,化作东来之紫气遮蔽苍穹。

南极长生大帝似乎有些无可奈何,自斟自饮:

“朱陵啊朱陵,你可真是,让我该如何说你……”

旋即自遥远之处收回视线,看到前面,阴云列阵,阵阵雷声已在不远处,缠绕于这南极长生大帝道场左右,而身穿甲胄,佩剑的北帝已经平静踱步而来,北帝肃杀气机升腾,南极长生大帝则只自斟自饮,神色平淡。

长生笑道:“天界有大变,君不去镇压六界,来本座这闲人处做什么?”

北帝语气平淡:“自是为了镇六界。”

他独自走到了长生大帝的宫前亭台,拂袖,背后还沾染着大帝之血的大氅微微鼓荡,带着一股杀戮之气,而后就这样披甲坐在了长生大帝的身前,后者微笑着取出了另外一个杯盏,倒满了饮之长生的美酒,而后放在了北帝面前。

“请。”

北极紫微大帝将掌中的剑放在桌子上。

那摘下瘟部大帝君的手掌,现在端着美酒。

无视了南极长生大帝欲要碰杯的动作,只是仰脖,面无表情地将美酒饮下。

南极长生大帝看着曾经并肩而战,生死相依的战友,只是微笑了下,而后收回了手掌,自顾自的饮酒,看了一眼北极驱邪院的诸多战神,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北帝,笑道:“许久没有这样了啊,和好友一起饮下的酒,总是比独自饮的酒要好喝。”

北帝淡淡道:“朋友?”

南极长生大帝看着眼前的男子:

“北极,你我之间,自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生分了呢?”

“我曾经背着重伤的伱,奔赴了一十七层天阙,最终放弃了原本的道,放弃成为清,选择了极限,走向长生这个道果,才把你从烟消云散的边缘拉回来,而后无敌的北帝再度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给敌人造成了那么巨大的冲击,娲皇击鼓,祝融和共工进军。”

“我们那一战大胜。”

“你也曾为了救我而孤身杀入妖庭,背着两把剑,就敢直面太一。”

“那时候的他,比起我们都要强啊。”

“之后昊天建立天庭,你我各自敕命镇守南北,你镇死,而守生,我们约定要镇压这个世界的诸多凶神,以生死为界限,可虽然各处于南北,不能时常相遇,仍旧约定每年星辰流转,南北相依的时候,就要相聚饮酒。”

南极长生大帝看着他,道:

“现在你来了。”

“带着刀剑和兵戈,带着北极驱邪院。”

北极紫微大帝看着自己曾经的好友,回答道:“道不同。”

“不相为谋。”

南极长生大帝只是无言而笑,他拈着杯盏,眸子总是含着笑意,温温吞吞,无人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只是忽而天空极遥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轰鸣,这是来自于大地的力量,是代表着曾经天之支柱不周山的恐怖震颤能力,作为力量的极致,甚至于压过翻天印。

南极长生看着那在天外天争斗的两位御,道:

“我没有想到,后土会是第一个离开御的。”

“掌四极,运天柱,厚德载物,岳渎是依,山川成仗。”

“道推尊而含弘光大,德数蓄于柔顺利贞,实力确实是强大,但是可惜,她的根基和力量,在我们四个里面,本来就是最弱的一个。”

北极紫微大帝平淡道:“后土和我们不同。”

“为了天地的平和,她的一部分力量,需要化作天柱。”

“御的身份,对祂来说,虽是有好有坏,能够帮助她管理地祇,能够让她的力量更为纯粹,以臻至于至纯至高仁德之力,能让她窥见阴阳权柄的一端,但是而今之世,还是让她放弃御带来的加持和稳定,取回自己作为天地化生之一的力量更好。”

南极长生摇了摇头,道:“即便如此,那她也是最弱的。”

“你遗忘了过去,北帝。”

北极紫微大帝道:

“你还活在过去,长生。”

他放下了杯盏,提起了剑,缓缓起身:

“强于后土的,是【太极天皇上帝伏羲】。”

“而不是【万类之主天皇大帝勾陈】,是因四御之中,有三者为极,才说后土最弱,而今的那天皇大帝,只御而已,现在解开束缚,取回力量的后土,未必不能和其争锋。”

“虽皆名之为天皇,但是根基差距之大,仍旧浩瀚。”

“长生,今日且问,当年小妹娲皇之死,以及后来的太极癫狂,是否和你有关?”

北帝身上,压抑着的恐怖杀气终于翻涌起来,纵此一生,单手支撑天穹,作为秩序的最后一环。

北帝失去的东西太多,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容忍这些。

南极长生大帝摇头:“自不可能。”

“唯独这一步,你该信我。”

北极紫微大帝沉默,道:“好。”

轰!!!!

天空之中争斗的余波,甚至于从勾陈宫中传来,大地之母后土,以不周山为兵,断裂之前,乃是化为双锏,合为马槊,执掌大地的神主,就算是看上去温温柔柔,但是实际上是以力量为主,战斗方式极为暴虐强横的神。

他们可以看到,后土单手持轰天锏,只是一锏下去。

勾陈宫就轰隆隆的坍塌。

南极长生大帝叹了口气,笑着道:“看来,朱陵还是没有赶来啊。”

他起身,掌中出现的兵器却只寻常一根青竹,眸子微垂,北极紫微大帝提起剑,天穹之上,御这个层次的争斗泛起的冲击巨大,令天外天皆震颤不已;南极长生大帝没有再说什么,后土勾陈相争,而今整个六界的秩序又被北帝以铁血压制。

最终,御之争锋,未曾席卷六界。

涟漪至此,他站着勾陈一方,而北帝在对面,双方终究需要战一场。

剑拔弩张!

凌霄宝殿之中,失去作为玉皇记忆,失去昊天记忆,只剩下根基还在的少年玉皇拳锋微握着,身躯之上,磅礴的炁在涌动着,但是只有力而不懂得道,就如同一块顽石罢了,他现在靠着这炁甚至于可以压死真君,但是如天蓬玄都就能制住他。

何况于其余那些大帝和御?

整个三十六重天,已经彻底被恐怖的气机笼罩了。

后土在和勾陈争斗,亦或者说,是后土取回力量之后,在疯狂攻击,逼迫勾陈出来一战,而在南极长生宫外,恐怖的气机升腾,几乎要激发出昊天功体残留的力量,但是这些力量只是松散着的,如同一团气。

千里眼顺风耳禀报——

“回禀玉皇!”

“妖族,亦有大变!”

千里眼的神色都已经绷紧成一块了,道:“妖族前锋已和地祇接触,彼此已有交锋,却未曾真正厮杀,但是恐怕也是已经快了,妖皇应该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是在等待勾陈之攻后土么?

玉皇的双手笼罩在了袖袍里面。

“报——!!!”

又是一声高呼,穿着甲胄的顺风耳也狂奔而来,半跪在地,道:“妖族内部,忽而有妖皇令,调动了曾经诞生过大圣的八大妖国,调动了七十二洞妖王,三十六名妖师,以烛龙后裔为主掌者,已成百万大军!”

“结成了上古妖庭的阵法,据记载,同等规模的阵法,曾经在上古时代击杀过道门天尊,现在完全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是这股气势已经极强,臣,隐隐约约可听到必杀之心。”

“北帝麾下斗部二十八宿,并巨灵神已率十万天兵天将,前去妖族防备。”

“一旦出事,则自会瞬间和妖族开战。”

玉皇绷紧的精神稍微缓和。

驱邪院缉拿反神,斗部防备妖族,北帝则亲自制衡南极。

唯独这个时候,才能发现那个总是肃然漠然的男人,才是一根顶天立地的天柱,能够镇得住局势,可旋即却又想到北帝的冰冷视线,以及那一句覆灭,玉皇的心中便仍旧有紧紧绷住的弦,让祂不能安心不能就此放松。

忽而又有声音传来——

“报!!!”

“又有何事?”

“妖族前线被牵制住,妖界内部有百万军的联军,发现此刻,人族有一支约莫三十万的气运铁骑开拨,皆身披黑甲,穿龙马,手持重枪,加上后勤诸防备者,亦有近百万之众,上一代人皇创造的玄甲噬天阵已展开,气运如龙升腾,打算趁此机会,凿入妖族。”

“人皇之道,不修长生,只要心念合一,合众之力,能爆发出极强的力量。”

“而现在,先前自妖族返回的秦王,还有一名青年将领,似乎是七皇子,打出的称号是——”

那神将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彰华胥之苗裔兮。”

“复吾族之血仇。”

“皇族在前为锋刃,亲唱无衣,那个什么七皇子直接扛着棺材在前。”

“臣以神通听到,他是真的愿意战死在这一场远征之中。”

“现在那一股人族的血煞气运已经冲上天穹,牛宿和斗宿都已被搅动。”

!!!

少年玉皇的面色都微沉。

后土勾陈之战。

南极北极制衡。

妖族欲重现上古之妖庭。

人皇玄真死后。

人族自有豪雄和枭雄捡起来【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道。

而幽冥酆都之鬼帝,正欲挣脱北帝的镇封,重返人间。

这个对于自己的过往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玉皇,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量劫,一层一层的涟漪开始重叠,最终在一个个所谓的豪杰,雄者的欲望之下,这涟漪堆叠无量,化作波涛,最终将会席卷六界,而昊天的秩序,就是镇压之。

【豪雄的传奇,不过只是苍生的墓葬。】

【那就镇压豪雄,封锁野心。】

【彻底镇压量劫】

似乎回忆起了一句昊天的记忆,但是转瞬就消散了,玉皇的眉宇微微皱着,一股怒意和杀机在胸中鼓荡,但是却又因为清楚的知道自己无法驾驭自己的力量而被死死克制住,激荡之心绪,仿佛整个六界的矛盾累加至极限,似乎一触即发。

玉皇垂眸看着昊天镜。

镜子里面是无穷无尽的祥云,祥云翻卷,被后土和勾陈的争锋撕裂成粉碎。

两位御的余波横扫到了极为遥远的地方,触及到了南极长生宫。

南极长生大帝掌中青竹之上自有水韵,滴落而下,水穿过层层的云气,化作了雨雾。

雨水淅淅沥沥,越来越大。

仿佛天之悲,仿佛天之怒,笼罩了九州人间和妖界无数地域。

踏——

穿着的靴子在青石上踏过,年少的北帝子背负剑,手握卷轴穿梭在落雨的竹林之中,发丝柔软,奔赴锦州,而当秦王带着一众的百姓回归人间之后,第二日便开始群情激昂的人族战将开始整备,最终写下了遗书,提起了长枪,将写着自己的姓氏和家乡的腰牌挂在腰间。

吾等虽然孱弱,然人族断不可欺。

三十万铁骑以必死之心,踏向战场。

于是气运如血如龙。

甲胄的甲叶碰撞肃杀冰冷。

而在另外一个方向,百万的妖族战将汇聚而成洪流,朝着禁忌森林攻去。

龙皇负手而立,平静注视着这浩瀚的一幕。

巴蛇低声悲鸣,龙皇低下头,看着那少年道人被锁链拉走的方位,天下如大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旋涡,如风暴,一触即发,就像是只在悬崖上的人,伸手一推,就会摔在地上砸死,如果拉回来的话,或许还能继续活下去。

但是,谁能拉回来?

少年道人被悬挂在酆都城的高处,酆都城池的诸鬼神行走于大道之上,皆如上古之服,或青面獠牙,或赤发如火,或美艳动人,或狰狞可怖,皆齐齐大笑,中央鬼帝身穿上古之祝祷华服,整个酆都鬼城亮起三十三万根粗大如巨柱的灯炷,青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哈哈哈哈,诸位,打破北帝封印的时代来了!”

“迎来我等之传说的时代来了!”

“且随着本帝来开启吾等的时代!征伐的时代!”

南方鬼帝难看,北方鬼帝被无数根锁链捆缚,却仍旧是愤怒无比,哪怕挣扎一下都如同被利刃刺骨般的剧痛,却仍旧疯狂的挣扎,闻言破口怒骂道:“你放屁!!!”

中央鬼帝周乞则是神色平静:“可惜了,五弟,你或许看不到这一面了。”

“还有四妹。”

他注视着姿容绝世无双的美人,似乎遗憾似乎还有一丝丝情愫,最后只是道:

“一位境界是帝的绝世美人,是很有价值的礼物。”

“我会将你送给南极长生大帝。”

“逆转生死的尝试他会很有兴趣。”

南方鬼帝不回应,只是闭目。

于是北方鬼帝愤怒至极,破口大骂道:“周乞你个狗娘养的,你等老子出去!”

“等老子出去!”

“淦爆你啊啊啊啊啊啊!”

北方鬼帝是个浑人,终于还是破口大骂,各种侮辱性的词汇砸出去,周乞神色冷淡,并不在意,只是抬手将北方鬼帝直接捆起来钓起来,而后转身,顺着曾经的,北阴酆都大帝,纣绝阴天宫之主的宫殿,走在那三十三重台阶之上,一步一步,神色越发的雍容。

也越发的恢弘,肃穆。

背后两列,无数的阴司幽冥鬼神皆勇烈,肃穆,列阵。

他们甚至于觉得,只是【泰】一个字,未能完成如此浩瀚的仪轨,于是加上了上古的祝祷,三十三重台阶,三十三万根青铜巨炷,皆在各地以繁复的方式完成,在这每一根巨炷之间,有以血色和阴属性灵物磨成粉磨写下的无数文字,符箓。

皆是为了强化泰,上阳下阴之卦象。

于是从最为遥远的方向开始,一点点的光明汇聚,而后伴随着无数的阴司幽冥鬼神的唱诵,这一丝丝流光逐渐汇聚,逐渐变得浩瀚,自远而近,逐渐变得恢弘,浩瀚,逐渐变得磅礴大势。

而后一层一层的白玉台阶皆亮起!

直至最后,乃至于三十三重。

以此象征,其势高若苍穹!

南方鬼帝都不禁睁开眼睛,北方鬼帝面色难看,也有一种被震撼的感觉,抬起头,像是各处都是苍青色的火焰,恢弘,浩瀚,而古老的唱诵声音摇晃,像是来自于遥远的未来,缥缈,悠远,像是生死的界限,而这光之恢弘让他心中都有一种被折服的浩瀚。

最终中央鬼帝双手托举东岳印玺。

于是诸鬼皆是半跪于地。

他们齐齐开口,齐齐道——

【泰】!

简单的文字,繁复的音节,最终在这如汪洋般的酆都城之中自南方传递而为北,如此回荡如三十三次,冲天而起,其势越发磅礴,其气越发的雄浑,隐隐约约似乎有和某种道共鸣之感,中央鬼帝周乞心中忽而有一种感悟,终于,终于要出现了!

他高呼道:“恭迎,泰山府君!”

周乞知道,吾即是泰山府君。

他要让这所有的阴司幽冥鬼神都为他所掌控!

于是其余的诸多鬼神皆齐齐道:“恭迎,泰山府君。”

“恭迎——”

“泰山府君!!!”

周乞微笑,感觉到一股一股的力量被抽调,自三十三台阶之下,一层一层涌动着朝着自己而来,已越发磅礴,越发的浩瀚,最终他展开双臂,欲要迎接这一股恢弘浩瀚的力量,而后,这力量掠过他,甚至于带走了他的一股力量。

于是周乞面色一白,这一股力量太恢弘,太强大,对他都带来一股压制。

周乞猛地半跪在地,瞳孔剧烈收缩,猛地抬起头,看到无尽阴神之力汇聚,一缕一缕,仿佛编织成了一件无尽恢弘的衮服,汇聚在了——

那锁链之上的少年道人身上!

!!!

周乞看到那少年道人体内,发生了巨大变化,感知到了自阴转而为阳的变化。

他看到那少年道人睁开双眼,眼眸幽深,仿佛站在最古老的幽冥之中,黑发不知何时竟然因为阴气的刺激生长到垂落脚下的程度,皆在身后,少年道人注视着眼前震怒,疯狂,不甘心的周乞,看着那诸多鬼神,而后如是言,如是道——

“周乞。”

“你,何来之迟?”

和当时被第一次算计时候一样!

一样的发展!

一样的算计!

一样的话!

周乞心中升腾起来一股愤怒,杀机,以及一丝丝连他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猛地后掠,忽而振臂高呼,道:“你竟然算计我——等!诸位,他打破了我等的还阳仪轨,区区一介真人,且来杀了他,方可还阳!”

诸多曾经在前几个劫纪里面恣意妄为的鬼神,皆是穷凶极恶之徒,之所以这段时间按捺下来,也不过是因为有还阳之仪轨,此刻被阻拦,又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一丝丝力量确确实实地被吸纳入了那少年道人上,自己没有还阳,对面反倒是活了。

如此狂怒,如此愤恨!

如此被确确实实利用,被抢夺了自己未来的仇恨!

一众鬼神,至少有七成暴怒而来,先前见到少年道人复苏而因惊喜而狂笑的北方鬼帝惊怒,道:“跑,跑啊令使!!!”南方鬼帝的眼底也没有了安静,而是极致的担忧惊怒,齐无惑缓缓睁开眸子,贯穿他身躯的锁链缓缓塌陷。

在高处,可以看到无数的阴神恶鬼朝着自己而来,无穷无尽。

皆是癫狂,愤怒,大杀机!

这是北帝好几个劫纪镇压的所有厉鬼恶魂,数量之多,无法计数,皆凶狠,铺天盖地,令万物失色,阴气纵横,令整个幽冥皆震颤,这巨大的余波让黄泉都似乎止住了,十殿阎罗皆抬头,黑白无常手失兵,在阴阳两界的间隙,阴气过于激荡,已经开始侵占阳间之世!

天地昏黄,万物苦死!

中央鬼帝放声大笑,却在后面:

“哈哈哈,杀,杀了他!”

少年道人被悬挂高空,锁链齐齐崩塌,而后足踏虚空。

一身道袍,背后长发散下,眸子平和,看着这老师担忧过的死劫。

齐无惑缓步往前行走,三十三万根青铜火炷之光猛然亮起,少年道人身上道袍清净自在,化作了纣绝阴天袍,双足踏步虚空,袖袍垂下,五指伸出,感知到这个仪轨带来的,短暂却又庞大无比的力量,看着眼前一双双充满杀机的眼睛,看着这劫,起决。

十殿阴司震颤,而黑白无常等阴神拼尽全力阻拦阴气纵横入阳间,维系整个阴阳生死。

轰!!!!

一股磅礴之气扫过阴司,黄泉逆流,阴气凝滞,十殿阎君皆面色骤变而起身,发现阴气不再外泄,终于听到苍茫的声音,感知到磅礴的气息扫过所有的阴魂,有黑发如瀑,面色平淡,着纣绝阴天袍,手持灭罪如意者,站在酆都城之上,手指抵着眉心,而后提起,平平扫过。

“太上,敕令……”

声音顿住,最后这少年道人垂眸,指决停下来。

他沉默,忽而释然般笑一声:

“错了。”

于是拂袖,垂眸,三十三万炷火如巨柱,照彻幽冥!

亿万阴神怒声长啸。

锁链震颤。

身穿黑袍,泰山府君,如是言,如是道——

“本座——”

“敕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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