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至此,湟源克复!

天穹浩渺,月上中天。

一轮皎洁如银,大如玉盘的明月,照耀在连绵起伏的山峰之上,月光轻如薄雾,而周围的杀声也渐渐平静下来。

此刻,伴随着四周的松油火把传来噼里啪啦的滋啦之声,彤彤火光似映照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容。

脸上多是见着汗水以及血迹,但一双双明亮、凶悍的眼眸中却蕴藏着兴奋之色。

因为跟着卫国公,又取得一场大胜!

这次回去之后,多多少少会加官进爵。

贾珩吩咐军兵将岳讬用绳子绑将起来,说道:“打扫战场,咱们回去。”

这个时候将校征战了一天,也不好再行追击过去。

至此,多尔济能否成擒已经不重要了。

冢中枯骨,早晚必擒之!

岳讬被一众京营将校牢牢按住肩头,微微垂下头,直到此刻,心底忽而涌起一股懊恼。

汉人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他怎么能给忘记呢?

现在沦为阶下之囚,谈何一雪前耻?

陈潇这时将砍杀的已有豁口的刀收入刀鞘,凝眸看向那少年,晶莹澄澈的清眸之中同样见着欣喜之色。

经此一战,青海和硕特蒙古精锐几乎折损七八成,啃下了一块儿硬骨头以后,后续就是追亡逐北,一刀一刀给和硕特蒙古放血。

额哲挽着马缰绳近前,脸上也有振奋之色,说道:“卫国公,先回去吧。”

贾珩点了点头,高声道:“回营!”

随着贾珩命令,一时间随行的护军将校,齐声应和,顿时欢声雷动,军将兵卒脸上都带着大声的喜悦。

京营兵马收拾了战场上的残局,然后向着东峡谷口前的山寨和大营行去。

此刻,山寨之中的京营兵马,已经打扫完战场,大批将校焦急地等待着追击而去的大军主帅。

“回来了。”见着远处火把如龙而来,一面“汉”字旗帜在皎洁月光下随风而扬,山寨之中的兵将面上见着喜悦,纷纷说道。

此刻,抚远将军金铉迎了上去,目带期冀之色,问道:“卫国公,可曾抓住了岳讬?”

如是让岳讬跑了,那这次相持半月,损伤一两万人的战事,最终战果就有些大打折扣的感觉。

贾珩道:“岳讬已然落网成擒,现在让人押过来了,不过多尔济让他逃了。”

金铉循着贾珩所指,借着军士打起得一根松油火把而照,可见几个京营小校正牢牢按住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目光一震,说道:“他就是岳讬?”

此刻,岳讬猛然抬起头来,披散凌乱的头发下,刚毅面容上满是怒色涌动,目似虎狼,凶狠地盯着金铉。

金铉面上同样有杀机笼罩,手不自觉摸向了腰间的佩刀,就想抽刀斩杀了眼前的女真亲王。

就是眼前之人勾结那畜生,害死了孝昱,陷他于不忠不义!

看出金铉神色不对,贾珩道:“金将军,等班师回京之时,将这岳讬押赴京城,交予圣上降罪,明正典刑。”

其实也是让崇平帝看看这位搅乱西北局势的女真亲王,能够减轻先前兵败西北的耻辱感。

金铉按捺下心头怒火,道:“那就依卫国公之意,暂且留下这岳讬的狗命!”

贾珩道:“先回大营歇息休整,等会儿我还要向朝廷书写捷报。”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京中的天子应该也等急了消息,也不知京中群臣该是如何议论于他?

或者说,在以往无论是平定河南,还是江南剿寇,抑或是前往北疆,他从来没有顿兵坚寨半月之久。

说着,贾珩在一众兵马的扈从下,前往大营,埋锅造饭,此刻燃烧的噼里啪啦的篝火已经东峡谷口的山寨以及山下一丛丛随处可见。

陈潇柳叶细眉之下,清眸眸光闪烁,问道:“多尔济逃归海晏,明天分兵几路,抵近过去?”

贾珩点了点头,沉吟道:“湟源那边儿不知道什么情况。”

“都督,饭菜来了。”就在这时,锦衣亲卫李述端上饭菜,进得军帐,低声说道。

贾珩道:“先吃饭吧。”

陈潇落座下来,清眸流波,柔声说道:“那岳讬被拿下,女真国内又损失一员大将。”

自多铎开始,硕讬、阿达礼、岳讬……女真相继有不少亲王、贝勒皆折损在与贾珩的一场又一场的交手中,可以说女真将帅逐渐凋零。

贾珩道:“女真国内猛将如云,智谋之士也不乏其人。”

女真国内人才济济,阿济格、豪格、多铎、岳讬、代善,乃至后来的鳌拜等人层出不穷,一茬接一茬儿。

是故,想要平灭女真,不仅是西北这边儿要彻底扫平边患,朝鲜、辽东都要大举动兵,剪灭其国内将帅之英和智谋之士,说起来也不知道还要经历几战。

陈潇夹过一块儿鸡肉,放在贾珩碗里,说道:“等过了这几天,应该可以歇歇了。”

贾珩“嗯”了一声,然后默默用着饭菜,思忖着西北战事的第二个阶段,分兵进略,歼击残敌。

待用罢饭菜,贾珩拿过毛笔,开始书写着军报,大概是叙说了这次前往西北的用兵之策。

……

……

湟源县城

先前庞师立与额哲可汗一同绕到后方,在小石头沟袭取了多尔济留下的一路兵马。

而后,额哲领兵截断后路,庞师立则快步去了湟源县城,攻取这座曾经征西大军的屯粮重地。

此刻,湟源县城,正是下午时分,午后的日光落在城墙之下的官道上,尘土飞扬的路面上,城门洞处的骡马络绎不绝,运载着干草和箭矢向前线兵寨而去。

因为东峡谷口的鏖战已有数日,每日消耗箭矢与粮秣,不可胜计。

县城之中的将校还未察觉到两路军兵大败的消息,故而防守就有些松懈。

庞师立此刻眺望着不远处的湟源县城,城墙上和硕特蒙古的兵丁,手持兵刃来来往往,走走不停,浑然不知东峡谷口的多尔济所部已经大败。

先前,庞师立与察哈尔蒙古的额哲可汗分开之后,一刻不停,率领大队骑军急奔湟源县城。

湟源城原本就城池矮小,又经过战火的连番摧残,显得一日破败胜过一日,此刻城墙砖头上可见刀痕箭迹。

庞师立高声道:“诸军听令,拿下湟源!”

随着庞师立军令下来,身后八千骑军如出闸猛虎,向着湟源县城大举攻去。

其实,城中还有着七八千和硕特蒙古留守兵马,此刻猝然受袭,顷刻之间,就是一片大乱。

“呜呜……”

城门楼上,号角被吹响,和硕特蒙古的勇士迅速调遣而动,说道:“来人,关城门!”

但此刻为时已晚,大批京营骑军风驰电掣一般行至近前,在晚霞漫天之时,攻入了湟源县城,进入轩敞的街道。

多尔济手下的另外一位堪称左膀右臂的将领,唤作萨格,正在官署中与几位将校饮酒,扳手腕。

忽而惊闻兵士禀告汉军来袭,手中的酒碗都落在地上,“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萨格飞快拿起放在兵器架子上的两个铁骨朵,脸膛红扑扑,口中骂骂咧咧,唤着亲卫准备了盔甲,翻身上马,高声道:“儿郎们,随本将杀出去!”

出了县衙,放眼望去,只见街道之上到处都是汉军的兵丁,一眼望不到头。

此刻头戴飞碟盔,身穿红色鸳鸯战袄,着一袭黑甲,逢着和硕特蒙古兵丁就杀。

而和硕特蒙古兵丁也三三两两一队,抵御着汉军源源不绝如潮水的进攻。

萨格面色微变,忽而就见街口之处数十骑簇拥着一个顶盔掼甲、面容魁梧的军将,其人目光凌厉如电,颌下胡须密如钢针。

情知来人应该汉军大将无疑!

庞师立此刻也一眼瞧见了县衙众星拱月捧出的番将萨格,心头酝酿的杀机如瀑一般,掌中拿着一把长柄大刀,领着大批兵丁,向着萨格杀去。

萨格面上怒气翻涌而起,手持两个铁骨朵,向着庞师立等一众军士迎击而去,宛如火焰与黑水相碰,在电光火石之间迅速湮灭。

铁骨朵势大力沉,一路而过,不少军卒刚刚碰到,就发出一声声惨叫。

庞师立怒喝一声,面色顿了顿,向着萨格脖颈砍杀而去。

两个铁骨朵凌空格挡,与大刀相碰,发出“铛”地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音,火星四射,似想要迷了人的眼眸。

但见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就已经交手十几回合,二马错开之时,庞师立向萨格肋骨狠狠撩去。

萨格心头一凛,连忙拨马闪避,但仍是躲闪不及,忽觉肋下一痛,闷哼一声,顿时肋骨之下鲜血淋漓,魁梧身形向马下落去。

刚刚拔出短刀,迅速起得身来,就在这时,只见眼前如弦月的寒芒闪烁,血光乍现,萨格脖颈之处现出一条血线,没有多久,鲜血如泉水般涌出。

庞师立没有多看番将,高声道:“追杀叛军!”

身后的大批汉军将校在残阳如血的晚霞中,手持各式军械,向着蒙古番人袭击而去。

及至暮色四合,夜幕降临时分,湟源县城之中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下来。

不少番兵纷纷逃出湟源县城,庞师立派出兵马层层绞杀。

是役,歼灭和硕特蒙古番兵三千,俘虏两千,余下经由城门逃出湟源县城,为汉军骑军衔尾追杀。

至此,湟源克复!

而汉军全面接管湟源这座城池,汲取着以往南安郡王严烨被内应赚开城池的教训,庞师立并未将全部军兵驻扎在城中,而是另外分出一营驻扎在城外,互相策应,然后吩咐了军卒前往东峡谷口的大营报信。

翌日,天光大亮,东方天际一道道金色晨曦照耀在整个军帐,似乎昨天的厮杀渐渐消失。

贾珩披上战袍和盔甲,吩咐了军兵准备水盆洗脸。

这时,陈潇进入军帐,清丽玉颜上见着欣喜之色,说道:“刚刚,庞师立传来消息,湟源已经拿下了。”

贾珩拿过帕子擦了擦脸颊,点了点头,说道:“那么青海蒙古就剩下的多尔济手下的一支主力还在海晏驻守了。”

其余的青海八部大致分散在茫茫草原上,剩下的就是分兵进略,彻底斩断西北边患的根基。

待两人用罢早饭,贾珩道:“召集诸将议事。”

不大一会儿,中军营帐之中人头攒动,军将纷纷在列,见着那少年进来,皆是恭谨行礼。

既有京营骑将,也有西北边将,还有石光珠、侯孝康等南安郡王手下的败将。

贾珩目光逡巡过在场一众将校,说道:“诸位将军,一夜休整,想来已经精备神足,如今正是向湟源进兵之时,我军不在意一时地域之得失,此行在于斩断和硕特蒙古的作乱力量,对其青壮丁勇全力绞杀,歼灭其王公贵族。”

金铉以及京营的将校闻言,纷纷抱拳称是。

石光珠、侯孝康、胡魁等将,面上也多了几分谨肃和认真之色。

贾珩道:“下面向诸位将军分派进路途,务必趁和硕特蒙古精锐丧尽之时,荡平青海。”

“是。”众将纷纷领命。

贾珩接下来就分派着扫荡进兵的任务。

其实多尔济以及岳讬都有一些认识上误区,就是他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夺回湟源,而是为了剪灭蒙古诸番的有生力量。

所以才能在一个小小的东峡谷口有意相持了许久,如果这个兵马聚集之地换在湟源,乃至任何一个地方都行。

否则,夺回了湟源、海晏,远遁大漠的和硕特蒙古,待陈汉官军一撤离,又会卷土重来。

贾珩目光闪烁,将诸般思量压在心底。

而随着京营诸兵马开始向着湟源进逼,分兵几路前往日月山,也就是和硕特蒙古的右翼扑去。

贾珩看向一旁的陈潇,说道:“咱们也过去吧。”

说话之间,京营诸兵开拔,浩浩荡荡进入谷口,向着湟源县城开赴。

海晏城

在第二天傍晚时分,经过一夜逃遁的多尔济,在百十骑的率领下,已经逃亡至海晏县城,望着那城墙上挂起的熟悉旗帜,几乎要热泪盈眶。

此刻,海晏县城还有着近两万军卒,由瑚鲁布赤、桑噶尔扎两位台吉统帅,此刻正在衙堂中坐着饮酒,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周围有着一众汉女相陪,衣衫轻薄无比,脸上带着强颜欢笑之色。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蒙古服饰的老仆,跌跌撞撞地进入官署,禀告道:“台吉,大事不好了。”

正在饮酒作乐的两位台吉,面色倏变,对视一眼,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急声问道:“怎么回事儿?”

“翼长回来了,似是大败了。”那老仆急声说道。

多尔济携百骑狼狈而归,明眼人都能看出就是大败而归。

不大一会儿,只见多尔济在十几个披甲执刀的亲兵陪同下,进入县衙官署,此刻这位蒙古台吉蓬头垢面,浓眉之下如铜铃的眼眸中满是血丝,嘴唇皲裂。

“六哥,六弟。”两人纷纷起身唤着。

“怎么回事儿?怎么搞成这样?”瑚鲁布赤近前,关切问道。

多尔济面容一垮,颓然蹲将下来,嚎啕大哭道:“败了,败了,五万大军全完了。”

在这一刻,多尔济已经稍稍体会南安郡王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以后的撕心裂肺之感。

不过相比南安郡王被俘于乱军之中,多尔济还落了个仅以身免的结局。

瑚鲁布赤霍然色变,一把拉过多尔济的胳膊,急声说道:“这怎么可能?岳讬兄弟呢?他不是在兄长身边儿,他聪敏的像草原的鹰一样,上次不是帮着兄长打赢了一场?”

多尔济双眸泪眼汪汪,说道:“岳讬兄弟为了给我断后,与汉军血拼一场,现在也不知道生死。。”

桑噶尔扎急声问道:“五万大军都折损进去了了?那伊勒都齐与衮布察晖两位兄弟呢?他们在哪里?”

青海八台吉,这几位都分属左翼,而多尔济属于翼长。

多尔济闻言,似是哭嚎的声音更大了一些,说道:“中了汉军的诡计,现在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

其实,这哭嚎不仅是为了战殁的五万大军,也是为了即将在固始汗那里吃上挂落儿。

大军大败,连两个兄弟也折了进去。

两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道:“这…这可怎么办啊?”

瑚鲁布赤拉过多尔济的胳膊,说道:“那现在怎么办?这么多兵马都折了进去?汉军肯定还要来打我们的。”

桑噶尔扎接话说道:“不如禀告父汗吧,让父汗回师,将汉人赶出去。”

“不可!”多尔济此刻也不哭了,说道:“父汗正在藏地大战,分不得心,我们去准噶尔找巴图尔珲叔叔借兵,再打回来。”

“但不告诉父汗,父汗派人问起来怎么办?还有我们这是要退出青海,汉人要接近圣湖,如果派兵去截杀父汗的后路,那时候就糟了。”桑噶尔扎急声说道。

瑚鲁布赤急声道:“准噶尔叔叔那边儿有不少兵马,借调一部分回来也行,但此事一定要禀告父汗。”

这样大的事儿如果不禀告父汗,等到怪罪起来,他们也要被多尔济连累。

桑噶尔扎道:“是啊,怎么也得告诉父汗一声。”

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让多尔济一阵头大。

(本章完)

第1081章 非血气悍勇之将不可为之!

海晏

和硕特蒙古的多尔济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说道:“好了,派人告诉父汗,现在是收拢败兵,然后我们向准噶尔去,先到哈密,这海晏多半也是不能守了。”

虽然后面岳讬兄弟没有说其他,但海晏应该是守不住的,当务之急还是整顿军兵。

两位台吉闻言,也只能纷纷应是。

多尔济道:“现在我们还必须收拢兵马,向着哈密而去,否则汉军大举来攻,我们想要占据青海就不能了。”

先前和硕特蒙古的精锐大约是有八万,两万驰援藏地,剩下六万,五万折损进湟源的东峡谷口以及两路伏兵,此刻两位台吉手里也就一万精锐,以及其他一万兵马。

瑚鲁布赤、桑噶尔扎两人纷纷应是。

多尔济就老实不客气地吩咐使者前往藏地知会固始汗,而自己也与瑚鲁布赤、桑噶尔扎开始吩咐着手下打点行囊,准备远遁准噶尔部。

然而,等到暮色四合,夜色低垂之时,城头的军将忽而来报,说道:“台吉,不好了,外间的汉军追过来了!”

正在一起商量如何向哈密卫逃遁的三位蒙古台吉,面色倏变,都从对方眼中见着一丝恐惧之色。

如果在多尔济兵败之前,坐拥两万兵马的瑚鲁布赤、桑噶尔扎二人,绝不会如此,但汉军正是挟大胜之威,在气势上就要胜过许多。

“汉军怎么来的这般快?”多尔济面色倏变,惊声说着,有些难以置信。

他狼狈地跑了一路,这汉军也在屁股后面撵了一路?

而就在湟源县城之外,谢再义领着军将,身后的兵马也就只有八千,但整个军容队列,却打着三倍的火把。

先前留了两千兵马看押先前的谷口俘虏的和硕特蒙古兵马。

“将军,城中至少还有两万人马,我军未带攻城器械,只怕攻之不下。”副将王循说道。

谢再义道:“无妨,虏寇已经被惊破了胆,说不得此夜过去,贼寇惊惶而西逃,我等狠狠撕下他们一块儿肉来!”

既然担心彼等逃亡准噶尔,就不能让其全须全尾的从容逃亡西域,

额哲可汗与庞师立分兵拿下湟源,那么这海晏就应该由他谢再义来取!

此刻,多尔济与瑚鲁布赤、桑噶尔扎两位台吉,登上了城头,见着远处密集的火把,道:“这是汉军主力!”

瑚鲁布赤微红的脸膛之上见着难色,急声说道:“这还要如何逃?我等一逃,他势必衔尾追杀。”

桑噶尔扎道:“是啊,可如果不走,等更多汉军过来,我们就走不掉了!”

听着两人又在讲对口相声,多尔济道:“我们休整一夜,等明天凌晨就向哈密卫方向遁逃,这些汉军不熟悉路途,不敢深入大漠!”

“这个时候大漠正处夏天,他们不知路途,不会寻找水源,不知道绿洲在哪儿,他上哪儿找我们去?”瑚鲁布赤眼前一亮,低声说道。

桑噶尔扎点了点头,说道:“那明天一早儿就出发。”

正如多尔济所言,如果不识路途,不知水源,这个时候进入大漠就是送死的结局。

几人见着外面的如龙火把,也不再理会,重新返回县衙中开始准备明天逃遁。

湟源县城——

贾珩移兵奔赴湟源,此刻庞师立领着手下军将浩浩荡荡迎接而来,立身在门口,抬眸见得那少年,面色一震,翻身下马,抱拳说道:“节帅。”

贾珩面带微笑地看向一众京营军将,轻声说道:“庞将军辛苦了。”

旋即,看向那身后的湟源县城,就是这座城池,葬送了严烨的十万征西大军。

城池其实不大,并无雄武巍巍气象,但却如战史上许多不起眼的地名一样,因为大战双方投入的兵力,变得愈发重中之重。

侯孝康、石光珠等将看向湟源县城,面上神色则更为复杂。

就是在此地,陈瑞文战死,治国公马魁之孙马尚也获罪被行以军法。

而两人故地重游,心头别有一番思绪。

而额哲和金铉也打量着这座城池,金铉作为抚远将军,以往时候不少来到这座城池,只是时隔两月,重新见到此城,心头激动难以言说。

贾珩道:“曲同知,讯问先前被俘的和硕特蒙古军将,使其招供出城中有牵连的世家大族,即行抓捕,京营派兵先行将世家大族控制起来。”

先前内应就勾结着岳讬,让这湟源城成了吃人洞。

庞师立伸手相邀道:“节帅里面请。”

众人说着,邀请着贾珩进入城池,从高空望着,汉军不疾不徐地进入城门。

经过几轮争夺,城中的百姓早就习惯了这等城头变幻大王旗的节奏,前不久还在和硕特蒙古手里,现在重又落在汉军手里。

湟源县衙,官衙之中

庞师立早已派人收拾过,一尘不染,不见腥膻。

贾珩落座在条案之后,手中拿着这次大战的奏报。

此战,不仅攻下了湟源,并且击溃了城中的万余精锐,而此役没有什么侥幸,全部凭借京营骑军的武勇,就是一万对一万。

当然,美中不足,是在城中击溃。

和硕特蒙古的兵马未曾调集起来,就被击溃,所以还是让人逃走了一些。

“近来逃走的和硕特蒙古骑兵,有可能向大漠逃亡,各部要分出骑军,分批绞杀。”贾珩吩咐说道。

庞师立道:“节帅,末将先前已经派遣兵将前去追杀。”

贾珩面色顿了顿,说道:“庞将军,这些青壮要严加看管,用其筑城、修路,本公要重修一条西宁到西域的官道。”

先前虽言剪灭青壮,不停放血,但那是在对进兵之中遇到反抗的放血之策,以震慑诸胡。

如果即刻坑杀俘虏,可能会引起后续整个准噶尔的激烈抵抗,从这个角度而言,倒不如征发劳役,起码打通西宁自由通往青海湖的路途。

为以后后续开发青海或者出兵西域、收复边疆打下坚实基础。

如果这些人不错,那就通过察哈尔蒙古分而制之。

其实之前屠戮一空的想法多少有些理想化,也没有考虑到察哈尔蒙古的感受,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额哲虽然没有多说其他,但还是有一些怅然情绪的。

贾珩定了定心绪,问道:“谢再义部可有飞鸽传书递送过来?”

这时,锦衣府的李述拱手说道:“都督,谢将军刚刚传来飞鸽传书,知诸军大进,已经领兵前往海宴,追击而去。”

此言一出,军帐之中的军将纷纷惊讶莫名。

石光珠以及侯孝康面色微动,二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何,忽而心头生出一股感慨。

这与他们当初何其之像?孤军深入,为敌截断后路……

嗯,应该不是,因为岳讬已经落网成擒。

而且这完全没有可比性,这次是和硕特蒙古确实已经大败亏输,如今是在追缴残敌,那么适当大胆一些也没有什么不对。

金铉眉头紧皱,问道:“卫国公,此举是否有所不妥?这番孤军深入,再是为敌所败……”

贾珩目中也有几分讶异流露,不过谢再义进兵海晏的确是牵制青海和硕特蒙古兵马的一记良策。

贾珩说道:“抚远将军有所不知,谢再义临行之前,就已向我请命,一旦获胜,可自行进兵,不必回来复命,可节省时间。”

其实,他当时给的命令是向南进兵,扫荡日月山与青海湖一线,但显然局势产生了一些变化,这次岳讬和多尔济两人近乎溃败,谢再义随机应变,直奔海晏,追击敌寇才是正确的军略。

军将有自主性,恰恰是名将之姿。

金铉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就无妨了,大军在外,悉听主帅决断。”

贾珩道:“京营俱是令行禁止,抚远将军不必担忧。”

然后,看向不远处的京营将校,沉静如渊的目光逡巡过在场一众将校,说道:“在湟源休整一个时辰,全军进兵海晏,不要走了多尔济。”

这会儿,在海晏的多尔济如果聪明的话,应该会逃亡大漠,寻找准噶尔。

无他,大军一旦合围,除非固始汗领兵回援青海,否则多尔济势必全军覆没。

因为有一个热知识,那就是汉军的整体势力在和硕特蒙古之上,哪怕是先前,南安郡王领兵扫荡青海也是如此,所以岳讬才会用计。

在战场中,只有弱的一方才多用计谋。

而先前同样如此,刚刚打赢南安的和硕特蒙古才勉强有了和汉军硬碰硬的资格,所以大家都用计。

第二日,晨曦微露,又是一个天高云淡的晴朗天气,日光照耀在海晏县城。

多尔济与瑚鲁布赤、桑噶尔扎两位台吉,已经领着一万五千兵马,此外还留下三千兵马断后,这些都是为了和硕特的大业牺牲。

“都督,和硕特蒙古动了,他们分出兵马往西北方向去了。”王循一大清早,寻到谢再义说道。

“瞧见了。”谢再义说道:“往哈密卫去了,你亲自领兵两千夺下城池,我去追逐。”

王循面色倏变,急声道:“都督,这太冒险了,我们带的兵马太少。”

“我们兵马虽少,但是胜利之师,士气如虹,锐利无匹,而此刻敌寇已经逃出一些,他不知我军底细,你在此夺下城池,我前去追击,再留下几千兵马,多尔济逃到哈密卫以后,想要前往西域也能少许多底牌。”谢再义目光咄咄,说道。

王循想了想,抱拳相请道:“那将军在此攻城,我领兵前去。”

谢再义看向王循那沈重、老成的国字脸,哈哈大笑道:“非血气悍勇之将不可为之!”

这等领着几千骑军就该追击万余蒙古骑军的事情,还真非胆气、武艺都在上上之选的猛将不可为之。

否则,对方感受到那股气势稍弱,察觉到是弱旅,极有可能返身杀回,这样狠狠撕下一块儿肉的设想也就落空了。

如此一来,还真非谢再义不可!

或者贾珩在此也可担纲重任。

谢再义说着,不再多言,一夹马肚,看向周围枪戟如林的汉军,说道:“贾菖何在?”

“末将在!”

谢再义道:“你可敢领五百骑为先锋,追赶敌寇?”

贾菖拱手抱拳,高声说道:“愿为谢将军效死!”

说着,贾菖领着本部骑军之中的五百骑,向着和硕特蒙古的后军追赶而去。

“走!”谢再义目光掠过四方的诸位将校,高声说道:“今日使关西七卫复见我汉家王师威仪!”

自前明嘉靖年间以来,哈密、沙州、曲端、罕东等卫府相继沉沦于胡人铁蹄之下,渐不见汉家服饰,在这漫长的历史上。

随着骑军浩浩荡荡而行,夏日上午炙热的热风吹过苍茫大地,青草茵茵的地块儿上裸露而出的黄沙,被烈风卷起数尺滚滚之势。

旌旗遮天蔽日,马蹄踏踏远去。

而身穿红色号服的汉军,好似一团火焰一样,朝着逃亡至大漠的和硕特蒙古兵马所在的大漠草原燃烧而去。

王循看着那风卷红旗,猎猎而响的大军化作滚滚烟尘而去,不由觉得眼前湿润。

这位少读诗书,以秀才之身而从武事的京营将校,忽而想起一句话,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自陈汉太宗年间,关西七卫等地已近百年未见汉人旗帜!

压下心头涌起的复杂心绪,王循握着马匹缰绳,看向远处的海晏县城,此地还留着一支兵马,用以吸引汉军的注意力。

就在傍晚时分,贾珩的第一批援兵也已经赶到,以庞师立率领的六千骑军火速驰援海晏,与王循汇合一起,一举拿下了海晏县城。

却说贾珩也在戌时,抵达海晏,这座位于青海湖畔之东北方向的古城。

占据此城,基本就可以扫荡整个游牧在青海湖周围的和硕特蒙古。

其实从舆图上能明显看出来,出湟源以后,前往湟源的地势明显要平坦许多,骑军往来十分便利,而且两地距离不远。

而海晏等地,王循已经与庞师立波澜不惊地进入城中,迅速接管着这座城池。

待到贾珩来到,京营一众将校看向那少年国公,抱拳行礼道:“节帅。”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海晏为青海湖之畔枢要之地,此城是辖制青海诸番人的枢纽之交,一定要牢牢控制在朝廷的手里,此外就是青海八台吉手下的贝勒,应该一并处死。”

这些人才是和硕特蒙古作乱的根源。

在场军将点头称是,在大批扈从的引领下,进得厅堂之中。

此刻,西宁府

府衙大牢里,一片黑黢黢,南安郡王严烨坐在枯草堆里,望着烛台上的油灯出神。

或者说,复盘先前自己的大败。

领十万大军,意气风发,征讨西北,而后派遣石光珠和柳芳二将为先锋,先后收复湟源、海晏,歼敌数千,向朝廷报捷,那时何等的快意!

但谁曾想特娘的这是那岳讬和多尔济的诡计!

或许当初带上了红夷大炮就能打赢了?

可那贾珩小儿这次过来,也没有带红夷大炮?

因为这几天囚牢少有人来,故而南安郡王现在浑然不知贾珩在东峡谷口的情况。

对面隔着一墙就关押着穿着女人衣裙的柳芳,说道:“王爷,能听到我说话吗?我们是冤枉的,只要到了京城,就说都是那贾珩小儿的过错,他当初给我们的兵马就不是京营精锐。”

柳芳这几天一得空就和南安郡王说这些将锅给贾珩的话,南安郡王一概充耳不闻。

然而就在这时,柳芳声音中带着几许笑意,说道:“王爷,我昨个儿听两个衙差说话,大军在东峡谷口顿兵不前,受困于坚寨之下。”

南安郡王闻听此言,原本低着的头,猛地抬将起来。

什么,贾珩小儿也用兵不顺?这可真是……

“贤侄,究竟怎么回事儿?”南安郡王答了一句话,问道。

听到严烨开腔,柳芳心头一喜,得了鼓励,连忙说道:“王爷,千真万确,好像是和硕特蒙古依仗地形在东峡谷口的山寨前阻挡着,汉军不得寸进,这都快半个月了,根本就没有打进湟源。”

不等严烨询问,柳芳就如连珠炮一般,说道:“王爷,伱是不知道,我当初和老石领着走那条路就知道险的狠,当初我和老石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进湟源。”

柳芳嘿然一笑,这让这位穿着女人衣裙的中年汉子,竟多了几分女子的风韵,轻蔑说道:“这贾珩小儿现在连湟源城都打不进,等传到京城,宫里圣上不知得多有气愤,这还不如我们呢!”

南安郡王面色变幻,心头思索不停。

柳芳说道:“王爷,贾珩小儿当初故意将红夷大炮拉走,就是看着我们大败,眼见我们大败了,正好遂了他的意!”

“攻破湟源之后,我等深入海晏,何曾用到红夷大炮?如说是处心积虑,只怕也不尽然吧。”南安郡王皱了皱眉,没有忍住回了一句,又继续说道:“再说小儿这次出来,也没有携带红夷大炮。”

柳芳道:“王爷,我现在觉得他就是故意不带,然后想要夸耀一下他比我等强,结果现在可好,连东峡谷口都打不进去,哈哈。”

说到最后,心头快意无比,哈哈大笑,穿着红色衣裙,倒有几许“花枝乱颤”的意味。

南安郡王冷声道:“这般一说,这小儿也是自作自受了!”

见南安郡王附和着自己,柳芳道:“王爷,等着吧,等这小儿吃了败仗,传到京里去,那就不是我们无能,而是和硕特蒙古太过狡猾,听说那岳讬不就是在和硕特蒙古,此人狡诈如狐,我等都不是对手啊。”

南暗郡王一时默然,面色阴沉几许,目光幽晦不明。

如果真是这样,他还真的有一线脱罪的机会,不过柳芳……

穿女人衣服献媚邀宠于虏寇之前,丢尽了开国武勋的脸!其罪,百死莫赎!

可能还有一更,不保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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