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腰牌

那农户感激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口中连连感叹,说自己真的是遇到了活菩萨一样,几度哽咽,在祝余他们要走的时候,硬是把家里能拿得出来的东西拢了两个布包,非要让他们带着。

“你们几位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按说也瞧不上我这些破玩意儿,但是我们这梵国地界不比别处,有些东西拿钱也未必买得到,你们赶路的时候带着,万一用得上。”他诚心诚意地把东西往几个人怀里塞。

祝余看农户这个架势,似乎什么都不拿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于是便从那两大包东西里面拽出来一个小布包,那里面是这农户家后院那棵树上全部已经成熟了的杏子。

“师父,既然人家这么诚心诚意,咱们什么都推辞是不是也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祝余手里拎着那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小布包,在面前晃了晃,“那咱们把这个收下吧!行不行?”

“罢了罢了,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一个贪吃馋嘴的徒儿?”陆卿嗔怪地看了看祝余,配合着她,摆摆手,“那便拿着吧。

还不赶快谢过人家。

若是再贪嘴儿那别的,可别怪师父的戒尺打人疼。”

祝余欢天喜地状将杏子抱在怀里,对农户道:“那别的我可就真的不能要了,不然师父要打的!”

农户虽然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倒也听得出来,这哪是什么徒弟怕师父责打,分明是人家推辞的理由,不想拿走他那么多东西。

这样的心肠,更加让农户感动,忍不住在他们离开之前,又拉着几个人一同叮嘱。

他告诉祝余等人,之前同村从京城学徒回来的人还说过,因为早先太多郎中对那丰厚的奖赏趋之若鹜,结果却只见有人去,没见有人走,更无从打听梵王到底生的是什么怪病,有哪些症状。

于是外头渐渐有了风言风语,说那些郎中应该是治不好梵王的毛病,所以都被梵王给杀了。

这个猜测一传出去,敢来梵国去主动给梵王看病的人也变得更少了。

所以后来,梵王府那边似乎也改了策略,只要送上门来的郎中,治不好也全须全尾地将他们送出王府。

这些人往往会在京城里逗留个一两日,很多人都能瞧得见他们在外面走动,但是之后这些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客栈的人不见他们离开,街市上也再没有他们的身影。

坊间传闻说这些人其实就是被放出来的幌子,让人以为不管能不能治好梵王的病都不要紧,不用担心掉脑袋之类的事情,这样就能吸引更多贪财的郎中、巫医跑去给梵王瞧病。

但是为什么要暗杀这些去瞧过病的郎中,那就说什么的都有了。

有的人说是因为治不好让梵王恼羞成怒。

还有人说是因为进了王府之后,自然就看到了一些本不该看到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很显然是梵王不希望外人发现的。

“这么说的话,那梵王府里岂不是尸骨堆积如山了?”严道心在一旁听着,笑了笑,似乎对这个说辞不是特别相信。

农户见他不当回事,有点着急,那毕竟是肯施药给自己孩儿的神医,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对方出事,赶忙又叮嘱:“我这辈子还没进过都城,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我听他们讲,那王府后头有一座山,王府和山中间隔着一条很深的峡谷,本来这也没有什么稀奇的,我们梵地最不缺的就是高山和峡谷,但是回来的人说,那条山谷下面经常能听见猛兽的吼叫声。

按说我们梵国是没有那么多猛兽的,偶尔有,但绝对不会一大群聚集在一起。

除非……除非那里有吃不完的肉……”

农户打了个哆嗦,似乎感到了那种无以言表的恐惧,有些说不下去了。

严道心和陆卿向他再次道了谢,表示他们对于金银财宝和梵王能许的荣华富贵并不感兴趣,这才离开了那院落。

农户还想追出来送,祝余提醒他回去给孩子分药丸,早点弄好了好开始吃药。

农户这才不再坚持要送他们,感激万分地扶着篱笆冲他们挥了好久的手。

四个人牵着马朝官道方向走了差不多二里路,远远就看到符文嘴里咬着一根草棍儿,背靠着一棵树,正在阴凉下面等着他们呢。

看到他们过来了,符文吐掉草棍儿快步迎了上来。

“爷,办妥了。”他对陆卿点点头,“那些人是梵王府的护卫乔装假扮的,他们本来得了消息,打算去隔壁村的一户村民家里去抓那一户藏起来的女儿。

不过算他们倒霉,先推倒了夫人,中了我的埋伏,这会儿那几个人估计还躺在烂泥沟里昏着没醒呢。

那个村子的那一户,我也给他们报了信儿,让他们赶紧把女儿先送去别处暂时藏起来,无论如何别藏在原本的地方了。”

“做得不错。”陆卿对此似乎比较满意,点点头。

“爷,还有这个。”符文并没有退到一旁,而是把手伸进怀里,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陆卿,“从他们一个人怀里掉出来的,被我看到,直接就捡了回来,说不定咱们也能拿这东西派上用场!”

陆卿从他手里接过来一看,沉甸甸的一块牌子,上面的凹凸不平的纹理之间还夹着一些没有被清理干净的泥巴,不过依稀还是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一块梵王府的腰牌。

“哟嗬!这可是个了不得的玩意儿!”严道心挑眉,看了看那东西,又看看陆卿,“你怎么想的?真打算拿着这东西乔装往梵王府里混啊?

我跟你说,别的事儿都无所谓,那好歹是个藩王,叫是叫王府,但是跟混进你家逍遥王府的严重程度,多少还是不太一样啊!”

“聒噪。”陆卿横他一眼,“你说的这些难道我不清楚?谁说我要混进去的?

有这腰牌,在梵王府以外的地方能糊弄一下也就够本了。”

第455章 义诊

那腰牌的确是个意外收获。

几个人简单商量了一下便动身继续朝都城走。

越是靠近都城,周围百姓的那种紧张的情绪就越是能够清清楚楚被感受到。

到了都城附近,别说是年轻女子,就连原本还偶尔看得到的老妪都一个也瞧不见,更离谱的是,就连少年郎和小孩子都看不见一个,似乎都已经被藏起来了。

“他们这是……怕那梵王发现用女子来续命不灵了,或者抓不到足够的女子,所以调整‘药方’,开始抓小孩儿?”祝余从周围的情形已经大概能够猜到这里面的担忧和害怕源于何处,忍不住叹一口气。

“恐怕是这样的。”陆卿点点头,皱了许久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他们在都城附近,若是真有什么风吹草动,所有潜在的危险,他们这些人都是首当其冲。

都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现在看这个样子,梵国都城的火应该是不小。”

“你什么打算?”严道心问陆卿。

陆卿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背囊:“之前你叫符文符箓帮你买了那么多的药材备着,总不会是闲的吧?

既然打算要义诊,就找个合适的地方落脚,别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反正义诊开始之后,横竖你也无暇顾及。”

“爷,咱们不去梵王府?”符箓在陆卿身后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严道心带着那告示走了一路,就是为了到都城之后直接就奔梵王府去呢。

“你看看,你呀,还是心思太单纯,跟你家爷身边这么多年,怎么也不见长进,他那一肚子坏水儿,你可是一点没学着!”严道心开口调侃符箓,“这厮的弯弯绕你还猜不到吗?

咱们直接拿着告示去,一来显得上赶着不是买卖,让人家低看了咱们,到时候拿五做六的惹人心烦,还不一定能那么顺利地见到梵王。

二来呢,梵王再怎么着也是这一方藩国的王,那也不是随便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想见就能见的。

咱们拿着告示或许可以顺顺利利通过关隘,一路到都城来,但是想要还这么轻易地就混进王府里面去,那是绝无可能的。

到时候免不得要被仔细盘问,偏偏咱们不是能经得起盘问的人,所以当然得想个办法自抬身价了。

如果是先把名声搞得响亮一点,让那梵王按捺不住,主动过来招揽,那自然就不会再有什么心思去仔细盘问,没完没了。”

符箓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五个人又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到了都城,本以为进城难免要被盘问一番,没想到竟然也没怎么理会就将他们放了进去。

“之前我说你们朔地的守卫太松散,现在我收回那句话。”严道心对祝余低声道,“这梵国也是半斤八两,只不过他们在外面的名声摆在那里呢,没什么事儿也不会轻易有人想跑到梵地转悠,所以这个问题就没有暴露出来罢了。”

“倒也不奇怪。”祝余叹了一口气,“我父亲不过是沉迷铸造兵器,都将旁的事情疏忽到那种地步,这边的梵王娜可是实打实的病着呢。

能干得出来四处搜罗女子,把百姓吓得惶惶不可终日,还能有心思守住城门就怪哉了。

这里的问题只怕比朔国要严重得多。”

五个人在都城里转了转,这里果然和他们预期之中的情形如出一辙,虽然说店铺林立,酒楼食肆也高高的挂着酒旗,可是不论路上还是店铺里面都几乎没有什么人。

整个都城里面感觉不到半点热闹熙攘,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严道心没有着急选择客栈,而是到处兜兜转转了很久,几乎把都城原本应该很繁华的地段都转了一个遍,然后才找了一个相对比较僻静的小街上无人问津的客栈住了下来。

祝余一开始也有些疑惑,既然他们是想要造出声势来,为什么放着那么多地段更好的客栈不住,偏要选这么僻静又不起眼的一间呢?

要知道,她第一次见到严道心的时候,他可并不是住在整个县城里最破的客栈,所以很显然这不是他行医施药的一贯风格。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隐隐于野,就是要找这种偏僻的小客栈,搞得神神秘秘的,让他们私下里口口相传,然后才能达到咱们想要的效果。”严道心告诉她。

“问题是,小隐隐于野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句,大隐隐于市?”祝余反问。

“是,这话的确不假,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我这边想得挺美,大隐隐于市,结果他们都当我是寻常的郎中,弄些头疼脑热的小破毛病来找我,那我还不是要被烦死。”严道心摆摆手,“所以对这些人,做戏也要做得直白一点,不然的话,媚眼抛给瞎子看,纯粹浪费感情。”

祝余觉得严道心这话还真挺在理的,这个世界上很多的人看待周遭的一切都只停留在表面文章的这个层面上。

如果真来个“大隐隐于市”,搞不好效果就真的不大理想。

这么看来,那位隐世的栖云山人还真是了不起。

严道心和陆卿这一对师兄弟在他的教导下,一个看起来清清冷冷,又喜欢四处云游,搜罗奇花异草,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偏偏对于世事人情又十分通透。

另一个表面上世故圆滑,玩世不恭,一副游戏人间、纸醉金迷的气质,内在却缜密周全,胸中自有宏图。

真不知道这位隐世高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是怎么能把这些性格迥异的徒弟教导得如此出色的。

五个人住了下来,严道心最初非常低调,什么表示也没有,到了晚上下楼去简单吃点东西的时候,他才忽然叫住了放下饭菜准备要走的小伙计。

“这位小哥,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夜不能寐,心悸不宁,还会觉得心慌气闷?”他开口问那小伙计。

小伙计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客官您是怎么瞧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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