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皇后:这个千户陈墨当定了,谁赞成?谁反对?

金銮殿内死寂无声,针落可闻,

群臣目瞪口呆的望着太子,神色满是不敢置信。

从太祖开国之日起,便定下了「皇权天授」的基调。

这个所谓的「天」并无具象,而是代表着宇宙秩序的绝对权威,皇帝则是「天」在世俗的代理人,承接「天命」治理万民。

天命和皇权彼此绑定,早已密不可分,而太子此言,无异于在瓦解皇室的权柄!

站在最前列的老臣们眉头紧锁,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太子尚且年幼,口无遮拦,偶尔说错话倒也实属正常。

可方才这番言论,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单凭那句「人言不足信,天命不足畏」,就不可能是出自太子之口,十有八九是有人教他这么说的!

目的是什么?

如今朝堂中多名官员折损,要职悬而未决,难道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来个大洗牌?

几人自光隐晦的看向那道竹帘。

「殿下慎言!」

礼部尚书丁毅率先打破沉默,沉声道:「储君乃是天命所归,岂能逆天而行,如此一来礼法纲常岂不是全都乱了套?!」

宗正寺卿梅忠苍白胡须抖动着,颤巍巍出列:「太祖遗训昭昭,『天命即国本』,若无天命护持,江山何以传承千秋?此乃大元立朝之根脉啊!」

说罢,还匍匐在地,高呼道:「臣以宗庙社稷请命,请殿下收回此言!」

哗啦一丹陛下,群臣如潮水般伏倒,谏声如雷:

「天命不可违啊!」

「此乃亡国之言!」

「请殿下即刻收言!」

间怀愚站在最前方,魁梧身姿纹丝不动,面色冷峻,斜眼打量着众人。

这群老家伙平日里稳坐钓鱼台,一副天塌不惊的模样,如今涉及到切身利益,全都急不可耐的跳了出来,思之令人发发笑。

太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他自己也没想到,只是说了几句心里话,便能引起如此激烈的反应。

「肃静!」

金公公的声音在众人耳畔炸响,震得耳膜一阵刺痛。

喧嚣吵的金銮殿这才安静了下来。

竹帘后,皇后淡然的声音响起:「间太师,这些话是你教的?」

......

好大一口黑锅扑面而来。

间怀愚眉头抖了抖,自然不愿意去接,摇头道:「老臣只讲治政,礼教一直是詹事府负责,而且最近忙于政务,还未得空进宫为殿下讲学——」

詹事府是东宫官署,这是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太子犹豫片刻,主动说道:「这不是谁教孩儿说的,而是经历了祠庙动荡后有感而发儿臣稚言无忌,还望母后莫怪。」

皇后沉吟道:「太子心性尚未成熟,又刚刚经历生死危机,能强撑着来上朝已是不易,岂能苛求太多?想来诸卿也是能够理解的。」

年纪小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两人一番对话,便轻飘飘将那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论消洱于无形。

丁毅微眯着眸子,说道:「殿下作为国之储君,上承宗庙之重,下孚兆民之心,言行举止当合礼法,不得轻忽失仪。还望殿下日后能养德修身,谨言慎行。」

「丁大人所言有理。」皇后说道:「这位是礼部主官,太子以后对于礼法有不懂之处,都可以向丁大人请教。」

丁毅闻言面露得色,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三公之中,太师实政,太傅授学,太保护身。

其中太傅、太保之位空缺已久,丁毅自然也动过心思。

作为礼部尚书,本就是中枢重臣,但距离更为核心的三公和首辅还是差了一步,那才是荣誉和地位的巅峰!说是一人之下都不为过!

而这次就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儿臣晓得了。」太子打量着丁毅,说道:「其实儿臣本宫对丁大人印象颇深——」<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丁毅心中更喜,刚要顺杆往上爬,却听太子继续说道:

「当初在大祭之日时,本宫刚点燃祭炉,就听这位丁大人高喊着什么青烟凌霄、河清海晏之类的,然后祠庙就炸了,本宫还以为你是在给别人传递信号呢———」

?!

丁毅表情僵在了脸上。

随即,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他不过只是喊喊口号罢了,谁能预料到祭坛下面有炸药?

这两件事本无因果关系,可经太子这么一说,彻底变了味道!可谓是诛心之言!

丁毅再难保持淡定,撩袍跪地,高声道:「臣对朝廷忠心耿耿,怎可能会与逆贼勾结?只是看天降祥瑞,有感而发罢了,还望殿下明鉴!」

太子哼了一声,嘀咕道:「一口一个天命,我还以为你很懂呢,结果连祥瑞还是凶兆都看不出来?要是只会喊口号就能当官,那还办什么科举,直接比谁的嗓门大不就行了?」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噗一」

一阵压抑的低笑传来。

青衣言官们肩膀颤抖,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太子骂人不带脏字,听的他们都快要颅内高潮了!

要不是如今情况特殊,他们早就开始借题发挥、大做文章了,即便无法撼动丁毅的地位,也够他喝一壶的!

礼部侍郎冯瑾玉默默后退了两步,和丁毅拉开了距离。

而方才同样出头驳斥太子的宗正寺卿梅忠,则低垂着脑袋闷不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丁毅保持着伏地叩首的姿态,好似磐石般纹丝不动。

片刻过后,皇后出声说道:「天心莫测,难窥其旨,丁大人也是心系社稷,所以才认成了吉兆,倒不必上纲上线起来吧,丁大人。」

「谢殿下。」

丁毅站起身来,退回了班位之中,背后官袍已被汗水浸透。

虽然猜到了东宫是要藉机洗牌,却未曾想差点第一个就洗到自己头上—

「言归正传,金公公,把目前的情况和诸卿说一下吧。」皇后说道。

「是。」

金公公踏步而出,展开手中文书,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此次动乱中,禁军共有二百三十五人捐躯,朝中大臣者十五人——

「自京澜街到南城门坊区尽数被毁,房屋倒塌无数,京都百姓死伤愈万—.」

大臣们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此次动乱,朝廷蒙受的损失不可估量。

这个损失除了财产上的,还有人心连天子脚下都不安全,那九州江山还谈何稳固?

「当务之急,是做好善后工作。」

「流离失所的灾民和伤员暂且先安置在了南郊的临时驻点,工部和京兆府统计好损失,尽快展开重建工作。」

「另外,对于捐躯的禁军、官员,以及城中被牵连的百姓,均已最高规格抚恤。」

「本月之内,这些事情必须落实,不得有误。」

皇后有条不的说道。

「臣,遵旨!」

大臣们轰然应声。

皇后手指敲击着扶手,道:「除此之外,关于此次动乱的元凶,身份也已经查明———」

听到这话,众人悚然一惊!

「什么?!」

「这么快就找到凶手了?」

「到底是何人所为?」

皇后淡淡道:「罗金事,还是你来说吧。

一身黑色官袍的罗怀瑾应声出列,说道:「经天麟卫彻查,于裕王府下方发现暗道,虽已用石浆堵死,但借由地震产生的裂隙,可以辨认出大致路径,正是通往南郊祠庙,而引起爆炸的烈燃粉就埋在其中..

随着罗怀瑾陈述案情,金公公将一沓文书放在了御案上。

一旁的琉璃宝镜泛起华光,将案读中内容一字不差的投射到空中。

包括裕王府这些年来大量招募劳工、从京兆府治中朱启铭处获取城防图、以及和周靖安之间的往来证据内容十分详实。

至此,整个事件的脉络已经无比清晰。

「裕王府从数年前就开始策划此事。」

罗怀瑾沉声道:「先是借由修府邸的名义,在地下开凿隧道,并且指使周家挖掘赤砂,意图颠覆大元政权,证据确凿无疑!」

朝堂内安静片刻,旋即掀起轩然大波!

朝臣们知道楚珩手脚不干净,但没想到屁股竟歪到这种程度!

这可是赤裸裸的叛国啊!

造成如此恶劣的后果,即便是皇室宗亲,也不能有丝毫姑息!

「等等—」」

吏科给事中于怀沉吟道:「也就是说,陈墨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没错,周家案背后主使就是楚珩?在案发之前,就已经将真凶给缉拿归案了?」

「呵呵,我记得当初可是有不少人质疑,口口声声喊着什么『八议」制度,阻挠陈副千户办案来着。」

「若是从一开始就全力配合陈墨,严查裕王府,完全有可能避免这场灾祸!」

此前跳出来弹劾陈墨的大臣们脸色很是难看,当时叫的有多凶,现在心里就有多慌。

好在太子并未追究此事,而是询问道:「那楚珩现在何处?」

罗怀瑾回答道:「回殿下,就在祭典当日,诏狱爆发大规模越狱,守卫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平息了事态,但楚却趁乱逃了出去,并且在东城指挥使蔺俊贤的帮助下逃出京都」

「跑了?!」

还没等群臣反应过来,罗怀瑾紧接着说道:「好在陈墨及时赶到,将楚珩及随行的王府供奉就地格杀,免除后患———.不过裕王至今下落不明,还在持续追查之中———」

太子歪着头,奶声奶气道:「也就是说,破案的是陈墨,救驾的是陈墨,斩杀罪魁祸首的还是陈墨?怎么感觉陈墨一个人,比你们一群加起来都有用?」

「......」

众人脸庞涨得通红。

这话无异于在抽他们的脸,可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咳咳。」

问怀愚清了清嗓子,声若洪钟:「太子此言虽有偏颇,但也不无道理-陈墨立下这般赫赫之功,足以载入史册,必须得重赏才行。」

竹帘后,皇后说异的警了他一眼。

今日之事,其实只是走个过场罢了,本意便是要为陈墨争取利益,但未曾想间怀愚会主动开口,着实是有些出乎意料。

这是要重新站队的意思?

太子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听到要给好朋友赏赐,顿时笑逐颜开,兴奋道:「陈墨呢?快让他进来领赏!」

金公公看向皇后,见她微微颌首,尖声道:「宣,天麟卫副千户陈墨入殿!」

片刻后,两名金申侍卫推开殿门。

阳光穿过门扉洒落在地上,投射出一个高大阴影。

群臣扭头看去,只见那一袭暗绣鳞纹的黑袍下身姿挺拔,眉峰凌厉,眸似寒潭,带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着气度。

心中不约而同的冒出一个想法:

好俊的后生!

陈墨穿过人群,来到金阶下。

「微臣拜见皇后殿下,拜见储君殿下。」

「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

皇后出声道。

「谢殿下。」

陈墨起身,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带着种种复杂不明的意味。

这还是他第一次登上金銮殿,但心中却没有丝毫兴奋,只想赶紧结束回去补觉。

自从天岚山回来之后,他便没有休息过,长宁阁、寒霄宫、养心宫三头跑,虽说身体能撑得住,但精神多少还是有些疲惫。

尤其是昨天晚上,在长宁阁忙活了一夜,里里外外收拾一遍,还顺带把整个花园都翻了新。

因为土地荒废已久,没法栽种灵植,他干脆从天玄戒中挖了一块灵田填了上去。

一直忙活到了卯时,差点就没赶上朝会。

之所以做这一切,倒不是他农瘾犯了想要干农活,只是感觉楚焰璃的心理状态不太对劲。

这位长公主似乎有些自毁的倾向,想要榨干自己的最后一点价值,所以才会一直惦记着让他当驸马要是寝宫里能多点生机,或许就不会那么急着死了吧?

「陈墨,这次你护驾有功,又诛杀了幕后真凶,理应得到奖赏,说说吧,你想要什么?」太子笑眯眯的问道。

陈墨摇头道:「这本就是卑职分内职责,不需要什么赏赐。」

虽然皇后已经提前跟他通了气,但场面话该说还是要说的。

「那怎么能行?」太子着小嘴,说道:「太师可是亲口说过,帝王临御天下,当明赏罚之界,昭劝惩之威,功则酬以爵禄,过则施以刑辟——这么大的功劳要是不赏,那和纣王那般昏君有什么区别?」

「」.....」

陈墨心里咯瞪一下。

问怀愚疑惑道:「纣王是谁?老臣还从未听说过历史上有这般人物。」

太子警了陈墨一眼,说道:「这是是本宫从一本杂书上看来的,应该是杜撰出来的,并非史实.

「那纣王昏庸在哪?」问怀愚追问道太子对这老头有种打心眼里的畏惧,结结巴巴道:「纣纣王暴虐昏庸,残害皇后,追杀太子,不念夫妻情分,不顾父子伦常———.」

「置朝政于不顾,致使御案生尘,朝纲紊乱如乌云蔽日,国势衰颓如大厦将倾—」

陈墨揉了揉眉心。

这都是《封神演义》里的台词,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太子还真听进去了。

而问怀愚听到这话,却如遭雷击,如同雕塑般愣在了原地,如同寒潭般的眸子掀起波澜,袖袍下的手掌猛然紧。

「不念夫妻情分,不顾父子伦常—确实,确实是个昏君啊——」

其余大臣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感觉这段话像是在影射什么似的?

就在这时,皇后开口道:「好了,言归正题—罗事,陈墨是你的下属,你对这案子也了解最深,觉得应该如何是好?」

罗怀瑾想了想,说道:「以陈墨的过往功绩和实力,完全有资格进入麒麟阁理事,恰好如今火司千户之位空缺,臣提议,将陈墨提拔为天麟卫千户,掌管火司大小事务,这也可以最大程度发挥出他的能力。」

「臣附议!」

「臣附议!」

六科给事中和都察院的官员们纷纷出言附和。

而六部大臣却集体失声,尤其是严沛之、冯瑾玉等人,丝毫没有跳出来反对的意思,似乎也默许了此事。

庄景明眉头微皱。

其实陈墨进不进麒麟阁都无所谓,不过是个五品武官,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但是自从上次姜望野和陈墨在宫中发生摩擦后,便对其恨之入骨,甚至还惊动了姜家家主,要求他尽快想办法解给此事,必须让陈墨从长公主的视线中消失。

「说的倒是轻巧,现在连太子都站在他那边,老夫能有什严办法?」

「上次因为楚珩的事情,已经碰了一鼻子灰,如今更是众望所归,跳出来反对还不是自找苦吃?」

庄景明心里暗暗嘀咕。

可要是什严都不做,姜家那边也不好交差,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待到朝毫安静下来,皇后清声道:「既然没人反对,那就按照罗金事所言——」

她丫要将此事拍板,却听庄景明咳嗽了一声,擡腿走出班列,拱手道:「殿下三思。」

皇后微微挑眉,「庄首辅有意尿?」

庄景明摇头道:「陈蛾千户功至伟,担任千户一职,臣毫无意尿—只不过凡事都要讲究规矩,陈蛾千户在短短半年内便连升三级,已经违背了『限年』和『限资」的规定。」

「况脱殿下别忘了,当初您可是亲口所言,惩罚他『半年内不得晋升」,岂能朝令夕改?」

「不管怎严说,也该等到明年磨勘之时再做给断吧?」

庄景明的想法很简单。

一个字:拖。

距离下次磨勘,也就只剩下大半年的时间,对于皇后来说,完全没必要急于求成,而他这边也能个姜家一个交代。

至于后面的事情,谁也没法预料,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庄首辅说的没错,当初陈墨和楚珩爆发半突,本宫确实提过半年不能晋升庄景明丫要松口气,却听皇后话锋一转,道:「但那时还不能断定楚珩有罪,而脱本宫也没想到,陈墨会成为大元最年轻的宗师。」

庄景明愣了一下,疑惑道:「什么宗师?」

陈墨一直在默默听不两人对话,自然明白皇后的意思。

这一刻,气息不再掩饰!

轰一—

伴随不滚滚艺音,赤、金、青三色焰浪从体内汹涌而出,在周身熊熊燃烧!

衣袍猎猎,黑发狂舞,气焰举天,竟恍若神魔一般!

恐怖气息让空气几近凝结,好似一座无形大泥压在众人肩头!

这是宗师之威!

「本宫确实是食言了,但那又如何?」

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皇后淡淡道:「欲得补天之石,须辟登云之径,非常之才,当以非常之礼待之难道庄大人觉得,二十岁的天人宗师,当不得这火司千户?」

第322章 皇后的心思!太子:陈墨要当我干爹?

群臣呆若木鸡。

望着那气焰滔天的身影,眼神中充斥着茫然和不敢置信。

他们知道陈墨方才年及弱冠,也明白「天人宗师」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但这两者组合起来怎么就有点听不懂了呢?

沈雄、曾等一众武官更是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当初在祠庙之中曾见过陈墨出手,虽说实力很强,但确实还只是四品短短数日,居然就突破宗师了?!

而且还不是普通宗师,那股压迫感,竟让他们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是什么法则?

嗡—

强横气机触发了金銮殿的防御阵法,墙壁上亮起道道辉光,金柱之上龙纹盘旋,发出阵阵骇人嘶吼!

殿外响起轰然的脚步声,一众披坚执锐的侍卫鱼贯涌入。

「护驾一—」为首统领怒喝。

「不用。」皇后摆手道。

「」.—.是。」

金甲侍卫确定没有威胁,躬身退了出去。

陈墨适时收敛了气息,焰浪隐没不见,殿内恢复了平静。

皇后语气淡然道:「如今大元正值用人之际,这般人才,难道不该优待?庄首辅,你觉得呢?」

七梁冠的阴影遮住面庞,庄景明双眼之中满是骇然,

二十岁的宗师?

这怎么可能?!

尽管心里再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所谓的规矩,那是给普通人制定的,以陈墨的功绩和实力,完全有资格破格骤升!

事已至此,再阻挠下去只是自讨苦吃,庄景明当即躬身道:「殿下慧眼识英才,明烛万里,洞察秋毫,臣自愧弗如!」

「那就是没意见了?」

皇后擡眼看向众人,「诸卿呢?陈墨提任火司千户一事,谁赞成,谁反对?」

即便隔着竹帘,依旧能感受到那凌厉的视线,目光所至之处,大臣们纷纷低下了头。

这种时候要是还看不清局势,那这些年官场真就白混了!

整个九州的宗师都是有数的,更何况还是有至尊潜力的顶级天才,单从修为来看,当个五品千户都有点屈才了!

「恭喜殿下,得此贤才,实乃天助有德,是我大元之福啊!」

冯瑾玉率先出列,「扑通」跪在地上,高亢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臣为殿下贺,亦为天下贺!」

众人反应过来,暗骂被这家伙抢了先,纷纷跪倒在金阶之下。

「臣为殿下贺,亦为天下贺!」

「为天下贺!」

声浪好似山呼海啸。

陈墨本身对权力并不热衷,但此刻站在匍匐的人群中,依然有些心潮澎湃。

从今日起,这朝堂上便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这就是登龙的感觉吗?

体内龙气自行流转,双眸隐隐染上了一层金芒,

突然,他感觉有一道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擡眼看去,却只望见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背影。

足足过了五息,呼喊声方才平息。

「太子,你意下如何?」皇后转而问道。

太子乖巧道:「全听母后安排。」

「既然如此,那便拟旨吧。」皇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传东宫口谕,社稷之固,在得贤良;旌赏之典,不限常规—.」

「尔天麟卫副千户陈墨,果敢坚毅,戮力戎行,临难不避,护国有功——」

「特擢升为天麟卫火司千户,赐勋号『镇岳」,赐堂号『勇烈」,可入天武库三层,另赐金银珠宝」

听着皇后清冽的嗓音,大臣们头皮一阵发麻。

好家伙,合著提任千户只是开胃菜,重头戏还在后面!

在大元朝堂上,勋官和实职是两套并行的体系,只有立下大功的能臣才会被授予勋号,这不单是荣誉表彰,更是与特权挂钩的阶层标识!

镇岳,从三品勋官,后代可降等承袭!

而堂号则是赐给家族的,意味着从此以后,陈家便是御赐的「勇烈世家」!<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虽然没有世袭罔替的爵位,还谈不上贵族二字,但却是从普通官员到勋贵阶层迈出的一大步!

「原来这才是皇后的真正目的?」

庄景明心头升起明悟,「怪不得这么急着提拔陈墨,甚至不惜朝令夕改、落人话柄,就是为了趁热打铁,将这份功劳最大程度利用!」

眼下这种情况,即便谁有意见,也不敢贸然开口。

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问怀愚嘴角扯起,暗暗摇头:「直接就提到了『镇岳』,那下一步岂不就是『柱国」了?为了给陈墨铺路,皇后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陈墨这会也有点发懵。

他知道皇后这次会有重赏,但没想到竟重到了这种程度!

天麟卫千户,亲勋翊卫郎将,外加从三品勋官说是一飞冲天也不为过!

「.—-望尔廉以持己,毋负破格擢用之隆恩,勉图报称,以光史册。」皇后语气微顿,咳嗽了一声,道:「陈爱卿,接旨吧。」

陈墨回过神来,跪地俯首道:「谢殿下隆恩!微臣定当鞠躬尽,死而后已!」

「嘿嘿~」

太子看着这一幕,笑容十分灿烂。

他心性单纯,没什么城府,只知道好朋友得到了奖励,自然是开心的。

间怀愚看着这一幕,眸光闪动,适时说道:「殿下,上次微臣提到让陈墨当太子伴读的事情,

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了?」

太子闻言眼睛更亮了几分。

这样岂不是能经常听陈墨讲故事了?

皇后见间怀愚旧事重提,眉头微微皱起,但也不好直接拒绝,沉吟片刻,说道:「陈墨刚刚上任,还有很多事务需要交接,估计暂时也抽不出身来——若是日后得空,来宫里陪读倒也无妨——..」

「也好。」

问怀愚并未再多言。

皇后说道:「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大臣们山呼千岁,然后依次退出了金銮殿,

走出殿宇,明媚阳光洒下,严沛之等人神情有些恍惚。

今日朝堂上发生的种种,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料,本以为陈墨是公报私仇,未曾想裕王府居然真的叛国了?

更没想到的是,在这场看似悬殊的博弈之中,竟是陈墨这一介武官笑到了最后!

踩着楚珩的尸体,路身朝堂之上!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在天人武试上,他还只是个五品武夫,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大理寺卿徐眉头紧锁,低声道:「这家伙该不会是什么大能转世吧?否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这就不清楚了。」冯瑾玉摇头道:「但无论如何,陈家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虽然陈拙很难对付,但好列只是言官,手还伸不到六部。

可陈墨不一样。

天麟卫本来就是独立于三司六部的特殊机构,干的也都是些侦查情报、非刑逼拷、调查官员之类的「脏活」,就像是悬在百官头顶的一柄利刃,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来。

如今这父子俩一明一暗,一个动嘴一个动刀,谁还能玩得过他们?

这时,严沛之突然出声道:「倒也不必过分担心,陈家未必就是敌人。」

冯瑾玉和徐对视一眼,神色疑惑,

「我们俩倒还好说,大不了认怂就是了。」冯瑾玉皱眉道:「不过严家和陈家可是积怨已久,

陈墨若是真得势了,第一个该清算的就是你吧?」

严沛之背负双手,淡然道:「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严家和陈家的矛盾本质在于政党不和——可你们觉得,现在的陈家,还能算得上是贵妃党吗?」

两人闻言一愣。

权力只要对权力的来源负责。

陈家背后虽有贵妃的影子,但陈墨却是皇后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又赐下了「勇烈」的堂号,

所谓的党派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了。

「太子这次化险为夷,日后必定会荣登大宝,而皇后之所以如此提拔陈墨,就是在帮他打造未来的班底。」严沛之压低了嗓门,说道:「所以我们要争的,不是眼下的蝇头小利,而是要把握未来!」

言尽于此。

两人宦海沉浮多年,自然能听懂其中含义,一时间心潮起伏。

待到新君登基,必然要肃清朝堂,吃的再多早晚都要吐出来,那党争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成为扶龙之臣!

这时,徐磷目光环顾左右,「奇怪,今天怎么没看到崔颢?他没来上朝?」

「呵,你还不知道?祭典结束当天,就被下入诏狱了。」冯瑾玉冷笑了一声,说道:「京都发生这么大乱子,总要有人为此买单,你觉得他作为京兆府尹能逃的过去?」

「更何况泄露城防图的那个朱启铭,就是崔颢手下的人—」

「当初幸好听了陈墨的话,下令缉拿楚珩,否则你们两个也得去诏狱陪他!」

徐后背发凉,想想也是后怕。

若是他们当初站队裕王府,或是选择作壁上观,最终导致楚珩出逃,那可就不是失职渎职那么简单了,搞不好要以从犯的身份论处差点就九族消消乐了!

这么说来,倒是还得感谢陈墨·

「对了,严兄,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冯瑾玉捏着下巴,说道:「被打入诏狱的犯人,至今还没有无罪释放的先例,为什么陈墨愿意放你儿子出来?」

严沛之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跳了跳,眼底掠过一丝阴。

「可能是他心情好吧—.」

「你该不会是和他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吧?」

「呵呵·——.」

「陈大人,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生子当如陈锦言,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二十岁的宗师,什么概念?还让不让其他天骄活了?」

「别的不说,半年内连跳三级,路身麒麟阁,这可是开创了历史之先河,堪称前无古人啊!」

「陈千户做的哪件事不是前无古人?习惯就好。」

陈拙被众人围在中间,各种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其中他现在也有点晕晕乎乎的那臭小子怎么就突然成宗师了?

庄景明身侧则略显冷清,仅有内阁的几名大臣相伴,就连往日走动颇近的户部尚书吕伯均,都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望着花团锦簇的陈拙,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却是什么都没说,脱离人群,迳自朝着宫外走去。

离开皇宫,来到街边的一顶软轿旁。

「老爷。」

侍从躬身问候,伸手推开轿门。

庄景明擡腿迈了上去,姜望野早已等候其中,一袭白衣不染纤尘,背靠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茶杯。

而庄景明对此早就习惯了,自顾自的坐在对面,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

「看庄大人的脸色,情况似乎不太好?」姜望野微微挑眉,打量着他。

庄景明放下茶杯,直接了当道:「这次动乱的祸首是楚珩,已经被陈墨格杀,裕王出逃,下落不明。」

姜望野神色微惬,随即恍然,嘴笑道:

「裕王病入膏盲,路都走不了,怎么逃出京都?」

「再说楚珩要是有这个能耐,为什么不把陈府也一并炸了?」

「他手中既无兵也无权,就算把太子弄死了又如何?难道他还能登上皇位不成?不过只是个替罪羊罢了—...—

「或许吧,看皇后的意思,这案子就此打住,不打算再查下去了。」庄景明手指敲击着桌面,

说道:「我要说的重点并不是这个,而是和陈墨有关。」

「陈墨?」

听到这个名字,姜望野脸色沉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庄景明深吸口气,说道:「陈墨此番立下天功,被破格擢升为火司千户,加封从三品勋官...」

咔—

话音未落,姜望野手中的茶杯碎成粉!

他额头泛起青筋,原本书生气十足的俊美面庞变得有些挣,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说—.」

「你不仅没有搞垮陈墨,反而还放任他平步青云?」

「五品实职,三品勋官,就算是蛤成精也不敢这么跳吧!」

庄景明坦言道:「我已经尽力了,但皇后是铁了心的要扶持陈墨,任谁来了都没办法。」

姜望野深深呼吸,冷静下来后,摇头道:「难道这朝堂是姜玉婵的一言堂不成?即便是她再偏爱陈墨,也要考虑大臣们的看法,更何况还是这种不合规矩的破格提拔?」

他目光凝视着庄景明,语气中带着几分压迫,「还是说,庄大人选择了隔岸观火?自古以来,

骑墙者可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被这毛头小子逼问,庄景明也来火气,强压着不满,冷冷道:「恰恰相反,今日在朝堂上,只有老夫一人站出来反对,还差点因此沦为众矢之的!」

姜望野意识到不对劲,疑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和陈墨有过摩擦,应该比老夫清楚才对。」想到姜望野背后的力量,庄景明语气还是放缓了下来,「陈墨已经突破天人境,成了大元历史上最年轻的宗师!」

「这其中分量不用我多说,他要入麒麟阁,谁能拦得住?」

?!

姜望野表情陡然僵住。

宗、宗师?

开什么玩笑!

作为修行者,自然知道这道门槛有多么难以跨越。

不仅需要天赋、努力、机缘,同时还要对大道有着极深的感悟和亲合度这可不是靠天材地宝就能堆出来的,否则几大隐族早就开始批量打造宗师了!

在这种事情上,庄景明不可能说谎,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姜公子回去和族长说一声,并非是老夫不作为,而是根本无能为力。」庄景明叹了口气,幽幽道:「有这个宗师在,陈家是真的要起势了。」

姜望野胸口有些憋闷,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提任千户倒是无所谓,不过就是个五品武官罢了,关键是御赐的从三品勋号这个泥腿子,

居然开始往勋贵阶层爬了?

「等等.—」」」

姜望野突然想到了什么。

长公主若是公开选婿,肯定是世家和勋贵子弟优先。

难道陈墨是在为此事做准备?!

想到这,姜望野再也坐不住,起身道:「朝中的动向,劳烦庄大人盯紧一些,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行告辞。」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嫩庄景明自顾自的倒了杯茶,表情冷谑,自语道:「无论宗室,还是世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陈拙本事一般,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振翅掀翻浪千重,扶摇直上九霄空—

「拦不住啊」

朝会结束后,太子便在詹事的带领下回到了宁德宫偏殿。

按照皇后的吩附,他起码还要在这里住上个把月,等到京都一切尘埃落定才能回临庆宫。

刚开始太子还有种挣脱牢笼的兴奋,但时间一长,发现不过是换个地方「坐牢」罢了。

皇后忙于政务,偶尔才会过来,他也不能出去玩,整日只能待在房间里看书。

「可惜,陈墨被金公公带走了,我还想听他接着讲封神的故事呢。」太子换上了常服,趴在床上,失落的叹了口气。

「咳咳。」

突然,身后响起一阵咳嗽声。

太子回头看去,顿时一愣。

只见一据高挑身影不知何时进入了房井,坐从谋子上,双腿交叠,正笑眯眯的望着他。

「姑姑?你怎么来啦?」

太子神色惊喜,爬起身来,蹦蹦跳跳的来到女子面前。

虽然这位皇姑脾气很凶,整天着要砍他爹,但对他却很好,即便这些年不人京都,也会经常给他写信,还让人偷偷送些宫里圈有的新奇玩意「过来看看你。」楚焰璃笑着说道:「听说你在朝会上表现不错,差点没把那几个老头气死。

「哼,那些大臣可亨厌了,还吓唬我,说我不懂礼法、苏行逆施——.」

太子双手叉腰,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把金殿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楚焰璃拄着下巴,耐心听完,好奇道:「方才我听你念叨着陈墨,你和他关系很好?」

「嗯。」太子点了点头,说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说话有趣,懂得又多,不仅皮球玩得好,而且还会讲故事就是平时太忙了,不能经常来找我玩。」

楚焰璃眨眨眼睛,说道:「要是我有办法,让你每天都能见到他呢?」

太子闻言眼晴一亮,「此话当真?」

「姑姑什么时候枪过你?」

「你和陈墨的关系再好,终究是仕臣有别,近则不逊,以后你们两据只会越来越疏远。」

「不过要是能成为一家人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到时别说是来找你,就算是带你出宫去玩又有何妨?」

楚焰璃的声音乡带着别样的诱惑力。

「出去玩?」

太子不禁砰然心动,但还是有些不解,挠头道:「可问题是,我已经有爹了啊,怎么成为一家人?曲道让陈墨当我干爹不成?」

」......

楚焰璃没好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的意思是让他当你姑父!」

[_·?]

从太子茫然的眼神乡,楚焰璃低声耳语,「你就照我说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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