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剑重心重,道者持剑见龙子

齐无惑以地祇的遁地之法离开了灵妙公的府邸住处,现身于群山之中,左右所见群山峻岭,又看到各自有山神地祇,似乎都似乎因为玉节山神突然出事这件事而来的,见到那少年道人一身蓝色道袍,背负剑匣走出,都面色骤变,只是拱手行礼,无复多言。

齐无惑回礼离开。

等到了那少年道人远去极遥远距离,这些山神们方才能稍微松了口气,各自额上都有冷汗,虽是没有做过什么渎职到惹来北极驱邪院的事情,但是这数百年时间里面,谁能够不犯点小错,纵是知道北极驱邪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动手。

但是仍觉得心中惊惧,胆战心惊的。

其中一名山神忍不住喟叹道:“一身好杀气。”

“是北极驱邪院的杀胚啊。”

“听说一剑斩谪了一山的地祇。”

“欸,北极驱邪院,何时出了这样一个年少凌厉的判官?”

少年道人行到山下,止步,手掌伸出,那小药灵还坐在他的掌心里面打着盹,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一下坐直了身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咿咿呀呀地问什么时候了。

小家伙总是无忧无虑的。

少年道人看了看天色,回答他道:“大概太阳快要落山了。”

小药灵一下惊醒:“啊,那我要回家了。”

它拍了拍自己的脸,少年道人微微蹲下,手掌抵着地面,这小药灵走到手掌边缘,然后翻过身来,双手扒拉着少年的手指,然后身子先往下探,小脚丫一动一动的,尝试踩到了一个小石头,这才安心下来,慢慢爬下来。

似乎还是困倦,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着少年道人挥了挥手。

迟疑了下,道:“最近的山里面可能会有危险,就算是有地祇们的巡护,魔气瘴气之类的东西无孔不入,总是会有些疏漏的地方,他们只能前来解决,你要不要暂且随着我去道观里面住,也可以和云吞玩耍。”

小孔雀齐云吞连连点头。

小药灵想了想,还是摇头,道:“可是我还要搜集我的坚果,我的家里种着的一种花也要开了,这一年搜集来的好叶子也很舒服,我还约定明天早上和常来我家的鸟儿一起去看日落的,不能够这样不赴约啊。”

“我喜欢住在山里面,不想要走。”

祂认真回答之后,挥了挥手,然后跳到了地里面,就不见了。

小孔雀遗憾不已。

跳下去用爪子扒拉着地面,又好奇地啄了啄土,还是没有什么

少年道人笑了笑,将小孔雀用手拿起来,放在肩膀上,小孔雀还是疑惑不已道:“阿齐阿齐,祂去哪里了?怎么一落在地上就消失不见了?”

少年道人回答道:“那是遁地之法。”

“是唯独地祇才有的法门,需借助地祇的地脉手段。”

“哦……”

“法术能吃吗?”

少年道人忍不住笑道:“你啊,这是神通和法术,是无形无质的东西,神通妙法,怎么能吃呢?”

小孔雀眸子亮起:“也就是说没有人吃过这神通和法术?”

“那我一定要努力成为第一个,能一口吞了神通和法术的孔雀。”

它畅想未来,得意起来,站在少年道人肩膀上挥舞翅膀。

挺胸抬头,高昂着神态说出了云琴给取的诨号——

“哼哼,能吞天下一切法术神通者。”

“孔雀大轮明王三黄鸡齐云吞是也!”

少年道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了。

心中的忧虑也多有散去,屈指弹了弹这小孔雀的额头,而后少年道人转身道:

“先回了……”

“好哦,回家吃东西!”

一路而行,回到了城中的时候,这中州府城上面的两尊石雕,嘲风和椒图开心地和这少年道人打着招呼,最近齐无惑住在了中州府城的炼阳观之中,又常常来去,倒是能经常和这两位碰面。

嘲风热情邀请:“来啊,小道士,正好又是落日,上来看看吧。”

少年道人微笑颔首。

这一次却已经不用再捏着隐身法从一侧的台阶上悄悄走上来,自有水气云雾,遮光掩形,又有流风阵阵,托举了他的身体,扶摇而上,转眼已到了这极高的城楼之上,背后乃是红尘万丈的中州府城,眼前所见,则是视野开阔,大日垂落的景致。

“好风光啊。”

嘲风得意洋洋道:“当然好了。”

“这每一日的风景都是不一样的,有时候太阳的光被遮住的时候,云变成了七彩的晚霞,又有落日的光从这云霞的缝隙里面照出来,像是一层层的光柱一样落在这道路上,看上去可是要比现在这样的模样,好看十几倍!”

“等到了那时候,我们喊你。”

“伱再来看就好了。”

椒图点头道:“我们会喊你的。”

“不过,希望你下次心情能好些。”

少年道人盘坐在这府城的最高处,微微一怔,温和道:“我心情不好吗?”

嘲风道:“我们可是在这里看了好几百的人来人往。”

“你这样的也能看出来。”

“上一次的时候,你修为还没有现在这样高,可是气度看上去就是个真人似的。”

“可现在,你的修为已经那么高了,看上去却又像是个凡人似的。”

“我听说真人是至纯至净,没有忧虑的,你现在肯定不符合啊。”

少年道人忍不住笑起来,道:“至纯至净,而没有忧虑,这说的是古时候的真人,和现在这个时代修行境界的真人境界,不是一个说法,不过,我确确实实是有些忧虑……是有些事情,难以做出抉择。”

嘲风和椒图好奇看着他。

可少年道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看着这落日缓缓垂了下来,在他的眸子里面散去,而后看着这群星而起来,这个时候能看到牛宿在天空,他想着,若是那少女遇到这件事,会要做什么抉择呢?若是牛叔呢?

少年道人想了许久,夜露沾湿了衣裳,这才起身离去了,椒图和嘲风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他们的几百年里面,看到过很多人进入到了这样的状态,然后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并没有能走出来。

“他能走出来吗?”

“不知道啊。”

嘲风有些伤心了:“他还能来这里看日落吗?”

椒图想了想,回答道:

“如果只是他这个人的话,是可以的。”

嘲风强调道:“人要来,心也要来。”

“人看日落,心看日落,看日落时候就只看着日落。”

“这样才算是真的来了,我要的是这样的。”

椒图想了很久,回答道:

“不知道啊。”

于是他们都惆怅起来,好长时间都没有去拌嘴。

少年道人走在街道上,这一次没有回去炼阳观之中,他还有些其他的事情想要弄清楚,对于泾河龙王之事,齐无惑曾经亲眼见到那龙子和算命先生的事情,所以知道,此落雨之事,尽都是那龙子所为。

但是北极驱邪院给的判决之中,要去剐的是泾河龙王。

是北极驱邪院不曾去查。

还是说——

北极驱邪院根本不在意其中的隐情。

需要的是有性命为秩序的崩塌而付出代价。

至于个中隐情,他们根本不在乎,也根本不会去为此而耗费心神。

隐情?

哈,何等可笑!

你既在此位置,就该承担起来职责。

既然你的职责出现了问题,那自然拿你是问。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北极驱邪院绝不会在意你的缘由。

在其位者,谋其政,若名在其位而不曾负担职责,无论是私情,无心,被欺瞒等诸缘由皆为借口,自当付出代价,勿要谈及私情悲悯,因尔等不曾履职而坏了秩序,因此而亡者众生——

无不有私情!

你自有你的私情。

我等也有我等的公理。

可知唯杀不渡四个字,并非虚妄。

秩序的底层,唯以鲜血利刃。

斩杀渎职者后,北极驱邪院自会追查,若有蛊惑,欺瞒,暗害者,则列为首恶。

这天庭之中战斗力最强的驱邪院,那被三界天官,地官,水官都心有惊惧,暗自称为杀胚的战将们,则是会如一柄利剑,上穷碧落下黄泉,如疯狂一般地追杀追查,再将行欺骗,暗害,利用者斩于剑下,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其复仇宣判的力度将会令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因为若有必要的情况下,北极驱邪院诸战将之首,也是北极诸圣之首,北极八十一军大元帅,斗部的天蓬大真君,都会亲自出手追杀——除去三清,哪怕是四御都未必能够在厮杀之上从这位手下全身而退,也是妙乐天尊玄都大法师最为头疼的对手。

那位是天庭的战神之首,执掌斗部和雷部八十一军的大元帅。

在雷部,是雷部首帅;

凡行雷法,无天蓬不可以役雷神;独行雷法,无天蓬不可以显验。

在天庭,是为青天上帝,辅佐玉皇,名列只在于四御之下。

于斗部,乃是北斗九宸之首,尊号,破军!

论道统,是玉清首徒,称天蓬玉真寿元真君。

道门尊之为正果法普惠天尊。

佛门敬称为护天消魔。

三清纵然性格各异,但是门下首徒。

皆天下无双之才俊,或清俊从容,或度人无量,或杀伐果绝。

如此才无愧于道祖的开山大弟子。

前次玉清十二圣真之一犯法,便是他奉师命亲自斩杀了那位师弟,历数其罪行,以北帝法门打得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以此血证北极驱邪院的刚正凌厉,毫无半点私情,并不会因为他出身于玉清门下,就对谁人网开一面。

也正是因为北极驱邪院拥有三界内三清不出的最高级别战力,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个最高战力是随时处于备战状态,是以北帝之命,随时可以离开天庭,四处追杀的情况。

是以才能震慑住这三界无数鬼神仙人。

这是连最顽劣的存在听了都得头皮发麻的事情。

也代表着北极驱邪院的态度,凌厉而直接。

北极驱邪院给齐无惑的判官印之中已名列了【泾河龙王】。

则无更改。

只是少年道人自己也需要给出判词,以及,哪怕是暂代的五雷判官,到时也由他持剑行刑,少年道人走到了明真道盟之处,道盟之人已经熟悉了这位在炼阳观中落脚挂单的年少道长,只是好奇他今日为何会忽然前来,于是邀其入内。

上茶之后,那中年道人匆匆而来,一番询问之下,方才知道齐无惑要查当年锦州之卷宗。

“锦州卷宗?”

“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中年道人疑惑,但是却仍旧跑去将这卷宗搬了出来,琼玉已经给齐无惑付出了代价,这些卷宗将会永远地对齐无惑公开,他随时可以来翻阅,再展开卷宗的时候,齐无惑翻到了最前面,果然看到之前一次翻阅时候看到过的内容——

【有一股炽烈之气突然出现,而后就以无可匹敌之势,席卷横扫了整个锦州,便让整个锦州植被枯萎,河流干涸,是为灾厄之始】

少年道人拂过了那一行文字【植被枯萎,河流干涸】这八个第一次翻阅时候忽略的文字,“若是河流干涸,人无水可饮,是怎么活下来的?”

中年道人讶异,而后也注意到了这个在那诸多修士们慷慨壮烈的经历之中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道:“这……也是,人若是没有吃的,可以支撑好几日,可是没有水的话,可能两天就会死的,这一次灾劫的时候,整个锦州数千里方圆都干涸了。”

“再加上炽热和暴晒,不要说没有水喝了,人身体的水分都会被蒸出来,所有人都会死才对,奇怪,奇怪。”

他翻阅典籍,许久之后回答:“啊,是了……”

“那一次灾劫之后数日,忽而有大雨倾盆,并且连续数日都有雨。”

“所以当时候锦州的人才活了下来。”

“才有力气支撑到了后面的时候,道盟搜集的资料里面,几乎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提及了那一场雨水,都在之后对于水神抱有很大的好感。”

“只是奇怪,这样炽烈的火毒,就连整个锦州的河流都被蒸腾干了,水神们都连忙离开了,竟然还有下雨,这么大的雨水……”

少年道人忽然询问道:

“七年前,中州是否干旱过……”

中年道人下意识回答:“倒是不曾,不过那一年的中州下雨倒是比较少,泾河水位都下降到了历年来的最低点。”

他立刻反应过来:“道长的意思是,泾河龙王下雨?”

“那他倒才是锦州之事的最大功臣。”

他忽有所感,翻阅典籍,道:“数年前的户部,锦州地方数千里,共有人口一千两百余万,若再加上不入籍贯的,只会更多,而我道盟救出了坠入妖国的人有十五万,而确认死于此地的三百余万,失踪不知所在的有两百万,其余残留活命者,有七百四十万。”

“那三日雨水,泾河水位下降于三百年内最低,活人性命。”

“七百四十三万有余。”

“其余生灵无数。”

“嗯?道长?”

“齐道长?”

中年道人感慨于这个数字的恐怖,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那少年道人垂眸,哪怕是在道盟之中,迎来送往,已经见到了数不清的人物,但是哪怕是那些真人们身上,他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情绪。

厚重起波澜。

最后少年道人道谢起身。

如身在旋涡之中。

中年道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处,天已日出了,少年道人一步步离开,此刻方才知道何为劫,以身入劫,就会遇到绝大的波澜,他一路思考,背负着剑匣,不知不觉,已走到了之前和那位老者敖流相遇的地方。

那在大桥一侧的树木,还有棋盘。

只是今日那地方自然是空无一人。

齐无惑落座,将剑匣解下来放在了一侧,虽然没有棋盘,但是先天一炁流转变化,自然化作了一个透明的棋盘,纵横交错一如往日,他提起棋子,这一次在老龙王的位置上下的时候,才知道斩龙局为何是千古难局,此刻下棋步步都与当日的心境不同。

提棋而沉思,性灵却忽而有所感应,微微抬眸看去。

耳畔听到了一阵阵喧嚣声音:“什么?老头子不在?”

“已近年节,我已摆下了酒宴,他又不在,难道又在此处下棋?”

少年道人右手持棋,抬眸看去。

见桥之上,一名模样俊朗的青年,穿一身华服,左右皆衣绫罗,形如豪奢之家子弟,却带有三分轻佻之气,正在望此地而来,却见那大树之下,蓝衫道人端坐,一手提棋子,背后剑匣鸣,眸光如云海平和垂落。

“龙子……”

PS:

天蓬大真君普惠天尊是中天北极紫微大帝的头号战将。

道号——北极玉真寿元真君,玉真这两个字一出,都不用说什么了。

紫微大帝又在道藏之中是玉清元始天尊的化身,当然本书中不会采用这些化身的说法,要不然的话漫天遍野的大帝一大批都来自于三清所化,但是也因此微妙的联系,将北极四圣之首的天蓬大真君,列为玉清门下。

(本章完)

第154章 一连七子斩龙局

那青年本是来此地寻自己那位常常神出鬼没的父亲,却没有想到这老树之下坐着下棋的,却并非是老龙王,而是一名看上去年少的道人,青年微微抬眸,本就欲过去喝骂一番,让那道人滚开。

可抬头的时候,那少年道人眸光如电,却又平和,没来由平添一丝惧意。

于是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了。

手中之折扇点了点一侧的护卫,喝道:“你,去让那道人起开。”

“这是本王爹娘年轻时相会的地方。”

“他一个出家人,速速离开!”

“啊这……”

那粗豪的侍卫迟疑,瞅了一眼那边的少年道人,见那少年道人一身蓝色道袍,身前棋盘虚幻,分明以道门极纯粹先天一炁所化,一侧还有剑匣,风吹树动,道人眸光平和,隐隐然已有三分剑意升腾,于是心里面都在打鼓。

这,这等事情。

你怎么不去?

可这样想着,他还是缓慢地走到了那一颗大树之前,尚且还有七八步远就停下了脚步,远远地拱手一礼,极客气地道:“道长请了,这地方原有一老者,常在此下棋,不知道道长可知道么?”

见到少年道人颔首,他继续道:“那是我家老太公。”

“今日不在,我家公子想要过来看看。”

少年道人手中拈着一枚黑棋落下,淡淡道:“这只是下棋的地方。”

“让你家公子过来。”

“若是能够下赢了贫道,贫道自然让开。”

那护卫无奈,只好回去禀报,那俊朗青年的眉头皱起,他的性格之中有青年龙族素来有的那种傲慢和霸道,以及三五分的暴躁,于是冷笑三声,道:“有点意思,正好在越连清走了之后,无人陪我解闷,今日倒是见到了个狂妄道士。”

“与我比棋?”

“哈,走,去打他的脸。”

这青年大步走来,袖袍一扫,扫去了几份落叶,这才落座下来,少年道人看到他的神色轻蔑,眉宇之中隐隐三分狂傲,这青年也在打量着眼前的蓝衣道人,而后冷笑道:“由我来执白先行,当真不怕吃亏?”

“来。”

他重又落子下棋,齐无惑收回视线,平静地对弈,他们下的还是当时齐无惑和那老人对弈的千古残篇,这白衣青年因为父母的原因,自年幼的时候就喜欢下棋,一直到现在,可以说是棋艺精湛,中州府城里面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也因此,一开始对于下棋这件事情,颇为自傲轻慢。

但是伴随着棋路的推进,他的脸色就渐渐变化了,逐渐变得凝重,直至最后的难看。

少年道人落下最后一子。

棋盘上已经形成了斩龙的局面。

淡淡道:“下完了,伱败了。”

白衣青年神色铁青,捏着手中的折扇,冷笑道:“再来一局!”

少年道人抬眸,如他所愿。

白衣青年越下越快。

出奇招。

走绝妙。

但是却败得一次比一次快。

似乎眼前这少年道人已经想清楚了什么,最终下棋的时候一步比一步凌厉。

也一步比一步决然,不再如同第一局的时候那样还有迟疑似的。

最后第七局之中,才过数子,少年道人手指按着棋子,而这白衣青年看着这棋盘许久不曾言语,已经看到了那斩龙的死局,最后把这棋子放下来,这眉宇之间三分傲气的青年吐出一口浊气,按着棋盘,忽然嘿然冷笑一声,道:“专门等在这里。”

“专门和本公子下了七局斩龙棋局。”

“道长恐怕是有什么话要给本王说吧?”

少年道人抬眸看着这一切的祸因。

至少是明面上的祸因。

不带有多少的情绪,语气平和道:“不算蠢货,为何做蠢事?”

他想要开口,但是这件事情纷乱如麻,又要如何开口,而且做到了这一点,眼前这龙王也应该也猜到了什么,起身提起剑匣,那白衣青年喝一声不准走,踏步往前,少年道人背起剑匣,剑匣打开,杀贼剑连鞘飞出,直倒转以剑柄击在了这青年腹部。

一股巨力击得龙子后退数步,而杀贼剑也重新入了剑匣之中。

少年道人转身离开,始终不曾回头。

老龙王,敖流老先生,是渎职了。

在龙王之位,却没能完成龙王的职责。

眼前的青年龙王,纵然因为不是泾河龙王,只是代行职责,能免去一死。

也必有重罚。

这七局斩龙局,从一开始的迟疑到最后的决然,他似乎终于下了什么决定,若无对错的话,那么需要的选择在于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承担选择,以及,少年道人终于明白了那位大慈大圣,聚云灵妙公眼底悲悯和不曾说出的话。

并没有对错,重要的是抉择。

以及,抉择之后的东西,要懂得承担在背后。

若是斩老龙王,那么恩仇,因果,也要一肩承担。

敖流老先生对于那七百万人有大恩,自己斩他,无论是有何等正当的理由,那么对于那七百万人来说,或也是仇,世界上事物连绵,许多事物之间都有联系,犹如大网,此身入其中,则是对是错,也很难说得清楚。

是所谓剑入尘网,则钝其锋。

无愧天地,无愧我心,便是对的。

少年道人抿了抿唇,要先回报敖流老先生的恩,再说其他。

做了。

不要后悔。

持剑遵道而行,是修道者。

也在这个时候,齐无惑明白了。

这并非是【劫】,只是【劫】的开始。

这白衣青年捂着腹部后退数步,被这杀贼剑横击了一次,却也不曾受伤,龙族本就是天生的强大种族,虽然生长缓慢,但是上限和下限都极高,只要是成年的龙族,都有人族真人层次的战力。

“哼,不知所谓!”

“回去了!”

“老头子不在,我们自己喝酒!”

这白衣青年冷笑数声,但是心中作何感想,却又无人知道,他回到了水府之中,本要喝酒,可是最后还是提着酒,去拜访了早已经退下职责的龟丞相,那位老龟似是有一丝丝玄武之血脉,寿数倒是绵长,见到了龙子来拜访,自是极欣喜不已。

便去取了些清拌水藻,清炒鱼虾之类的小菜,只在这颇清净的地方和龙子闲聊。

“当年我还记得,殿下还如此地小,就骑在老夫的肩膀上玩闹。”

“一眨眼,就已经这样大了吗?”

“还真是岁月催人啊,当年龙君的夫人也还在呢。”

老龟心中感慨。

龙子只是如常回应,最后似乎无意地询问道:“龟丞相,我才刚刚接过了父亲的职责,对于有些事情还不大了解,今日来拜访你,还是想要问问看,若是下雨的时候更改了数目,可是什么大事吗?”

老乌龟喝酒,已经有了五分的醉意,回答道:“哈,那自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降雨多少,多随水神们决定,只要不要过于恣意,让干旱之地变得水多,让水草丰茂之地一年不落雨,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白衣青年稍松了口气。

老乌龟又喝了口酒,醉醺醺道:“除非是特别的,比如说三千六百年落雨之阵之类的大事情,那可就不行了……”

白衣青年的神色微有苍白,强自笑道:“这,阵法所要的是有无之间,只要下雨了便是,难不成是一滴都不能做错的吗?哪里有这个道理?”

老龟放声大笑起来道:“阵法之事,哪里能有半分的含糊?”

“阵法犹如给人治病下药,多一分少一分,有时候只是药性不足的问题;可是有的时候,那可是会直接令药变毒的,阵法同样如此,一个不好,非但是阵法失衡,甚至于有可能引起连锁的变化。”

“如同春日薄冰,一处碎裂,则处处碎裂,顷刻之间,百里长河之冰都会刹那粉碎。”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可不察也。”

老龟笑声戛然而止。

他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眼前的龙子,失声道:“你,你你你……”

“你改了阵法?!”

刹那之间,老龟的酒直接就醒了!

直接出了一身的冷汗。

白衣青年没有回答,只是嗓音沙哑道:“所以说,这会怎么样?”老乌龟站起身来,来来回回地走着,脸上的焦急之色已极大,猛地转身,厉声呵斥道:

“这,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啊?你,你你,平日里下雨多些少些随意无妨,这种事情上含糊,那可真是找死!”

“斩龙台上走一遭都是最轻的了!”

“眼下你父亲要被你害死了!”

白衣青年面色骤变,道:“父亲是因为锦州落雨之事,不得不闭关这才由我暂代。”

“祂也要受这么大的惩处?”

“当年锦州诸山川水神都因此事而受创不敢出手,父亲他见众生,不忍见其死,这才引水解旱,又消弭了那一股突然出现的火煞,按理来说,他不知此事,该会从宽处置才是……”

老迈的龟丞相语气里面几乎有几份恨铁不成钢,道:

“你要和北极驱邪院说从宽处置?!”

白衣青年面色苍白:“北极驱邪院……”

“此事,竟然如此之大……”

老乌龟看着眼前青年,已不知该说什么,眼底实有悲痛,谁能不犯错?年少无知的时候,也往往会有一念之间,听信谗言,行差踏错惹下祸事的时候,可是这样的祸事如此大,大到了谁都兜不住的情况。

他忍不住叹息道:“的确,你父若是把这些事情说出去,应该会活下来。”

“有功在前,又是不知情者,虽有渎职之嫌,却非是主恶,受一次天打五雷轰的重刑,虽不知道结果如何,至少可保性命。”

“但是那代表着你就是被诛杀的目标。”

“斩龙台上,千刀万剐也是轻了的!”

“不如这样,你和你父亲一起承担责罚,这样的话,你们两个恐怕都会重刑。”

“天打五雷轰,甚至于可能会被斩去了龙神之躯,但是至少可入轮回。”

青年龙王面色苍白,想到了那雷部刑法的事情,不由地心中恐惧不已,身躯本能恐惧着颤抖不已,他踉踉跄跄站起身来,端起酒的时候,身子还在因为巨大的害怕和畏惧而颤栗,那老龟还要说什么,忽然察觉到不对,周围忽有大水流,将这龟丞相直接困住。

老龟面色骤变,想要说什么,却已被直接封印起来。

白衣龙子颤抖着喝完酒,而后一咬牙,重重将手中的杯盏砸在了桌子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面色扭曲:“没有事情,没有事情,老头子他已经活了上千岁这么长的时间,现在又老又残又弱,是个没用的老东西了。”

“对,对,他已经没什么用了。”

“我比他更年轻,更有潜力。”

“对,对,是这样……”

他站起身来,看着神色愤怒,猛烈砸着封印的老乌龟,还在呢喃着那些话,而那些话让在这泾河水系活过千年的老龟愤怒地不能自已,可是他只是活了长些,法力神通,根本打不破此刻在水府的年轻龙子。

门外的护卫们看到白衣龙子独自出来。

不由地询问道:“公子不是来这里邀请龟老丞相一并去庆贺的吗?”

白衣龙子回答道:“是,但是老丞相倦了,要休息休息。”

护卫不曾疑惑,只是遗憾道:“啊呀,这样吗?本来还想要再和老丞相多喝上一杯的,看来这一次是没有机会了。”

“往后自会有机会。”

“现在,回水府,且起歌舞!继续饮酒!”

“哈哈,好!”

虽然距离大年尚且还有七八日的时间,但是这泾河水府却是热热闹闹大醉了一场,有好歌舞,也有好美酒,自是欢畅不已,而后白衣龙子想到了这一次的篓子,令属下去取来了各类珍宝珍奇,却是前去了负责水神的蓬莱司,将这些宝物都馈赠给那些掌管水府的官员。

言说他日若是不小心有罪落在诸位手中,可要从宽一些。

而后又带了极大极多的美酒,珍珠,宝玉,前去拜访了蓬莱司主司真君,微一深拱手,蓬莱司主司和北极驱邪院并不互通,只见这青年龙子前来,笑问是有何事情,却见那龙子取出了诸多的宝物,蓬莱司主司真君神色颇有玩味,笑道:“是何事情,需要如此多的赠礼?”

“不说出来,我可不敢收。”

“只希望真君行个方便。”

“哦?什么方便?为何不让你父亲前来?”

白衣龙子端起酒来,笑骂道:“老头子他已经活了上千岁这么长的时间,现在又老又残又弱,是个没用的老东西了!”

“我比他更年轻,更有潜力。”

“所以……”

白衣龙子声音微顿,然后回答道:

“七年前开始,一直到如今。”

“泾河龙王,就是我。”

“这些文书上面写着的正是证据,老东西活了上千年,也时候让位了,我只是来此提交卷宗,希望真君更改水官名字而已。”这不是什么问题,蓬莱司真君看了看卷宗,确实是七年前开始,行云布雨,调理水脉的便是眼前的青年了。

这是符合规矩的,于是取出了蓬莱司的天书。

那青年面色苍白的没有了一丝丝的血色,提起笔的时候手都在抖,甚至于如果不是喝了酒,这巨大的恐惧让他难以握笔,他左手抬起按住右手,在这水官卷宗之上做出了更改——

害怕是害怕的。

算是年少的龙,尚且还不曾经历过什么风波,直面生死,自来寻死,当然恐惧。

但是真龙有真龙的活法,真龙也有真龙的死法。

龙族大都倨傲。

无傲气者,不过只是虫子罢了。

做了,错了。

我认。

是生,是死,由不得旁人来替我顶罪。

他吐出一口气,因卷宗符合要求,证据确凿,又有老一代泾河龙王的水官印玺为依凭,自可更改天数,落下笔来,卷宗之上的流光转动。

【中州·泾河龙王】——

敖武烈。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