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斩杀高杉晋作!【4600】

“橘青登,今天的你,看上去要比昨天正常多了。”

“昨天的你就像是一头嗜血、饥饿的野兽,一度让我怀疑这真是我所熟知的橘青登吗?”

面对高杉晋作的嘲弄,青登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高杉晋作,今天的你,看上去要比昨天虚弱得多了。”

“明明遍体鳞伤,却还要强撑着身子上前线,真是难为你了。”

高杉晋作平静一笑:

“有些战斗是你无法逃避的——想必你对此肯定感同身受。”

说罢,他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红色药丸。

青登见状,淡淡道:

“看样子,你已经做好必死的觉悟了。”

昨天晚上,被新选组俘虏的景山桂明明白白地告诉青登等人:“决战淀”会对人体造成极大的伤害!短时间内连续服用的话,恐会暴毙而亡!

根据对方昨日的种种表现,青登敢笃定高杉晋作昨天服用了“决战淀”,这才拥有了跟他一战的能力。

“哦?听你语气,你似乎已经知道我手中的这玩意儿是何物了。”

虽然高杉晋作摆出一副讶异的表情,但其语气没有半分惊诧之意。

“司马迁有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我们是‘仗剑生,为剑死’的武士,死亡常伴吾等。”

“反正早晚都得死,不如死得更壮烈、更有意义一点。”

说到这儿,高杉晋作倏地低头弯腰,抬起左手紧捂口鼻。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沿其指缝淌下。

在“受伤”这一方面,青登有着极丰富的经验。

他马上看出这并非内伤导致的咳血。

说来奇怪,明明身处战场的正中心,面前就是敌军的总大将,青登心中却没有半点紧张感,反而出声询问道:

“你得重病了?”

高杉晋作擦去嘴边的血迹,轻笑几声:

“呵……被你看出来了啊。”

“是‘血咳’。药石无医的红色绝症。”

“人只有在死期将近时,才会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说来惭愧,直到罹患‘血咳’了,我才后知后觉地参悟这一道理。”

“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不仅为我布置了如此壮丽的决战场地。”

他说着踢了下脚边的积雪。

“而且还为我准备了最棒的对手!”

他扬起视线,朝青登投去火热的目光。

“此时此刻,我心中充满了感激!”

语毕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决战淀”塞入口中。

看着浑身散发出惊人气势的高杉晋作,青登不再多言。

他用左臂弯夹紧定鬼神的刀身,擦去刀身上残留的血污,然后向右扬了下下巴。

高杉晋作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紧接着,他们就像是事先约定好的一样,双双挪步走向不远处的空地。

经过漫天大雪的铺陈,这片空地已染满刺眼的白色。

在挪移身位的时候,他们始终面朝彼此、紧盯着彼此。

二人的脚在洁白的雪地上拖扯出两条长痕。

不一会儿,在来到这片空地的中央两侧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定住脚步,踏稳身形。

青登岔开双脚,扬起定鬼神的刀尖,采霞段构式。

“天然理心流”

“橘青登!”

高杉晋作高高举起村正,摆出八双架势。

“神道无念流”

“高杉晋作!”

高声报出家门的下一息,两捧积雪泼溅而出——他们用力蹬地,如炮弹般冲撞向对方!

铛!!

刀锋相交,刀镡相抵。

恐怖的斩击,骇人的相撞,恍若两头巨兽!

青登冷不防的把刀往回一收,身体中门大开。

高杉晋作一眼看出这是青登在故意卖破绽。

不过,他还是选择将计就计,顺势举刀猛劈青登的天灵盖。

这一击迅如奔雷,力沉似山,但青登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把定鬼神收至头顶,弹开高杉晋作的斩击。

紧接着,他泥鳅似的滑步向前,手中刀斜着划向高杉晋作的腰腹。

就跟“场景回放”似的,类似的场景再度发生,只不过这一回儿,双方的角色调换了。

攻击者变为青登,防御者变为高杉晋作。

虽显勉强,但高杉晋作还是及时把刀拉回手边,“铛”——的一声架住青登的斩击,接着借助斩击的反作用力,拔足向后跳跃,拉开间距。

青登立即递出第二刀,但速度慢了半分,刀尖远了一点儿,只擦过高杉晋作的衣袖,小半截断袖无聊地垂落下来。

实质上,青登今日的状态远远称不上好。

昨日那“与世界相融”的状态,似乎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消耗。

休息了一整夜,并且还有“睡神”、“强精+4”、“元阳+6”等一系列天赋的加持,也没法使身体完全恢复过来。

肌肉有些僵硬、身体有些笨重……根据青登自个儿的估判,他现在顶多只有全盛时期的7成功力。

反观高杉晋作……

“决战淀”使他全身的疼痛都消失了,就连那恼人的咳嗽也一并止歇。

在此基础上,他那“就在今日,死于此地”的坚毅决心使其实力获得极大的补强!

众所周知,武术非常讲究气势。

不论是哪门哪宗,但凡是注重实战的流派,都会把“气势”列为头等重要的战斗素养。

体能、技巧什么的,反倒是在其次。

“视死如归”的觉悟把高杉晋作的战力发挥到了超出想象的极致!

若非如此,他根本发挥不出这样的战力!

分秒间,刚分开没多久的两人再度撞作一块儿。

青登发动了突袭,瞬间前冲。

近乎是在同一时间,高杉晋作飞身跃起。

假使有第三人在场,就能瞧见两道身影以瞬移般的速度合而为一。

青登的刀砍向高杉晋作的腰腹。

高杉晋作的刀刺向青登的胸膛。

两人都使出致命一击,也都使出巧妙的技法规避危险。

他们冲刺的势头极猛,错身相过之后,余势不减地前奔数步。

紧接着,二人不分先后地踏定脚跟,回身再攻,旋即响起钢刀相撞的“铛”、“铛”、“铛”的铿鸣。

忽然,便听“嘶”的一声轻响——高杉晋作深吸一口气,蓄积力量。

下一息,强悍的力道与精湛的技法从其双臂间弹开,一口气连挥十数刀,精准猛袭青登的各处要害。

青登灵巧地变换脚步,不慌不乱地左右移动,巧妙地将对方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百密终有一疏——在发起如此猛烈的连斩后,高杉晋作的肌肉难以避免地出现疲乏,动作变缓下来。

青登瞅准这一战机,猛蹬后足,如旋风般移身前驱,从下往上挥刀,用刀背磕开高杉晋作的刀。

刀尖斜指天空的下一刹那,他力劈而下,一条银线如流星般坠落,径直划向高杉晋作的胸膛。

高杉晋作敏捷地向后仰身,可动作还是慢了半分。

定鬼神的刀尖扫过他的胸膛,血线浮现,然后如贝壳般绽裂。

被刀砍伤……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忽视的疼痛。

可对高杉晋作而言,疼痛不仅不可怕,反而还能带给他助力!

别忘了,青登的天赋“狂战士”,就是从高杉晋作身上复制过来的!

【注狂战士:对疼痛、失血的耐受度大大提高。愈感疼痛,便越是能将体内潜藏的力量爆发出来,但当所受伤害超过肉体生理极限时,此效果作废。】

自胸口处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疼痛,以及那沿着伤口流淌而下的滴滴血珠,并未让高杉晋作心生胆怯,反而激发了他的血性。

他短促地呐喊一声,挺刀向前。

青登轻轻一扭身,躲过他的扑击。

他就势前冲、收脚回身,再度逼近青登,旋即展开激烈的对攻。

帕沙、帕沙、帕沙……一捧接一捧积雪被二人踢踩得纷飞四溅,一团团雪雾向上腾起。

在猛烈扬起得雪雾终,二人疾速奔走,反复不停地错身相过,不间断地挥动手中的刀,间夹着短促的喊叫。

寒芒闪烁,金铁铿鸣。

相比起方才,高杉晋作的斩击更快了些许,动作也灵敏不少。

有好刀在手,战况果然大不相同。

青登手中的刀不再像昨日那般,很快就被砍断。

只不过……取而代之的,是两人的刀都在飞快地磨损!

不论是青登掌中的定鬼神,还是高杉晋作掌中的村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锯子般的形状。

刀身上遍布或大或小的豁口……两刀的每一次碰撞,都会迸闪出精灵般的刺眼火星与细碎的刀身碎片。

在经历不知多少回合的交锋后,高杉晋作倏地力沉腰间,然后如皮球般纵身弹起!挥刀猛砍青登的面。

青登不闪不避地举起手中的定鬼神,硬接下这一击。

铛——的一声,两把钢刀在半空中击出巨响。

冷不丁的,二人再度做出默契的配合。

就像是被弹开了,双方不约而同地一起后退,四只脚在雪地上拖出四条长痕。

青登:“呼……呼……呼……呼……呼……”

高杉晋作“呼哧……!呼哧……!呼哧……!”

滚烫的热气从他们身上喷散而出,在这风雪天的映衬下,隐约可见半透明的蒸汽。

落在他们头上、肩上的雪花,转眼间就溶为雪水,混合着汗水直淌而下。

假使让决斗继续下去的话,双方都能再战上不少回合。

只不过……他们的身体还坚持得住,可他们手上的刀却是撑不下去了!

不论是定鬼神还是村正,现在都处于“濒临破碎”的状态。

遍布豁口的刀身,不论何时断裂都不足为奇!

既然掌中的刀快不行了,容不得他们再缠斗下去。

于是乎,青登和高杉晋作做出相同的决断:一招决胜负!

高杉晋作缓缓扬起掌中的村正,刀举大上段。

修习神道无念流的他,最擅长从上往下纵劈的重斩!

同一时间,青登也摆好架势。

青登所习得的威力最大的剑技,自然是那招——

他调匀气息,翻动右腕,舞了个潇洒的刀花,改正握为倒握,“呛啷啷啷”地缓缓收刀,随后沉下腰身,踏稳脚跟,左手扶住鞘口,右手轻搭在刀柄上。

霎时,紧张的氛围在他们之间弥漫!

激烈的锋锐之气游走在半空中。

在这氛围的映衬下,时间的流速仿佛变快了。

二人的对峙似乎持续了一、两个时辰……实质上,只过去了三、四秒!

嘎——冷不丁的,一只乌鸦从不远处的树丛中振翅高飞!鸣叫着从二人的头顶上飞掠而过。

就在鸟鸣惊起的这一瞬间,静态化动景!

啪沙!

啪沙!

难分先后地响起两道蹬飞积雪的脚步声!

明明没有信号枪,可青登和高杉晋作在同一时间做出相同的动作——猛冲向对方!

青登的身体压得很低,整个上身仿佛都要贴到地上了。

高杉晋作呐喊着大步向前,借助蹬地的力量和冲锋的势能,将全身的力量都积聚进手中的村正!

就在他们的身体即将撞作一块儿的前一霎,两条银蛇飞射而出,重重地相击于空中!

交锋发生在一瞬间。

结局的诞生也发生在一瞬间。

青白色的火光猛地在空中迸现,旋即响起金属断裂时所特有的凄厉声响。

定鬼神和村正——两把刀以相撞的位置为中心断折开来。

两截断刃飞到空中,划着抛物线落向一旁。

青登和高杉晋作在惯性的作用下,衣袖相交,错肩相过。

他们刚一错身,才刚踏出一步就立即用力踏稳脚跟!然后闪电般转回身!

双方都没有发出喊叫……只默默地借助旋身的离心力,狠狠地将掌中的断刃搪向对方的身躯!

扑哧!

利器入肉的声响……

啪嗒、啪嗒……被砍飞出去的那两截断刃,这时才落回到地面。

青登和高杉晋作紧挨作一块儿,上身相抵,稍稍一低头就能将自己的下巴挂在对方的肩膀上。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一点点鲜血从他们中间流淌而下。

先是一滴滴血珠,很快就变为稀里哗啦的血流。

青登维持着刺击的姿势不变。

而高杉晋作……

“……”

他口中发出无声的呻吟,身子一软,整个人挂在青登的身上。

定睛瞧去,便见青登手中的半截断刃捅入高杉晋作的肚腹,一直捅至刀镡。

反观高杉晋作……他手中的那半截断刃,距离青登的腰腹约半寸。

这小小的半寸距离,象征着显而易见的实力差距。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便是武道。

经常被刀子捅的人都知道,利刃入躯后,身体会产生极强烈的应激反应!全身的力气会瞬间消失,莫说是反击了,连叫唤一声都做不到。

饶是拥有天赋“狂战士”的高杉晋作,也没法抵御“肚腹被刺”所带来的伤害。

咔嚓……青登转动手中的断刃,格开夹住刀身的肌肉,随后猛地将断刃拔回手边。

哗啦!霎时,血水跟涌泉似的从其伤口中喷流而出。

高杉晋作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后,重重地跪倒在地。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改狼狈的跪倒为严肃的正坐,双手自然地搭放在双腿上,昂首挺胸,苍白如纸的面庞上没有半点表情。

既无哀伤,也无遗憾,只有平静。

“橘青登……动手……!”

他说。

青登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地移步至其右身侧,刀举八双构式,然后斜劈而下!正中高杉晋作的后脖颈。

刀芒闪过,仅剩一丝血肉相连的首级向下滑落,掉进怀中。

抱首……技术含量最高的斩首,同时也是级别最高的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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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可怜的高杉晋作,可怜的定鬼神,没能活到2025年。

第940章 关原大胜!土方岁三托孤!【豹更7K

看着明知必死也依然战斗到最后一刻的高杉晋作,青登什么话也没说。

他深深地看了对方的遗体一眼,然后默默扯下身上的浅葱色羽织,轻盖在其上。

论立场,他与对方势不两立。

论交情,他俩完全不熟,从头至尾就没见过几回面。

尽管如此,青登并不讨厌这位强敌——他配得上青登的礼遇。

这时,青登身后传来急促的足音。

俄而,满身血污的藤堂平助拨开树丛,闪身传入这片布满战斗痕迹的空地。

发现青登后,他忙不迭地喊道:

“橘先生,你在这儿啊!”

青登扭头看他,省去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

“平助,战况如何了?”

藤堂平助不假思索地快声道:

“我军已占据压倒性的上风!只是……敌军的抵抗非常顽强!他们前仆后继,且战且退!我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一定的牺牲!”

青登神情平静地轻轻颔首,对于这样的局面,他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他走向一旁,捡回定鬼神的断刃,郑重地将其收好,然后扭身向东而去。

“平助,走吧,我们去给敌人最后一击!”

“是!”

……

……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腥气与火药燃烧后的焦臭。

这些气味混杂着雪雾与滚滚烟尘,弥漫山麓,使人艰于呼吸。

刺耳的喊杀声久久不息,令人的耳膜几近麻痹。

就兵力规模而言,此次战役……即第二次关原合战,远远算不上是一场宏大的战役。

双方总兵力连八千人都不到,无法跟双方总兵力超过十五万人的第一次关原合战相提并论。

可论激烈程度的话,前者较之后者,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刀剑的寒芒在闪烁。

枪支的火舌在喷吐。

战斗未间断。

死亡在持续!

一只只脚猛烈地踩踏积雪与坚硬的大地。

一个人倒下了,更多的涌上前来!

这是双方都不容许退却的战斗,这是真正的血战。

茂盛的树林中,到处是劈砍、枪击、追逐、败退。

洁白的雪地上,这儿铺满鲜血的红,那儿染着火药的黑。

剑士们砍翻枪阵。

枪手们扣动扳机,射倒迎面冲上来的剑士们。

未等枪手们重新装弹,扑涌上来的剑士们就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银装素裹的山麓上,恍若赤浪的淋漓鲜血成了夺目的点缀。

两军将士紧抱作一团儿,难解难分,反复争夺脚下的每一片土地,忽而向前,忽而往后;忽而撒开,忽而聚拢……瞬息万变的战场态势,令人目不暇接。

奇兵队固然英勇,可兵力上的巨大劣势,使他们逐渐落入下风。

在新选组的连番冲击下,奇兵队的战线逐渐不支,出现越来越多的漏洞。

便在这接连不断的激战之中,抢下“夺旗”之功的人,是近藤勇!

“呜噢噢噢噢噢噢!”

近藤勇撑开双臂,风车般抡舞手中的长曾祢虎彻。

刀锋过处,泼洒出一捧捧血雾,残肢乱舞。

一队又一队敌兵从四面八方拥上前来,却无一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近藤勇越战越勇,口中不住地发出猛兽般的叱咤。

他一人有如分身成三人、五人,右冲、左奔、前突、后收,灵活地变换脚步与姿势,使敌兵们的围攻消解于无形之中。

在闪躲、防御的同时,他瞅准时机,不断递出致命一击。

长曾祢虎彻的每一次挥出,都必定有一个、甚至多个敌兵倒下!

不一会儿,这些拥上前来的敌兵们纷纷如野草般一茬茬倒下。

青登、总司等人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致于有许多人遗忘:近藤勇可是天然理心流宗家的四代目掌门人!

单论个人实力的话,他毫无疑问是新选组的最强剑士之一!

今日的近藤勇,格外神勇——心中的那份“不甘”,极大地催发出他的战力!

土方岁三亲赴八王子,指挥千人同心抵御法奇联军。

总司在昨日的战斗中战至脱力。

自己最亲近的两位家人,都在这次的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并且付出不小的牺牲。

而自己呢?

一念至此,近藤勇就不禁感到面颊发热。

虽无血缘关系,但他一直算得上是土方岁三和总司的兄长。

身为他们的长兄,他岂能落后于弟弟、妹妹?

在这份“不甘”的驱使下,他不知疲倦、不顾疼痛地挥舞长曾祢虎彻。

就在这时,就在又砍翻一伙敌兵的这个时候,他陡然瞥见一面斗大的一文字三星旗。

看着这面极其显眼的旗帜,以及散布于四周的营帐,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然攻入奇兵队的本阵!

他顿时抖擞精神,头也不回地大喊道:

“这儿是敌军本阵!胜利已近在咫尺!都跟紧我了!扫清眼前的一切阻碍!砍倒他们的旗帜!”

紧随在其身后的队士们齐声呼号以作回应。

他们在近藤勇的带领下,一路势如破竹。

虽成为第一支攻入奇兵队本阵的部队,但他们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们的人数从原先的上百人,减少到现在的四、五十人。

既然是敌军本阵,那么其守备力量自然不可小觑!

一晃眼,就跟蚁巢里被惊动的蚂蚁似的,一队队敌兵从不同地方、不同角落钻出,杀奔向近藤勇等人!

近藤勇他们就像是汪洋里的一叶扁舟,孤零零地迎击四方八面的澎湃海浪!

以寡击众……对寻常人等来说,这是巨大的危机。可对近藤勇而言,敌人的实力越强、数量越多,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天赋“孤胆”发动!

说时迟那时快,近藤勇短促地呐喊一声,如怒涛般疾驰向前,快速挥斩手中的长曾祢虎彻,转眼间就有三人倒在他刀下。

再度挥斩之际,又有两人被砍翻在地。

在其精湛技巧的加持下,他有效利用收刀的动作,使其变为凶悍的攻击。

在将长曾祢虎彻拉回手边时,他顺势砍翻身侧的一个敌兵。

他压低上身,埋头猛冲,反复释出攻势,砍倒每一个出现在其视野范围内的敌兵。

即使喷溅过来的鲜血糊了他的眼,也不曾停下双脚的步伐、手上的刀。

他将天然理心流的所有招式都发挥到极致,所向披靡。

终于,他成功杀至那面一文字三星旗的跟前!

就在这碗口粗的旗杆进入其斩击范围的同一刹,他扬起刀身,刀举右上段,斜劈而下!

啪——的一声,他斩出一个平整的切口。

数米高的旗帜摇晃几下后缓缓倒落。

近藤勇一边强抑亢奋、激动的情绪,一边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曾祢虎彻,刀尖指天,高声大喊:

“敌军本阵已破!”

看着这面轰然倒地的一文字三星旗,近藤勇身周的队士们,以及位置稍远一些的队士们,纷纷发出震天的欢呼,自发地喊出“欸!欸!噢!”的胜哄。

奇兵队的旗帜倒了,可此地的奇兵队队士们却没有任何退却之意。

他们似乎已经抱定战死的决心,悍不畏死地攻向近藤勇等人,大有一副“即使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的气概。

事实证明,气势果真是最重要的战斗素养。

在砍倒奇兵队的帅旗后,近藤勇不禁心生喜意,原本紧绷的神经随之一松,疲倦和疼痛跟潮水似的涌遍全身。

而这,便让他自身的气势泄了一大半,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回方才的神勇状态。

面对敌兵们的猛攻,他的应对变得吃力起来,左支右绌。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间,近藤勇身后响起嘶哑的喊声——一名敌兵挥刀进身,气势如虹,泰山压顶般猛劈近藤勇的脊背。

近藤勇来不及回头,只能在本能反应的驱使下向右撤身。

他的闪躲速度与对方的斩速,难分快慢。

让人难以辨清是他先躲过去,还是对方的刀先砍到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刀自斜刺里伸出,替近藤勇挡开这记斩击,然后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砍翻了这名敌兵。

“勇,让你久等了。”

近藤勇扭过头,看清来者后扯了扯嘴角,露出半是无奈、半是戏谑的笑容:

“橘君,我算是发现了,你非常擅长‘及时登场’,总在最及时、最巧妙的时刻登场。”

青登微微一笑,翻动右腕,挽了个刀花,振去刀身上残留的血迹,然后移步至近藤勇身旁,跟他并肩而立。

敌兵们组成半月状的阵型,将他们俩包围。

“勇,你还能战斗吗?”

“不成问题!”

下一息,天然理心流的两大剑士大踏步地走向面前的敌群。

……

……

风雪渐止,云层转薄。

太阳缓缓攀升至天空的最高点。

和煦的暖意穿透云层的缝隙,洒向人间。

从山顶到东麓的这一路上,铺满了残破不堪的死尸!

既有身披浅葱色羽织的新选组队队士的遗体,也有奇兵队队士的遗体。

今日,依旧有许多奇兵队队士为与新选组一战,而毅然决然地服下“决战淀”。

甚至有不少人像高杉晋作那样,即使昨天已经服用了“决战淀”,今天也毫不犹豫地将那红色药丸吞落入肚,抱定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在“决战淀”的加持下,他们补足了兵力、士气等方面的不足,给新选组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因此,乍看下来,根本分不清哪一方的尸体更多!

真可谓是用鲜血打造出来的一条道路!

尽管艰难万分,死伤无数,仿佛整座南宫山都被鲜血染成了猩红色,但如此巨大的牺牲,并非没有回报。

奇兵队的各条战线终于抵挡不住新选组的猛攻。

此时此刻,遍观整座南宫山,再也不见一个奇兵队队士的身影!

他们被新选组的队士们驱逐出南宫山的地界!

虽然还有为数不少的残兵,真要打到底的话,还能给新选组带来不小的麻烦,但兴许是收到了“撤退”的命令吧,他们不再恋战,头也不回地撤走了。

青登推测:在高杉晋作已死的当下,负责指挥奇兵队的人应该是他们的军师大村益次郎。

在全军被赶出南宫山后,没有热血上头,立即冷静地下令撤退,保存仅剩的最后一点力量……对于这份果断、英明的决断,青登不得不给予极高的评价。

面积广袤的南宫山是奇兵队阻挡新选组的最大依仗。

在广袤的平原上根本挡不住新选组的攻势。

假使在平原上开打,新选组的两大王牌部曲——炮兵队(十一番队)和骑兵队(七、十番队)——将能获得发威的机会。

更何况,当前的新选组还有会津铁骑这一支客军做助力。

平原可不比山地,没有复杂的地形以供避炮。

姑且不论七、十番队的突击,光是十一番队的饱和式轰炸,就足以让奇兵队人仰马翻。

因此,对奇兵队而言,失去了南宫山这一屏障,这仗也就没有再打下去的意义了。

即使继续战斗,也撑不了多少时间,只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青登明确有令:不必追击敌军,他们若是离开南宫山,就放他们去,不必管。

于是,新选组各番队的队士们纷纷站在南宫山东边的山脚下,怔怔地目送逃遁的敌军。

奇兵队离开南宫山,离开关原了……这事儿意味着什么,队士们在短时间之内难以反应过来。

在经历短暂的愣神后,不知是何人起的头,倏地大喊一声“长州退兵了!”。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响遍各番队,响遍整座南宫山!

“拿下关原了!”

“赢了!我们赢了!”

“新选组万岁!”

“橘青登万岁!”

“欸!欸!喔!”

“欸!欸!喔!”

“欸!欸!喔!”

……

吵杂的欢呼逐渐融合为整齐划一、一阵高过一阵的胜哄。

相比起这愈发热烈、昂扬的氛围,青登刻下的反应非常平静。

他随手扔开掌中的随便捡来的无铭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奇兵队逃遁的方向,脸上没有太多欢喜。

少顷,他稍稍抬起视线,眼望遥远的东方天际。

站在其身旁的近藤勇淡淡道:

“真是一场艰难的胜利啊……”

青登轻轻颔首:

“嗯,是啊。”

今日的具体伤亡,尚未来得及统计。

不过,光看这满地的尸体,就能知道这数字肯定不会小到哪儿去!

不论是奇兵队的综合战力,还是那可怕的“决战淀”,都在青登等人的预料之外。

不仅伤亡很大,就连拿下关原所用的时间,也超过了他们的预想。

在开战之前,青登等人计划在两天之内突破关原。

而对面的高杉晋作等人则计划在关原挡住新选组至少三天的时间。

最终,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大战持续了整整两天半……从时间长短来看,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谁也没讨着好。

虽不能算是惨胜,但确如近藤勇所言:这是一场艰难的胜利。

这时,近藤勇忽地咧开他那足以塞下整只拳头的大嘴,露齿一笑:

“橘君,现在先开心一下吧。”

“不管怎样,这场历时两天半的第二次关原合战,是我们胜利了!”

“300年前的第一次关原合战,东西二军只打了半天就分出胜负,而我们打了足足两天半。”

“就天数而言,咱们这一回儿的关原合战可是要激烈得多啊!”

青登闻言,轻笑几声,原本紧绷着的面部线条随之一松。

俄而,他“呼”地长出一口气,颊间浮现出明显的倦色。

整场战役下来,他不仅打满全场,而且每一仗都冲锋在前。

如果青登是小兵的话,光凭此战的表现与战功,就足以升为将军!

持续了整整两天半的激斗,饶是青登也不免感到疲惫。

如果现在有张床……不!不要说是床了!哪怕只是给青登挖一个平整的土坑,他也会像头海豹一样,蛄蛹着钻进去睡觉。

尽管现在非常想要休息,对温暖松软的被窝有着极迫切的渴求,但他心里非常清楚: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放松下来的表情重新绷紧,铿锵有力地向近藤勇说道:

“勇,帮我向后方的骑兵队传令——即刻集结,准备出击!”

近藤勇挑了下眉,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他很快就缓过神来,闭上刚张开的嘴,神情肃穆地说道:

“嗯,我知道了。”

第二次关原合战的胜利固然令人振奋。

然而……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同奇兵队在关原展开你死我活的血战,只不过是一个“过程”,而非“目的”。

青登他们的最终目的始终不变,那便是赶往关东阻击法奇联军!解救江户!

假使赢了关原,却丢了江户……意味着战略的失败!这两天半来所流的血等于白流了!

因此,打从一开始,青登就在为拿下关原之后的“驰援关东”做准备。

他将包括会津铁骑在内的全体骑兵都部署在后方,充作预备队。

哪怕是在战况最紧张、最激烈的时候,也未曾派他们上前助战。

一来是因为派骑兵们去打山地战,无异于让一只公鸡下蛋——不是它的活,别让它干。

二来若欲解救江户,只能仰仗骑兵队的高机动力!

就现状而言,毫无疑问,步兵们已经无力参与之后的“驰援关东”。

先是“第二次中国大回转”,以变态的速度从长州赶回京畿。

在经历短暂的休整后就火速开赴关原,同长州藩的最强部队展开你死我活的血战。

接连不停的高压,已使新选组的步兵们筋疲力尽,不堪重负。

让他们再复刻一遍“第二次中国大回转”,以那种夸张的速度跨越整条东海街道,赶至关东……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新选组的步兵们再怎么精锐,也终究是肉体凡胎。

既然步兵们已经跑不动了……解救江户的全部希望,自然只能寄托于骑兵队了!

青登最大程度地保全骑兵们的体力,为的便是眼下这一刻。

眼前的阻碍已清,是时候统领全体骑兵赶往关东了!

现在还没到休息的时候……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

正当近藤勇转身向后,准备前去传达军令的这个时候,一名九番队的传令兵急匆匆地拨开树丛,哭丧着奔向青登。

“主、主公!终于找到您了!八王子来消息了!八王子来消息了!”

闻听此言,青登和近藤勇双双一愣。

八王子来消息了……再搭配上传令兵这悲不自胜的表情……极强烈的不详预感登时涌上青登心头。

他忙不迭地问道:

“八王子怎么了?”

传令兵以颤抖的声线说:

“八、八王子于2日前失失、失守!”

……

……

2天前——

八王子,某处——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是此时此地的唯一声响,其余动静皆被它给掩盖。

法奇联军的炮弹仿佛是无穷无尽的。

每天早上,他们都会以炮弹洗地,反复轰炸千人同心的阵地,直到将其炸成月球表面之后,才会派步兵们上前厮杀。

这一会儿,千人同心的将士们……更正,应该说是千人同心的残兵败将们躲在避弹洞中,神情麻木地等待轰炸结束。

不论是从何种角度评判,千人同心的战力与战绩都令人惊叹!

身为一介民兵,却能在无险可守的大平原上挡住虎狼之师的猛攻,足足坚持5天之久!

这样的战绩,既出乎敌人的意料,也出乎自己人的意料。

不论是土方岁三、艾洛蒂等人,还是对面的酒吞童子、桂小五郎等人,都没想到这场“八王子攻防战”竟会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然而……任凭千人同心的将士们如何英勇,也终究难掩这巨大的战力差距。

战至现在,千人同心的将士们的死伤……不忍卒睹。

一言以蔽之,还能动弹的、没有逃跑的将士们,只剩下一千来号人。

减员近一半却没有崩溃……老实说,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绩了。

不过,也到极限了。

尽管无人明说,但任谁都感觉得出来:今天就是“最后一日”!

这一会儿,土方岁三孤零零地端坐在某避弹洞中。

连日的激战,以及重若泰山的压力,使他刻下的模样极为狼狈。

脸上红一块、黑一块的,黑色长风衣与黑色西装上沾满血污,靴底下黏着厚厚的泥垢。

虽然满身恶浊,但他脸上那抹若隐若现的高傲之色,始终没有散去。

此时此刻,他正默默翻看手中的相片。

这些相片正是他此前请摄影师田本研造为新选组诸将拍摄的相片。

有新选组诸将的大合照,有“试卫馆派”的大合照,有他与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新选组三大嫖客)的合照……

在这诸多的相片之中,他的目光在两张相片上停留良久。

一张是他与近藤勇、总司的合照。

近藤勇抱着双臂,咧着大嘴,一脸清爽。

总司站在近藤勇与土方岁三的中间,笑得格外灿烂,两只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兴许是受到这二人的影响,平日里总板着张脸的土方岁三,在这相片中露出平静、和煦的微笑。

至于另一张相片,便是他与青登的合照。

相比起他和近藤勇、总司的合照,他与妹夫青登的这张合照,就要严肃得多了。

他们俩大马金刀地端坐在并排摆放的两张马扎上,手扶腰间的佩刀,神情肃穆。

土方岁三的目光在这两张相片上来回扫视,原本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庞缓缓冒出情绪——嘴角微翘,笑意浮现。

冷不丁的,外头的爆炸声倏地止歇。

无比吵闹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四下里唯一的声响,就只有耳朵深处的“嗡嗡嗡”的鸣叫。

炮击停止了,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在于不用再听这连绵不断的、令人抓狂的爆炸声。

而坏事在于……经过这五日来的激战,千人同心的将士们都深谙炮击结束意味着什么——法奇联军的步兵们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这个时候,一道稚嫩的嗓音传入土方岁三耳中:

“土方先生,您找我?”

一道矮小的身影钻入土方岁三所藏身的这处避弹洞——正是土方岁三的小姓市村铁之助。

看着闪身至其跟前的市村铁之助,土方岁三快速收起手中的相片。

“铁之助,我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很重要的任务——听见这组词汇,市村铁之助顿时抖擞精神,挺高胸膛:

“土方先生,请您尽管吩咐!不论是什么样的任务,我都不会让您失望的!”

土方岁三微微一笑:

“说得好。”

说罢,他从腰间抽出一块肮脏的布片,接着再从怀里掏出一张相片——这是他的单人照,头发向后梳成背头,身穿帅气的黑色长风衣、笔挺的黑色西装、脚蹬铮亮的大皮靴,手扶腰间的和泉守兼定,斜对着相机镜头。

他郑重地将他这张单人照放在布片的正中央,然后又掏出一小截断发——这是他刚刚削下来的头发——放在相片的旁边,然后紧紧地包裹起来,交给市村铁之助。

“你快离开这儿,帮我把这个交给我在多摩日野的家人。”

霎时,市村铁之助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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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土方岁三让市村铁之助带着他的相片和遗发,逃离战场,前往日野,交给他的家人们——这其实是史实。土方岁三的那张真实相片就是这么流传下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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