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爱民如子顾大人

徐志穹一去不返,粱玉瑶心急如焚。

“皇宫还没回信么?”

庞佳芬摇摇头道:“林姑娘就在神君大殿等着,一有消息,立刻告知公主。”

石艳茹在旁道:“殿下,运侯在外面走惯了,十天有八天不在府邸,或许他是有别的事情……”

“皮痒了?讨打么!”粱玉瑶怒火烧了上来,“眼下是什么时候?咱们刚和神正营打过仗,你不知道么?徐志穹是个没分寸的人么?这个时候他怎么能随意走动!此行定是出了变故!”

到了正午时分,仍不见神君大殿回应,粱玉瑶咬牙道:“我去找他们神君要人去!”

庞佳芬和石艳茹苦劝不从,粱玉瑶带上红衣使和青衣使,来到前院,却被余杉拦住了去路。

“殿下,三思。”

“我几思,轮不到你管!把路给我让开!”

余杉摇头道:“运侯临行之时,曾对余某叮嘱过,在他没带回消息之前,公主绝不能离开玉瑶宫,当时公主也在面前,也是点头答应过的。”

“我答应过能怎地?”粱玉瑶竖起眉毛道,“本宫却不能反悔么?”

余杉摇头道:“运侯一去不返,证明事态危机,余某绝不能再让公主涉险,公主若是有了闪失,余某去没法同皇城司交代,更没法和圣上交代。”

“你和谁交代,与我有什么相干?余杉,别以为我不知道伱怎么想的,你和徐志穹有私怨,你一心就没想着让他好!”

余杉神色如常道:“殿下,随你怎么说,余某今日在此,绝不能让殿下出门。”

粱玉瑶大怒,霸气释放出来。

余杉被迫低头,粱玉瑶又用盘蟒之技,绞住了余杉的身躯。

余杉眉头一挑,阵阵杀气鼓荡开来。

粱玉瑶和余杉打起来了。

她在幼年时,天资比同辈好,早早就到了七品。

可她不想做苍龙卫,也没把心思放在修行上,所以在前往千乘国之前,粱玉瑶的修为一直是七品,没在苍龙殿的皇室成员,修为最高是七品,这也是每个宣人的共识。

对付一个七品,对于余杉来说手到擒来。

杀道对抗霸道,方法非常简单,就是靠着体魄强行挣脱。

杀道八品的碎骨之技,能把骨骼的韧性发挥到极限,按理说,粱玉瑶的盘蟒之技根本伤不了余杉,余杉只要用些杀气,就能轻松挣脱。

可粱玉瑶的实际修为早就不是七品,盘蟒之技十分凶悍,余杉正在艰难抵挡,粱玉瑶又用出了七品技,奸佞无息。

余杉窒息了。

玉瑶公主好凶悍,想拦住她,还真不容易。

但再不容易也得拦住,比起旁人的执拗,余杉更相信徐志穹的判断。

徐志穹不回来,粱玉瑶绝对不能出门。

……

对徐志穹保持绝对信任的,不止余杉,还有杨武。

夏琥和常德才急得魂魄快要出窍,却又不知往何处寻找。

杨武占了一卦,确信徐志穹还活着。

“你放心,那个粱孝恩杀不了志穹,志穹肯定能找到脱身的办法,就算脱不了身,也能找到保命的办法。”

虽说杨武很是自信,但去哪找徐志穹,这一卦却不好算了。

“难道是这卜算的手段不对?我总是看不出志穹的方位。”

常德才道:“陶姑娘都说了,卜算这种事情信不得,她修为不比你高么?赶紧想点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杨武又占了一卦。

“先想办法把粱孝恩找到,他肯定知道志穹的去向,或许志穹就在他手上。”

杨武用不同方法连占了两卦,两次卦象都证明粱孝恩在神临城。

陶花媛也占了一卦,大致算出了粱孝恩的方位。

“是在城东,到底是什么地方却难说了。”

杨武对夏琥道:“把志穹收下的那些判官都叫上,一块去城东找。”

“不成!”夏琥连连摆手,“这些人大半靠不住,我且挑两个信得过跟我一块去吧。”

夏琥去了大宅,选了姜胜群、李杰、宁勇为、包怀洛几个人前往城东。

钱立牧也想同去,夏琥道:“钱大哥,你莫要去了,你且把这帮判官看住,还得把神机眼看住,千万多加小心。”

“你等也多加小心,”钱立牧放心不下,“遇到强敌,莫要逞勇,先告知我一声,咱们再想办法。”

陶花媛这边也去找帮手,她想去找童青秋。

童青秋的纸人虽说粗糙,但寻物找人很是中用,不成想,到了玉瑶宫,陶花媛正见到粱玉瑶和余杉撕打。

碍于身份,余杉自然要处处留手,可粱玉瑶毫不留情,撕打了半个多时辰,余杉已遍体鳞伤。

趁着还没被人留意,陶花媛用一道法阵把粱玉瑶困住,且待众人慢慢劝说。

她把童青秋带上,正要去城东,见几名内侍走向了玉瑶宫。

童青秋叹道:“看来这神君是来请粱玉瑶了,这下且看余大将军能不能拦得住。”

陶花媛瞥了一眼:“能不能拦得住,咱们也管不了,先把那贼小子找回来再说。”

……

杨武先一步抵达城东,派出些纸人,四下搜寻气机。

粱孝恩是用霸气的,按照徐志穹所说,整个千乘国,会用霸气的人少之又少,目前已知的只有洪俊诚、粱孝恩和粱玉瑶。

虽说霸气是个显著的特征,但神临城很大,在偌大的城东想找到一个人,难度也很大。

杨武一路找寻,一路卜算,常德才且跟在身旁,干着急,也帮不上什么。

和望安京格局相似,神临城在不同区域,也有着较大的差别。

城南多是四品以上显贵,四品以下的官宦多住在城西,城北多是贫苦之人,城东多是升斗小民。

城东,是真正平民的聚集之处,当然,千乘的平民和大宣的平民不是一个概念。

在望安京,哪怕是北垣的穷苦人,劳累一整天,除却一家温饱,也能留两个钱,去喝杯茶,吃杯酒,甚至还能去桃花棚子这样的地方听个歌,赏个舞。

在神临城,平民的概念是,在全力劳作的情况下,不被饿死。

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匠人,有木匠、铁匠、陶匠、泥水匠,还有不少做纺织和针线的女子。

所有匠人一清早到集市上排队,把劳作所得交给安市衙门的官差,官差当场作价,扣除税银,以此赚到的钱,就是匠人活命的倚仗。

千乘国不允经商,就算你是做木匠的,拿个小板凳到陶匠家里换个陶瓶,这也是重罪。

比如说一个木匠做了二十个板凳,送到集市上,交给安市衙门,每个板凳作价两文钱,一共四十文,扣去税银,还剩下十五文,集市上,一只陶罐十文,二十个板凳,只能换来一个半陶罐。

但如果木匠和陶匠私自交换,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陶匠的一个瓷瓶在集市上卖十文,可他卖给集市,只能卖两文钱,卖了二十个陶罐,也只能在集市上买一个半板凳。

他俩要私自交换,一个陶罐就能换来一个板凳。

两个人似乎都占了便宜,可这便宜不都让这些干活出力的穷苦人占去了么?

在集市门口,就有两个私相贩售的匠人正在示众。

一名差人抡着鞭子往死里打。

围观者在旁窃窃私语。

“看着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他们光想着自己占便宜,他们心里有衙门么?有朝廷么?有神君么?”

“我看他们,都是跟着宣人学坏了!”

“他们见过宣人么?”

“没见过宣人,就不能学坏么?放下他们两个不说,这件事却不怪宣人么?”

“就是怪宣人,图奴打宣人,宣人非要还手,他们要是不还手,图奴也不会欺负咱们!”

“那不是欺负,图奴是咱友邦,目光要放长远,没有图奴替咱们扛着,宣人早就打过来了!”

“可宣人好像没打过咱们……”

“胡扯!谁说没打过?就是真没打过,他们心里也是想着加害咱们的!这其中的道理,哪是你我这等草木人能懂的?”

杨武在旁啐了一口,低声道:“吃苦怪宣人,受罪怪宣人,明天出恭找不着茅厕,是不是也赖宣人?”

常德才拧了杨武一把,喝道:“别他么看热闹,赶紧找主子去!”

“这不一直找着么!这地方人有些混杂,不好找。”

焦急之间,一顶轿子来到集市,一名官员下了轿。

“顾大人来了,快给大人磕头!”

围观的百姓们,赶紧给这位顾大人磕头,官差也给这跟着磕头。

杨武躲在暗处,盯着这位顾大人,看的出神。

顾大人来到两名匠人面前,看着他们满身刑伤,且叹口气道:“莫再打了,想必他们也有难处,受过了苦,记得疼,也就罢了。”

差人在旁道:“大人,这两个人是累犯,打死也应该!”

顾大人摇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今日便饶了他们吧。”

所谓饶了,就是不再打了,但示众还是免不了。

跪在一旁的百姓,脑袋戳在地上,嘴里悄悄议论:

“顾大人还是心软。”

“要不怎么叫爱民如子顾老爷呀!”

“这俩人,今天遇到顾大人,算他们祖上积德了。”

杨武出神的看着,常德才皱眉道:“看甚来,难不成你也想上去磕个头?”

杨武摇头道:“这人身上沾着霸气,应该是和粱孝恩有关。”

(本章完)

第717章 魔狱学堂

从午后到黄昏,杨武一直跟着这位顾大人。

常德才从李全根那里探出一些消息,这位顾大人名叫顾正功,是户部一名主事,官不算大,正六品,但在京城之中名声极好,坊间称之为爱民如子顾老爷。

顾老爷白天办公,夜里还要讲学。

千乘国有严格的夜禁制度,却说晚上该如何讲学?

这要看讲学者的决心,也要看求学者的恒心。

顾正功在自己府邸之中讲学,一讲便讲到深夜,甚至要讲到天亮,求学者在他府中熬上一夜,次日天明再离开府邸。

杨武要去求学,老常直摇头:“咱们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得想办法赶紧把主子找回来。”

杨武一皱眉头:“你这婆娘,怎就不知听你夫君的话?找不到粱孝恩,就找不到志穹,想找粱孝恩,就得找他身上那点霸气,想找那点霸气,就得从顾正功身上入手,偌大个城东还不容易捞上一根针来,你还有什么可挑拣的?”

常德才眨了眨那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每到这种时刻,她总会觉得杨武又俊俏,又高大。

是夜,两个人隐藏身形,躲在暗处听讲。

单从府邸来看,顾正功家境不算好,府邸不大,只有一座院子,厅堂里摆了几个坐墩,院子里摆了几十个草蒲团,先来求学的,且坐在厅堂里听,稍微晚些的,坐在蒲团上听,再晚些的,站在院子里听。

不大的宅院里,最终挤进来一百多号人。

看他们衣着,不像是读书的,都是穷苦的匠人。

他们伸着脖子等顾正功来讲学,杨武很是好奇,到底顾正功讲了什么东西,能让这群苦命人熬上一夜,跑到这里求学?

明天的活计不用干了么?

等到天渐渐黑下来,厅堂和院子里,点起了一排排烛火,顾正功坐在厅堂之上开讲了。

杨武以为他会像其他大儒一样,满口之乎者也引经据典。

可顾正功言语很朴实,一上来,先讲了个故事:“我年轻时,村里有个姓杜的陶匠,这人最会做坛子,当年知县家里腌菜,还特地让他亲手做了几个坛子,

这坛子越做越好,名声越来越大,每次到了集市上,安市衙门都先收他的坛子,别人家的坛子两文钱一个,他家的坛子作价两文五,有多少,安市衙门收多少,从不还价,

杜陶匠勤奋,带上他儿子和兄弟,每天做一百多个陶罐,除了本钱,一天赚两百多文,四天就是一吊钱,一个月下来,可是七八两的银子,这日子过的也算不错吧。”

这不胡扯淡么?

不用交税么?

一个月七八两毛利,其中至少得有七成的税银。

可听讲的人还就愿意相信!

“一个月七八两,这可是正经好日子!”

“莫说是在村子里,就是在京城,一个月七八两,一年八九十两,这也是小富人家!”

“这还小富人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七十两银子!这是大富,真真正正的大富人家!”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眼睛里放着异样的光芒,仿佛那七八十两银子就在他们面前。

常德才且当扯淡听了,这些日子,她对夜郎国有了些了解,在这地方,单凭手艺和勤奋,一年想赚到七八两银子,纯属痴人说梦。

这顾正功就喜欢说些梦话,骗这些没见过钱的穷苦人。

她又看了看杨武,发现他眼睛里边也有光。

不应该呀!

杨武又不是没见过银子,七八十两银在他眼里算得了什么?

常德才察觉到情势不对,抽抽鼻子,闻到些许气机在空气中回荡。

是修者!

顾正功是修者,气机是他发出来的,很微弱,但逃不过宦官的感知。

这人的气机好古怪,常德才分辨不出他的道门和修为。

顾正功接着说道:“杜陶匠这日子本该过的不错,可有一天,他做了一批陶罐,出了纰漏,把自家招牌给砸了。”

众人闻言,眼神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下去,好像眼前的几十两银子突然飞走了。

顾正功接着说道:“在座有不少陶匠,杜陶匠做的这陶罐上出了沙眼,各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么?”

一名陶匠道:“这是陶土没选好!”

另一名陶匠道:“瞎说,这杜陶匠明显是个老把式,土怎么能选错了。”

顾正功点点头:“伱们两个莫争执,你们说的都对,杜陶匠的陶土没选错,但事情确实出在陶土上,

杜陶匠的媳妇胡氏,不知听了谁传的瞎话,往陶土里掺了些炉灰,说掺了炉灰的陶土能生财!”

匠人们闻言,气得咬牙切齿:

“这女人真不是东西!”

“好好的家业,都被这妇人给败了!”

常德才觉得这异样的气机比适才急促了些。

顾正功似乎在暗中发力。

常德才转眼看了看杨武,却见杨武也在咬牙攥拳。

若不是怕暴露了行踪,常德才真想扇杨武一巴掌,让他清醒过来。

顾正功又道:“这事,诸位说该怎么办?”

“揍那婆娘一顿!”

“把这婆娘打杀了都应该!”

顾正功道:“杜陶匠把他媳妇给杀了,第二天出来的陶罐,还是有沙眼,他查验过陶土,里边没掺东西,可这沙眼又是哪来的?”

一名陶匠喊道:“那就是火候不对!”

顾正功点头道:“说中,就是火候不对,杜陶匠的闺女今年八岁,也不知是怎想的,擅自往窑炉里加了两块木炭,火候错了,陶罐烧出了沙眼。”

众人一片沸腾。

“这妮子也该杀!”

“我看她就是有意的,她这是想给她娘报仇!”

“给她吃,给她喝,养了一个白眼狼!”

顾正功点点头道:“杜陶匠是明事理的人,她闺女偷偷加炭的事情被他看见了,他直接把那蹄子扔到窑炉里烧了。”

“好!”

“烧的好!”

常德才惊呆了。

三品的宦官,一百多年的长生魂,她什么没见过?

今天这场面,她委实没见过!

这是什么讲学?

一个陶匠,为了几个陶罐子,把妻儿都给杀了!

这么荒唐的事情,畜生都做不出来,还有不少人跟着叫好。

一个陶匠叫的最响,常德才盯着他看了片刻,且看他大嘴一咧,边喊边笑,笑着笑着,嘴角往两边开裂,一直咧到了耳根。

常德才一咬牙,这难不成是个怪物!

旁边一个木匠也跟着笑,他鼻子突然笑掉了,剩下两个血窟窿,挂着些红绿粘稠之物,往嘴里流淌。

这也是怪物?

旁边还有个铁匠,喊好的时候用力了些,两只眼睛从眼窝跳了出来。

两只血红的眼珠没有掉在地上,被两条像肠子一样的筋肉连在了眼眶上。

因为眼珠掉在了胸前,那人还特意调整了坐姿,向后仰着身子,继续听顾正功讲学。

看着厅堂里和院子里和院子里的一百多个怪物,顾正功不见丝毫异样,继续讲学。

常德才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些人原本就是怪物,还是听了他讲学,受了他气机干预,变成了怪物?

常德才仔细分辨着那诡异的气机,发现他不止来自顾正功。

怪物们的身上也开始散发出诡异的气机。

看来他们原本就是怪物,只不过被顾正功唤醒了。

可等常德才转眼看了看杨武,瞬间打消了此前的想法。

杨武脸上生出了一大片肉芽。

肉芽在脸上扭曲蠕动,把杨武的五官都给盖住了。

他身上的气机也出现了变化,原本森寒的纯阴之气,变得杂乱无章。

这贼丕是怎地了?

杨武连声喘息,脸上的肉芽一层层涌起,身躯不断抖战。

他很难受,似乎要发出一声呻吟。

常德才一把将杨武搂在怀里,轻轻捂住他的嘴,小心抚慰。

顾正功继续讲道:“杜陶匠把他闺女放在窑炉里烧了,这陶器上再也没出过沙眼,

可他的招牌彻底砸了,他再把陶罐送到集上,安市衙门一个也没收,白给都不要,

他这活计做不下去了,他兄弟跑到外乡谋生,手足的情分也就这么断了,

又过了两年,杜陶匠的积蓄花光了,作坊也卖了,值钱点的家当都卖了,最后把房子都卖了,

前些年,我听老家的乡亲说,杜陶匠睡在个窝棚里,这个冬天没熬过去,活活冻死了,

诸位,你们且说,这事情怪谁?”

“乌呀呀!”

“呜呜~”

在场的众人,已经发不出人的动静。

一名男子站起身子,足有两丈多高,满身皮肉开裂,甩着一身的血水,冲着顾正功呼喊。

另一名男子,身子不到四尺高,两肩却有七尺宽。

肩上长着四颗头颅,四个头颅声音各不相同,一起冲着顾正功不停呼喊。

顾正功好像能听懂他们的话:“诸位,你们有说这事怪他媳妇,又说这事怪他闺女,

你们说的都有理,但要我说,这事归根结底,还是怪杜陶匠!”

一众怪物很是惊讶,且听顾正功怎说。

顾正功道:“做过陶匠的兄弟都知道,陶土和窑炉,就和军士长刀和盔甲一样,是安身立命的宝贝,

诸位,你们谁敢碰军士的盔甲和刀斧?谁碰了,谁就得死,

可杜陶匠的媳妇和闺女,敢往陶土里掺炉灰,敢往窑炉里扔沙子,

诸位且想想,她们肯定不是第一次伸手了,她们以前就碰过这些东西,若是杜陶匠早点下定心思,把这两个祸害杀了,这么好的家业,还至于败了么?”

满院子怪物连声呼喊,气得常德才青筋暴起。

这是什么畜生言论?

这比大宣怒夫教那群畜生还特么畜生!

这群畜生杀光了也应该,尤其是这个顾正功,得千刀万剐!

可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常德才得先找到徐志穹,还得照顾好杨武。

在常德才的怀里待了一会,杨武慢慢平静了下来。

顾正功从厅堂走进院子,满身诡异的气机和怪物们彼此呼应。

“诸位,且仔细回想回想,做木匠的兄弟,锛凿斧锯,有没有被人动过?

做铁匠的兄弟,夹子、砧子、锤子、磨石,有没有被人动过?

男儿吃苦受罪,攒下一点家业,可莫因为家法不严,就这么给败坏了!”

原本躁狂的怪物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院子里那诡异的气机,变得越发阴冷。

怪物们慢慢起身,一个接一个走出了院子,没人知道他们原本是谁,因为没人看得出他们原本的模样。

顾正功默默看着怪物们走出府邸。

他神色十分平静,他知道这群怪物要去哪,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缩在常德才怀里的杨武,用指尖在常德才的胸前写了两个字:

混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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