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局势发展(上)

正当齐王集齐二十万军力,要对突厥人发起最后一击时。突厥人却金蚕脱壳,用一两万骑兵,佯装主力大军,坚守在范阳一带,牵制唐军。而其中七八万主力趁夜突围,迅速南下。

这个回马枪太过意外,后方城池掉以轻心。

猝不及防之下,被突厥人将原本未攻下的博陵崔氏盘据的恒定二州一举拿下。

这场大胜,让突厥人大为震奋。

而后,携带大胜之余威,间道南下,接连攻下赵州、邢州、洺州,杀入了相卫二州。

这里正是五姓七望之一的赵郡李氏的祖地。

赵郡李氏是从汉朝流传下来至隋唐时期的大族,最有名的始祖是战国时的赵国名将李牧。

李牧为“战国四大名将”之一,曾任赵国丞相,封武安君。

赵郡李氏史载人物尤多,各盛家风,世言高华,为第一等的高门大族。有史记载以来,这个家族先后出过至少43位宰相,两代皇后,11位王妃,200余名进士,留下与其相关的成语典故有800多条。

随着子孙繁衍,赵郡李氏至西晋末年确立六大房支,分别为:东祖房、西祖房、南祖房、汉中房、江夏房、辽东房。其势力遍布天下各地,殊为鼎盛。

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据说赵郡李氏和陇西李氏在更早时候,也是一个祖宗,同出一源。而赵郡李氏的陷落,让得天下再次震动,朝庭亦为之哗然。

朝庭惊恐之下,连忙调集了四周的兵力,充斥洛阳,并严令李佑大军南下剿灭突厥人。

毕竟,相州和卫州离洛阳不过三百里之遥,中间只隔着一条黄河。一旦突厥人越过黄河,以突厥骑兵的脚力,一天时间不到,就能杀到洛阳,兵临东都城下。

李佑接到命令后,也不迟疑,马上放弃围堵在范阳郡的突厥疑兵南下。

只是,这时突厥疑兵又弃城杀出,也不和唐军野战,只是不断的骚扰,阻碍迟滞李佑行军。不得已下之,李佑只好且战且退,一路和突厥一两万的骑兵打起了游击战。

这一耽误,原本只需三五天的行程,硬生生的被拖了一两个月。

无论世族还是朝臣,都在唐军中有信息渠道,也知道突厥人确实和狗皮膏药一样纠缠大军。一旦李佑下令手下大将反击,突厥人就打马扬长而去。

等到唐军放弃追击,要行军的时候,突厥人又开始了骚扰。

不是在唐军正常行军时,突然摆出冲阵的架势,就是在唐军休息的时候,趁夜在大营外敲锣打鼓,要不就是时不时的偷袭粮草,弄得大军烦不胜烦,却又无可奈何。

可李佑却不敢分兵,怕被突厥人各个击破。

毕竟唐军人数虽多,却是步卒;突厥人虽少,却是迅捷如风的骑兵,若再有败绩,情势将更加严峻。

朝庭只好令河北和河南的大军,严防死守,等到李佑大军前来破局。

等到来年三月,李佑二十万步卒慢腾腾的赶到相卫二州的时候。突厥人已经在这段时间,将河北西南部的土地分配完毕,也将崔李二氏进行拷打,敲出了海量的财物,灰溜溜的赶出了河北。

等到南下唐军在外设置好包围圈,准备和突厥人拼死一战的时候。

突厥人却又没了弓高和安德两次大战的魄力,竟然避而不战,找到一处薄弱点,突出了重围。随后一路顺着黄河北上,在济州渡口越过黄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了齐州。

至此,突厥人摆脱了李佑大军的追击,进入了兵力空虚的齐州。

而李佑在这时,却止住了脚步,以朝庭任命他征东大将军的具体职务是河北道行军大总管,他的履职范围就只有河北一道。跨境追敌,需要朝庭重新授权,否则就有谋反之嫌。

李言只好招集朝中重臣,经过商议,觉得李佑对付突厥人还是有一套的,至少他领兵以来,突厥人一直都是躲着。唐军也并没有遭遇大的损失,不如暂时还让他继续率军好了。

于是朝庭撤消了河北道行军大总管的职务,重新划定李佑的征东大将军,可以率兵在潼关以东的诸道府州内追剿敌军,直到将突厥人全部消灭为止。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最后一道紧箍咒被解除,李佑大为振奋,马不停蹄的开动兵马,越过黄河,追入了齐地。

只是这么一来一往,朝庭又经过商议,各方角力,又是一两个月过去了。

有了这么长时间,突厥人已经把齐地的活给干完了。

齐地的世族豪门,地方巨贾被一扫而空,所有土地重新分配,全都分给了普通百姓。

等到李佑率领大军追来的时候,突厥人再次南下,杀入了江淮之地。还是老套路,打着分田地的名义,攻城搜刮世族豪门,然后用少量骑兵牵制李佑追剿大军。

剩下主力人马分成若干小队,深入乡镇,分田到户。

当然,这期间仅靠突厥人是不够的,于是施罗叠把当初在安德城下俘虏的一万五千人,还有一路南下,收笼的一些贫民出身的士卒,凑了五万人,交给程咬金统领。

到了后面,分田的主力已经变成程咬金率领的唐军人马了。

这些人都是突厥人分田地后的得利者,他们也怕哪一天突厥人败了,朝庭会推翻突厥人的政策,重新把田地收回交给世族豪门。想着法不责众的心思,尽量让更多的人享受到分田地的好处。

而程咬金,在施罗叠经过几个月的观察后,决定大胆使用。

突厥人南下只有两个任务,在领兵攻城和率兵分田两项中,程咬金思忖再三,还是决定选择对抗性较弱的一项,还是分田地好了。

突厥人在分田的过程中,因为语言不通和性情暴戾的缘故,时有滥杀无辜和轻薄民妇之举,程咬金也不忍心普通百姓受难。

即然阻止不了突厥人分田地的‘暴行’,那不如把这项差使接下来,一方面可以让突厥人专心应付李佑大军。另一方面,也能在分田的过程中,尽量减少对大唐百姓的伤害。

这一切都不出施罗叠的预料,在得罪了关陇世族后,程咬金又走向了得罪天下世族的道路,执行突厥人的分田政策,已经让他被天下世族恨得牙痒痒。

事到如今,程咬金只能跟着突厥人一条道走到黑。

不过,一路南下以来,大唐百姓虽然对突厥人还抱着浓浓的戒备,可对他卢国公程咬金,却是十分信任,受到各地百姓五体投地的感谢,程咬金也得到不少慰籍。

同时,亲自深入民间后,他对地方豪族的百般压榨和底层百姓们生活的苦难也有了更深的认识和了解,尽管仍然对突厥人抱有敌意,却对突厥人的政策不再抗拒。

甚至主动积极的配合。

就这样,到开元元年七月的时候,突厥人已将河北道全境、河南道东部、还有长江以北的淮南道、长江上游的荆襄之地的世族豪门尽数清除,赶到了长安。

大唐整个潼关以东的小半壁江山,已经完成了土地的重新分配。

此时,太极宫承庆殿内,一场中枢重臣的议政,正徐徐拉开

“皇上,如今山东各府道州县的豪门大户,全都聚于长安,这给京城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岑文本汇报道:“这些人分散在各处还不显眼,现在都集中在长安。据京兆府尹报上来的数据显示,这些地方豪门富户,再加上他们的仆从役卫,就达到了一二十万人之多。”

“长安近来粮价不断攀升,房价也是不停上涨,弄得百姓怨声载道,甚是不满。”

“而且这个数量还在增加,朝庭不能不处理了?”

萧禹却是摇了摇头问道:“怎么处理,他们都是我大唐的百姓,突厥人到处肆掠,他们在地方上无法生存。突厥流寇对普通百姓和世族豪门的态度完全不同。”

“他们若不离开,就会被突厥人灭族,只有朝京城来了。他们即然来了,我们也不能不管。”

提到突厥人,中枢的七位重臣都是头痛的抚了抚额头。

这些突厥人自从两次大战后,对唐军基本上都是避而不战,采取了流寇的方式,在唐境内流串。

若各地的城池易攻,便拿下城池休养一段时间。

若是攻不下来,便不予理会,直接下乡分田。突厥人此举获得基层百姓的热烈拥护,再加上他们人数也不多了,不但个个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就连粮草也不缺乏。

更难的是,百姓们对此十分高兴,隐隐有误导唐军,给突厥人报信的意图,以致于李佑的二十万追剿大军,只能跟在突厥人身后吃灰。突厥人仗着骑兵之利,遇到弱敌就打,遇到强敌就逃。

硬是把中原腹地当成了铁扇公主的肚子,随意往来。

对于从来没有吃过败仗,反而不断周旋的李佑,众臣都有些无语了。突厥人从来不驻守一地,打完仗分完田就撤了,随后而来的李佑,就‘收复失地。’

(本章完)

第1208章 局势发展(下)

你说李佑没有功劳吧,这半年来,他一人个收复的大唐国土,就有大半个山东之地了。

可若说他有功劳,仅仅数万的突厥骑兵在唐境内肆掠,他却拿对方一点折没有。你还没法说,因为步卒赶不上骑兵是天经地义的,不受大挫就已经不错了,还想怎么着。

只是以往北方游牧侵,受难最大的都是百姓,其次是军卒,最后才是世族豪门。

现在反过来了,世族受损最大,军卒自保有余,而百姓更是得到了天大的好处。这也让朝庭没有及时去适应这种新式的战争方式,这才把重疾拖成了慢性病。

朝中好几次有人谏言,撤掉李佑,换更加得力的人手前去剿匪。

在李言的有意放纵下,最终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给耽误了。其中最大的障碍就是朝中各家势力的相互扯皮,你推荐的人我阻拦,我推举的人他下绊子,最后谁也占不到便宜。

不得不一次一次的搁置,直到半年时间过去。

其实对这种情况,李言看得很清楚,之所以形成这样诡异的局面,一是因为外部情况特殊。

这次的战争很是怪异,突厥人打下了大唐半壁江山,却一边打一边丢,到现在也没有彻底占据哪处地方。也没有以往南侵时的大肆烧杀抢掠,对地方的破坏微乎其微。

甚至连百姓们的春耕都没有影响到,而大唐和突厥人打了大半年,算下来一寸土地也没失,也没有大量受战争疮伤的流民。

为了避免突厥人发疯,搅乱大唐内部,朝庭也没有穷兵黩武。重重考虑下,使得唐境内的战争,一直没有升级为全面战争,也保持着局部的溃烂,朝庭的压力也没那么大。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内部三大世族圈子的博弈和掣肘。

关陇世族在损失掉陇西飞骑主力后,元气大伤,虽然李言及时的和韦氏联姻,暂时稳住了局面。可山东世族和江南世族,依然在朝庭上联合起来,不断挤压关陇世族的蛋糕。

在这种情况下,关陇世族的大佬们,灵活的调整之前欲尽快消灭突厥的想法,反其道而行之,做出了暂时纵容突厥人肆略掠,以转移朝堂矛盾,消弱其他两家的做法。

在关陇世族的放纵下,又有李言的安排,突厥人这才得以顺利南下攻城掠地,将河北分田地的战火烧到了河南东部,甚至蔓延到江淮两岸、荆襄腹地,使得江南世族也被牵连下来。

而最先受损的河北世族,为了均衡力量,也明里暗里的从中搅合,使得朝庭的对敌方略迟迟不得出台,硬生生的把中原拖成了一场滥仗。

最开始是河北世族极积的要求止战,关陇世族和江南世族隔岸观火看翻船;中间又是关陇世族想尽快剿灭突厥人,江南世族和河北已沦陷之地的世族们暗为绊阻。

现在倒好,是江南世族受到影响,又叫嚣着要尽快消灭突厥人,其他两家又找百般理由,幸灾乐福的看着突厥人在江淮之地肆掠。

即然损失不可避免,不如大家有难同当,实力都被消弱后,关陇世族还是老大,河北世族还是老二,你江南世族依然垫底。

是以这场仗硬生生的拖了大半年,牵连了半壁江山。

经过这半年的拖延后,众人已经发现了,突厥人志不在抢地盘,甚至也不在抢财货,避开了朝庭和百姓,就是为了打击世族。表面上看这半年下来,突厥人没占到什么便宜。

大唐也没失去什么,在无形之中,土地从世族流向百姓手中的规模越来越大。若是让突厥人再这么闹下去,天下世族,就不会再有往昔的威风。没有土地,就不会有人,没有人就没有了兵员和势力。

最后即便能保留下来,也会变成只是有钱的富户。

对于突厥人南下后,朝庭派驻军力和官员接手河北,也是很顺利的。当他们意图收回土地的时候,就会和当地百姓发生巨大的冲突,不时下乡的官吏被斩杀,甚至有百姓冲击县衙的事情发生。

现在官府才知道突厥人丢了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给他们。再加上这些土地都是豪绅富户的,他们都聚集在长安不敢回去,朝庭也没必要为了他们得罪百姓。

万一闹出民变来,吃瓜落儿的,还是他们。

是以为了稳定局面,朝庭暂时没有没已分田地出台硬性的规定,而是保持着暂时搁置的状态,想等彻底消灭突厥人后再说。

眼看着再这样下去,三家自相残杀,都是受害者,反而会便宜了皇家。是以最近这段时间,三家世族频繁接触。迅速进行了斡旋和妥协,决定结束这样的局面。

当然,也是因为三家不同程度的被消弱,再次达到了实力均衡,再放纵下去,就有可能彻底失控,这才有了‘合适的时机。’

“皇上,臣参核齐王李佑。”

这时,刘泊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王德连忙上前接过,转身递给了御案后的皇帝。

李言抬手接过,没有打开,而放到了桌案上,温言说道:“不知刘卿家有何事参奏齐王,正好各位都在,你且说说看?”

“是,皇上。”

众人都知道重头戏来了,立马噤声看去,刘泊开口道:“皇上,齐王领兵半年以来,迟迟不能把这股突厥残军剿灭。致使突厥贼子侵入江南江淮,甚至荆襄之地也受到牵连。”

“这些都是朝庭的重要财税之地,受战乱影响,朝庭税收大为减少。”

“河北、河南、江淮、荆襄诸道数千万百姓在突厥人的铁蹄之下苦苦哀嚎,求生无门。”

“而李佑却孰视无堵,臣参其玩忽职守,贻误军机,剿贼不力,甚至有养冠自重,借以搜刮地方之意,请皇上诏其回京,治罪。”

李言眼神一跳,不过却又微微安了心,这些人想到了李佑有私心,却只想着他借机敛财,竟无一人把李佑往心怀叵测,意图谋反的角度去想。这就说明,这些人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

随后李言又恍然,还是自己做贼心虚,生怕意图暴露。

实际上以现在李佑的情况,众人也不会想到他会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

现如今的大唐,上有长孙太后压阵,又有自己这个皇帝在位,还有一位嫡子就藩的情况下,他一个庶子中都不受待见的皇子,压根就和皇位扯不上半点儿边。

若不是如此,当初也不会放他去山东领兵。

而河北之地的五十万步卒,实际上只有二十万在李佑的掌握下。他还要跟着突厥人到处跑,一没有擅自征兵,扩大实力;二没有割据一方,笼络人心。

现在的李佑,和一个普通将领也没有区别,这样的情况和实力,说他造反,也委实有些难以服众。

李言放下了心,看向其他人问道:“刘卿家所言,你们是什么看法?”

“回皇上,臣亦觉得齐王领兵这半年来,殊少建树。”

岑文本出言奏道:“突厥人自去岁进入大唐以来,三十万大军,经过长久的做战,尤其是冀州的两次大战,已折损大半,只剩下数万残兵败卒,狼狈而逃。”

“这些人本应一战而定,齐王却追剿了半年,还没有消灭,实在是太过无能了些。李佑是不是别有居心,可以再调查,就这征剿不力的罪名,他难辞其疚,是以刘大人的参奏,臣附议。”

“哼”

萧禹此时也是冷哼了一声,斥道:“李佑就是个废物,区区残兵败将,有二十万大军,还在我大唐腹地做战,可以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他竟然拖了这么久。”

“若是换上其他老将,恐怕施罗叠这个突厥伪汗,早就枭首了。”

“是啊,皇上,臣也建议招齐王回京。”

张玄素见时机合适,也是怂恿道:“开春以来,天气慢慢暖和,太尉侯君集的病情也渐渐稳定。臣觉得,可以将齐王招回,让侯君集前往领兵,必然一战而定,彻底解决这股流寇?”

“臣附议!”

马周、诸遂良也是拱手道:“臣也附议,不能任由突厥人这么闹腾下去了。”

果然,三大世族圈子只要意见一致,就能迅速做出反应,体现在御书房的高层会议上。之前这些人还相互扯皮,说什么齐王没有功劳还有苦劳,追击突厥人餐风露宿也很是不易。

现在就变成废物无能,众口一辞的要治罪了。

权力博弈的过程中,每名参与者的发言,未必体现了其心中的真实想法,或许只是在为接下来的开条件,谋利益找个借口罢了。只要目标达到,之前的表达,也可以当做放屁。

真是肮脏啊.

“嗯。”

李言点了点头,同时脸上露出一幅不太好意思的表情假惺惺问道:“各位大人之言,朕也深以为然。只是,五弟常有军报送来,都是说将士们追击敌军十分辛苦。”

“他们也十分尽心心责,每次遭遇战,都能或多或者的歼灭不少突厥人。朕不加表扬就算了,现在还要发下圣旨问罪,会不会伤了前线将士们的军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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