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来人,捆起来!

长安东西两市,自古繁华,此刻正是早市,街道上已见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货郎沿街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贾珩与咸宁公主并辔而行,缓缓驱马近得东市,翻身下马,将马交给临时寄存的马厩拴了。

咸宁公主转过头看向一旁器宇轩昂的少年,道:“贾先生,我们现在进去?”

贾珩点了点头。

前面的孙云,伸手介绍说道:“公子,东市共有马铺十三家,小的与那些铺子的东家倒也熟悉。”

因在集市之上,贾珩临行之前交待了孙云,对他和咸宁公主以公子、小姐相称。

贾珩道:“前面带路吧。”

孙云向前行着,先进入了第一家买马的铺子,东家是个身形魁梧,体格健壮的汉子,正拿着剪刀帮着一头马修建着鬃毛,神情专注,转过头来,看向孙云,笑着招呼道:“这不是孙老哥,怎么有空到我这边儿来?”

因为孙云背靠着晋阳长公主府的背景,所以在官面儿上能说不少话,这些卖马的同行,多是敬着孙云。

孙云笑了笑道:“老李,领着两位朋友过来看马。”

那李姓汉子,放下手中的剪刀,在一旁的水盆中哗啦啦洗了把手,拿起毛巾擦了擦蒲扇大的手掌,笑道:“这可奇了,老哥自己不就有马卖,怎么领着人到我这里?”

孙云道:“客人点名要西域宝驹,这马驹原就稀奇,我这短时间没进这货,就到你这边儿看看。”

李姓汉子闻言,打量了一眼贾珩以及咸宁公主,一看心头就有了底,一少年,一女扮男装,穿得非富即贵,定是京里哪家的公子、千金买马来骑,遂道:“不瞒孙老哥,你来得可不巧,西域马原就不好得,还贵得要死,两天前还有一匹大宛马,让人买走了,不过你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

孙云笑了笑,只得离去。

接着又连续问了三四家。

都没有来自西域的好马。

咸宁公主想了想,道:“贾先生,不若先去买小马驹吧?”

贾珩应允下来。

孙云道:“公子可先到前面,我们店里就有小马驹。”

“也好。”

贾珩说着,进入马栏,这是一片露天的场地,一个个端着簸箕的马倌,往来其间,投食、照料着马栏之中的马匹。

还有人拿着刷子,刷着鬃毛。

一匹匹或黑毛、或枣红色毛发的骏马,膘满体肥,神骏非常。

孙云道:“公子往这边儿来,小马驹都在此处。”

贾珩近得前来,果见一匹匹小马驹在马栏中就食。

一旁的孙云将贾珩先前的要求说了,唤着一个年轻马倌,问道:“可有脾性温顺的小母马?”

那年轻马倌指着其中的两匹,道:“东家,这两匹小马驹性情温顺一些。”

贾珩看去,正是两匹枣红色骏马,看着倒是精神十足,心头已有七八分满意。

其实他这边儿也没什么挑三拣四的,主要是不能选着性子大烈的马,毕竟是给探春和湘云来骑。

咸宁公主道:“先生,我瞧着这两匹马就还可,只是会不会有些矮了。”

先前从贾珩叙述之中,已有几分猜测,多半是为着家中弟弟、妹妹购买,但也不知多大年岁。

贾珩笑了笑,道:“不矮,这个高度正合适。”

不论是探春,还是湘云,身子骨还未彻底长开,就是这种小马驹比较合适。

孙云在一旁说道:“公子,这马看着还好,虽品种不算上乘,但速度不会太快,耐力也尚可。”

贾珩道:“只要不是劣马就行,速度不要太快,温驯一些比较好。”

孙云笑着应着,转而问着那马倌,马的习性以及平时料食等情形,那马倌一一回答。

孙云而后说道:“公子,这两匹马应是同出于一母马。”

贾珩道:“那就这两匹罢,再看看其他几家。”

孙云笑着应了声,说道:“那这两匹先留着。”

贾珩这边儿又和咸宁公主,出了马栏,接着在孙云的带领下,陆陆续续又逛了三四家,仍未为咸宁公主寻到心仪的马匹。

而贾珩也看了不少小马驹,拢共定购了三匹。

咸宁公主心头有些失望,说道:“先生,只怕东市里是没有大宛马了,实在不行,退而求其次,寻伊犁马吧。”

孙云道:“小姐莫急,再往前面看看,还有好几家。”

贾珩也劝道:“汗血宝马,原就可遇不可求。”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三人说话间,又进入了一家铺子。

铺子东家见到孙云,也上前打着招呼,问及来意,那东家笑道:“孙兄来得正好,前不久得了一匹大宛良驹,夜照玉狮子,还未得及出手。”

咸宁公主闻言,转头看向贾珩,见其微笑点了点头,目中不由现出喜色,上前正要开口。

忽地外间一道带着几分轻笑的声音响起,“掌柜的,且慢!那匹夜照玉狮子,本公子要了!”

说话间,从外间走来一个外罩貂皮裘氅,内着锦袍,面皮白净,身形消瘦的青年公子,在四五个随从的相伴下,进入铺子中。

贾珩皱了皱眉,循声而望,打量了眼青年公子,嗯,不认识。

但一旁的咸宁公主凝了凝秀眉,目光清冷地看向那青年公子,语气淡漠道:“二堂兄?”

青年公子闻言,倒是愣怔了下,转头看向咸宁公主,脸上渐渐爬上惊讶之色,强笑了笑道:“咸宁妹妹伱怎么会在这里?”

青年不是旁人,正是忠顺王的第二子陈锐,刚及弱冠之龄,在京中也是飞鹰走狗、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因听说马市上出现了一匹极为罕见大宛良驹,就带着随从过来看看。

贾珩不认识忠顺王之子,忠顺王之子同样不认得贾珩。

咸宁公主玉容清冷,乜了一眼陈锐,道:“后天是三哥儿的生儿,我购得良驹以作贺礼,看上了这匹大宛良驹,准备购买,堂兄不会和我争吧?”

陈锐轻笑一声,道:“妹妹这话说的,这等良驹,千载难逢,自是价高者得,岂好轻让?再说大宛良驹脾性暴烈,三弟他身份贵重,可谓千金之躯,若再骑不好,给冲撞着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若是魏王在此,他或许还忌惮几分,但眼前之人不过是端容贵妃的女儿,可没什么好谦让着的。

其实,同是陈汉皇室,咸宁公主虽然为公主,但也难说用公主身份去压迫忠顺王爷二子。

因为这更像是叔伯兄弟姊妹之间的拌嘴冲突,并非以晚辈身份冲撞长辈,不可能动辄就就摆身份,以目无尊卑的名义惩戒。

就连汉景帝与吴王太子吵闹,也都是一棋盘子拍死吴王太子刘贤,倒没说上来就论君臣。

咸宁公主凝了凝秀眉,冷声道:“如论先来后到,也是我等先来,堂兄想要求购,也需等我们看了马匹不要以后,再作计较才是。”

陈锐笑了笑,道:“妹妹这说法不对吧,你们并未进去看马,我们几乎是同时来到,再说这马驹,为兄可是听下人说了,才特意过来重金求购的。”

说着,紧紧盯着那掌柜,笑了笑道:“这位东家,你说是吧?”

那掌柜面色迟疑了下,而在这时,陈锐身后的一个中年常随,冷哼一声道:“这是忠顺王府的小王爷。”

那掌柜脸色变幻,其实从这位公子的穿着打扮来看,就知非富即贵。

不想竟是忠顺王府的人。

那么这位女扮男装的千金,与其兄妹相称,想来也是宗室之女了。

这……谁也不好得罪。

那掌柜倒也是精明人,脸上现出讨好的笑意,道:“这汗血宝马十分难得,几乎几个月才在马市上见得一匹,我们铺子也是费了不少周折,才得了一匹,两位贵人真是好眼光。”

陈锐皱了皱眉,问道:“你打算卖给谁?”

那掌柜微笑道:“大宛马饲养不易,两位贵人若是购得马匹之后,当需得专人伺候才是。”

那常随沉喝问道:“你这大宛马,究竟打算卖给谁?”

掌柜神情迷茫,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在逼视目光中,再次笑了笑。

一副马科长.JPG的模样。

故,气氛一时僵持在原地。

而这时,贾珩沉声道:“掌柜的,既是我等先来,自是由我等先行看马,不用管这些闲杂人等。”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向贾珩。

咸宁公主同样将一双晶莹妙目投向贾珩,嘴唇翕动了下,欲言又止。

“你是何人?”那中年常随脸现怒色,上前一步,喝问道。

陈锐冷笑道:“咸宁妹妹,你这侍卫好生不懂礼数,我等兄妹说话,岂有他说话的份儿?”

却是将一旁身形颀长,气质英武的贾珩当成了咸宁公主的随从,以为是宫廷侍卫之流。

按着陈锐等人所想,如咸宁公主这等贵人出行街市,岂能不带侍卫?

咸宁公主颦了颦秀眉,看向一旁的贾珩,心头有些无奈,说道:“先生,没想到出宫后竟碰到这种事儿。”

贾珩神情郑重,朝咸宁公主拱了拱手,沉声道:“神京城中,帝女竟被鼠辈所欺,是微臣之过。”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心头一惊,面面相觑。

陈锐与那常随闻言,脸色微变,但片刻之间,回复正常,暗道,果是宫廷侍卫,许还是个小武官?

然而,却见那面色冷峻的少年,将冰寒的目光转将过来,掷地有声道:“本官,提点五城兵马司指挥,东西两市,市易售卖当按着先来后到的规矩。”

“我当是什么阿猫阿狗,小小的五城兵马指挥……“陈锐冷笑一声,讥讽说着,只是渐渐意识到不对。

五城兵马司指挥,这怎么听着有些熟悉,最近是由谁管着五城兵马司来着?

贾……

陈锐脸色一沉,看向对面的少年,目光深处涌起惊惧。

是他!

父王在家中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贾珩小儿!

贾珩沉声道:“尔等好大的胆子,本官堂堂朝廷命官,奉圣上之命督察神京治安,岂容尔等污言秽语,蔑视朝廷威严!”

对着一旁的孙云道:“拿着这面令牌,让附近驻守兵丁,即刻调来一个小旗!”

东市之中自有五城兵马司巡警司派来的检丁驻守巡警所,缉捕盗贼,大约有二百人。

孙云面色变幻了下,上前接了令牌,连忙出了马铺,去寻巡警司的检丁。

陈锐脸色微变,有些慌了神,急问道:“贾云麾,你……你要做什么?”

身后四个小厮脸上同样现出惶乱之色。

不大一会儿,“呼啦啦……”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却是来了一个总旗的五城兵马司兵丁,由着一个百户领着,一见果是贾珩,小跑至前,拱手道:“卑职东城指挥麾下,百户乔正年,见过大人。”

这下子,陈锐明显慌了神,脸色难看,冷声道:“贾云麾,我犯了何罪?你们要拿我?”

兵丁倒没认出陈锐身份,喝道:“官兵拿你自有拿你的道理!”

贾珩面色顿了下,深深看了一眼那兵丁,沉声道:“辱骂朝廷命官,扰乱市易,寻衅滋事,按治安条例……”

转头看向乔正年,道:“乔百户,你为此地巡警司主官,彼等按治安条例该如何处置?”

看着那少年突然卡壳儿的有趣一幕,咸宁公主柳叶细眉之下的明眸眨了眨,原本有些郁闷的心绪,都有些明媚起来。

贾珩神情倒是平静。

这治安条例,原就是在他的授意下,五城兵马司法曹以及精通律学的文吏拟定的,他记得了一些罪名,具体条文谁记得住?

那乔正年朗声道:“按着治安条例第三十二条,辱骂朝廷在京朝廷命官羁押七日,赀银五两;第十八条,扰乱市易,赀徭三日;第二十一条,寻衅滋事,羁押七日。累计羁押十四天,赀银五两,赀徭三日。”

贾珩道:“按着律例羁押起来。”

说着,目光冷冷地看向陈锐等人。

“你们放肆!我是镇国将军,官居一品,你们谁敢拿我?”陈锐面色倏变,沉喝道。

陈汉典制,皇帝的兄弟,改封为二字亲王以后,其子为世子,可继承二字亲王位,其余诸子则为郡王。

但爵位在其父尚存时,大多不是一次性封到位,不可能忠顺王还没薨,就给好几个庶子郡王位,没有这个道理,往往都是先由镇国将军、辅国将军逐渐加封。

且能封镇国将军的还是嫡次子,如一般妾室所封,多降等为奉国将军。

贾珩沉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说你是王府庶子,就是王府世子,今日触犯朝廷律例,也需往大狱走一遭儿!来人,捆起来!”

说着,挥了挥手,顿时五城兵马司众兵丁一拥而上,将陈锐连同小厮全部按倒在地,用绳子捆将起来。

贾珩道:“堵了嘴,在东城兵马司的牢狱里羁押着!”

“遵命。”乔百户拱手应了一声,恭敬道:“卑职告退。”

说着,押着几人离去。

贾珩做完这些,看向咸宁公主,温声道:“进去看马罢。”

咸宁公主清眸熠熠而闪,担忧道:“先生,这不会有事儿吧?若是王府那边儿……”

贾珩道:“能有什么事儿,关半个月,又不耽误他回去过年。”

若是忠顺王府派人来捞人,他也自有话说。

可以说,这就叫县官不如现管。

(本章完)

第333章 谁给他们的胆子!

随着铺子掌柜,进入马栏,果见一匹高大神骏,体态矫健的马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杂色,正是大宛马,也被称为汗血宝马。

贾珩慨叹道:“可惜西域不为我朝所有,否则,以此马改良我朝军马品种,可为国家贡献不少精骑。”

史书对大宛马的记载,最早是在汉武帝时期,而最近则在唐玄宗时期,义和公主嫁于宁远国王,也就是大宛国王,进奉两匹大宛马,名为照夜白和玉花骢。

沿袭朱明疆域的陈汉,在西域其实并没有什么军事存在,故而大宛良驹只得以胡商跋涉关山输一二匹于神京售卖。

咸宁公主见得良驹,面现欣然,对这匹名为照夜玉狮子的良驹很是满意。

贾珩问道:“店家,这马匹作价几何?”

许是因为方才见着冲突一幕,那店家笑了笑道:“大人若要买,只给个成本价吧,七千两。”

说着成本价,但实际也有赚头。

咸宁公主倒没有还价,从荷包中取出一沓金票,道:“这里是六百两金子的金票,如按着金银兑换,应够了吧?”

贾珩静静看着这一幕,暗道,这咸宁公主还挺有钱。

咸宁公主为崇平帝第五女,享有食邑俸禄五千户,但实际只是虚封,实封要大打折扣。

那店家面上笑意渐盛,道:“够的,够的。”

伸手接过金票,倒也不点,拱手道:“多谢贵人。”

贾珩看向孙云,道:“你先照看着,稍后送到府上。”

孙云应了一声是。

贾珩与咸宁公主既将大宛良驹买下,见天色已是近午时分,也不多留,二人驱马出了东市,向着晋阳长公主府返回。

二人沿着街道并辔而行,“哒哒”的马蹄声踩过青石板,洒满小巷。

贾珩挽着缰绳,随口问道:“殿下,忠顺王府平时对殿下也是这般不恭吗?”

咸宁公主道:“宗室兄弟姊妹,吵吵闹闹,也是常有的事,这等斗气的争执,也有过几次,但都是王兄和王弟他们,我还是遇这头一遭儿,嗯,我平时不大与人争执的。”

毕竟都姓陈,一个祖父所出,小孩子之间吵闹,大人谁也不好胡乱插手。

贾珩道:“公主殿下,看着倒是澹泊宁静,与世无争的性子。”

咸宁公主闻言,清冷如霜的脸颊多少有些羞意,道:“所以,还要多谢贾先生方才仗义出手。”

贾珩轻笑了下,道:“殿下客气。”

咸宁公主转过螓首,目光眺望着宽阔的街道,一时倒不言语了。

只是思忖着,“回去之后,当和母后将今日所遇之事说说才是。”

过了一会儿,贾珩打破沉默,问道:“殿下学骑马有几年了?”

咸宁公主轻声道:“我从十岁就学骑马了,有六七年了罢,贾先生买小马驹是给家中兄弟姊妹买的吧?”

贾珩道:“家里有两个妹妹,十多岁了,想学骑马,就买了两匹小马驹。”

咸宁公主道:“骑马挺好的,可以强身健体,只是若骑姿不正,与双腿有碍,长此以往,也会影响体态,如能习练舞蹈,就可矫正身姿。”

贾珩道:“殿下所言甚是。”

转而又道,“听小郡主说,公主殿下会舞蹈?”

说着,不由瞥了一眼咸宁公主,确实身段儿苗秀,双腿笔直、修长。

咸宁公主却似敏锐察觉到贾珩的目光,如清霜冷玉的脸蛋儿,略有几分异样,清澈如山泉的声音,似微微打着璇儿:“母妃喜爱舞乐,我……算是耳熏目染,也略通一些。”

贾珩安静了会儿,随口问道:“那殿下都会跳什么舞?”

“惊鸿舞,长袖舞,都能跳一些,其他名目的舞蹈也会一些。”咸宁公主道。

贾珩道:“霓裳羽衣舞呢?”

咸宁公主:“……”

“忘了,这舞好像失传了。”贾珩道。

咸宁公主道:”此舞虽后得唐后主缀补,重新谱曲编排,但已不见盛唐气韵。”

“哦”了一声,贾珩也不再问,原就是随意闲聊。

咸宁公主也不是多话之人,同样安静下来。

二人一路沉默着走到长公主府上。

入得府内,恰是午时,阁楼之中传来叮咚悦耳的琴曲之音。

分明是晋阳长公主正在教李婵月弹琴。

这时,怜雪上得二楼,对晋阳长公主道:“殿下,贾公子和咸宁殿下回来了。”

琴音戛然,李婵月秀丽的脸上,原本认真、专注的神情,渐渐敛去,嘴角噙起一丝笑意。

晋阳长公主容色平静一如曲江池水,不见涟漪,道:“让后厨传膳。”

待贾珩与咸宁公主在丫鬟的引领下,进入阁楼。

李婵月轻笑近前,拉过咸宁公主的手,问道:“姐姐,你和贾先生的马买到了吗?”

咸宁公主看了一眼贾珩,轻轻笑道:“贾先生买了三匹小马驹,我买到了一匹大宛名驹,明天就可给王兄送过去了。”

李婵月笑道:“那恭喜姐姐了,马没有一同牵过来吗?”

“马先放到马市了。”咸宁公主道:“此行出了一些意外,多亏了贾先生。”

这边儿,贾珩落座下来,迎着晋阳长公主询问的目光,将经过简单叙说。

晋阳长公主诧异道:“你将人关起来了?”

贾珩道:“这等人,不关上一段儿时间,是不会老实的。”

晋阳长公主先看了一眼咸宁公主,转而看向贾珩,蹙眉道:“你就不怕他到皇兄那里告你一状?”

贾珩道:“他若是去告状,正合我意。”

忠顺王真将官司打到崇平帝那里,那才是自讨没趣。

你儿子欺负我女儿,被手下臣子拦住了,你还有脸过来告状?

晋阳长公主想了想,也有些明了其中的关节,冷声道:“此事,陈锐确实做得不大敞亮,做兄长的,连个谦让之德都没有。”

贾珩点了点头,道:“所以说关他半个月,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其实,他就是在故意找忠诚顺王府的茬儿,马市时的冲突,按说不必非要走到拿人的一步,但他当时就是要借题发挥,拿捕陈锐,以之警告忠顺王府。

否则,忠顺王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

……

忠顺王府,后院之中,一座雕梁画栋、飞檐勾角的阁楼上,传来丝竹管弦之音。

忠顺王依红偎翠,摇头晃脑地听着戏曲。

着流云水袖,身穿戏装的小旦,正在唱一折懒画眉,在戏台上莲步轻移,身段儿款款。

“琪官儿这唱腔颇得软糯细腻,神似汤圆之神韵。”忠顺王身旁最近得宠的妾室魏氏,笑着说道。

忠顺王收回此刻已有些发直的目光,亲了一口年轻貌美的小妾魏氏,笑道:“神京城中,论起小旦的媚、酥、娇,琪官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的。”

魏氏笑道:“也亏得王爷这般费尽心力,寻了这么好儿的角儿。”

忠顺王看向戏台上的琪官,嘿然一笑道:“他好儿的地方还多着呢。”

魏氏笑了笑,拿起碟子上的一个葡萄,塞进口中,看着戏台上扮相比女人还媚三分的琪官儿,目光渐渐玩味起来。

忠顺王正说着话,忽地外间一个管事,匆匆跑进厅中,急声道:“王爷,不好了,锐少爷出事了。”

忠顺王闻言,脸色变了变,紧紧盯着那管事,皱了皱眉,道:“锐儿他不是一早儿去东市了吗?”

管事急声道:“锐少爷在东市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拿了,现在关押在东城的大牢里了。”

在东市的兵丁押解着陈锐送往大牢之时,就有市令衙署的文吏,往忠顺王府报信。

忠顺王霍然站起,目中隐有凶光迸射,沉喝道:“谁给他们的胆子!”

魏氏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一双涂着眼影的丹凤眼现出疑惑。

管事道:“听说是碰到了云麾将军贾珩,与其发生争执……”

说着,就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说了。

当然,管事并不知其中还有咸宁公主的内情。

忠顺王爷脸色“刷”地阴沉下来,心头涌起诸般猜测。

“莫非是因为薛家?”

最近一段时间,他唯一所做的就是拿了薛家的错处,打算炮制一番薛家,以削贾家之势。

不想,反击来得如此迅速!

“五城兵马司,有没有说具体是怎么处置的?”忠顺王爷平复了心绪,冷声问着。

“听说前后要羁押半个月。”管事不敢抬头去对着那双阴冷、凶戾的瞳孔,低头回道。

忠顺王冷哼一声,目光深深,“羁押半个月……”

他前脚二才与户部的几位官儿,共同设计拿掉了薛家的皇商资格,而贾珩小儿后脚儿就拿捕他儿子?

而在忠顺王爷思量着其中的关节时,忽地,外间传来哭泣声。

“王爷,你可要救救锐儿啊。”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绫罗衣裙,年岁四十左右,保养得当的妇人,在丫鬟和婆子的簇拥下进入花厅。

一见忠顺王爷,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似哭泣似控诉地拉着忠顺王的胳膊:王爷,锐儿他犯了什么罪,要被关在监牢里,这五城兵马司的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分明是拿锐儿做筏子,冲着王爷来的啊。”

所来妇人,正是忠顺王的侧妃吴氏,得了消息。

忠顺王爷冷笑道:“你倒没说错,这就是冲着本王来的,五城兵马司现在由贾家管着,这是成心在给本王找不痛快!”

吴妃愤愤道:“贾家欺人太甚!王爷,妾身这就往宫里告他一状!”

忠顺王爷摆了摆手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小儿正得皇帝的器重,让他管着京营,去宫里也动不得他分毫。”

其实,不仅是贾珩觉得忠顺王棘手,忠顺王未尝不觉得贾珩棘手。

甚至可以说,之所以忠顺王最近使出一些小绊子,就是因为京营由贾珩管着之后,感觉到危机逼近。

吴妃急声道:“那王爷,锐儿怎么办啊?”

忠顺王爷面色淡漠,冷声道:“来人,唤周长史!”

不多时,一个中等身量,颌下蓄着黑色短须的中年男人,步入阁楼厅中,朝忠顺王爷行了一礼,“王爷,您吩咐。”

忠顺王爷神情阴沉,道:“你去五城兵马司,将锐儿带出来,告诉五城兵马司的官吏,任凭宗室犯了何等样的罪过,也应由宗人府处置,五城兵马司无权羁押、提讯宗室子弟!”

由宗人府提讯、羁押,而如今掌握宗人府之诸般大权的,恰恰就是忠顺王本人。

那长史拱手应了一声,径直往五城兵马司去了。

五城兵马司

东城指挥谢再义坐在官厅中的条案后,翻阅着公文。

这位东城指挥,明日就将卸任,前往京营升任游击将军。

这是当初贾珩所允诺之事,也算是酬劳前日平定立威营变乱,守得神京城安宁之功。

谢再义与一旁的副指挥阎立,说道:“忠顺王府的小王爷,着人好好看守着,别出了差池。”

阎立点了点头,道:“已经准备了单独的牢房,兄弟们瞪大眼睛都盯着呢。”

谢再义拿起手中的公文继续翻阅。

阎立皱了皱眉,迟疑道:“只怕忠顺王府会派人来施压。”

谢再义沉声道:“云麾说关他十四天,一天就不能少,明天本官离任后,记住,谁来求情也不好使!”

阎立面色一肃,沉声道:“卑职明白。”

“指挥大人,忠顺王府上的长史来了。”忽然,外间兵丁进入官厅禀告。

谢再义冷笑一声,道:“来得还真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着正五品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官吏,领着几个随从,昂首阔步进入司务厅。

王府长史周顺,目光冷冷看向坐在条案之后的谢再义,问道:“阁下就是东城指挥?”

谢再义端起茶盅,呷了一口茶,吹了下茶沫子,说道:“本官就是东城指挥,你是何人?”

周顺脸色阴沉,冷声道:“本官王府长史周顺,官居正五品,尔不过区区六品指挥,还敢倨坐衙堂,眼中可有上官?”

在以往,五城兵马司各分司,在他面前连站直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这东城指挥竟如此跋扈?

谢再义抬眸,打量了一眼周顺,道:“周长史,本官担守备神京东城治安之责,干系重大,需得坐衙视事,周长史要是摆上官的官威,还是往别处去摆罢!”

王府属官而已。

周顺脸色变幻,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冷声道:“本官正告五城兵马司,尔等无权拿捕镇国将军,速速放人!”

谢再义放下茶盅,冷声道:“周长史是不是来错地方了?东城兵马司担缉捕寇盗重任,此间从未有镇国将军,只有一违背治安条例的囚徒而已。”

周顺怔了下,道:“治安条例?”

一旁的孔目道:“周长史,管领五城兵马司的云麾将军,受皇命督察神京治安,集律学大家,拟制而成的一部律例,以为靖绥治安可依之法。”

说着,吩咐身后的书办,道:“将治安条例副本,给周长史看看。”

周顺接过一份簿册,只见扉页上赫然写着治安条例四个大字,掀开第一页,盖着五城兵马司的官印。

周顺看得烦躁,合上簿册,看向上首的谢再义,喝问道:“五城兵马司是不放小王爷了?”

谢再义只是喝茶,冷哼一声,根本不理。

那孔目道:“周长史还是没明白,这不是放不放的事儿,白纸黑字的律例条文,用过大印,若是违背,置大汉法度于何地?周长史不若回去慢慢等,贵府公子羁押之期为十四天,等时间一到,就出来了。”

周顺目光明晦不定,不死心道:“宗室纵然有罪,也该宗人府以律处断,五城兵马司逾权了。”

谢再义道:“我五城兵马司管领神京治安,对一切妨碍治安者,有羁押之权,周长史若有疑问,可问问云麾,圣上降得圣旨。”

周顺心头一沉,让他去问贾珩?开什么玩笑?

谢再义拿起公文,垂头看着,道:“周长史若无旁事,先回去耐心等着罢,本官还要处置公务。”

说着,不等周顺多言,沉声道:“送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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