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调禁军

既然陆卿都这么说了,祝余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她也没跟外头的衙差客气,既来之则安之,就地取材,拿桌上的纸笔列了个单子,拿出去交给那衙差,叫衙差帮自己买回来。

东西买回来,除了点心之外,还有一些鲁班锁、九连环之类的小玩意儿,甚至还有一个投壶和一把竹矢,以及几本书。

祝余打发走了那衙差,就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往自己那屋搬,忽而想起来,出于礼节,自己似乎应该跟陆卿“意思意思”,东西搬了一半跑去问他要不要。

陆卿当然不要,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过去看了看,发现她叫衙差帮忙买回来的竟然都是些修心养寿的书。

“长史还真是个惜命之人。”在李文才的宅子里,陆卿对祝余的称呼还是相当谨慎的。

祝余也看不出这人面具后头的脸上是个什么表情,是揶揄还是戏谑。

“那是自然,小命可遇不可求,得之我幸,当然要好生保养才不辜负老天的苦心安排。”于是她也半真半假地回答。

当晚符箓安排李宅的厨子将给李文才补身子的饭菜做了两份,他从中随便拿了一份匆匆送来偏院,就又赶回去守着李文才了。

祝余吃饱喝得,早早便歇了,第二天一早起来,陆卿就叫她一同去“看望”李文才。

符箓可以说是尽职尽责,估计除了大小解之外,是寸步不离李文才的卧房门外。

这一大早,他就已经门神一样的立在那里了。

“李大人起了吗?”陆卿问他。

“大人,李县令早就起了。”符箓闪到一旁,伸手帮陆卿把门上的铜锁打开,哗啦一下把门推开。

两人刚一进去,就看到一个人跌跌撞撞从床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大人!您可来了!下官知错,下官是清水县父母官,本该为百姓鞠躬尽瘁,为陛下尽忠职守,下官之前做得不好,愿将功补过!

只是……只是下官恳求大人不要再让那位护卫每日‘照顾’了,下官无福消受啊……”

那人一边带着浓浓的哭腔开口,祝余这才认出他是清水县的县令李文才。

虽然按理来说,这屋里关着的只能是李文才,她不应该感到惊讶,至少无论如何祝余也没有想到,才这么几日的功夫,一个人的面相能够有那么大的变化。

上一次在衙门里见到,李文才还是虚虚胖胖的白馒头,隔了这么几天再见面,这“馒头”却缩得厉害,原本胀鼓鼓的肚子眼见着小了一圈,原本圆胖的一张脸,这会儿两颊松垮垮地向下耷拉着。

嗯,果然是被符箓“照顾”得相当不错!

陆卿并不理他,兀自在一旁的红木桌旁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叩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好像每一声都敲在李文才的心头上,让他身子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过了半晌,陆卿才终于开口出了声:“几日不见,李大人憔悴了,可是本官的护卫照顾得不得力?”

李文才又抖了抖,金面御史的语调让他无从分辨对方的喜怒,但依着混迹官场多年的惯性,倒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言。

那日日守在门口的煞星是这位御史大人的随行护卫,方才自己那一番话分明是在指摘,若是这位御史大人是个护短的性子,那自己无疑是又把人家得罪了。

思及此,他立刻改口:“不不不,大人您的护卫这几日对下官照顾得十分周到,让下官受宠若惊。

只是……只是下官惭愧,大人越是令人照顾周到,我便越是窘迫,无心茶饭……”

“李大人觉得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被他这么一问,李文才求情的话一下子憋在了嗓子眼儿里,垂下眼皮,不敢回答,心里面直打鼓。

若这御史是个暴脾气,冲进衙门揪住自己就拿马鞭抽一顿,把自己究竟哪里被捉住了错处也一同道出来,虽说是要受些皮肉之苦,好歹也算让人明明白白,自己也知道该如何应对。

偏偏这人的路数让他根本摸不到头脑,初次见面就让自己在大太阳底下灼晒,之后又以休养为名将自己拘禁在卧房之中,寸步不许离开,然后到底是因何罪名却只字不提。

李文才心里头一阵阵发虚,不开口不行,开口又怕说错话。

万一对方抓到的是这个,自己却答出了那个,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短暂纠结之后,他决定含混一点,看看能不能印着御史大人主动把自己到底错在哪里给说出来。

“大人贵为御史,有上达天听,下通民情的本事,大人说下官有错,那下官就定然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只是下官愚钝,一时也没有想到,请大人责罚!

下官自出任清水县县令一职起,便希望自己能够有所建树,无奈资质平庸,所作所为难免不尽人意,还请大人明示,也好让我能尽快改正,更好的为朝廷、为陛下效力!”

“李大人这话说得倒是堂皇。”陆卿冷声斥道,“本官原本想要给你机会,不料事到如今你仍然一心想要装傻蒙混过去。

好,既然愚钝,那我便多给你些时间,让你好好在这里想想清楚!”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还想再求饶的李文才,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符箓在陆、祝二人出门后,利索地把门又重新关了起来,咔嚓一声锁上。

陆卿环视周围,发现有几个李家的仆人,虽然不敢靠近卧房门口,却也半是战战兢兢半是好奇地在老远的地方探头探脑。

他抽出腰间佩剑,手中暗暗运力,挥剑劈向旁边的一块奇石。

只见那石头就好像是用豆腐做的一般,竟然齐刷刷被他削平了上头的尖尖。

“李文才家中凡有人敢未经本官允许靠近此物者,待李文才问责后,按连坐处置。”他用足够让那些仆人听见的声音说。

原本藏在远处偷看的仆从吓得赶忙缩了回去。

陆卿将符箓叫到一旁,取下腰间令牌交到他手中:“拿我令牌,快马加鞭到润州府衙,找知府赵信,叫他借你些好差遣的衙差,再去润州禁军营,凭令牌调一百禁军过来听候差遣。”

符箓应了一声,接了令牌便急匆匆离开。

祝大家新年快乐,新年新气象,巳巳如意!

(本章完)

第42章 冤情

祝余在一旁看着,心中有点纳闷。

她看得出来,陆卿是打算从清水县的荒田和农耕税这里入手惩治李文才,调集禁军过来差遣为的便是能更方便大刀阔斧地展开行动。

可是为什么还要去润州府衙找那边的知府赵信借衙差?

不管是县衙还是州府,那些衙差在普通百姓面前倒是还有几分威风,若遇到穷凶极恶之徒就可能不够看了,怎么也无法跟那些日常精于操练的禁军相提并论。

这不就相当于明明手里握着一枝强弩,偏偏又开口问别人借马鞭么?

除非,他想要的本就不是几个跑腿办事的衙差,而是别的什么。

比如说,对方的态度和立场。

思及此,祝余心中豁然,之前那卢景行提到隔壁润州的知府赵信时说,与京城所在的从州府这种麻木不仁、视而不见的态度不同,赵信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劝住了本州农户安安稳稳留在自己的农田上照常耕种,每年的收成似乎也都不错。

此前陆卿说李文才努力钻营,辗转算是拜在二皇子屹王陆嶂的门下做了个有名无实的门生,实则是为了将自己挤进陆嶂外祖父鄢国公的派系之内。

仅仅凭李文才这样一个七品芝麻官,自然是连陆嶂的鞋底都沾不到,这些年来能够为他提供庇护的上官便极有可能就是他钻营时的人脉。

那么从州府衙便大概率是鄢国公的人了。

陆卿表面上是叫符箓去找赵信借人,实则是想通过这一举动所带来的后续反应推测润州府衙的赵信又是谁的拥趸。

估计陆卿挥刀断石的举动着实震惊到了李文才家中的一众仆人,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李宅上下,平日里估计李文才对自家的仆从也并不是特别宽厚,导致这些人生怕真的要跟着李文才一起遭殃,都吓得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到了下午的时候,还有几个被推出来的丫鬟,瑟瑟缩缩地端着茶点给陆卿和祝余送到偏院,她们连门口都不敢靠近,只把那些吃喝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喊了一嗓子便一溜烟地跑掉了。

祝余觉得这样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原本符文符箓都各自领命出去办事,李宅里头就只剩下陆卿和她自己,心里面多少有点不踏实。

论验尸,她信手拈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论对付恶徒,她等同于白送。

所以现在那些仆人吓得根本不敢靠近偏院,倒也算好事一桩。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人也总会有特立独行的。

就在李家一众仆从都一副偏院里头住了鬼一样的态度——又害怕又惹不起的时候,倒是有一个人胆子格外大。

“那人又来了。”祝余站在窗口,余光远远瞥见了外面墙头露出来的发髻,小声对坐在书案前闭目养神的陆卿说。

陆卿睁开眼,看了一眼祝余:“那就劳烦长史将这人请进来吧,若是我去,怕是要把人给吓跑了。”

祝余依言走出去,墙头的人影缩了缩,似乎想走,但又停了下来,没有真的离开。

“来都来了,何必在外头偷偷摸摸的呢?有什么事进来说吧!”祝余高声对墙外的人说。

那发髻在墙洞动了动,很快有了脚步声,一个看起来和祝余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从墙边挪着碎步出现在月亮门外。

这女子生得容貌秀丽,一头秀发依旧是之前祝余瞧见过的螺髻,上头什么钗啊簪啊都没有戴,身上也是素白衣裙,看得出来料子是不错的,只是少了颜色,与女子大好年纪的娇容全然不相衬。

女子抬眼看了看祝余,虽然被皮面具遮住了,看不到祝余的模样,但看她并非符箓那样的魁梧壮汉,似乎也稍微不那么紧张了一点。

她小心翼翼走进院子,离得老远便朝祝余福了福身:“民女朱巧云,见过大人,求大人为我做主。”

“你莫慌,上前说话。”祝余示意她到堂屋门前来。

朱巧云两只手拧着一只帕子,抿着嘴,一步一步走到近前,每一步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祝余看到她脚上穿了一双素麻鞋,像是在为什么人服丧。

可是这李文才家里分明不似近期有人过世的样子。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朱巧云的那双手,白嫩细致,不像是干粗活儿的人,对这女子的身份就有了大体的猜测。

朱巧云进了堂屋便冲着陆卿坐的方向径直跪下,匍匐在地:“小女子朱巧云,求大人为我做主!”

“你是何人?有何冤情?”陆卿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声音低沉,语气冷漠。

“回大人,我本是太平县一户普通人家的女儿,十七岁那年随家人一同进城看花灯会,偶遇李文才,被他看中,之后便要纳我做妾。

我自幼便与同村周家三郎订了亲,我与周三郎也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本来打算合适的时候择日完婚,不曾想中途冒出李文才这么一档子事。

他是县官,我们惹不起他,但他在太平县作威作福,我们都恨他至极,我和我父母又都不愿意我委身给他做妾,只能和周家安排,让我们两个趁着天黑逃走,到外乡去,风头过了再回来。

到时候我与周郎米已成炊,李文才也不是什么长情的人,这件事或许就罢了,大不了他们受些责罚,总好过把我给人做妾。

结果我和周郎连夜行路,还是被李文才带人追上,不光将我掳了回来,还将我的周郎乱棍打死……丢进河里喂鱼……连个全尸都没有保得住……”

说到此处,朱巧云悲从中来,眼泪顺着眼角涌出来,簌簌落下,啜泣不止。

祝余恍然,怪不得这女子一身素白,原来她是在为被李文才害死的情郎服丧。

看她现在的模样,像是已经二十岁上下,想来被掳到李宅当中给李文才做了妾也不是一天两天,竟然始终一身白裙麻鞋,倒也看得出,朱巧云是压根儿没有想过要取悦李文才,反而还时时刻刻用自己的衣着打扮提醒李文才自己有多恨他。

“所以你是想要本官替你的周三郎做主?”陆卿问。

“民女想要求大人为清水县百姓做主!”朱巧云擦了擦眼泪,颤声说,“只要李文才一日还是清水县的县令,就不知道还要做出多少坏事,也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人和我的周郎一样,被他生生害死!

民女本以为大人是那李文才请来的座上宾,但又吃不准,之前只敢在外面转悠,不敢进来。

今日听闻大人是来治李文才的罪,民女便壮着胆子又来了!

民女知道李文才有一本账册,上面记着他花了多少钱贿赂州府衙门的那些官,也知道他这本账册藏在哪里,愿意将这都告诉大人,只求大人惩治这个孽障,不要给他翻身的机会,不要让他再坑害太平县百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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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

从明天开始照旧中午12点一章,晚上6点一章,力争每日双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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