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9章 第二〇六二章 胡商

豹房一处厢房内,臧贤把他知道的关于钱宁找来女人向皇帝邀宠的方式详细告诉张苑。

“……钱大人在民间安排大量人手,有一些是他收买的江湖中人,杀人不眨眼,不过最厉害的还是他从辽东带回来的那批人……”

“……他要找女人,都是靠这些人,先是到处打探,等锁定目标后便上门直接讨要,威逼利诱,如果对方不肯就范,杀人放火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还有就是利用官府出面,原本府县衙门接到地方士绅报案被人骚扰后,都会派出衙役前去保护,但听说是锦衣卫的人,尤其涉及钱宁这个陛下跟前的宠臣,只能乖乖退缩,甚至有些地方官员还会主动上门劝说,那些士绅为了保全家业,只能乖乖就范,把女人送出去……”

听到这里,张苑有些懊恼:“怪不得那可恶的家伙每次都能在陛下期限内把人上交,而且进献的女人一个个样貌气质都不俗,原来他是采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

“您老也可以啊。”

臧贤面带期待之色,“张公公在朝中的地位,不比钱大人高?张公公只要开口,必然有更多人拱手把女人送来。”

张苑皱眉打量臧贤,叹了口气道:“但咱家手里没那么多亡命之徒做事。”

臧贤谄媚地笑道:“小人虽然没什么本事找亡命之徒,但找些三教九流的人帮张公公做事还是可以的。”

“哦?”

张苑脸上有些惊诧,随即点了点头,显然是被臧贤的“诚意”打动。

臧贤继续道:“小人以前走南闯北,跟着戏班子在外多年,认识了不少人,这些人都希望能为朝廷做事,所以……都期盼能通过小人巴结上张公公您。”

张苑一听心里非常舒坦,暗忖:“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以前我就想收拢一批人帮忙,结果找来的都是窝囊废,如果这小子说话靠谱,或许真能给我找来一群有用的帮手。”

张苑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能找多少人来?需要什么条件?”

臧贤道:“想要多少有多少,各行各业的人都有,甚至还有混绿林道的,他们吃穿不愁,就愁没个官身,若是张公公能安排他们进东厂当番子,或者做锦衣卫,亦或者在您老面前听用打下手,他们都求之不得。”

张苑点头:“安排他们进锦衣卫不难,但到底不在咱家手下当差……这样吧,先从东厂番子做起,正好东厂提督跟咱家有些交情。”

嘴上这么说,张苑心里却盘算开了:“之前就想把东厂拿在手里,之前刘瑾便是这么做的,现如今让张永和马永成这些人掌握东、西二厂实在太过危险,不如找张雄和张锐等人来辅佐咱家……”

张苑得势后,也开始注意收买人心,有意提拔了一批太监起来,其中就包括豹房时下正快速崛起的“三张”,也就是张雄、张锐和张忠三人。三人目前在豹房打下手,虽得朱厚照信任,但距离二十四监掌印之位还很遥远,张苑把握到这些人有能力有野心却无地位的现状,主动伸出橄榄枝,果然吸引三人帮他做事。

臧贤道:“既然张公公应允了,那小人便去跟那些人说,带他们过来见张公公。”

“嗯。”

张苑虽然答应下来,但心里还是有些怀疑,想了想道,“先不忙带他们来见咱家,你且把人找齐,先让他们为咱家做事,找一批女人回来……可以打着咱家旗号行事,就当是投名状,总该让咱家看看他们的本事。”

臧贤这才知道张苑不那么好糊弄,心里虽不乐意,表面上却赔笑着说道:“这是自然,小人过几日就把女人送来。”

“对了,张公公,小人听说,钱大人这几天紧盯着一个案子……听说自西域之地来了批胡商,他们带来漂亮的胡女,钱大人想把人掳来献给陛下,但这些胡人很狡诈,知道钱大人想空手套白狼,所以严防死守,如果我们能拿出一笔银子把美女买下来的话……”

张苑嘀咕道:“怪不得钱宁这几日行事鬼祟,感情他想弄些胡女回来,看来他是从陛下对朝鲜女子的态度上看出一些苗头。”

臧贤问道:“张公公,您觉得这件事……”

“可行!”

张苑点头道,“买自然要买,但也不能花费太多,咱家毕竟不是开金矿的,价格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最好是先派人去把胡商的情况查清楚……”

臧贤急道:“张公公,如果迟疑的话,钱大人或许会抢先一步……那些胡商为了避免被钱大人勒索,可能会把那些女子卖给京城的官宦人家,而钱大人不敢得罪京城那些达官显贵,届时就麻烦了!”

张苑略一思索,道:“胡商既然做买卖,自然不会傻到让钱宁明抢得逞,咱家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理……你先跟胡商见上一面,或者找机会让他们跟咱家会面,咱家会出银子,绝不少他们一个子儿,你就这么跟他们说。”

臧贤一看张苑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主,心想:“那些胡人又不是傻子,岂会轻信你的鬼话?”但嘴上还是赶紧应道:“小人这就去,能为张公公办事,是小人毕生的荣幸,小人定不辱使命。”

……

……

臧贤的投诚,在张苑看来是自己权势增加后必然发生的事情,用大势所趋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心里很得意,觉得自己掌握了钱宁的底牌,下一步就要利用臧贤搜罗女人,而不是靠那些阳奉阴违的太监同僚。

臧贤在得到张苑授意后,马上便出豹房办事,不过因张苑只是嘴上说招揽他,心里有些没底,效率自然是差强人意。

关于胡女的事情,不但钱宁和臧贤这边得到消息,京城内还有人注意到了这件事,比如说失势后几乎一蹶不振的张延龄。

建昌侯府。

张延龄得知西域商人有美貌胡女亟待出手,眼睛瞪得溜圆,显然他对异域风情的女子情有独钟。

“……二侯爷,那些西域奸商以前曾跟咱们侯府做过买卖,这次听说有人想把他们带到京城的货物抢走,现正贱价出售,问咱要不要,其中有不少姿色过人的胡女,都是能歌善舞那种……不知二侯爷是否要买?”

手下不清楚建昌侯府如今的财力,所以特意跑来请示张延龄,看国舅爷是否掏得出银子来。

张延龄咬牙切齿:“他娘的,这些胡女简直是为本侯量身准备的,奈何年前朝廷查抄府上产业,损失惨重,现在一时间要拿出大笔银子来有些艰难……跟他们说,先赊账,把人交我们后再说。”

手下为难地道:“这些西域奸商之所以价喊得很低,就是为了尽快回笼资金,所以他们看重的是现金交易,又或者不给钱,给他们想要的丝绸、茶叶、陶瓷等货物,二侯爷您看……”

张延龄没好气地道:“没钱有什么办法?哼,居然敢在本候面前拿乔,立即派人去把这些胡商的商铺给查封了,看他们敢漫天要价!”

手下苦笑道:“二侯爷,这些胡商可奸猾着呢,并未带货物进城,只是联络了些二道贩子到城里来跟各家接洽……您也知道,朝廷对草原用兵在即,明令限制胡人在大明做买卖,这些人到京城乃是冒着杀头的风险,所以行事特别小心谨慎,藏得很深,咱们人手不够,很难把人找出来。”

张延龄怒道:“听你话的意思就是找不到这群人的把柄?那你跟本侯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胡商找不到,但那些二道贩子却联系得到,跟他们谈好价码,胡女就会送过来,除了胡女外还有香料、胡椒、药材等西域特产,在中原很难买到,听说还有西洋人的玩意儿,但没人见过,都是听那些二道贩子在吹嘘。”手下急切道。

张延龄皱眉不已:“既然没法把人找出来,又没银子买,那咱们不做生意总行吧?他娘的,现在不是从前,没人给本侯送礼,本来区区几千两银子岂会放在本侯眼里?这些西域胡商,一个个都是势利眼,忘了以前是谁照顾他们生意!”

在张延龄骂骂咧咧中,手下匆忙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通知中间商,这笔生意建昌侯府没法接下来。

……

……

关于西域胡商到京城来做买卖的事情,沈溪也知晓了。

先是云柳在例行情报通报中提到了这事儿,随后便是彭余亲自到沈溪面前汇报……他跟这些西域商人有联络,或者说在投靠沈溪之前,彭余也算是中间商之一,手头资源可不少。

“……大人,那些西域蛮子有不少好货,要不要一次性全都买下来?抢也行,只是以后再也没法跟他们做买卖了,而大明的人去西域很难买到中意的东西……情况便是如此,抢一次容易,但后患很大……”

彭余在追随沈溪前算是半个买卖人,在他这里,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信誉,所以并不推荐沈溪用手段抢夺,毕竟这些人手头货物远未丰富到让沈溪破坏规矩的程度。

沈溪此时正在看南方来的书信,闻言不由抬头看向彭余,问道:“朝廷明令禁止跟胡邦通商,为何他们还能进入京畿腹地?背后应该有人纵容吧?”

彭余道:“这小人可就不知道了……小人以前帮他们卖过东西,因为是官府的门路,他们都喜欢跟小人合作,要是大人对他们手里的商品全无兴趣,倒是可以派兵将其剿灭,把所有货物充公,如此一来他们就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沈溪问道:“你知道他们藏身的地点吗?”

“不知道。”

彭余摇头,“狡兔三窟,这些人为了防止被人查到行踪,根本就不会告之牙人他们的真实住处,只会另外找隐蔽的地方作为交易之所,若出事,也只是少数人遭殃,不会全军覆没……他们在没拿到银子前,不会送货品来。”

沈溪笑道:“这些人做买卖可不怎么讲究啊,为何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存心欺骗的话,受害者岂不是连人都找不到?”

“还不因为这是咱大明地界?”

彭余道,“以前他们吃的亏不少,谨慎些可以理解。不过这些人做买卖挺讲诚信的,只要给足银子,没有谁愿意坏掉规矩,此前也从未出过岔子,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规矩坏掉,他们就再也没希望到京城来做买卖了。”

沈溪点了点头:“真是群怪人。”

沈溪对西域胡商的评价让彭余非常惊讶,他只是来跟沈溪说做买卖的事情,未料沈溪对于这种交易模式似乎更感兴趣,对那些商品则没怎么关注。

彭余道:“西域特产很多,既有乳香、没药、番红花等药材,也有高大的大宛良驹,还有各种稀罕的宝石,市面上很难见到,有部分甚至只在进贡的贡品里才会出现,至于西域美女……嘶,不但模样出众,而且那身材可真是顺溜,该大的大,该小的小,让人……咳,小人失言了。”

沈溪笑了笑,他知道明朝的人对于西域没多少概念,以为出了嘉峪关便是西域之地,甚至波斯、奥斯曼帝国也都归入西域之列,而波斯美女能歌善舞,举世闻名,由不得大明的男人不觊觎。

略一沉吟,沈溪问道:“行情如何?”

“胡商的东西都卖得比较贵,一些东西在他们那个地方或许不值钱,但运到京师来价值通常是几两甚至几十两不等,什么犀牛角、象牙之类,听说都是那边的特产,至于舞女就更贵了,一个姿色上等的舞女可能需要上百两甚至是三五百两银子,都快比得上刑部大牢里那些名门闺秀的价码了。”

彭余说这件事的时候,仔细观察沈溪的反应。

彭余知道沈溪明白黑市行情,毕竟当初他就是因为跟沈溪做这种买卖而结识,后来更是与他做过不止一次交易。

沈溪点头:“若西域舞女真那么出众,怕是有人会动歪脑筋。”

彭余道:“小人听说,豹房那边有人对这些西域美女有想法,好像要动手明抢,所以胡商想尽快把手里的货物出手,以便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如果合适的话,价格或许会比以往低上一大半。”

沈溪问道:“你认识多少胡商?”

彭余想了下,摇摇头道:“认识的不多,不过因为近来小人升官,在京城内人脉越发宽广,这次找小人做买卖的人明显增多,他们不知小人背后是大人您,否则肯定会有所忌惮。小人还听说这些胡商手上有西洋人制造的奇淫技巧的东西,小人想……可能大人会有用。”

沈溪笑道:“你倒是有心了,那咱们就找个机会,跟这些胡商做做买卖。”

彭余问道:“大人是要那些奇淫技巧的东西,还是别的?”

“什么都要。”

沈溪道,“他们手上的货物我都想得到,而且是正常的交易,并不会涉及抢夺……这些人既然能跟西洋人做买卖,正好对路,我会给他们大明商品,让他们可以带走!”

彭余惊讶看着沈溪,没想到沈溪居然会这么在意营商之事。

沈溪再道:“那些西域美女,也一并买下来,总归不能让那些坏规矩的人得手,就当是本官养些歌女和舞女吧!”

彭余点头道:“大人想要的话,小人马上去接洽。”

沈溪道:“本官想跟这些人当面交易,顺带商议一下以后的生意流程,仅仅一锤子买卖没甚意思,最好是长期营生。”

“可是大人,这些胡人……都是蛮子,不可尽信哪。”彭余脸色苍白,怕沈溪跟这些人做买卖出现纠纷,会迁怒于他。

沈溪笑道:“你之前还说这些人做生意讲诚信,怎么现在却说他们不可信?彭兄弟,你不要以为出了事我会怪责你,生意本来就建立在互信的基础上,你充其量只是代为引荐,以后生意是否能做成,跟你没多大关系。”

虽然沈溪给彭余吃了定心丸,但彭余神色别扭,并不觉得这件事靠谱。

沈溪站起身来:“你去安排吧,交易地点定在京城内,我会亲自去见这些胡商的代表,保证不会阻拦他们带走想要的商品和银子!”

(本章完)

第2060章 第二〇六三章 荒唐事

沈溪态度开明,不但想从胡商手上买到大明地界没有的东西,还想把大明的土特产让胡商带走,运到中亚、东欧等地销售。

国际间贸易并非坏事,对经济民生有极大地促进,但云柳、彭余等人就没有沈溪这种思想。

沈溪不但对彭余详细交待,云柳那边也打了招呼,云柳听了有些担心地问道:“大人,胡人狡猾成性,做买卖很不老实,老喜欢藏着掖着,现在他们不进城来,只是指定地方交易,我们很可能会上当受骗。”

沈溪道:“如果担心生意出问题,那你就去查查他们的根底,既然能把货物从西域运到京城,说明其中门道不少,那些关隘守将和地方官员有很大可能被他们收买了,你完全可以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把他们行踪找出来。”

云柳请示道:“找到地方后莫不是要将他们的货物全都查封?”

沈溪摇头:“做事不能太过死板,这些人千里迢迢到大明做买卖,是不是奸商没那么重要,关键是他们把西域乃至西方国家的货物送到了大明,许多东西就算花多少钱买都值得,我们非常需要这样一条贸易线路。”

云柳并不支持:“但这些蛮夷做买卖不实诚,原本一文钱的东西,从他们那里运到京城来就要卖一百两,而我们的东西他们则平价拿到,这也太不公平了。”

沈溪摇摇头:“价值的衡量并非如此简单,西域产的东西能在京师以一百两售出,说明市场有需求,物以稀为贵,如果我们大明便生产这个,就算胡商想卖高价都没办法。而我们大明的丝绸和茶叶,西域也不出产,胡商用售卖西域商品赚取的银子购买,运出大明疆域,在这过程中大明得到西域特产,老百姓也通过售出丝绸和茶叶获得收益,朝廷则在交易中收取商税,可谓皆大欢喜。”

云柳听了有些糊涂,她虽然保留意见,但还是俯首从命。

沈溪又道:“售予胡商的商品,我会想办法筹措,这些西域商人不会空手而归,一定会想方设法进城来找他们需要的货物,我要拿一些有趣的玩意儿出来,让他们心甘情愿付高价。”

云柳眼神中满是疑惑,显然她以为沈溪说的东西跟军械有关,比如说火枪、火炮等等,她不觉得把这些东西卖给胡人有何好处,但不敢随便发表意见,郁郁不乐地行礼退下。

云柳走后,沈溪叹了口气,他发现云柳的主见愈发增强,显然是平常受他耳濡目染的结果。

沈溪心道:“难道我非要拿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才能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是我开化了她的思想,还是误导了她的人生?”

……

……

西域胡商到京城,本身没什么,这些人所做买卖不会对大明商贾造成多大影响。

但因为这些西域胡商带着西域美女而来,而这个时间段又恰好是大明最安稳的盛世,京城达官显贵都想买西域美女过过瘾,再加上朱厚照荒淫无道,喜欢尝试新鲜玩意儿,突然间这些胡商就成为香饽饽。

甚至一些商贾打算把这些美女买回来,送到豹房去邀功,或者是先享受一把再行变卖,也能大赚一笔。

钱宁本来不敢把事情告知朱厚照,因为他怕事情没完成,被朱厚照责怪。

但因近来钱宁找来的女子都不得朱厚照欢心,他必须要找机会表现自己,以证明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当之无愧。他把胡商藏身的地点调查清楚后,自以为万无一失,一边暗中抽调人手准备把女子劫掠回来,一边准备跟朱厚照邀功。

钱宁面圣时,朱厚照正在看斗兽表演,场面极度血腥,一只老虎正和一群狼正在铁笼中亡命搏杀,鲜血淋漓,刺激之极,朱厚照却看的连连打呵欠。

就算钱宁把西域美女的事情说出来,朱厚照也显得漫不经心:“西域女人有什么稀罕的?她们跟大明女子应该有不小差异吧?别都是那种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皮肤粗糙干涩,浑身腱子肉那种吧?”

钱宁道:“陛下,这怎么可能呢?据小人所知,西域美人多金发碧眼,丰乳肥臀,腰肢则纤细灵活,肚皮舞堪称舞中一绝,让人一见难忘!”

朱厚照这才有了一丝兴趣:“你说的这些西域女子,现在何处?可是已送到豹房来?还是说人在西域,正等着往京师送,可能需要一年半载才能见到真人吧?”

钱宁笑道:“是这样的,陛下,西域美女已被胡商带到京师周边,但那些胡商奸诈成性,躲在城外,只是派人进城跟权贵接洽,商议贸易之事,好在小人已查清楚这些人的下落,到时候果断出击,把西域美人送到豹房来。”

“你不会明火执仗抢劫吧?”

朱厚照皱眉问道,“不是说大明跟胡人并未通商么,这些人是怎么到中原来做买卖的?难道沿途关隘形同虚设,任其长驱直入直抵京师?”

钱宁意识到自己言多有失,赶紧撇清关系:“这个小人就不太明白了,或许这些人是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中原来的呢?要不小人去查查?”

“你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为朕找些美女回来……”

朱厚照不满地道,“既然你知道西域美女藏在哪儿,朕就给你个机会,把人找回来,让朕看看到底是什么模样,如果朕不满意,就给他们送回去,朕可不想随便占人便宜!”

钱宁谄笑道:“小人这就去把人给陛下找来。明日便是上元节,小人定会给陛下安排妥当,当作对陛下的孝敬。”

……

……

钱宁很高兴。

因为当晚朱厚照留他豹房喝酒,没有旁人打扰,喝完酒还一起看歌舞表演,甚至专门给他安排了女人。

这算得上是皇帝的最高礼遇,钱宁认为这是因为朱厚照听说自己要找西域美女,龙颜大悦的结果,越发坚定了把事情做好的决心。

钱宁一大早从豹房出来,到了自己私宅,一群手下正在吹牛打屁,这帮人仗着锦衣卫的身份,在京城欺行霸市,甚至敲诈勒索中下层官员……对于那些劣迹斑斑的官员来说,锦衣卫就好像瘟神,谁都不愿意招惹,所以宁愿花钱消灾。

钱宁当上锦衣卫指挥使后,敛财速度比以前快了许多。

“……钱爷,您不是说要更换府宅么?这小门小户的,实在配不上你的身份哪!”有人嚷嚷道。

钱宁板起脸来:“你们操心这种事作甚?好宅子根本就不算回事,这次事情做好了,要什么有什么。哦对了,那些胡商没跟丢吧?”

这帮人得意洋洋,为首一人道:“城外有专人看着,只要钱爷一声令下,咱就能把人抓回来……是否现在就动手?”

钱宁想了下,“为避免夜长梦多,越早动手越好!”

手下问道:“若是打草惊蛇,一无所获当如何?”

“现在动手,那些胡商猝不及防,怎么可能一无所获?老子已经在陛下跟前吹了牛,如果抓不到人,以后怎么在豹房混?这次放精灵点儿,最重要的边是那些西域美女,看看姿色究竟如何……反正京畿都是我们的地盘,抓些相貌奇特的胡人能有多难?”钱宁叫嚣道。

“知道了,小的这就去!”

一群人一哄而散,钱宁先回镇抚司衙门,准备从牢里的落罪官员身上敲诈一笔。

这帮人并非全都出了城,其中一位行迹鬼祟,之前在院子时没怎么说话,出了院子后找了个机会避开同伙,小心翼翼到了一个地方。

里面一人等候多时,正是被张苑收买的臧贤。

“臧爷,小的给您请安。事情是这样的……”

这人一来,就把他在钱宁哪儿探知到的消息,如数告知,臧贤听到后有些诧异:“这就动手了嘛?那我这边也要快些动手,看看这些西域美女最后花落谁家!”

“臧爷准备抢人?”这人好奇地问道。

臧贤板起脸:“不要瞎问,你只需要记得,我们现在是为张公公做事,钱宁再有本事,能跟张公公相比吗?”

这人谄笑道:“张公公乃是内相,谁比得了他老人家!怪不得您老不屑于为钱爷办事,有张公公这样的高枝,前途似锦啊!若您得张公公器重,可莫要忘了提拔小人,小人也想……在厂卫里混个百户、千户当当。”

臧贤笑着拍拍这人的肩膀,“你事情若办得好,公公难道会不提拔你?但现在只能给你些银子,你要继续刺探情报,为张公公效命。”

……

……

正德三年的上元节到来。

这天京城非常热闹,年前连场大雪结束后,京畿天气晴朗,大街小巷灯红酒绿,人来人往,一片盛世景象。

老百姓的日子还算过得去,自打刘瑾执政至今,民间一边骂一边过着相对安定的生活,更因刘瑾精心打理,大明财政出现一定好转,甚至比弘治末年还要强一些。

随着百姓生活好转,上元节这天,京城许多街巷都在举行花灯会,热闹非凡。

沈溪本不需要到兵部当差,朱厚照给所有衙门放假到正月底,但这天沈溪要去内阁,因为内阁召集在京翰林官到文渊阁开会,商讨二月份开始的会试相关事宜。

沈溪没打算当什么主考官,本不愿去,但谢迁明令朝中翰林出身的官员必须出席,虽然在这件事上谢迁没有最终决定权,但在朱厚照不管事的情况下,会试和殿试必然需要人出来打理,由不得谢迁不上心。

文渊阁内,沈溪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谢迁、梁储和杨廷和作为阁臣,这次必然有一人出来担任名义上的会试主考官,不过另外一位基本就要从朝中翰林官中选拔,有可能是礼部,也可能会是詹事府或者翰林院。

因为兵部事务繁杂,沈溪作为尚书最多在殿试时当阅卷官,至于谢迁要选谁作会试主考,他漠不关心。

沈溪心想:“你谢老儿就算再跋扈,也不可能会把我调出来当会试主考官,难道你想让兵部事务没人打理?一个会试主考,可要耽误十几天差事。”

确定谢迁不会让自己担任主考后,沈溪对于结果也就不那么在意。

这次会议来的人很多,翰林官一个个都不是善茬,辩才很好,喜欢跟人抬杠,谈起人选问题,生怕自己的声音比别人低,沈溪听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不由斜着看了端坐的谢迁一眼,这会儿谢迁也在那儿打瞌睡。

沈溪皱眉不已:“谢老儿好像根本不在意商议结果,那他为何要叫人来商议?他不出来表态,这些人都在这儿瞎扯淡,本来主考官的事情,不就是阁臣和皇帝商议后边确定的么?几时轮到下面的人来谈论到底谁有资格?”

梁储主持会议,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吵闹声越来越大,梁储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场面,赶紧向谢迁请示:“谢阁老,您看当如何决断?”

谢迁睁开眼,抬头环视一圈,问道:“人选定下来了吗?都有谁?”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刚才的讨论根本就没结果,叫他们如何回答?梁储解围道:“两位礼部侍郎,还有詹事府詹事、翰林院侍读都可胜任。”

谢迁点了点头,突然把目光转向坐在后面不说话的沈溪,问道:“之厚,你觉得谁来当主考官比较合适?”

沈溪对于谢迁突然发问并未感觉多诧异,因为何鉴并不是翰林出身,这次商议没有出席,在场这些官员中,沈溪算是朝中地位仅次于谢迁的,若谢迁不问他的意见,反而不正常。

但沈溪对于回答谢迁的问题,却没什么兴致,这种商讨在他看来毫无意义。

你谢老儿想要提拔谁,那就推谁出来,总归需要历练一番,当会试主考官也是一个难得的资历,能得到士子尊重,推上位时也更有说服力。

沈溪对于目前在朝的翰林官的情况不是很了解,更不知道谢迁看好谁,当即笑道:“在下公事繁忙,少触及学问之事,谁来当主考官,还是由诸位商议为好,今日在下只是前来旁听。”

要说沈溪的话已无比客气,在场的人都觉得沈溪识相,如果说朝中对沈溪的偏见已逐渐被扫除的话,翰林院这帮人可都把沈溪当成后生晚辈看待,这些官员都属于资历派,在翰林院中留守十几二十年的不在少数。

这些人清高自傲惯了,并不信从沈溪的决定。

谢迁笑道:“那由你跟梁大学士来一起当主考官,你看如何?”

沈溪打量谢迁,谢迁目光炯炯回敬他,二人对视,好像在进行博弈,最后沈溪先把目光避开,语气显得很平缓,道:

“在下兵部事务繁忙,没有时间主考会试,况且在下年轻气盛,没有资格主持如此大的考试。”

旁边的人都不说话,虽然大多数人对沈溪不服气,但毕竟沈溪的地位明摆着,两人交谈时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听着。

谢迁道:“你主持过顺天府乡试,且那一届主持的很好,涌现出很多人才,这会试跟乡试基本是大同小异……不过既然你公务繁忙,那这次会试,就由叔厚和充遂来主持吧!”

谢迁最后只是试探性一问,最终所定之人,乃是梁储和靳贵。

靳贵虽然曾为帝师,但在朱厚照登基后,靳贵仕途并不是很顺,问题就在于靳贵年岁不大,梁储和杨廷和都比他年长些,同时也跟靳贵这个人不争有关,到现在靳贵仍旧只是詹事府少詹事、翰林侍读学士。

但靳贵职位已到瓶颈,想在翰林体系中升迁已不太容易,除非转到礼部,又或者直接进内阁。

历史上靳贵于正德二年服孝守制,而在这个时空靳贵并未出现母亲亡故的事情,不过以沈溪所知,靳贵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靳贵是个孝子也就不想离京到地方混资历,干脆待在詹事府,现在谢迁让他主持会试,算是对他的赏识和提拔。

沈溪对于谢迁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

商讨半天,会议最终还是变成谢迁一言堂,他指定梁储和靳贵,没人敢反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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