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真武荡魔大帝!

佛光逸散崩碎,如同晨曦一般洒落人间,先前还狂热地念诵着佛号的诸多信众神色一点一点凝固了,他们脸上那种无比信任无比期待的神光一下子消失不见,而四位菩萨看着这一幕幕,却是叹了口气。

你们啊——

信任的究竟是佛。

还是法?

你们崇拜的,难道只是那强大无边的塑像吗?

那么你们崇拜的,是佛那让人觉悟的法,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力量?

哪怕没有法,只是纯粹的恶之力,也会被伱们如此如崇敬佛一样地崇敬吗?

弥勒菩萨却也笑不出来,其余诸菩萨皆是齐齐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缄默。

而吕纯阳则是拍了拍李翟肩膀,笑而叹息道:“如何?我不曾说谎罢?”

“青牛已出,紫气绵延流转,是断无可能落败的……”

李翟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着遥远那巍峨摘星楼的最高处,定了定心神,而后提着刀剑踱步而去,在这之前,人间的气运彼此冲撞在了一起,气氛僵持,如同一个盘旋而起的巨大旋涡,将整个世界的一切都吞噬入其中。

而现在,这盘旋僵持诸事,终于要落下帷幕了,大势倾倒,他麾下的铁骑早已经包围了摘星楼,事实上,无论论法的胜负如何,他都不会就此轻易放弃。

都会再做最后的倾力一搏。

人皇李晖看着那外面佛门法相的崩塌,神色缓缓凝固,一时间他甚至于感觉不到丝毫的恐惧,充斥在内心深处的,唯独只有一种如同踩在了虚无云气之上的不真实感,自己败了?自己怎么会败的?

这怎么可能?!

外面已经听到了穿着甲胄的铁骑卫士在迅速登上台阶时候,甲胄碰撞发出的肃杀声,一切皆如梦幻泡影一般。

登基一月,已成末路。

难道说——

我真的错了吗?

他侧身看着摘星楼下的风景,这里实在是太高了,高到了他已经看不清楚下面的人,但是此刻却可以听到,顺着风声传来的欢呼,人心在这一瞬间,几乎化作了某种可以肉眼看到和观测到的实质。

他呢喃道:“朕,真的错了吗……”

轰!!!

摘星楼那以能工巧匠之手完成的大门被直接撞开来,披坚执锐的铁骑们一蜂窝地涌了进来,寒光森森,照人眼目,诸宫女惊呼尖叫,人皇李晖看着这一切,他提着剑,最终叹了口气,松开了手指。

最新铸造的,有种浓郁人道气运的剑坠在了地上,李晖叹了口气:

“我认输了。”

“抓我便是,勿要伤及无辜。”

……………………

天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在一切变化的中心,道人道袍垂落,提着八景宫灯,一步一步往前走去,老迈僧人僧破晦暗,面色苍白,双手合十坐于此地,嘴角不断地咳出血沫,此刻面色慈悲无奈,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道人。

“太上玄微真人……”

“真的是,咳咳,厉害啊。”

他看着那年轻道人,发出发自于真心的慨叹,温和道:“年纪轻轻,能够走到这一步,纵然是裹挟大势而来,却也超过了贫僧的预料,不过,道君应该知道,贫僧是败在了这天下之下,而非败在了阁下之下。”

“我佛菩提之树,也是自开天辟地之时诞生,亦极古老,极强大,极玄妙法。”

“我一十七脉佛法,亦是前辈筚路蓝缕,一步一步前行,才终于窥见些微的妙法,才终于成就的,为何我们不能兴盛,为何我们不能够有信众,为何,我们不能属于人间?为何,人间之人,不可信奉我佛?”

“道君,可以为贫僧解释吗?”

“还是说,想要杀了贫僧呢?”

老僧神色平和至极,温和道:“道君可知此京城之中,佛门势力,远远不只道君亲眼所见的那些,尚且还有无数的暗流涌动,潜伏在下;你今日胜了,却不代表你明日可以胜了,你明日胜了,却也不代表你未来每一次都胜。”

“佛门一十七脉的诸多菩萨,佛陀之中,却也未必没有这天庭某些存在的影子。”

“贫僧来此也不过只是三世身之一,你斩杀我,于大事无益。”

“为何不和我来做个交易呢?”

老僧神色温和,眼底慈悲,双手合十道:

“你我修行,皆求超脱,然超脱者众,除去三清道祖之外,又有谁人可以做到?老衲可将诸佛之佛法打开,任由道君修行,以君之才华,千年之内,可坐莲台。”

“佛道同参,于佛法则为佛陀,得享无边清净;于道则是天尊,自有最上乘自在,佛道双修,可证超脱,如何?”

“杀我于汝无益,却有大害啊。”

他口中平和,所说诚恳。

太上无为而为,知道万物的流转都是道的一部分,不会因此而动怒或者欣喜,皆是从容,他的真传弟子,自然该有这样的气度,自己如此开口,或许可活下来,留得有用之身,将此诸情报告知于诸佛。

道人踱步而来,一只手提着八景宫灯。

不紧不慢。

左手抬起,五指白皙修长,轻轻拂在了僧人的头顶。

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

老僧人的头在脖颈上转了好几圈,最后双手合十,正对人间。

头颅看着背后天地,眼底还带着慈悲之色。

刹那之间,气息断绝。

就在这他身死之前,都万万不肯相信,太上的弟子怎么可能突然发如此动如惊雷一般的杀机,太上弟子怎么可能如上清弟子一般,以杀戮破劫难?

道人在此站定,双手搭在身前,宽大道袍的袖袍垂落下来,木簪束发,手中提着八景宫灯,灯中紫色光焰燃烧,听着背后传来的欢呼声音,抬头看到了无数气运的流转变化,因果之中,无数人的死劫消失了,人间人道气运自坠下逐渐升腾。

可以预见的往后,不会再有寺庙侵占土地和钱财,不会有僧人不事生产,不会有人欲要把人间气运做为资粮,于是人间可以在这气运的流转之下逐渐昌盛起来,自有老有所依,幼有所育,人们自是寿数变长,生活变好。

僧人正对人间,面背苍生,双目死寂,而道人站在旁边,听人间繁华之声,垂眸平和,语气沉静道:

“仙道贵生。”

“无量度人。”

老青牛的眼角抽了抽。

这,这是哪个流派的仙道贵生?!

怎么回事?!

怎么二爷也像是那个伏羲养大的似的?而在这个时候,那少年道人却似乎有所察觉,神色微动,垂眸看向这僧人的身躯,看到这南无帝宝幢摩尼胜光佛身躯逐渐消散,化作了澄澈佛光,做涅槃之姿态,化作无量量佛光升腾而起。

佛光汇聚,化作了那僧人模样,双手合十,神色清净,面貌慈和。

旋即要化佛光冲天而起,复返西天。

道人袖袍一扫,那袖袍却猛然变大,心神勾勒内景天地,以内景胎内地撬动外界之法,这袖袍,刹那之间仿佛无量巨大,仿佛开辟了一方世界一般,竟然是直接将那诸佛光给罩住了,下一刻,那无量佛光直接被引入了齐无惑的内景天地之中!

那老僧模样惨叫一声,消散不见了,手掌白皙修长,朝着前面缓缓伸出。

佛光散开,那一颗舍利子落在了齐无惑掌心,旋即猛然逸散了诸佛光,温润如玉,似乎是宝物,隐隐有极强的佛门神韵,少年道人手指捏着这佛陀的舍利子,眸子微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忽而有一道道流光在天空浮现出来,朝着这边飞来。

老青牛身子一晃,化作人形,代替少年道人把这些流光都都接住了,扫了一眼,旋即比起往日多出了三分恭敬,微微拱了拱手,道:“二爷,这是佛门观世音菩萨,弥勒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四位菩萨的拜帖。”

“还有吕纯阳的帖子。”

“都想要拜见二爷你,似乎是要聊一聊佛门之争的后续手尾。”

少年道人自这佛珠舍利子之中收回注意力,微微颔首,道:“好,我来给他们回信,正好,我也还有许多的事情要问他们……”佛道之劫的最大问题被这少年道人蓄势而来,一指斩破之,这代表着最大的麻烦消失了,而后续的诸多余波化解,仍旧极为困难。

齐无惑一一回了拜帖,而后看着那苍穹之下的摘星楼。

人道气运汇聚在那里。

正在剧烈交锋,想来,明日的这个时候,就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吧。

少年道人忽而隐隐有所感应,在自己灵台之中收敛了的【山河图】之上,忽而泛起了层层涟漪,似乎要发生什么变化,这是和娲皇娘娘有极大关联的宝物,齐无惑打算立刻回去研究一番。

老青牛重新展现本体真身,少年道人收了八景宫灯,在老青牛的强烈要求之下,坐在了老青牛背上。

老青牛慢悠悠道:“二爷要去何处?”

齐无惑温和道:“前辈不必这样称呼我。”

“叫我无惑就是了。”

老青牛哈哈大笑,道:“好,那无惑,接下来去哪里?你在这京城当中,有什么相熟的去处吗?咱们一块儿?”齐无惑想了想,道:“虽然没有相熟的地方,但是确实是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老青牛哈哈大笑,让那少年道人指路。

而在这个时候,齐无惑微微顿了顿,抬起眸子,看向苍穹之上。

片刻后,方才收回视线,坐在青牛背上,手中握着山河图,黑发微扬,青牛迈步,一步一步消失远去,而在苍穹之上,诸仙神寂然,许久许久之后,千里眼喉咙动了动,如同梦呓一般地呢喃道:“他,他诛杀了……”

“诛杀了……南无帝宝幢摩尼胜光佛?”

“那可是堂堂佛国的帝境啊。”

这个消息太过于巨大,太过于沉重,让这里所有仙神都安静下来,好久一会儿都没有谁开口说话,过去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开口了,呢喃道:“能够正面击败一位佛陀,这是不是都已经满足了中天北极麾下的北极诸圣的规矩?”

以真君境,斩一大妖,天尊,佛陀者,为【圣】!

“所以,我们该称呼他为……”

一片死寂。

这个消息的分量让巨灵神等诸战将武神一时缄默了,而后感慨着真武灵应大帝这个尊号,巨灵神慨叹道:“破劫为武,求道修真,确实是不错,只是这真武灵应大帝的尊号,还是有些文绉绉了。”

“是啊,是啊。”

“欸,千里眼,顺风耳,你们两个不这么觉得吗?”

有战将询问。

知道某些特殊情报的千里眼和顺风耳缄默不答,只是在心中呢喃了一个陌生的,无人知道的尊号,这个尊号太过于霸道,让他们的身躯都因为敬畏和震动而微微颤抖着,千里眼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山下清净人间,在心中一字一顿,无声呢喃道:

“先斩东华,再破妖皇,诛佛陀,破量劫,一路而来者——”

“中天北极真武荡魔大帝!”

这一日,太上玄微真人出世,裹挟天下大势,诛南无帝宝幢摩尼胜光佛。

南无帝宝幢摩尼胜光佛三世身寂灭。

这一日,人皇李晖上位一月便被清君侧下位。

威武王李翟愤怒质问之,最终软禁,世称文殇公。

而仙神们疯狂地把真武现世的消息传递到了四面八方,以及那位中天北极紫微大帝的桌上,天上天下,六界各处皆有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消息传播开来,震动四方,整个天下无数人的命运似乎就在这一瞬间改变了,有的人悲怆于之前的机会消失,无法在寺庙之中避祸。

有的人则是欣喜。

欣喜着天下可得清明!。

欣喜于天下之大变,将会是多么巨大的机缘!

大鹏一日同风起,正在今日了!

却也有世家大族在思考着,最终的人皇会是谁?

是不是那位逼迫父亲,罢黜兄长的天下第一名将威武王?而若是他的话,要如何投诚,如何为家族争取最大的利益,天下众生,熙熙攘攘,为利而来,为益而去,变化繁复,一日不曾停,一刹不肯息,这一日,所有人都在思考着未来。

这是佛道之劫最高处被打破,余波潜藏,尚未平息的时候。

是帝国停步,不知道会走向何方的时候。

人们仓惶,人们欣喜,人们整夜的难以安睡,不断地思考着,讨论着。

讨论着未来,讨论着家国,讨论着佛道,讨论着那如仙人一般出现的少年道长,自街头巷尾到茶馆酒楼,终日不息,算是为这红尘之中多出了一丝丝的韵味。

而也是这一日,无人知道。

也无人在意。

京城最偏僻地方,最冷淡衙门的守藏室,多了一名骑着青牛,提着灯的少年守藏史。

开了一天会,活动结束之后立刻赶回来码字了,两章九千字,双手合十。

给参会的朋友推一下书。

《我就是你们的天敌》,不放心油条。

简介:当温言选择了他认为最稳妥的职业“天敌”,他觉得自己的结局,肯定不会跟那些人均横死的职业一样。

直到他见到了身长十几公里长,词条是“无敌”的噬魂兽,他发现事情好像跟他想的,似乎、也许有那么一丁点不一样。

“拿出你最强的气势,对着噬魂兽高喊‘我是你爹’,激活你的第一个固定职业能力。”

(本章完)

第464章 八难已破,我要飞升了

冬日的阳光淡薄而空透,落在身上的时候,只能够给人淡淡的温暖,人间京城的皇宫之中,有穿着赤色袍服的官员,低着头,在这台阶上快步地上下来去,脚步虽然快,却沉重莫名。

自佛道那一场近乎于有些虎头蛇尾的论法结束,已经过去了足足数日。

那巨大的金色佛像的出现始末,都是数十万人亲眼所见;既见到了这佛像的出现是多么地恢弘浩大,也见证了这佛之破碎的一幕是多么突兀,事实上哪怕是这官员,在这之前,对于佛都是有些敬畏的,什么诸多因果,神通广大,轮回千百代。

既在红尘之中打滚,爬到了这个位置上,又有谁不希望自己的未来仍旧还有此荣华富贵?

昨日却见证了佛之碎裂,心中某些东西也似乎碎裂开来,一时间倒是空洞洞的。

背后的宫殿又传来了悲怆嚎哭之声,将这陷入空洞情绪之中的官员惊醒。

在嚎哭之后,便是大声的吾无错,吾无错,你只是皇子,没有资格审判我,但是旋即就是甲士大步前行时候,甲胄甲叶碰撞发出的清脆肃杀声音,是刀剑出鞘,斩过血肉的声音,一阵惨叫,旋即便是死寂。

走出来的官员身子颤抖了下,他缓缓回头,见到了鲜血顺着大殿砖块的缝隙缓缓流淌出来,粘稠无比,背后生出寒意。

又一个……

他心中想着。

正三品的官员啊,御赐银青光禄大夫,也被斩了。

一时间甚至于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凉之感,心下怅然无比——

佛道之劫似乎结束。

却如同如泰山一般巨大的山脉,轰然砸落在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上,砸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固然已经是声势浩大喧嚣地让人觉得惊怖,但是这山脉落下,旋即爆发出的无尽浪涛,对于这水面之下的一切鱼儿来说,才是最为致命巨大的。

自佛道相争之后,那位佛的法相破碎,诸菩萨皆退去,暂在人间神武朝最大的寺庙之中停留,那里有着前代人皇和之后被废的文殇公两位定力支撑,又以过去大寺的数百年积累,是为跑马之地,灯火燃烧,最为鼎盛时候,有十数万僧众。

最高级别的僧众,每日饮食供给令人瞠目结舌,而哪怕是最底层的僧人,也不需要耕种,自有周围百姓来供养他们,诸菩萨金刚在此,每日里面诵经说法,金色佛光化作了巨大的屏障,冲天蔽日一般。

而李翟却没有管这等事。

他入朝之后,第一时间将前代的皇帝李晖软禁了,有大学士赶上门去,怒斥其不尊道德,竟然倒行逆施,必有惨烈的报应,李翟派人前去劝说这位,当今天下文士文宗大魁首的老者离开,后者却更为不平,愤怒至极,怒骂此等言行是为乱民乱国之举。

那时候天下所有的读书人几乎都盛赞于这位老文宗有铮铮风骨。

天下文宗魁首,为李翟一刀斩首。

于是原本跃跃欲试的文人瞬间噤若寒蝉。

李翟这个被称之为乱臣贼子,作为子,闯了父亲的仪轨;作为弟,逼宫哥哥以皇族身份斩杀文官之首的【当代第一贼】,就这样提了天下文脉大宗师之首的头颅,堂堂正正走到了皇宫之中。

而后,三百头牛拉来了无数的卷宗,开始了被后世称之为【血洗】的一段历史事件。

后世有人认为,李翟这位天下第一名将,正是因为这一段时间的血腥杀戮,而彻底断送了自己登上皇位的机会,明明坐拥着天下的磅礴大势,最终却让一个旁支支脉的弟弟坐在了那个位置上,这对于李翟来说,是一种莫大的遗憾,但是对于九州天下来说,却似是无上的荣光。

是一个光辉灿烂的时代开始。

也有人认为,李翟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成为皇帝的人,他像是一头磨砺着爪牙的野兽,自年少开始就征战四方,这样的人是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的,他的目光永远是更为遥远的地方,如同游猎的狼群。

他只是乘着大势来到了这里,而后以边关要塞磨砺的刀锋将整个帝国腐烂的地方以一种直接了当的方式尽数斩出去了。

以阵痛完成了最快的蜕变,最终一切的敌意和恶意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完成了自己的宿命之后,就会离开,前往奔赴下一个战场。

之后那个无边辉煌的时代,也有李翟的功劳。

而在这个时代,这位已经背负了背叛父亲,逼宫兄长诸多恶名的威武王,大刀阔斧地开始了自己对于弊病的冲锋,将吞了土地的世家尽数重创,而后将土地分给了百姓,又极端彻底地废除了人头税,改为按照土地面积收税的方式,摊丁入亩。

这直接侵犯了宗族和世家的利益。

但是在那来此之前,扫荡诸国,一月之内一十三战,每战必胜的兵锋之下。

世家大族亦已成为了绵羊。

李翟已经是大军阀。

只是其行暴戾,虽然是为了大刀阔斧地改革,却也是影响了许多百姓,百姓有夸赞的,也有骂声一片的,但是他不在乎,只是坚定地完成自己该要走完的命运,而在同时,秦王开始默默接济那些受到影响的无辜官员,为百姓争取利益。

如同阴阳流转,人道气运也在这个过程当中完成了玄妙的转化。

雪花飘飞而下,又年长了一岁的秦王李威凤伸出手掌,听着属下的禀报,微微点了点头,他看着摘星楼,似乎也在看着锋芒毕露的威武王,对旁边的苏圣元叹了口气,道:

“天下执政有三,王者,霸者,强者,王道之政化之,霸者之道威之,强国之道胁之,各有所长。”

“而今之世,几番大变,需要的不是王道的教化,而是霸道的镇压。”

“但是,似兄长这样的霸道,却实在是过分了,虽然解决了许多的麻烦,但是这样的话,是注定无法得到皇位的……”

苏圣元道:“所以殿下在此刻开始收服人心,是为了……”

李威凤道:

“夫子往日也曾教导过我,要以百姓为重,我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百姓,是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另外一方面,若当真天下有变,如我所想象的那样的话,或许也是更进一步的机会。”

苏圣元怔住。

这个在中州偏远山下教导学子数年的读书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寒梅树下的秦王李威风。

一时间有些恍惚,有些陌生,秦王右手背负身后,左手在前,捏着一枚梅花,五官已经逐渐长开来,眉宇飞扬的少年意气已经开始消散了。

自古总是大事最能磨砺人。

李威凤身上的稚气也已近乎于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着野望的沉稳,秦王低声地道:“……那个位置,谁又不想要呢?”

如同一道雷霆轰然砸落。

苏圣元身子猛然颤了下,怔怔仰视,少年秦王仰着脸,就在冬日凉薄的阳光之下,看不清楚五官,他似乎在这个少年秦王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那眼底燃烧的野望如同火焰,似是前代人皇,似乎是被软禁的李晖。

在这一句话之后,历朝历代那名为皇帝的怪物,他们仿佛在李威凤的体内复活了。

“嗯?苏先生,怎么了?”

李威凤似乎察觉到了苏圣元的视线,转过身来笑着询问,苏圣元收敛了自己的目光,道:“殿下为国为民,安抚百姓,能够使得百姓得利,自然是大大的好事了。”

“只是不知道,殿下口中的夫子却是谁,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秦王微笑:“他啊……确实是已经说来话长了。”

“还是先生的故人呢。”

…………………………

量劫虽大,对于很多人来说,却也已经无关紧要了,在远离人间朝堂清洗漩涡中心,以及佛道争端的人间,人们逐渐恢复到了原本的生活节奏当中去,还有田地要耕作,还有书要读。

唯有人们口中闲谈诸事并街头巷尾,酒楼茶馆当中的闲谈证明之前的事情确确实实在这里留下来了巨大的影响。

“却说,那佛显出无量真身,放大光明,色成琉璃,遍体无垢,有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无量广,无量大,说佛法真经,欲要度化人间无数。”

“那剑仙吕纯阳,本领高强,本不惧于他,却不曾想那佛门早已经下毒手,剑仙中毒,一身实力十不存一,哀哉怜哉,可怜这尘世苍生,便要被妖僧蛊惑……”

酒楼之中,说书先生手中握一惊堂木,将这一段故事翻来覆去去讲述,周围有孩童,也有年岁较大的,每到那说书学生讲到了一处精彩的地方,便会爆发出一阵阵赞叹和欢呼。

在这酒楼的第三层高处,一名穿着红衣,姿容秀美的少女斜倚着栏杆,看着这一幕幕,想到了数日前光景,一个道人从天而来,如同仙神一般地点破了佛光的那一幕,也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想起来了两年前在那山下镇子里的少年人。

他好像,也是成了一名道人吧。

会不会,正是那个前些时日从天而降的道人呢?

苏月儿下意识想着,旋即似乎是着急否定自己的猜测一样,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扔出了脑海。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的。

一个是山下聪慧的少年人,一个是乘青牛驭紫气而来的人间真仙,二者的差距太过于巨大了,巨大到了荒谬的程度。

但是……

但是若当真是他呢?

这样的念头还是在脑海里面翻卷着。

她突然莫名想到了两年前,父亲询问自己,要不要选择和那少年道人成亲的事情,不知为何,明明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一幕此刻却是无比清晰,那一日被踩的发黑了的雪地,穿着朴素布衣站在门口,脊背挺着笔直的少年,历历在目……

若是那时候自己答应了。

事情会不会不同?

若是真的自己答应了,见到了那青牛和紫气的时候,心中又是怎么样的一番情绪呢?

本来秀美的少女贝齿轻轻咬了下嘴唇,神色上不由透露些复杂遗憾之感,而她恍恍惚惚,却听到了杯盏轻轻碰触桌子的脆声。

她看到了眼前清冷美丽,一双墨色眸子大而幽深的女子饮着冷酒,认真听这故事。

下面的说书先生铺垫许久,终于是讲述到了那道人自天而来的一幕,于是清冷女子微微笑了笑,赞叹一声,道:“好。”声音清冷,如同玉珠落入玉盘之中,泠然入耳,见到她这样一杯一杯饮酒,苏月儿脸上有些担忧之色,道:

“郡主,您不能再喝了。”

这一段时间,这位秦王的姐姐,神武朝琼玉郡主总是会来民间,或者在酒馆,或者在茶楼,听这些说书人口中的道人凌空而来的故事,似乎听不腻一般。

苏月儿担忧,常常随行,只是此刻劝说,这位郡主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白皙如玉手指拈一杯盏,眸子微敛,听着说书道人所言,那意气风发,从容不迫的道人,俄而微微笑着,轻声:“诸天气荡荡,我道日昌隆。”

“果然啊,你不适合白头白发,问我可得长生否。”

“还是这般意气风发,最适合你。”

她微微饮酒,背后窗下红尘来去,一名年轻道人踱步走远了,手中一卷画卷,似乎察觉到这里的故人,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苏月儿惊鸿一瞥,身躯微僵,可再欲要看的时候,那年轻道人却已混入红尘之中,再看不见,唯这酒楼之中,说书人的故事不曾断绝。

红尘如梦,岁月如梭。

齐无惑手中的画卷正是《山河图》。

在之前李翟囚禁了李晖之后,这娲皇娘娘赠予的宝物忽而泛起了极为强烈的辉光,上面的每一笔每一划都似乎是泛起了流光,似乎要进行一次蜕变,齐无惑期待着此宝的蜕变,期待着这宝物蜕变之后,会不会和娲皇娘娘有了更深层次的联系。

但是这几日间,此宝的变化就始终卡在了九成上,始终不曾再继续进行下一步。

“或许,要等人间这一段时间的乱事都去了,《山河图》的蜕变才可能完成吧。”

“娲皇之山河,后世之社稷。”

“不知道会化作什么模样。”

齐无惑打算之后一段时间,再去见见自己的故人,他的境界高,修为却是应劫而成的,该要在这人间慢慢夯实基础,该要一层一层化去劫难,这一身修为才是真正扎实的,齐无惑踱步人间,体悟这尘世红尘,回到了守藏室。

只是守藏室之中,却又还有一位客人。

老青牛在招待着一名道人,这道人长身玉立,腰间佩戴着酒壶,一手提着剑,剑眉星目,自有一股潇洒从容之姿态,正是先前几乎要以一己之力斗败了那一十六位菩萨的吕纯阳。

齐无惑入内和师兄见礼,吕纯阳看着眼前十七岁的道人,后者五官更为长开来。

五官潇洒,气质温润。

加上经历的诸多事情,看上去似已可称呼为年轻道人。

先前见面的时候,吕纯阳仍旧还潇洒恣意,觉得眼前师弟不如自己,而这一次见面,对方已经是真君根基,若是乘着这浩浩荡荡的大势而来,是已经可以和佛陀争锋,将其化身斩杀的实力,吕纯阳心中似乎有什么终于放下来了。

一阵寒暄,吕纯阳饮酒一壶,呵出一口酒气,笑道:“我是来道别的。”

“道别?师兄要去何处?”

这潇洒恣意的纯阳祖师按着剑,温和道:“我本就是真君之境,只看不破一难关,这才坠了下来,沦落千年,仍旧是地仙之境,自始至终,看不破,悟不通,而今终于放下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道人,洒脱道:“勘破八难。”

“我要飞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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