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4.第377章 威风凛凛

第377章 威风凛凛

想到要参加阅试,方继藩便觉得有点悲伤!

早知如此,当初练一些弓马也是好的啊。

方继藩便怀着期盼,看着朱厚照道:“那个,我……我可以不去吗?我脑子……”

朱厚照似是看出了方继藩的心思,脸上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冷笑着道:“噢,你自个儿去和父皇说罢。”

方继藩只能幽怨地看着朱厚照!

关于这一场阅试,简直就是人间惨剧,这一点,方继藩太清楚了。

因为………想来没有人预料到,大明的武备,居然已经松弛到了这个地步!甚至在此之前,弘治皇帝是满怀自信的!

当然……方继藩自己也有责任,作为一群人渣中的一员,固然知道法不责众,大哥不笑二哥,可没本事就是没本事。

这一场阅试,本是弘治皇帝预谋已久,他对勋贵和武官们的印象都不错,在宫中当值的武官,大多看上去孔武有力,虽然经历过土木堡之战的阴霾,可毕竟已过去了这么多年,想来,这些子弟们发愤图强,定当会令人刮目相看吧。

此时,弘治皇帝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的,乃是各卫指挥的奏疏,里头都是吹捧当今圣上举办阅试,可以让下头的武官大显身手,使上下人等深受鼓舞,无数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云云。

弘治皇帝看着很高兴,他忍不住对一旁的萧敬道:“这些日子,被征朝鲜之事,搅的头晕脑胀,朕的心里,真不是滋味啊。看看,我大明是不乏骁勇之士的,他们才是我大明的保证,此番阅试,意义重大,朕决定亲自观礼,阅试就在瓮城进行吧,那里地方开阔,也让军民百姓,好生的看看。”

萧敬见陛下心情不错,忙堆着笑道:“陛下说的是,三军将校,无一不希望在陛下面前大显身手。”

弘治皇帝颇为得意的颔首点头。

这一次阅试,已经多了一层不凡的意义。

其中最重要的是,震慑四方,好让各藩国知道,如朝鲜国李隆这般大逆不道势必不会有好下场,其次便也是近来天下士子们对于李隆口诛笔伐,抱怨朝廷为何不及早出兵的回应。

弘治皇帝将一封封的奏疏搁下,长吁短叹道:“阅试既比文韬,亦比武略,骑射乃是根本,可武略也不可松懈了,此番经略题,该出什么好?”

萧敬深深地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陛下,眼下朝廷不是在为朝鲜国的事担忧吗?”

弘治皇帝便笑了笑,不置可否,现在自然不能将题目泄露出去。

他站了起来,背着手,边渡步边道:“朕上一次去了西山,心里便想,这大好的河山,却也需刀斧守护,朕要让全天下都如西山一般,自然也需厉兵秣马,使我大明无人敢侵犯。”

“传旨英国公张懋,代朕告祭太庙吧。”

萧敬恭谨地应道:“是。”

…………

英国公张懋,又一次的代表了天子,前往太庙告祭。

消息一出,满京师便知道,阅试已是迫在眉睫。

至二月初九这天,天气渐暖了,今年的气候比从前稍好一些,阅试却已悄然的拉开了帷幕。

这第一场要考的,乃是骑射。

一说到骑射,张懋便激动得不得了!

大清早,他便穿戴妥当,同时系上他的金腰带,仿佛是要提醒陛下,当初他可是靠着骑射,而得到成化先皇帝的青睐!

张懋入了宫,见到弘治皇帝,便拜下道:“陛下,吉时要到了。”

弘治皇帝一身冕服,萧敬蹑手蹑脚地在弘治皇帝身后,捋着弘治皇帝的后襟,弘治皇帝颔首道:“免礼,勇士们,都预备好了吗?”

“陛下,都预备好了!”张懋笑了笑道:“各候、伯子弟,以及禁卫武官,磨刀霍霍,只等陛下观礼,他们得知陛下要来,甚是激动。”

弘治皇帝笑了:“别人都说朕重文轻武,殊不知这文武,朕都是同等对待的,今日观礼,便是要让诸卿们知道,朕绝无偏颇,对了,方继藩……也去了吧?”

“去了。”

话是这么说,可张懋想到这个小子,就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他就怕方继藩装病,他是新建伯,陛下对他,肯定是有所关注的,所以别人可以不去,方继藩这傻小子,则非去不可!毕竟不去,这是态度问题,去了,丢了人,那只是能力问题。

因而今儿清早,在入宫之前,他便特意先跑去方家,将方继藩给提去了大营。

只是张懋不好跟陛下说方继藩是被人提去的,直到现在,张懋才发现,方继藩这小子长大了,再不是那个不要碧莲的臭小子了。

此时,他又道:“方继藩听说陛下观礼,喜不自胜,他说,自己骑射虽不好,可陛下既去亲自点阅,他龙精虎猛,精神百倍……”

弘治皇帝原本预备皱起眉头,因为在他的理解之中,这方继藩十之八九是要找个理由躲懒的,没曾想,这个家伙居然还算懂事。

真是越发的稳重了啊!

弘治皇帝心里感慨,于是道:“起驾吧。”

今儿的方继藩一身戎装,他身材高瘦,倒也显得英武!

可偏偏,他是花架子,他和许多勋贵子弟,不太认得,只有一些愁眉苦脸的屯田千户所武官和张信,一个个站在一起!

每天捉摸着种植蔬果,摆弄着花草,他们哪有心思练习弓马?

见了方千户来,大家大眼瞪小眼,一副很是尴尬的样子,就仿佛是一群学霸在体育课里相遇。

“见过千户。”

方继藩背着手,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准备好了吗?”

这么多年了,依旧改变不了装逼的心态啊。

张信等人很佩服方继藩,上次看方千户骑马,那马神骏,性子也烈得很,上蹿下跳的,方继藩在马上嗷嗷叫,几次都差点要摔下马来,可即便如此,方千户依旧是如此的淡定自若,此等镇定自若,不愧为方千户啊。

“准备……准备的还好。”张信等人一脸惭愧之色,脸有些烫红。

方继藩便勉励他们道:“要不骄不躁,不要丢屯田千户所的脸,骑射不是什么难的事,无非是骑在马上射箭而已,嗯,掌握好技巧即可,不要怕。”

“是。”

瓮城的城楼上,弘治皇帝已经驾到了,诸官统统围拢了上来,个个前来见礼!

弘治皇帝笑容满面,远远眺望,看还有许多低级的官员,以及在京的使者都在远处的城墙上,又专门请了一些乡老前来观礼,弘治皇帝甚为满意:“鸣金,开始吧。”

禁卫营且不说,平时朝廷的给养充足,且又都魁梧,勋贵子弟都是武将世家,老子英雄儿好汉。

即便是京营,亦是大明的精锐。

于是乎,在兵部尚书马文升的号令之下,城楼上开始鸣锣,城墙上,鼓声开始响起。

这震天的鼓声之下,通往城内的城门大张,无数戎装,精神奕奕的勋贵子弟和武官列队,徐徐打马向前。

远远看去,甚是雄壮。

谢迁站在弘治皇帝一旁,低声道:“陛下,此威武之师也。”

弘治皇帝面带微笑,颔首点头。

一旁的朱厚照远远眺望,却是看出了一丝端倪,唇边不禁勾起了冷笑,带着几分鄙视的语气道:“花架子。”

朱厚照原本是带着期望而来的,可看到那城门中出来的诸官,个个穿着的竟都是锁甲,头顶铜铁范阳帽,确实是威风凛凛,却一下子失望起来。

这声音,恰好被弘治皇帝听见了!

于是弘治皇帝瞪了朱厚照一眼,训斥道:“尔是太子,岂可这般折辱将士?”

朱厚照似乎想要争辩几句:“儿臣……”

“越来越不像话了。”弘治皇帝道:“储君要爱民如子,也要爱兵如子,这般苛刻,谁愿为你效力?”

“儿臣的意思是……呀,方继藩来了。”朱厚照突的眼中一亮,朝城下一点。

方继藩打马混在人群中,催动着马,徐徐而动,心里松了口气!

原来就像游览车一般的逛一圈啊,好险好险,他故意放低马速,落在张信等人的后头,头顶青铜范阳帽,头上还插着雁翎,全身披挂,腰间斜插一柄御箭,身后背着箭壶,一张雀画角弓挂在腰间,一路叮铃桄榔,简直就将祖宗十八代的威风都显露了出来。

一旁有一个肥胖的武官气喘吁吁的打着马,仿佛要窒息的样子,口里大叫着:“走慢一些,走慢一些呀,诶诶……”

“喂,前头说要射箭了,射箭了啊。”

后头发出了骚动,威风凛凛的家伙们,开始不自在起来,不少人皆是脸色惨然。

“是步弓还是骑射?”那胖子额上满是汗,低声询问。

有人个头高,看得远:“马都骑来了,当然是骑射,哪里可能是步弓?完了,我害怕呀,马一跑快,我心便慌了。”

“不要怕,不要怕……稳住!”有人低声道:“咱们慢一些,到最后再去。”

他们回头,却见那个最威风凛凛的家伙,一溜烟的,早就拉着马窜到了队伍的最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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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78章 阅试

这人……真不要脸啊。

众武官一脸懵逼的看着那个躲在门洞里不肯骑进瓮城的家伙!

可方继藩是一点都不在乎他们的白眼,只一脸淡然无常的样子。

那胖子倒是恼了,气呼呼的道:“小子,要点脸,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打马上前来,到本军爷的前头,我这人脾气不太好,小心揍得你娘都不认得你。”

另一个亦是冷着笑道:“谁家的小子,敢占我们的便宜。”

方继藩便悠悠然地道:“我爹平西候方景隆……”

“啥……”

几个武官个个脸色变了。

方继藩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道:“你们说要揍我?”

几个武官沉默了很久,脸色越加苍白了!

那胖子努力地挤出了笑容道:“呃,新建伯,咱们讲道理可以吗?”

“来啊。”方继藩笑着道:“我最喜欢讲道理了,你是想断手还是想要断脚?”

“我……”那胖子愣了老半天,突然,城墙上,一众唏嘘声传来。

那几个人趁着方继藩恍惚的功夫,连忙催马向前,逃了。

原来在这瓮城校场上,当先的一个武官飞马向前,还未搭弓,竟是生生的摔落下马。

第二个……箭倒是射了出去,却如某种不可描述的男性不可描述的病一般,只飞出数丈,便软哒哒的掉落在地。

弘治皇帝稳稳坐着,看着城墙上的众人唏嘘,而后看向了马文升和张懋。

张懋已是大汗淋漓,忙道:“陛下……这……他们平时操练还是很有样子的。”

很有样子,这言外之意……不就是花架子吗?

弘治皇帝不发一言,继续观看。

朱厚照已是唏嘘不已,忍不住道:“这群酒囊饭袋。”

张懋已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出去了,马文升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都说近来禁卫和京营军纪败坏,武备松弛,却没有料到竟败坏到了这个地步。

此时,一个侯爵之子飞马而出,倒是很有模样,可结果……这人刚要双手离鞍,取出身后的弓箭,却没有坐稳,直接人飞了出去,啪嗒落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其实骑射,最是考教功夫,没有长久的操练,不熟知马性,要做到双手离鞍,凭着身体来平衡,战马还需快步疾跑,在这颠簸的情况之下,取箭,弯弓,且还要在瞬息之间,靠近箭靶,一箭射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顿时之间,后头阅试的诸将人仰马翻,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心惊胆跳的表情。

以至于到了后来,竟没有人敢尝试了。

土木堡之变后,勋贵子弟再不以父辈们东征西讨为荣,优越的环境,早已养成了他们游手好闲的性子。

人们不再关心武备,尤其是崇文抑武之后,便连武官自己都嫌自身及不上那些朝上读书人出身的大臣,一个三品的指挥使,见了七品的翰林编修,既然都是大气不敢出,这一场阅试的悲剧,可想而知。

弘治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惨然。

他看过的奏疏里,那些号称忠贞果敢的勇士,还有那些骁勇善战的将军,而今日,让他亲眼看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表现,他已是气得发抖。

远处,诸多国使低声窃窃私语,虽不敢发出嘲笑,可是见到此景,连他们都不禁骇然,若非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些看似威武的军将,竟是衰败到了如此的地步。

这还是当年随太祖高皇帝北伐横扫天下,还是当初文皇帝一声令下,便横扫大漠的明军吗?

负责此事的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官员,个个已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兵部负责查验京营的操练情况,可显然,派出去的文臣更喜欢看花架子,只需看到营中的人,个个打着旗帜,穿着各色的旗甲,摆出各种所谓八卦阵、龙门阵、一字长蛇阵,便心满意足,认为这便是古书中的精兵。

而五军都督府,其实已名存实亡,虽是负责管理天下诸军,却早已被剥除了军权,成了一个空架子。

弘治皇帝站了起来,前行数十步,站在了女墙之后,他抿着唇,依旧凝视着瓮城中的诸武官,看着他们一个个滑稽的样子。

身后,张懋挥了挥额上的冷汗,随即道:“陛下,想来是平时极少操练弓马,所以将士们……”

“那他们在操练什么?”弘治皇帝平静地道,可这平静的语气却令人能深深的感受到那潜在的怒火!

张懋自是被问得语塞,其实……他是无妄之灾啊,他每日的职责,都是代替陛下去太庙告祭祖宗,虽也偶尔巡视各营,却也只是蜻蜓点水而已,根本难有发现弊病的可能!

虽是这样,可他还是皇城惶恐地拜倒道:“臣……万死。”

马文升苍白着脸,上前道:“陛下,这……”

弘治皇帝扶着女墙,眼中闪过锐光,似悲似怒,口里道:“原本朕是想要壮我大明军威,现在看来,不过是笑话,可笑之至。”

就在这个时候,他正看着下头的一个武官从马上摔落,那马儿受惊了,他吓得赶紧翻身,想要重新骑上马去,可结果无论怎么爬,这马执拗的不肯让他上去,于是乎僵持着。

弘治皇帝面无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下面的一切,像是不敢相信,想要一次次的证实自己所看到的是真实的!

他是真的感到后悔了,后悔自己特意来观礼,也后悔让使臣们也随之而来。

数百个军将,个个滑稽无比……便如跳梁小丑啊。

“其实……陛下……边镇那儿的骁将并非如此,只是亲军和京营这边……”张懋想要解释,他数次巡边,对边镇上的武官倒是颇为满意。

弘治皇帝没搭理他,则是摆摆手道:“走罢,摆驾回宫。”

他甚至连苛责这些人的心思都没有了。

心里透着疲倦,和难掩的失望。

都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是哀大莫过于心死,只怕就算是狠狠斥责,也已经无用了吧。

真实,丢人啊。

他欲下城楼,朱厚照连忙跟着他一道去,其他文武大臣则是显得有些失措。

刘健也铁青着脸,恨恨的瞪了马文升一眼,拂袖要走。

却在这时,有人晃悠悠的骑着马进入了瓮城。

朱厚照看到了这人……方继藩。

“父皇,方继藩……”

弘治皇帝的身子顿了顿,目光朝着城下瞥了一眼,他沉默着,却是驻足,居高临下的看着那骑在马上的方继藩。

方继藩慢慢的打着马,其实以他的水平,就算是催促马儿快跑起来,倒也不算什么,可问题在于,众目睽睽之下,方继藩还是很要脸的,若是跑得快了,一时收不住,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这就糟了!毕竟自己还没娶妻呢,丢人的事传出去,没有女朋友的悲剧,难道要延续两世?

所以他不急,慢悠悠的样子。

当然,这种样子大抵有两种解释,一种是临危不惧。

另一种是,你这划水划的太明显了。

到了城楼之下,方继藩却是停了下来,仰起了脸,随即道:“陛下……”

弘治皇帝凝视着城下的方继藩,却没有做声。

朱厚照则是朝方继藩招了招手。

方继藩继续道:“臣今日身子不好,不便阅试……”

“……”

弘治皇帝脸色冷漠,对身边的朱厚照道:“他不想阅试就不必试了,他是屯田千户所的千户,想来骑射功夫不过尔尔,别让他丢人现眼了……”

朱厚照忙道:“儿臣知道了,儿臣这就去劝他。”

可朱厚照还没探出女墙。

方继藩却又道:“可是陛下,臣有一些不成器的徒孙,平时读书之余,偶尔也会骑马,臣旧疾复发,可否容请这些不成器的徒孙们为臣代劳?”

“……”朱厚照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还有那些生员啊……

于是他忙道:“父皇,不如让他们……”

弘治皇帝觉得心口堵得慌。

原本一场好好的阅试,本以为可以为朝廷增光添彩,谁曾想,竟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意兴阑珊的叹了口气道:“让他回去吧,朕摆驾回宫了,太子说的对,都是花架子,幸好这天下大体承平,否则靠他们,如何护卫社稷。朕……平时太纵容这些人了。”

方继藩喊得嗓子都冒了烟,看城楼上没有人回应,便大叫:“陛下不说话,便算是陛下已经默认了。”

来之前,方继藩就知道会丢人,历史上的这一场阅试,曾让弘治皇帝面色无光。

可毕竟,当时弘治皇帝没有亲自来观礼,这人没有亲眼所见,只听人转述,即便愤怒,可终究这愤怒还是有限度的。

谁想到,历史已经改变,陛下今儿居然亲自赶来了。

方继藩很无语,正因为如此,在这瓮城城外,他命生员们集结起来。

让生员们试试看吧。

再差,都比自己这些持弓不能发矢,甚至有坠弓于地者的强吧!

读书学艺哪家强来着?

朱厚照站在女墙之后,见父皇不愿理会,要下城楼摆驾回宫,却也豁出去了,扯着喉咙,大声道:“父皇有旨,命西山书院诸生员入校场,阅试骑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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