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4章 净化

猝然之间,万象仿佛迎来了号令。

世界陡然一滞。

宛若冻结。

遍布裂隙的天穹有如膨胀到极限的肥皂泡一般,无声破裂,再看不见现境的湛蓝亦或者燃烧的猩红。

只剩下一片深渊的漆黑。

天地之间,那无数纠缠在亡国御囿和巨人之梦里的虹光,宛如一团乱麻一样,此刻却骤然绷紧了,疯狂的延伸。

向着那一道渐渐升起的日轮。

白银之海的瑰丽之光,彩虹所独有的绚烂色彩,大秘仪所囊括的无数权限,尽数缠绕在日轮之上。

自虚无之中,勾勒出了太阳的轮廓。

放光!

照亮一切。

可被普照的一切,却来不及在和煦的阳光下喜笑颜开,因为紧接着,便有前所未有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人之梦轰鸣,虚无的终结被烈日所驱散。天穹之上无数倒悬的树海在震颤里被撕开了巨大的空洞。

血水蒸发,巨树崩裂,根须迅速的卷曲,焦黑。

燃烧!

只是刹那间的不同,大地,天穹,身躯,灵魂……

一切都被暴虐的神性所点燃。

燃烧,燃烧,燃烧。

汇聚了世界一切光彩的日轮之内,同恒星别无二致的炽热轮廓在渐渐的,自虚幻,化为真实!

沃灌以无穷源质,倾注以太阳之神髓,再交托以现境之大权——遵循人世之准则,抽取出白银之海中所有关于太阳的模因和印记,最终,以星体的方式,将东君这一份威权,彻底具现而出!

人造的太阳,照耀一切。

馈赠一切,同时,又泼洒灭亡。

“我将升起。”

槐诗抬起眼瞳,展开双臂。

庞大日轮环绕之下,焚烧的星体升上了天穹,光照万物。

他说:“我将照耀——”

当来自槐诗的讯号,传达到了中枢屏幕上的那一瞬。

——第三阶段,开始!

继升起、照耀之后,烈日于天穹之上运转,奔赴漩涡!

而就在天穹和大地之上,如有实质的虹光如环一般,撑开,虹光所过之处,巨人之梦的残留尽数蒸发,天穹之上密布的巨树焚烧殆尽。

万物好像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纯白。

宛若被焚尽之后的余灰一样。

所有的源质、奇迹亦或者灾厄,秘仪,咒术……一切未曾在大秘仪中登录的力量,一切在友方识别中不存在的讯号,都遭遇了不留任何余地的残酷打击。

抽取,压榨,掠夺。

一直到最后,再无丝毫的源质能够运转,再没有任何的力气能够动弹,灵魂被卷入日轮之中化为柴薪,肉体在自内而外的自燃之中化为飞灰。

苍白的天地在扩张,迅速的侵蚀着一切。

——净化,开始!

“那小子,越来越邪门了啊。”

持斧罗摩踏足于尸山上,啐去了嘴里的血水,忍不住回首眺望。

每个弹指都有无数辉光宛若暴雨一样,从回旋的日轮之中洒下,落向了每一个升华者,毫不保留的赋予加持。

槐诗所具备的所有源质武装,神迹刻印·天问中的所有赐福,战争与和平的所有状态,以至于东君所具备的所有力量,尽数化为了洪流,塞进了每一个队友的灵魂里,武装到牙齿。

现境的太阳,照耀着每个升华者。

引领着他们,踏向最后的战场!

明明是如此辉煌而又庄严的场景,却又令人不由自主的颤栗。

眼前,暴虐之光所缔造的苍白天地,如此的静谧。

只有燃烧殆尽的白灰缓缓落下,汇聚成一触即溃的‘高山’,自狂风之中掀起波澜的‘海洋’。

宛如神迹一般的烈日兼具庄严和狰狞两面。

普照一切,救赎万物的同时,又好像有什么饥渴的猛兽隐藏在日轮的背后,窥伺着一切灵魂,贪婪的吞吃着所有。

以毁灭而施行创造,以死亡再造生命。

所谓的东君,便是理想国仿照现境而缔造出的万象引擎!

现在,伴随着日轮的推进,倘若深渊的生物们有多么的惊恐和痛苦的话,那么升华者们就有多么爽快。

焚烧深渊的灾厄转化为现境的奇迹。

以等量的苦痛为基础,丝毫不打折扣的创造出了等量的快乐。

不得不说,这种建筑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虽然缺德,但往往比其他的快乐,还他妈的要快乐更多。

北风战车之上,阿瑞斯兴奋咆哮。

一手握持阿瑞斯之剑,而另一只手紧握着马尔斯所传承的长矛,四匹神性之马践踏着血水,环绕在烈日周围,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猩红的风暴,将一切蜂拥而上的军团和大群尽数吞尽。

简直,摧枯拉朽!

从开战以来,哪里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不止是挥霍不尽的无穷源质供应,还有心念一转便会从天而降的耀眼雷霆和日焰焚烧,乃至自光芒的维系之下,源源不断从太阳之中传来的丰沛神性加持,那数之不尽的BUFF和状态,令他的力量近乎倍增,甚至到现在,都未曾感受到丝毫的疲倦。

从刚刚开始,第不知道多少次,惋惜于马尔斯的退役。

有这样的队友,何须服老?那个引导自己成为真正战士的男人,可以跟深渊杀到地老天荒!

自虹光的笼罩之下,渐渐扩散的苍白天地之间,甚至再难以看到统治者的踪迹。

那些宛如天灾一般的庞大气息,竟然在虹光的扩散之下后退。

不得不退!

大秘仪的束缚、彩虹桥的桎梏,最重要的,是近乎万物归亡一般的诅咒和侵蚀——此刻进入里面要遭受到的,是等同于现境内部一般的恐怖压制力!

在三大封锁的力量之下,一切凝固的气息都将被视为癌变,予以摘除和毁灭。

就像是常人赤手空拳跳进海里和鲨鱼搏斗一样。

硬顶着那现境那鬼玩意儿的压制,去和一群BUFF条都快突破屏幕的家伙去硬撼?

你在开玩笑吗?

送也不是这么送的吧!

至于那些来不及退出来的倒霉鬼……

定海神针拔地而起。

砸下,横扫,掀起漫天血雨,又迅速的蒸发无踪。

简直就像是看不见的橡皮擦一样,原初再造之火缠绕在那一根染了无数血色的武器之上,变成了每一个深渊生物噩梦中的模样。

潮月主被先天八卦焚烧殆尽时的惨烈哀嚎还尤在耳边。

寒血主,从开始就已经没人见到了……

灼魂主,直接被彻底蒸发。

侥幸在最后瞬间掏出的统治者们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三个最顶尖的侏儒王,死的跟批发的一样!

而其他的……

或许,那才是他们的恐惧之源。

变成那个样子,还不如直接死了呢!

轰!

化为靛青色的天竺武神咆哮。

巨斧斩落,将眼前痉挛的巨怪彻底斩断。

紧接着,不等她进一步动作,便有铁索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一条锁链自穹空之中,笔直的垂落,宛如毒蛇一般,缠绕在垂死的统治者身上。

紧绷,拉扯!

悬挂而起。

就在那庞大的烈日之中,万丈暴虐的威光里,一道道灼红的锁链从烈光之中显现,好像鱼钩一样,垂向了尘世。

挂着一个又一个庞大的阴影。

就像是外挂的燃料包一样。

任由他们不断的挣扎,咒骂、哀嚎、怒吼、咆哮,亦或者是求饶……最终,一切声音都归于同样的狂热和同样的曲调。

空洞的,赞唱颂歌。

“圣哉!圣哉!圣哉!”

那一张张破碎的面孔之上浮现出了喜悦的笑容,明明是残酷的榨取,好像至上的幸福和荣光。

献上自己的所有。

最后,失去了一切灵魂和灾厄之后的空壳,渐渐干瘪,破裂,化为飞扬的灰。

那样诡异的景象,就连统治者看了都忍不住为之颤栗!

这是哪门子现境的战士!

要不你照照镜子,自己看一眼,咱们究竟哪边才更加地狱一点?!

眼看着那一根根在暴风里微微飘荡的锁链,外围的统治者们都已经忍不住发抖,看向了身后。

巨人呢?九卿呢!

救一下啊!

“狂妄之火再如何炽盛,导向的也只有灭亡。”

扩散的虹光前方,律令卿自血水之中缓缓浮现,直勾勾的凝视着那一道推进的日轮:“太碍眼了……悼亡卿,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在做了,在做了。”

无可奈何的苍老身影拖曳着自己的白色的发辫,从阴影中走出,无奈叹息:“打架这种事情,我实在不怎么擅长啊,尤其是这种天克我的对手。”

虽然口中在抱怨,可依旧弯下腰,从挂在身上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又一把的骨灰,撒在空中。

掏了一阵儿之后,他抬头看向律令卿,可律令卿还在盯着他,令他无奈,继续往外掏,一直到把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全部掏空。

“没了,真没了,一颗都没了!”

悼亡卿欲哭无泪,自从上次给绝罚卿捡骨收魂之后,自己攒了那么多年的遗灰,已经全部掏在这里了。

“那就快点干活儿!”

律令卿冷声催促,毫无动摇。直到悼亡卿终于放弃抵抗,无可奈何的摊开了双手,伸手,虚虚的抓向了天穹之上那一轮现境的太阳。

握紧!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天地,宛如世界崩溃的巨响自日轮的正前方迸发。无以计数的飞雪自虚空中汇聚,那些细碎的骨灰之上,由悼亡卿所施加的变化彻底消散,骤然之间,膨胀,恢复了原本的面貌。

那是……数之不尽的尸骸!

字面意义上,无数的尸体,堆砌在了一处。

漫长的时光以来,自深渊之中巡游,所采集到的尸体和素材,自悼亡卿的威权之下,尽数化为了一颗颗渺小的灰烬。

此刻,当这无数尸体再度显现时,便迅速的膨胀开来,到最后,轰然破裂,从其中所喷出的,便是无限接近于死亡本质的粘稠漆黑!

深渊血税这无穷生命力的背面,因此而缔造的无穷死亡,凝结成了实质。

随着悼亡卿的动作一起,化为覆盖天穹、笼罩大地的巨手,向着烈日抓下!

令整个世界,再度归于黑暗之中。

可这一次,所剩下的,只有刺痛骨髓的严寒和绝望。

死亡拉扯着太阳,坠入了深渊。

这便是【黑潮死境】!

可下一瞬间,倾尽现境之力所铸就的太阳,便在撼动天地的轰鸣之中,自泥潭一般的黑暗,猛然跃起!

可再然后,巨响戛然而止。

回旋的日轮撞上看不见的墙壁,再度跌入了黑暗之中。

因为在那一刹那,远方,由苍凉的鼓声响起。

风暴主祭的手掌按在破裂的鼓面之上,平静又淡定的,一次次的敲下,哼唱着古老的曲调。

却像是一只残忍的手掌一样,将挣脱泥潭的太阳,一次次的推回了黑暗之中。直到一支支血色的巨柱在黑暗之中拔地而起。

亡国律令!

数十个纪元以来,由律令卿所成的法典。那桎梏了不知道多少统治者的枷锁,铭刻在半个深渊之中的铁律,于此以物质的形态显现,化为了囚禁太阳的囚笼,圈禁光明的枷锁。

一口为东君量身打造的棺材!

彻底,截断了现境的源质供应。

天地死寂。

只剩下,死境最深处,枷锁之内,传来了东君的怒吼。

“草,谁把网线拔了!”

(本章完)

第1575章 大红按钮

突如其来的黑暗里,槐诗一脸懵逼。

想象一下,你选了一个大后期英雄,一路硬顶着各种牛鬼蛇神的刁难和阻拦,好不容易终于发育成型,六神装在手,能够享受carry全场的牛逼快乐。

可快乐它忽然就没有了。

才刚刚开团,就有好几个孙子合起伙来,把你网线给拽了!

你妈的,为什么!

两个九卿带着亡国的力量,还有一个隐藏在幕后的老祖宗级灾厄乐师,来干我一个小小的升华者?

不要脸了!

不行,此仇不共戴天!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畜生了,必须要重拳出击——

轰!

槐诗再度向着挤压而来的黑潮,扣动扳机。

【举长矢兮射天狼】

万物之死的破坏力开辟潮水,自黑暗里凿出了一个大洞,可那样的裂口,对于如今如此庞大的东君而言,却又太过于渺小。

来自东君的‘免疫力’无从将这海量死亡里所萃取出的黑潮撕裂,它甚至比东君的阴暗面还要更加接近死亡本身。

这是死亡这一‘诅咒’的具现。

倘若是寻常的升华者,接触到哪怕一滴,恐怕便已经无可救药的猝死当场了。聚散无形的粘稠黑潮无时不刻的不在变动着。

不知道蕴藏了多少地狱生物残存在灰烬之中的意志和决心,甚至就连统治者的威权也并不罕见,如今都只是引而不发而已。

悼亡卿穷搜深渊而形成的死境,绝非这么简单。

更何况外部还有律令卿的封锁。

某种程度上来说,此刻的封锁,近乎是亡国之力的具现,正如同槐诗所代表的乃是现境之力一般。

宛如绝世高手之间比拼内力。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大家都是在以本伤人,大巧不工,根本不讲究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目前自己所储备的力量虽然相较往日依旧庞大到挥霍不尽,但想要维持东君的形态,每时每刻都在焚烧着海量的源质。

就算对于槐诗来说,诅咒的黑潮也可以变成力量的来源,同样也可以焚烧和利用,但这就意味着槐诗必须去和另一个同样擅长操纵灵魂和死亡的九卿去拔河。

同类型的威权之间的对决就是这么残忍,大家来掰腕子,彼此煎熬。

赢家通吃一切,败者尸骨无存。

可他有那个伦敦时间么?

自桎梏之中,每消耗一秒,所损失的,就是整个现境的时间。

他耗不起。

不过,他却并不担心。

目前最紧要的,肯定是了解了状况之后,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这又不是单打独斗,还有队友呢,着什么急?

短暂的等待之中,槐诗竭尽全力的保持着冷静和稳定。

维持着日轮中的太阳。

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也感受不到外界的存在。

只有悬浮在灵魂之中的界面,渐渐暗淡,一个又一个的权限无声的熄灭……

.

短暂的一瞬间,架空会议室里已经耗过了漫长的时光。

在漫长的探讨之后,六个方案被递交到中央决策室的会议室,在肃然的大厅之中,一片死寂。

叶戈尔沉思了片刻,否决了其中的四份,只留下最后的两个选择,接通存续院的专线:“青铜之眼第三次确定了观测结果,目前东君陷入了封锁之中,作战计划将遭遇僵局。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破除深渊所施加的封锁,存续院是否有行之有效的方法?”

院长002闻言,电子声依旧毫无起伏:“如果判定为必要的话,可以调动【要素兵器V】。这需要天文会的授权和认证。

所消耗的修正值在6号报告的第十四项中给出了保守估算,百分之二十五,最恶劣的状况之下,消耗有可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一言既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再没有说话,感受到了无言的压力。

百分之七十。

对三分之二个现境所施加的修正和提升,所获得的力量。对于日新月异发展迅速的现境而言,这一笔代价并不算十足高昂,甚至说,倘若能够达成作战计划的话,完全可以接受。

但接下来呢?

开战到现在,包括天文会和各个谱系在内,所消耗的修正值,已经达到百分之一百二,还需要消耗多少才能确保计划的完成?

可同时,修正值,也是对抗歪曲度的唯一方法。

倘若因此失去了平衡,那么现境的深度平衡将被彻底打破,到时候即便是赢了战争,所得到的也只有灭亡。

每一缕修正值,几乎都称得上是现境之血。

存续院无所不能,而且有求必应。

但这一份代价,真的是如今的现境能够支付得起的么?

短暂的寂静里,叶戈尔好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终究是闭上了眼睛,张口欲言。

可在那之前,存续院的会议室里,却响起了尴尬的声音。

如此清晰。

“呃,咳咳。”

当所有参会的创造主回头,看向声音来处时,只看到欲言又止的沙赫,还有他旁边,屁股好像坐在铁板上一样的中岛。

“唔,我觉得吧,那个啥……”

沙赫的眼神飘忽:“这事儿,或许可以不用太着急。”

“……”

短暂的寂静里,所有同僚的眼神忽然都变得犀利了起来,宛若掺杂着震怒和羡慕的扇形图一般鲜明。

“等一下——”

尼芬海姆紧盯着这两个负责确保东君身体状况和负责实施太阳工程的负责人,难以置信:“伱们俩……没有加什么奇怪的东西在那里面吧?”

沙赫和中岛沉默着,没有说话。

让尼芬海姆的神情越发的僵硬,怀揣着那么一丝万一的侥幸:

“没有……吧?”

寂静里,沙赫望天,中岛看地。

默默无语。

只有尼芬海姆,眼前一黑。

“除此之外呢?”

回忆起这两个杀千刀的家伙手底下的项目,他的额头血管已经开始迸起,狂跳,“你们……没有再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出去吧?”

“……”

“没有……吧?”

于是,自尼芬海姆狂怒的咆哮里,沙赫再忍不住,诶嘿出声。

“发生了什么事情?”

屏幕上的叶戈尔再忍不住焦躁,恼怒催促:“有没有人告诉我一下究竟发生了怎么事情?!”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院长002言简意赅的告诉他:“以及,某种程度上来说,问题已经解决了。”

大概……

.

在那一瞬间,亡国封锁的死境泥潭里,槐诗灵魂中的界面终于全部熄灭下去,所有的权限消失无踪。

只剩下控制系统的报告缓缓浮现。

【检测到失去大秘仪连接,失去统辖局源质供应,检测到外部环境封锁。】

【紧急协议唤醒——】

最后,所出现在槐诗灵魂里的,只剩下了一个大红按钮的图标。

【超新星模式(测试用,请勿启动!!!)】

槐诗一头雾水。

什么超什么新什么星……

“等等!”

他的心里一紧,惊恐失声:“这特么是我知道的那个超新星吗?”

就好像已经预判了他的问题一般,一行潦草字迹书写的附注出现在了最下角:【对,没错,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超新星。

不要按,千万不要按。

——中岛】

“你们存续院没完了是吧!”

槐诗勃然大怒,气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你们这帮狗东西究竟在我身体里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玩意儿!”

为啥这时候还能从这种地方翻出一个拿油纸包着的大红按钮来?

这还是没办月卡,这要办了卡,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模样呢!

堂堂的理想国的传承者,走的是天国谱系的升华之路,用一用统辖局的权限也就罢了,怎么还莫名其妙的被塞了个存续院的系统……

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了个天文会全家桶了呢?!

况且,你说不按就不按?

我今天偏偏要试——

啪!

槐诗不假思索的按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到地上,不是叫你们动刀兵,而是要叫地上太平。”

失去太阳的黑暗中,燃烧的硫磺从天而降,雪白的盐柱自大地上升起,宛若刀锋的盐片和硫磺自狂风里,化为铺天盖地的风暴,向前奔流。

所过之处,一切都自地狱的毒炎之中焚烧,只留下了一座座盐粉所堆积成的雕像,栩栩如生。

到最后,无以计数的盐柱堆叠,化为了参差的高墙。

再难以从一座座喷薄的火山之间,分辨出撒旦叶原本的模样。

一块块猩红的鳞片从他的血肉之中生长而出,畸变的头颅已经化为了龙首,生着双角,两足如蹄,双眸像是蛇一般细长竖立,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当硫磺风暴吹过,不知道有多少深渊军团被吞没其中,紧接着,便惊恐的迎来了畸变,自那一份堕落的神性侵蚀之下,尽数面目全非,长出了蝙蝠一般的翅膀,双眸空洞,向着身后昔日的同伴倒戈相向。

就在这不知多少深渊军团的正前方,一手,撑起了高耸的绝壁。

而另一只手中,向着天空抬起,死死的握紧。

一道道硫磺之枪从天穹之上刺下,卡在了收缩的亡国律令的前方,不容许那封锁再向内收缩。

失去了太阳的照耀之后,局势好像已经彻底不同,可对于深渊而言,却毫无区别。完全没有预想之中摧枯拉朽的推进,甚至棘手的程度,更胜以往。

在同律令卿角力的同时,以一己之力,吸引了整个战场之上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攻击。

不是没有统治者试图围攻,可神出鬼没的灵簿狱却不断的从虚空中张开大口。

一时不慎,便会被吞入其中。

自从刚刚开始,短短的半分钟不到,连带之前的寒血主之外,起码有八九个统治者被轻描淡写的吞了进去。

但直到现在,都看不到有人能爬出来。

甚至连一丁点过载和难以负担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不止是敌人,就连队友都为这一份恐怖的压制力而震惊。

即便是天敌,如此也未免有些……

太过于夸张!

轰!

当鼓声如雷鸣,再度从天而降,宛如无形的刀斧一样,自撒旦叶的面孔之上斩出了一道深邃的裂痕。

伤口翻卷,诅咒之血喷涌而出,自大地之上形成了一座座剧毒的湖泊,毒液奔流。

那样狰狞的模样,已经再非升华者所能触及的范畴。

为了探索深渊而修订源典,甚至更改圣痕的,绝非天国谱系一家,而俄联所做的,甚至比天国谱系还要更加的残酷。

甚至,不惜彻底逆转救主的神性。

其为敌对者,叛神者。

这便是针对地狱之神而打造的渎神之矛!

风暴主祭的鼓声杀不死他,只能令他越发凶暴。可紧接着,鼓声却转换了对象。化为惊天动地的霹雳,斩向了云端刺下的硫磺之枪。

令无数燃烧的巨柱,轰然坍塌,被拦腰斩断。

阴暗的世界里传来龙啸一般的怒吼。

撒旦叶再顾不上应对围攻,转身,挥手,挥手,粘稠的血色化为了利刃,贯入了那一片封锁太阳的黑暗之中,试图再度撕开一个裂口。

遗憾的是,已经晚了。

封锁的收缩已经开始,向内,寸寸的压制,将太阳窒息在黑暗之中。

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连律令卿都感觉到一阵不可思议,从未曾见过悼亡卿如此认真的出手,不由得狂喜:“干得好,悼亡!

此战之功,以你为首!”

“首个屁!”

悼亡卿的面色骤变,呐喊:“情况不对劲,不是我!”

不是你?

律令卿愕然一顺,忍不住失笑:“何须谦让,不是你的话,难道还能是槐……槐……”

那一瞬间,他笑声戛然而止。

听见了黑潮死境之中,传来的坍塌巨响,就像是惊天动地的海潮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归墟之中那样,只留下一阵阵灌热水瓶一般的空洞回音。

再然后,他才感受到,那从整个封锁最深处所传来的,恐怖引力!

就好像,他刚刚所说的那样。

槐诗在拉扯着整个黑潮死境与亡国律令所组成的封锁,无止境的,向内收缩。任由绞索在自己的脖子上越绕越紧,一直到最后,连绞索都开始为之恐惧……

崩裂的黑暗里,一缕如同利刃的烈光从撒旦叶撕裂的缺口中,穿出!

再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照亮夸父瞬间惨白的面孔。

“姓槐的你他妈……”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便已经飞扑而出,一手拽住了撒旦叶,一手扯着阿瑞斯,肩膀上扛着持斧罗摩……

踏着金光,冲天而起!

简直好像逃难一样,神迹刻印·筋斗云将所有队友都裹在其中,抛下了身后的战场和封锁中的太阳,向着现境的方向,疯狂逃窜!

甚至,还在疯狂加速!

“你在做什么?!”

撒旦叶勃然大怒,扯着他的领子,刚想要质问,却终于迟滞的感受到了,那一份透过了封锁之后,拉扯着万物向内塌陷的诡异引力。

就好像,落入了看不见的漩涡之中。

在死亡所汇聚成的黑暗最深处。

太阳,咆哮!

再听不见震耳欲聋的声音,也感受不到惊天动地的震荡,能够看到的,只有光,光在奔流,扩散。

向着整个深渊呐喊。

黑潮死境在瞬间膨胀到了极限,就像是一颗包容了无限绚烂色彩的肥皂泡那样,轻盈又脆弱。

悄无声息的破灭时,便连同光芒所及的范围,一同,化为虚无!

当风暴迟来的掀起时,所有险些被槐诗给祭了天的队友,都已经陷入了沉默。就在他们的眼前,曾经无穷的深渊军团,数不清的强敌,悼亡卿的黑潮死境,都已经消失无踪。

只有遍布裂隙的亡国律令还残存在原地,落入泥土之中。

失去了所有的响应。

天穹之上,破碎的日轮内,血色缓缓滴落。

残缺的人影艰难的抽搐着,抬起自己仅存的左手,哆嗦着,饮尽了无尽死亡中所升华出的生命。

【援北斗兮酌桂浆】

足以被称为不死之药的庞大生机从他的体内扩散,将被破坏的一切,修复完全。

大秘仪重新接续,无穷源质从天而降。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复原。

可哪怕直到现在,槐诗依旧一脸呆滞,感受着刚刚将整个太阳彻底引爆时的恐怖力量……

神他妈超新星模式。

这分明是一键自杀才对吧!

那个大红按钮按下去的瞬间,槐诗整个人就炸了,跟什么鬼基地的自爆按钮一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庞大的日轮之内,所有的源质和大秘仪的定律,被太阳的残骸彻底激发,形成了灾厄的连锁。

可偏偏,如此庞大的毁灭,却又在存续院的诡异技术的控制之下,不可思议的局限在这方圆数十里的范围之内。

自过于狭窄的领域内,反复回荡。

一直到,一切敌人自灵魂到物质,尽数化为虚无。

甚至险些将安全范围内的槐诗也一同彻底焚尽。

但凡换个命稍微不那么硬的家伙来,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天地同寿了。

此刻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来,槐诗心里已经将存续院那帮神经病骂到狗血淋头。

可即便是如此,他却不得不承认,大红按钮这个东西……

实在是太太太太爽了!

只要按了一次之后,就忍不住想要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自爆这种好事儿,一次怎么够!

此刻,当他意犹未尽的抬起了头,看向面前茫茫的深渊,还有自己和那一道庞大漩涡之间的遥远距离。

乃至,阻拦在前面的敌人们……

便再忍不住,邪魅一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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