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雷厉风行争劫开

郁都得蒙道辰真人接见,在云宫之中呆了半个时辰才离去。

大殿之中只余二人之后,明镜真人神情一松,洋洋抻了抻腰,道辰真人笑道:“往玉霄一行,劳烦明镜师叔了。”

“这算什么辛劳。”明镜真人与道辰真人私交甚笃,没有外人在侧,便收了尊称,摆了摆手道:“不过玉霄娘娘虽然答应下来,但玉霄派派出的人手却有些敷衍了。”

“师叔有所不知。”道辰真人微笑道:“我本以为玉霄实际不会参合此事,毕竟千百年前那一场劫难,几乎打断玉霄欣欣向荣之势,造成数百年青黄不接,如今玉霄门中,实力确实稍有不足。”

明镜真人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我似乎有些印象……”

在道辰真人继位之前,明镜真人已经久不在门中,对这些近年以来的大事件,他其实只是偶然听闻,玉霄门中似乎发生了好一场动荡。

此劫不仅导致玉霄派数百年来陷入青黄不接,甚至连元神真人都有折损,只是玉霄派讳莫如深,没有走漏丝毫消息,以致世人知之不详。

自那之后,玉霄派很是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直到郁都行走神洲,独自担起玉霄派真传之名,才渐渐否极泰来。

明镜真人有些兴趣,不过毕竟事过境迁,道辰真人并未多谈,只是道:“虽然人数少些,能够替我太素守一阵门便足够了。”

“哦?”明镜真人怀疑道:“就这些人手,是否太过薄弱了?”

道辰真人微笑道:“明镜师叔多虑了,我可知晓,郁都此子得到元神真人教导,玉霄法宝认肯,一旦炼就元神便会追随……”

“独担玉霄派一代真传名声的人物,可不能等闲视之。”

“哦。”明镜真人笑盈盈道:“和你的宝贝师弟比较如何?”

“哈哈。”道辰真人大笑一声,正待说什么,忽然眉目一动,沉吟片刻唤道:“知行!”

知行童子已将郁都送出了云宫,回到殿门之前守候,应声而入,拜道:“童儿见过真人。”

道辰真人微微颔首,缓缓道:“明日此时,且到云宫之外等候。”

知行童子对此前知之事早已见怪不怪,叩首应是,随后缓缓退出了殿外。

——

月落日升,据天象殿调度,今日早间应有细雨,午后才是晴空。

于是雨云团聚,太素山门之上,罕见显显阴天,一尾蛟龙遁空其中,顿觉安现舒适,长吟一声,肆放快意。

“咦,这岂不是许师叔座下蛟龙。”南宫计踏步殿前,昂首望去,不觉讶道。

“哦?”自他身后,传来淡淡一声,“这疲懒货色好快的进境,许师弟可真不吝培养。”

南宫计面色一喜,回身望去,果见孙素真负手缓缓行出,忙行礼道:“恭喜师尊出关。”

孙素真微微颔首,朝空中瞧了瞧,见裂云朝冲云峰飞去,却有一道虹光纵起,直入云天之中,面上挂起一丝笑意,自言道:“是许师弟,看来为时未晚。”

二三十年之前,孙素真、步剑师受道辰真人召唤,要他二人好生修行以应南瞻大计,所以纷纷闭关,直到六七年前,两人便已前后炼成元婴,如今才方出关,不过巩固修为而已。

“许师弟,这百年来好风光啊。”孙素真淡笑一声,自与许庄相伴往法源洞天一行,他便知道许庄不凡,如今看来,他果然已经后发先至,赶至前方了。

“不过大道漫漫,却非一时先后之分。”孙素真悠悠想道:“师弟可切莫懈怠。”

……

裂云进境确实飞快,不过不是许庄不吝啬培养,而是因为丹养生丹药太过神效,虽然只是灵兽所用,但其价值显然不菲,确能令人感到拳拳结交诚意。

离开太玄宗后,许庄特往见霞山脉之中又行了一趟,不过可惜丹养生似乎已不在那处别府,许庄也没有再拜访丹霞派山门的想法,所以落了个空,便径直回返了门中。

离山十年,许庄略做思量,令裂云独自回返山门,便独自往云宫而去,来到宫门之外,果见知行童子已在此处守候。

许庄落下遁光,与知行童子见过了礼,由他引入大殿之中,却见除道辰真人之外,明镜真人也赫然在座,许庄稍感讶然,一一见过两位真人。

明镜真人微微颔首,道辰真人却含笑应道:“果然十年之期,师弟来的正好。”

道辰真人大计在即,许庄出行之前自要与他知会,当时道辰真人笑言予许庄十年之期,他料想此去太玄宗,也不至于出什么太大变故,便一言应下。

如今看来,道辰真人言中早有深意,许庄摇头笑道:“掌教师兄实在料事如神。”

道辰真人哈哈一笑,问道:“我太素正宗自有先天术数,师弟可想学么?”

其实照理而言,先天术数不在真传弟子参习功课之中,不过许庄毕竟不是寻常弟子,道辰真人也相信他能有所领悟,若他愿意学习,道辰真人倒不会吝啬。

许庄没有多作犹豫,洒然道:“小弟所习繁杂,不欲再添功课,若有朝一日能够有所成就,再学先天术数不迟吧。”

其实他也私底下问过赑图是否能够教他先天术数,赑图自然愿意教导,不过同时也道:元婴修士不同元神真人,能够体悟大道,交感天地,即使悟性非凡能够悟通术数,若是太过依之为仗,未必利大于弊。

所以许庄仔细思量过后,没有急着学习术数之法,他本来进境便未曾止歇,如今更已隐有圆满之势,离炼就三重,元婴大成也不过临门一脚,去芜求真,追求元神大道才是他的重中之重。

道辰真人微微颔首,许庄进境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微笑道:“却是为兄耽搁师弟修行了。”

许庄忙行礼道:“师兄言重了。”

道辰真人微微摆手,言道:“师弟可准备好了,即日为兄便要驱散南海大雾,开启南瞻宝洲!”

许庄面容一肃,应道:“小弟随时都可领受师兄法旨。”

“好。”道辰真人沉声道:“时不我待,今日上真殿便会发下法旨,请八位长老持我符箓,连夜奔围南瞻宝洲,布下大阵。”

“明日紫气东来之时,由我亲自主阵,开散南海大雾,由我太素正宗门人入内采药!”

许庄却没想到,道辰真人的决断来得如此之快,忙拱手应是。

道辰真人没有多作废话,又朝空中一点,一座隐没在弥天雾气之中荒蛮大洲显现出其形状,紧接八个烁烁光点逐次亮起,将整座大洲围于其中。

“南瞻宝洲之辽阔虽不比东胜,毕竟乃是一片大陆。”道辰真人道:“依我计算,围住此洲,需设下八杆阵旗相助才能维系,这八杆阵旗便是八个阵门。”

道辰真人目光落来,淡淡问道:“师弟答应为我镇守其中一座阵门,没曾忘记吧。”

许庄应道:“掌教师兄尽可放心,小弟一定不辱使命。”

道辰真人神色不改,仍是严肃道:“师弟切莫大意,我予你的任务,可绝不如此简单。”

许庄恭敬听着,道辰真人朝那南瞻宝洲之外,直面东胜,仅与神洲隔海相望的一座阵门一指,说道:“虽我太素先行,但自绝天下同道非我所愿。”

“这一座阵门,便是我专为天下修士所开,也就是说——”

此为生门,不具围困、杀伐之能。

说到此处,许庄已隐隐有了预料,目光凝起,朝那生门之上望去。

道辰真人朝各个阵门一指,缓缓道:“各方阵门,我皆有布置,只要有足够修士坐镇阵中,除非元神真人亲自出手,纵使滔天攻势也能够抵御。”

“唯独此生门,阵门大开,定然会引来魑魅魍魉窥视。”

“这却无妨,此门本是我放予天下修士入内的通道。”

“但唯独魔门修士,我太素不允。”道辰真人首次在许庄面前,露出肃杀一面,冷冷道:“我要师弟亲自坐镇此门,将所有靠近此门的魔道修士,尽数阻绝。”

果然如此。

许庄深吸一气,沉声应道:“是,谨遵掌教师兄法旨。”

“好。”道辰真人缓缓点头,面色似乎微霁,说道:“我还待布置人手协助师弟,师弟可有指定之人?”

许庄眉头微微一挑,疑问道:“师兄前次不是与我说道,要我独守一门么?”

“才方告诫了你不要大意。”道辰真人笑骂一声,解释道:“玉霄派郁都携一众门人,愿为我太素正宗坐镇一座阵门,所以人手紧缺稍为缓解。”

“生门紧要,我知师弟自有把握,但仍需人手从旁帮协。”

“师兄放心。”许庄应道:“我又非是狂妄自傲之人……”

道辰真人佯做疑惑,问道:“果真?”

“宗门大计为重,师兄尽管放心便是。”许庄道:“至于帮协人手,皆以师兄调度为准。”

“善。”道辰真人缓缓道:“关乎南瞻之事,我还有一些细节交代予伱……”

许庄提耳细听,目中不觉露出微微讶色,直到道辰真人讲罢,才缓缓点了点头,应道:“是,谨遵掌教师兄吩咐。”

道辰真人微微颔首,接着忽然沉声道:“真传弟子许庄接剑!”

许庄郑重一理衣袍,双手托举至顶,郑重道:“弟子接剑。”

道辰真人将拂尘一甩,两指自胸前竖起剑诀,喝道:“出!”

只见一顶庆云倏然自他顶上升起,仙雾之中拔起一只剑柄,剑身出鞘的一刻,一抹寒光霎时闪耀满间,刺得许庄法目都不禁一闭。

紧接着他只觉手中微微一沉,浑身法力便如受了刺激一般蠢蠢欲动,不片刻便有剑气自生,竟是自然转化出太素有无形质剑气来。

许庄虽是闭目,但心中仍有所觉,暗道:“这就是……”

由玉寿真君亲自炼成,代代相承至今,为掌教护道的传承法剑——太素辟虚剑!

许庄不禁双手一握,想要感受太素辟虚剑的剑身,却恍然发觉双拳握起,忙将双眼一睁,放下手掌一望,其中果然空无一物。

“好了。”道辰真人之声自上传来,淡淡道:“既已接剑,生门便托付于师弟了。”

许庄无暇多想,双手抱起,行礼印应道:“定不负掌教师兄所托。”

见他郑重模样,道辰真人轻轻点头,言道:“去吧。”

午后晴时,八道遁光自太素正宗各处升起,直入云天之中,不约而同往南而去。

数个时辰之后,忽觉天地一阔,放眼望去,先是一片碧海波涛,随着目光远眺,却见天际一抹晦色,由天穹极至海面,一片浓浓雾霭,仿佛水天一色之中,为人以重墨挥下一笔。

众人仍是朝前遁去,不多时便到了大雾近处,隐隐之间,似乎能够听闻其中有轰隆雷鸣,飓风呼啸,仿佛鬼哭神嚎,不由互相一觑,目中露出凝重之色。

云恒事探去灵识,却觉触及那大雾之时,便瞬间失去感知,不由深吸一气。

南海大雾,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但这吞没灵识之能,便是天下修行人最为惧怕的凶险。

不过众人此行却无退缩的道理,云恒事拱手朝众人言道:“诸位师兄,我们且在此处分道吧。”

众人皆是太素门中长老,此行正是奉掌教真人法旨而来,自然心中有数,道了声别,便起遁光各自而去。

云恒事待众人离去之后,才一咬牙,独自往大雾之中闯去,才没深入多远,果觉天昏地暗,方向颠倒,险些撞入一处跳跃不止,有如千丈大蛇一般的电光肆虐之中。

云恒事不敢拿大,取出掌教真人所赐符箓激发,由元神真人炼成的一口太素亘本真气流转全身,无形者不能近,有形者不能伤,这才心中大定。

他又将手一翻,掌间现出一只寻龙尺,随着指针兜兜转转,指向一处,云恒事不假思索朝前遁去,过得不知多久,忽见一座岛屿孤悬浓雾之中。

“就是此处了。”云恒事目光落去,不见欣喜,反而一沉,只见这座岛屿形似月牙,在缺月之中,留下一洼海池。

一头骨刺狰狞,鳍似利剑,爪牙凌乱的凶兽,半身淌在水中,半身趴在岛屿之上,正自栖息。

凶横气息自其身上散发出来,即使不能与元婴三重大修士相比,也差之不远了。

“果是蛮荒之地,竟还留有这等野蛮生长的凶兽……”

云恒事目光在凶兽之上打量片刻,暗暗掐指算了算时辰,目光一肃:“不能误了时候,看来非要除去此害不可了。”

(本章完)

第216章 太素许庄

是日天象莫名,纵观玄黄竟然俱下起了迷蒙细雨,仿佛预兆着什么变化发生。

神洲中柱之上,昂首可望罡层之处,一名素袍开襟,风流倜傥的道人潇洒卧在山石上,似乎正在酣睡,口鼻之间噫嘘如雷。

只见他纳新之时,天上罡英如雨飘落,又如涡旋一般在空中一磨,顿时化作各色氤氲,汇做长长一道,为他吸入鼻窍之中。

吐故之时,纯白元炁喷勃而出,化作烟岚缭绕,久久方才散去,化作天中一流。

怡然坐卧,一呼一吸之间,仿佛与天地共吞吐,实在神仙中人。

女童攀上石阶,见此情形不由无奈,短腿飞也似跑到道人身前,探手推了推,口中唤道:“老爷,老爷,玄澜真人来了。”

女童唤了好一阵,那道人才缓缓抬起眼皮,真似睡眼惺忪一般,鼻窍中发出淡淡一声:“嗯……?”

这番却不需女童通传了,一名眉间印有银痕,似乎生有天眼的俊逸道人已行了上来,微笑道:“玄应师叔好兴致,却不知神游何处去了?”

“原来是玄澜。”玄应真人懒洋洋支起一臂撑着脑袋,问道:“可有什么要事?”

玄澜真人朝下方一指,问道:“师叔可见天象异动了?”

其实此处已远在重云上方,不过元神真人交感天地,自然不难察觉变化。

“哦——”

“原是如此。”玄应真人眼睛半开半阖,望着不知何处,不急不躁,犹有闲暇赞道:“太素正宗的当代掌教,不错。”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道:“玄澜,你与他是同辈中人吧,可交手过么?”

“我与道辰差着一二百年岁,虽有耳闻,未曾照面。”玄澜真人淡淡应了一声,转而问道:“未想太素正宗竟然抢先开启南瞻,本宗应当如何应对?”

上玄宗与太素不同,掌门人通常只是从本宗元婴修士之中择选,自然真正宗门大事还要请示门中祖师。

而玄应真人自数千年前,就号称玄门第一尊者,炼就元神之后道行精进仍是不见颓势,渐渐已经成为上玄正宗尚且露面的真人之中,修为最高的一位,自然而然,也就执掌决策之权。

不过或许玄应真人并无心理俗事,只是淡淡道:“你自与掌门决议便是了。”

玄澜真人并不意外,却问道:“如我欲与太素争先呢?”

玄应真人摆了摆手,似乎懒得多说,却见他自足下起已化作元炁飘去,直到散尽之前,忽然想起什么,才道:“祖师法旨,切记。”

话音方落,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玄澜真人倒也不见着恼,只是眉头微微一皱,摇了摇头。

他自立在此处,放眼云卷云舒,没过多久,忽有一道遁光飞来,现出一名三旬模样,温文尔雅的中年道人,揖手礼道:“见过玄澜真人。”

“余真人不必多礼。”玄澜真人还了一礼,上玄宗掌门虽非元神真人,但为显其位尊崇,宗门内外通常会以真人敬称。

余掌门拱手问道:“南瞻之事,真人可有决断了?”

玄澜真人正待说什么,忽然眉目一动,莫名朝南望去,“原来如此。”

元神真人知前晓后,虽然太素正宗曾为南瞻之计遮掩天机,但于此后计划,却再无此必要。

他忽然心有所感,知道太素选择,不由摇了摇头,暗道:“道辰子,倒是气量恢弘。”

其实玄澜真人也知晓,太素正宗绝无可能行那独占南瞻之事,但却没有想到,太素正宗竟然只占些许先机,对后来同道不设任何阻拦。

如此却是已成定局,争无可争了。

“罢了。”他思索少顷,说道:“南瞻宝洲已开,太素不会阻拦玄门同道入内,余真人自遣门人前往便是。”

余掌门微微一讶,于是拱手应是。

几乎与此同时,不仅上玄之中,三宗六派,东至海外三山仙宗,西至太玄正宗,甚至北溟剑宗,北极玄冰阁之遥,都各有反应。

自然,四大魔门也在其列。

——

南海之滨,从来不似东海一般繁华,细雨斜风之中,两名道人在一处废弃港口登上楼船,为首者高大英俊,随后者却是身形圆润,面相有财。

“公羊兄,这艘海船可让你满意?我可领你仔细瞧瞧。”那圆润道士一指足下崭新楼船,问道。

公羊道人哈哈一笑,说道:“谭兄,你我至交好友,亲自为我打造的海船,我还需查看么?”

谭道士并不自谦,说道:“我谭氏所造海船,在东海地界亦是人人夸赞,公羊兄耗尽全部身家请我打造海船,谭某岂能不尽全力?”

“如此便是了。”公羊道人微微颔首,道了一声,漫步行至船头,遥望远方那一垒浓雾,自言道:“希望这座宝船,能予我好运……”

“哎。”谭道士叹道:“公羊兄如愿为我谭家尊客,族中定会为道友筹得大药,以道兄天赋,丹成中品不在话下,何苦去往南瞻博那九死一生?”

公羊道人大笑道:“九死一生,不足为惧,倘若日后追悔,岂不比之南海大雾更加恐怖?”

他虽没有直言,志气却已在其中了。

谭道士知道劝解不了他,只是摇头,自袖里取出两壶美酒,也不必再用樽、杯,将一壶递过,言道:“祝君顺遂!”

公羊道人却没去接,只是望着远方,忽然道:“谭兄,你瞧那雾。”

“是不是散了?”

“啊?什么雾……”谭道士一时没反应得及,话至中途忽然惊醒,抬目去望,只见远方忽有数道金光,破开雾霭直冲云霄,继而便有神风流转,仿佛仙人落掌,轻轻一挥——

那水天一色之间的厚厚墨迹,便被一抹拭去,山峦隐隐,巨木参天,一座古老大陆重现天日之下。

南瞻宝洲!

谭道士万万没有想到,为了好友行此一途,竟然得见此幕,一时瞠目结舌,拽着公羊道人袖角叫道:“散去了!南海大雾散了!”

眼见心念惦挂的宝洲现于眼前,公羊道人倒十分沉稳,轻轻按住谭道士手掌,忽然又抬头一望。

只见云海分流,数架千丈云舟当先落下,其后又有灵兽车辇,道人乘鹤,飞阁盘云,直叫两人应接不暇。

“太素云舟!”谭道士虽非神洲人士,见识却不浅,一语道破,“是了,南瞻洲自古隐于雾中,岂有瞬息变化的道理,定是太素正宗之中的仙神手段……”

公羊道人没有应声,仍是昂首望着,天中各色遁光团簇,疾往南瞻宝洲遁去,一路染却云海似霞,直到最后,一座巍巍天宫降下,几乎遮蔽半片天穹,殿前柱下皆有力士伫立,无不宝相庄严,气势惊人。

“好大的排场。”谭道士暗暗乍舌,自言道:“这定是太素正宗有头有脸的尊贵人物了。”

他正心生向往之际,公羊道人忽然收回目光,肃容道:“谭兄,我待即刻出发前往南瞻,你可同去?”

“什么?”谭道士问道:“南瞻宝洲乃是太素正宗所开,再去又能何为?”

公羊道人沉声道:“玄门正宗行事自有气度,你可曾听闻何方大派竭泽而渔,又或玄门高人欺压散修?”

“竭泽而渔不知,欺压散修未必罕见……”谭道士正腹诽时,公羊道人说道:“我相信太素正宗不会连这点度量也无。”

何况真那般行事,岂非自绝名声?公羊道人心中暗暗与自己道了一声,目光不禁又坚定几分。

谭道士见他模样,不由摸了摸鼻子,一咬牙道:“好,便陪你走上一遭。”

“好!”公羊道人大笑一声,目视远方,自言道:“偏我至此,便见大雾开散,究竟是有缘还是无缘呢?”

既已下了决定,两人没有再做拖沓,于是驱使楼船,一路往南海之中而去。

一路之上,可见天中不时便有遁光,到了日中之时,更有倒悬飞峰破空而过,谭道士见多识广,立即便道:“是灵宝宗!”

灵宝宗山门颠倒山,便在泽西大地南海之滨,又是三宗之一,反应果然及时,谭道士不禁道:“以我二人修为,虽有宝舟为凭,赶到南瞻之时,恐怕天下大派都已到达了吧。”

莫看大雾开散之后,南瞻宝洲在南海之滨都能望见模样,其实望山跑马之理谁人不知?

好歹也是两洲之距,谭道士不由叹气。

“谭兄不必自耗其心。”公羊道人倒是定性十足,言道:“事已至此,总不能轻言放弃,何况你我在散修之中,已算福缘深厚了。”

“是极,是极。”谭道士暗自忏愧,不再多言。

说来也怪,两人本已做好了耗费十天半月的准备,又过半日之后却仿佛顺风顺水,一路疾行奇快,不知不觉便已近了南瞻,这才惊觉大陆之外,竟有重重神风包围,其中飓烈之处凝成罡刃,呼啸之时铮鸣不止,来去之间仿佛飞剑斩杀。

单见其中呼啸之势,便知晓威能定是恐怖至极,显而易见,南瞻宝洲虽然再无大雾包裹,却被一座惊人大阵所围,想要闯入其中,难度未必比之以往更加简单。

“太素正宗果然不是行善。”谭道士颓然道。

“这不应当啊。”公羊道人自语一声,立起身来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朝空中一指,问道:“谭兄,你瞧远处是否上玄宗法器?”

谭道士抬目去望,却觉瞧不真切,只好应道不知。

公羊道人也不见气馁,振声道:“我们也往那处去。”

谭道士对他极是信服,于是两人驱船绕去,没过多久果然见得一处豁口,精神一振之余,不由提起警惕,驱使着宝船驶入其中,一座形似月牙的岛屿,赫然映入眼帘。

公羊道人放目去瞧,只见岛屿之上灵光闪烁,已然筑起道道法坛,最高者似乎依八百八十八丈而立,处处守有身着太素道人,道兵力士。

见此情形,谭道士顿时两股战战,说道:“太素正宗如此阵仗,岂不知是否闲人莫入,若遭了打杀,恐怕无处叫冤……”

公羊道人轻吸一气,镇定道:“谭兄莫慌,你可见灵宝正宗,上玄正宗之人了?我观岛屿之后没有神风呼啸,或许是太素正宗放开的入洲之途。”

谭道士朝里望去,虽有法坛阻隔,他眼倒也尖,忽然瞧见一道遁光正往其中飞驰,不片刻没了尾影。

谭道士顿时大喜,言道:“公羊兄所言果然是极。”便驱舟朝里而去。

“欸!”公羊道人正要唤他稍等,忽然身神内外俱是一震,只觉天地之间轰隆一声炸响,直欲振聋发聩,接着一道无边雷光自眼前闪过,不禁闭上眼睛。

“完了!”公羊道人颅中嗡嗡作响,唇齿一片苦涩:“是我太过自作聪明?”

下一刻,他只觉足下一轻,似乎他耗尽全部身家打造的那堪比上乘法器的宝船,已然断沉,接着便闻颅后传来一声痛嚎。

“这是?”公羊道人发觉双眼似乎并无痛楚,谨慎张目,眼疾手快一抓,将瑟瑟发抖的谭道士捞在手中,足下升起玄光将二人托住,免得落入海中,这才回首一望。

一道如狼烟也似的浓浓乌雾自他二人的宝船之内冲天而起,要往来处逃去,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

只见那八百八十八丈之高的法坛之上,劈下一道赤色霹雳,只是一闪,便已后发先至打在乌雾之上。

“啊!”乌雾之中再度传来一声痛嚎,再也抵御不住,自里现出一具焦炭也似的尸体,直愣愣栽入海中。

谭道士在公羊道人手中,才方睁开眼睛,瞧见这么一幕,身躯猛地一抖,将眼一闭,又是一动不动了。

公羊道人无暇管他,抬目望去,只见那法坛之上,缓缓行出一名剑簪束发,身着仪袍的轩昂道人,负手立定,遥遥看向不知何处,淡淡启声,却如轰雷滚阵,远远传去——

“太素许庄在此。”

“南瞻宝洲,为我太素正宗,为天下玄门修士所开。”

“凡魔门修士,不得临近阵门百里,违者诛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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