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宣传先行(求月票!)

南京和苏州两城之间,当今最舒服的旅行方式当然是全程坐船,走长江加运河航道。

但这次林泰来是匆忙之间“杀”出南京城的,为方便走了最近的通济门和东外城高桥门。

也就是说,林泰来是从东边陆路出的城,而座船神威烈水号则被停在了西北方向的龙江关码头。

而南京的外郭城墙又实在太长了,从东边城外找路绕到西北角,怕不得走一百里地。

所以林泰来干脆不管神威烈水号了,就把船扔在西北的江边,反正船上伙计听说消息后,会自己把船开回苏州的。

然后林泰来雇车直接继续向东,经过句容,又换车继续向东,到了大运河沿岸的丹阳。

运河上南来北往的船只非常多,就算雇不到船,也能掏点钱搭商船。

左护法张文看了看包裹,有点发愁的说:“没剩多少钱了,搭船只够到无锡县。”

他们从南京走得太突兀,大部分行李都在神威烈水号座船上,身边没带着多少银子。

林泰来却道:“真乃天意也!到无锡就够了,本来就想着在无锡停留两三天!”

张文不大理解:“过了无锡就进入苏州府了,坐馆为何还要在无锡停顿?”

林泰来叹道:“这时代消息扩散速度实在太慢了,南京城发生的事情靠自然传递,到苏州城还不知要多久。

所以在苏州府邻近的无锡县做出些动静出来,就可以把消息加速向苏州扩散了。

就像我常说的,宣传工作一定要做在前面!”

跟了林大官人这么久,张家兄弟已经熟悉了林大官人的行为风格。

所以他们立刻就明白了,坐馆又想要搞事。

先前突然从南京城逃走,然后一路奔波,已经让左护法张文心力交瘁。

他这时忍不住就劝了句:“坐馆不要总是像个反派一样主动挑事。”

林泰来不满的斥责说:“凭什么只有反派可以主动挑事,正派人物就必须被动挨打?

你看那水浒故事里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在动手之前鲁提辖不停让镇关西切肉,这是不是主动挑事?

所以你格局太小了,主动挑事的不一定是反派,被动挨打的也不一定就是正派!”

张文:“.”

在丹阳,林泰来没有亮明旗号,就正常花了点钱搭船。

沿着运河往东南而去,又过了常州府城武进县,就到了无锡县境。

当日还是住在了无锡县城南门外锡山驿附近,还是上次住过的那家客店。

不过走进前堂时,林泰来看到掌柜换了人,便诧异的问道:“上次来这里时,掌柜另有其人。”

上次住在这里时旅途寂寞,如果不是那位掌柜大力推荐“正道真儒讲学”,林大官人还想不到去无锡县学凑凑热闹。

听新掌柜答道:“先前的老掌柜不知为何得罪了本县读书人,两个多月前就做不下去了。”

林大官人无语,这做派确实非常东林。

然后又问道:“我见贵县南关外市面繁华,附近可有什么典当行?”

掌柜的不假思索的答道:“有好几家铺子,徽人的、苏州洞庭的、本地的都有。”

打听到本地典当铺子姓高,林泰来也就不再继续问了。

一个县里才能有多少家既姓高又放高利贷的?估计就是东林大佬高攀龙那个高家。

到了次日,林泰来就吩咐右护法张武前往浒墅关,让王税使三天后派船来接自己。

无锡县城距离浒墅关也就几十里地,三天时间很宽裕了。

又到三天后,林大官人摸出一块玉佩,又吩咐左护法张文:“你去高家的典当铺,去典当我这块玉佩!”

张文好奇的问道:“坐馆哪来的玉佩?”

林泰来答道:“这是金陵赵姬送给张幼于老先生的,托我捎带回苏州。

正好在身上带着,就拿出来当个道具。”

张文再次问道:“我去典当铺又是个什么章程?”

林泰来说:“伱拿玉佩去当铺,要求当五百两!如果不给,就辱骂他们!”

张文无语,实话实说的回应道:“其实这种事,更为适合坐馆你去做。”

这玉佩根本不值五百两,去当五百两就是强买强卖。

林泰来叹道:“我这形象太突出了,怕进门就要被认出来,所以还是你去吧。

我就在门外等着,如果他们打你,你就引着人往外跑。”

两人商议好了后,便依照计划而行。

踩点早就踩好了,高家这典当铺距离客店不过两个街口。

林泰来就抱着铁鞭,在典当铺门外旁边蹲着等候,而张文则拿着玉佩进了典当铺。

不多时,听到从里面传来了吵骂声音,然后就看到张文从里面蹿了出来,身后追着三四个打手。

林大官人不免叹口气,张文开嘲讽的实力也太差了,才引出这么几个人。

当即站了出来,直接一鞭一个,追过来的打手全部被放倒。

但林大官人没走,又回到典当铺正门,把招牌都砸了。

这下终于像是捅了马蜂窝,顿时又从里面涌出了十几个打手。

这时代开典当铺和放高利贷几乎是划等号的,干这个的都是大善人,养打手就是用来做善事的。

林大官人这次却没有动手硬刚,反而难得一见的转身就逃。

迈着两条一米二大长腿一路狂奔,带着十几个打手穿过了南门外的繁华商业街,当真是闹了个鸡飞狗跳,人人侧目。

一直到了运河码头上,林泰来才停住了脚步。

那十几个高家打手逼近了林泰来,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或者动手,忽然又从附近三艘船上跳下二十多个人,反而将这十多个高家打手围住了。

为首的头目大喝道:“浒墅关弓手在此办事!”

高家的打手莫名其妙,浒墅关的兵卒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虽说浒墅关是运河税关,执法范围是大运河上下,并不局限于某府某县,但跑到无锡县来还是很少见。

林泰来大喝道:“别废话!动手!”

一边是二十几个官府兵卒和林泰来,另一边是十几个畏手畏脚的民间打手。

战况显然是一边倒的,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后,高家打手们就没有能站起来的了。

在繁华商埠发生这样大规模的斗殴,从陆地街边到河道船上,顿时就吸引了不知几百人围观,有本地人,有过往的行人。

打完了后,林泰来也不着急走,就站在原地顾盼自雄。

此后又有县里田典史,带着几十个壮班衙役冲了过来,对着林泰来喝问道:“尔等何人?焉敢当众行凶!”

林泰来大声的回答说:“我乃今科南直隶武乡试解元、苏州林泰来!

因为夺得解元,遭到南京城世官报复和迫害,前几日从南京城里杀了出来!

一路逃亡至贵县,已经身无分文,无可奈何便去高家当铺典当随身玉佩。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可是金陵十二钗新晋第一赵姬赠送给我的玉佩,如今也只好无奈典当掉了!

不料因为典当金额与当铺生了口角,又被高家人识破了身份,便互相动手!”

田典史:“.”

没想到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群架斗殴案件,水就这么深!

一边是本地豪强高家,另一边是过江强龙,而且又似乎牵扯到南京世官和苏州人的斗争,完全找不到可以把握平衡的分寸!

这事实在不好处理,稍有不慎,仕途堪忧啊!

其余围观的众人听到林泰来的话,顿时也是一片哗然,他们同样没想到,这事居然隐含着如此劲爆的内幕。

进京赶考夺取魁元,遭受奸人报复,又从京城杀出来,然后一路逃亡,还夹杂着名妓赠送玉佩,这听起来属实有点传奇了。

原本以为这种故事只有小说话本里才有,现实里也会发生吗?

这时候,站在林泰来身后的兵卒头目站了出来,对无锡县典史说:

“我乃浒墅关弓手头领李野,奉税使王老爷之命,前来接林解元返乡!”

正在左右为难的田典史仿佛找到了台阶下,急忙挥了挥手说:

“既然王税使发了话,那你们就把人带走吧!若以后有什么需要勘察的,就找王税使!”

见这位典史如此懂事,林大官人也就不为难他,转身就登船离开,不在无锡县逗留了。

舟行数十里,就抵达了阔别两个月多的浒墅关,距离苏州城只剩下最后二三十里。

但林大官人却弃舟登岸,直入关署,拜访税使王之都。

王税使很体贴的说:“如果你心急回城,就先走吧,我这里就不必客套了。”

林大官人疑惑的反问道:“谁说我要着急回城?恰恰相反,我可能还要在浒墅关逗留个两三日,烦请王公安排住宿。”

“你留在这里作甚?”王税使诧异的说。

林泰来答道:“还没有准备好盛大的迎接仪式,我着急回城作甚?

怎么也得等礼仪筹备完毕,我才能返回苏州城去。”

王之都忍无可忍的说:“你也知道,苏州乃人文荟萃之地,对武科功名完全不热衷,更不重视。

你组织欢迎仪式完全无用,能有什么意义?你要是个文科解元,那还差不多。”

“王公你格局小了!”林泰来说:“一件事情热度高不高,受不受重视,那不都是可以人为操纵的吗?

只要舍得并善于炒作,就能得到大量关注,哪怕是苏州人不在乎的武科功名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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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1章 追过来的合作(求月票!)

王税使感觉林泰来也太虚荣了,随口问道:“你打算具体如何做?”

林泰来想也不想的说:“当然是把手下伙计们聚集在枫桥,列队迎接我,声势要足够大!”

王税使摇了摇头,只评价说:“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你欠我的二百两银子还没有归还,又要去搞这些门面功夫!”

林泰来不同意,这怎么能叫门面功夫?

通过这种对社团上下的动员,可以锻炼小弟们的组织能力,以及增强凝聚力和自豪感,一举多得。

所以偶尔搞一搞大活动还是非常有好处的,只要不是三天两头搞就行。

以王税使的层次,理解不了大型社团的运营方式,说也白说,林大官人就闲扯起其他事情。

“王公似乎对我中举一点不奇怪啊,刚才听到我中了解元,连个惊讶表情表示都没有。”

王税使答话说:“你能在武乡试中举乃至于解元,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如果不是对伱的武力有信心,先前我也不会借出二百两给你。”

林泰来“哈哈”一笑,暂辞说:“那在下先去住处安顿了,明日再来拜见。”

“慢着!”王之都喊住了林泰来,又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林大官人疑惑的说:“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什么?”

王税使叹口气,“你现在当了解元,是不是也贵人多忘事了?

你难道忘了,你去南京之前,送了四个人犯在我这里当抵押!

现在你回来了,你到底要如何处理他们?”

王之都指的是东山席家两兄弟、虎丘徐家赘婿范允临、木渎沈家主奉等等。

当初突然掀起了对林氏社团全面进攻,结果只一天就溃败还被俘的一群废物。

最后这几个人不是涉嫌杀官造反,就是纵火烧了半个镇子,全都是能杀头的重罪。

林泰来想也不想的说:“怎么处理并不是看我,而是看他们各家拿出的诚意!”

王税使说:“他们各家都自认拿出了诚意,但你却总认为不足啊。”

林泰来不屑的说:“那只能说明他们各家还不服气!

杀官造反、聚众围攻关署、纵火焚烧村镇,这样的罪名哪有那么容易洗掉?

而且现在多了一项罪名,他们企图围攻解元,罪加一等!”

王之都提醒说:“各家不是商帮骨干,就是百年积累的名门,底蕴都很深。

如果你迟迟不肯议和,只怕他们各家狗急跳墙,反应更激进,他们有这个实力。”

林泰来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们不会在我的欢迎仪式上捣乱吧?”

“那也说不准。”王之都答道。

当晚林泰来就在浒墅关住了下来,预计要呆三天左右。

至于具体住处,他还是选择了城隍庙客房,他觉得这是自己的福地,就是从这里才开始迅速蹿红的。

到了第二天中午,王税使摆下宴席,正式为林解元接风洗尘。

酒席接近尾声的时候,忽然有个小吏匆匆的走进厅内,禀报说:“方才河快引导过路船只靠岸时,发现了林解元的神威烈水号!”

林泰来笑道:“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当初自己临时决定“出逃”后,到了无锡时停了三天。

如果神威烈水号上的伙计收到消息,并驾船从水路追赶自己,差不多也该在这两日追到了。

但那税关小吏却又吞吞吐吐的继续禀报说:“但这神威烈水号的状况,却有点不妥当,林解元自行去看吧。”

什么叫不妥当?林泰来没听懂,但也没再问,起身就往外走,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王之都也很好奇,跟着林泰来一起走了出去。

来到河岸边,看到神威烈水号时,林大官人几乎认不出来了。

只见这座船的船舱跟遭遇了拆迁一样,通体支离破碎,舱壁摇摇欲坠,看着像是烂棚子似的。

再看驾船的人,林大官人一个都不认识,全都是陌生面孔,但穿着统一的制式袄子。

林泰来当即就猜到了,一定是自己“杀”出南京后,这艘来不及撤退的座船就被南京军户子弟报复性的砸了。

至于留在船上的伙计,八成也难逃厄运。

那些懦夫奈何不了他林泰来,就用这样的无能手段泄愤!

想到这里,林大官人对那几个伙计略感内疚,他们都是因为自己一时任性而被牺牲掉的。

王之都慢悠悠的走到林泰来身边,奇怪的说:“你好像不是很生气啊。”

林泰来很平静的说:“生气又有什么用?遇到坏事,就只能尽力坏事变好事了。”

王之都不解的问道:“这能变成什么好事?”

林泰来非常肯定的答话说:“祸兮福之所倚,当然也是好事!

王公可以想象,我就坐这艘被砸烂的座船,大模大样的回到苏州城,那会是什么光景?”

王之都:“.”

论起装逼,林泰来确实是专业的,他自愧不如啊。

这时候,从神威烈水号旁边另一艘座船上出来几个人,大都是官军打扮,但当中却是一位清秀的中年文士。

“可是林解元当面?”那中年文士站在船头对着林泰来行了个礼,高声问道。

林泰来问道:“阁下何人?”

那中年文士答道:“在下姓盛,在南京魏国公府上当个门客。”

林泰来顿时明白了,原来这人是南京城第一勋贵魏国公的人,难怪有这么多官军跟随左右。

魏国公徐家在南京城,也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这么说吧,南京守备大臣这个官职,大部分时候都是魏国公来担任的。

但魏国公影响力也只限于南京城,林泰来并不在魏国公势力范围内。

所以林大官人可以不鸟魏国公,当即指着神威烈水号,狠狠的问道:“原来是盛先生,这船可是你们送来的?”

把船砸了再送回来,那就是羞辱人了。

如果真是这样,林大官人不介意让盛先生留下一些零件。

盛先生连忙答道:“但请林解元不要误会!等我下了船细说。”

随后盛先生似乎为表示诚意,让官军不要跟着自己,然后单独下船,走到林泰来身边。

又详细解释说:“你这座船,是被临淮侯世子李宗城带人砸毁的。

然后船上那几个伙计,也都被李宗城打成了重伤。”

被李宗城砸了倒也在预料中,林泰来轻轻叹了口气,发生这样的事,确实也怪自己。

随即盛先生又说:“我们徐魏公派世子赶到现场,稍稍重新收拾了林解元的座船。

又将重伤的伙计都送去医治,林解元不必为此担忧。

其后又派我带着军士,将林解元的座船送回苏州。”

听到这里,林大官人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盛先生的来意就没有羞辱意味了,反而是示好。

便客套了一句说:“徐魏公深明大义,先行谢过了!”

然后又直白的问道:“但不知徐魏公有何深意,还请见教。”

林大官人可不相信,堂堂魏国公会无缘无故的对自己示好。

盛先生答道:“林解元果然是痛快人,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了。

徐魏公知道林解元是个能干大事的人,正好徐魏公也有大事想干,就邀请林解元合作。”

林泰来稍加思索后,就猜出来了。“如果不是造反的话,徐魏公最大的理想也就是当南京守备大臣了。”

盛先生称赞说:“林解元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林泰来还是奇怪:“但我人在苏州,又怎么帮助南京城的徐魏公?”

盛先生说:“你能,肯定能。”

然后又进一步靠近林泰来,低声说:“南京城军户有三十五个卫仓,每年需要输入粮米百万石。

其中来自苏州府的粮米比重最大,每年都在三四十万石左右。

如果这里出了问题,后果就很严重啊,林解元怎么就影响不到南京城的形势?”

“合作愉快。”林大官人说。

盛先生笑道:“如果做不成,你也没有损失,何乐而不为。”

离六千还差三百多字,思路断了,实在困得写不动了,先睡了,明天早起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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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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