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老宅

齐斯到达乡下老家时,已经是十二点了。

他下了出租车,径直向记忆中老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零零散散遇到一些劳作的村民,大多是生面孔,偷眼打量他这个不速之客。

也有几个眼熟的,切切察察地议论:“就是那个谁,克死了爹妈,又克死了一大家子……”

这个年代的乡村已至迟暮,只剩下皮屑和白发般的碎砖和枯草,以及茫茫无际的寂寞和荒芜。

齐斯许久不曾回来了,但还是很快锁定了一片歪七扭八的老房子中,那栋六年前翻新过的两层小楼。

他走过去,拿钥匙去插锁眼,一下子没插进去,才发现门上已经换了新锁。

情况变得有趣了,齐斯直接抽出手环里的细铁丝,将锁撬开。

正值饭点,门里的餐桌旁坐着一大家子;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孩坐在玩具小汽车里,在门边开来开去。

在齐斯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愣了愣。

几个成年人率先反应过来,纷纷站起身,面色不善地向门口走来。

在他们撸起袖子之前,齐斯早已拎起旁边小孩的衣领,将其箍在怀里,似笑非笑道:“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把这栋房子卖掉或是租出去了。”

也许是终于想起了来者的身份,也许是齐斯抱孩子的姿势太过吓人,餐桌旁的妇人连忙赔笑:“哎呀,是你回来啦?都是邻居,咋这么生分了?这不是婶子看你常年不着家,怕房子空久了不干净,有空就过来帮你看看嘛。”

“是么?”齐斯也笑了,“谢谢伱们的好意,只是有我伯父一家在这儿看着,我已经很放心了,就不用再麻烦别人了。”

忽略几人怪异的神情,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虚心问道:“对了,我回来一趟是想为他们迁个坟,有什么需要报备的吗?”

“这……你也知道规矩,人埋下去了不能轻易动,不然不仅坏本家气运,还伤左邻右舍的风水。”

“所以?”

“你真要办这事儿,就办场杀猪宴,再给村里每个人包个千八百块的红包……”

“这么麻烦啊,那就算了吧。”齐斯停顿片刻,抬眼看向面前明显主事的男人,眼中红芒闪动,“以后我可能还会回来,你们这锁还是换回去吧。”

男人哈哈一笑:“没问题,没问题,应该的!”

黑沉的思维殿堂中,金色的羽毛笔飞速在血色纸页上写下一行行文字。

视线左上角,新的系统提示缓慢刷新出来:

【契约已签订,此契约由世界规则担保,任何存在不得违抗】

因为口头答应了,所以越过了投掷骰子的环节,直接判定为成功么?

齐斯微挑眼尾,弯腰将怀里已经吓傻了的小孩放到地上,随后转身出门。

在跨过门槛后,他回头笑道:“对了,你们真想住在这儿的话记得把卫生打扫得干净些,当年我堂姐被抬出门时可是淌了一地的尸油呢。”

门内几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估摸着是吃不下饭了。

齐斯好心地顺手将门关紧,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当天下午,金城殡葬执法队接到好几十条举报:齐家村多户人家违规土葬,强占耕地和宅基地资源,希望有关部门尽快解决……

……

3月20日下午,齐斯坐在江城的家中,吃着泡面,顺便接了个电话。

电话里那人冷冷道:“齐先生,这里是金城殡葬执法队,经调查你们家存在违规土葬的情况,请在3月31日前完成整改,否则将强制执行。”

2029年1月1日,联邦政府重新修订《殡葬管理条例》,要求全球各地公民无条件进行土葬改火葬,力度之大令人咋舌。

如今想来,应该是为了应对现实中存在的某些诡异事件,打算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少乡村秉持着约定俗成的族规和习俗,依旧相互遮掩,暗中进行土葬。

要不是齐斯大义灭亲进行了一波举报,执法队还真不一定能想到后山田间的旮旯角里埋了人。

“齐先生,这是我们的工作,希望您能配合。”对方的语调不容置疑。

齐斯放下筷子,平静地说:“你们烧了吧,把骨灰撒到地里就好。麻烦了。”

“?”

“我祖父母和伯父一家讲究落叶归根,就让他们在生养他们的土地入土为安吧。”齐斯用沉痛的语调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愉悦地嗦完泡面,哼着歌洗干净碗,放回橱柜。

离进副本的死线还有两天,但眼下似乎也没别的事情要做了。

齐斯洗了把脸,躺到床上,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正在返回游戏空间】

【系统界面更新已完成】

翻涌着烟尘的破败神殿内,齐斯在高背椅上睁开了眼。

两行文字在眼前刷新而出,就像电脑重启后的提示。

紧接着,视线左下角出现一行道具栏,显示出各个道具的图标,分别是一朵红色的玫瑰,一根白森森的指骨,和一条长方形的录音机。

【幽灵司机的录音机】,《食肉》副本的意外收获,之前被诡异游戏直接存进了道具栏,此刻才算是真正在副本外和齐斯见面。

齐斯试着把录音机从道具栏调出,得到“失败”的提示:

【此道具性质特殊,只可在副本内取用,无法通过商城买卖或带出游戏】

齐斯又拿起之前放在桌上的命运怀表,果然看见道具栏多出了一个钟表图案。

他放下,图案消失;再拿起来,图案出现。

就……挺好玩的。

眼前的黑石雕花长桌还在勤勤恳恳地播放其他玩家的死亡画面,左手边的等身镜则映出齐斯的侧脸,并缓慢地凝聚出一行不停变动的倒计时:

【离强制载入副本还剩:2天5小时47分26秒】

齐斯玩够了,将命运怀表放进裤袋,在完成整个动作的那一刻,他眼皮微跳,心底忽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进入游戏商城,花了五百积分买了张【道具外观修改券】。

一张黄色的符纸凭空出现。

【名称:道具外观修改券】

【类型:道具】

【效果:在合理范畴内修改道具的形态,并适当降低其存在感】

【备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命运怀表的时间回溯效果哪怕对于正式玩家来说,也是不得了的存在,齐斯一点也不想因此被人盯上。

当下,他从怀里摸出铜制怀表,放在黄符之上。

火光簌簌地闪烁了两秒,散去后只剩下一块银色的腕表,制式平平无奇。

齐斯将腕表戴在左手腕上,满意地看着道具栏的【命运怀表】一格多出一行备注:

【也许它的学名应该是‘命运腕表’?】

万事俱备,齐斯从高背椅上起身,如以往一样踏入等身镜荡漾开的黑色漩涡中。

【您已成为正式玩家,是否花费积分选定特定副本进入?】

【备注:选定副本后,您可体验全套副本流程,但无法获得积分奖励、解锁结局和成就】

齐斯从论坛中了解到,如果不指定副本,大概率会被扔到完全陌生的副本中。

很多被迫进入游戏的玩家在倒计时结束后,乐于花费积分进入比较安全的副本,苟活于世。

也有一些理论派玩家会反复刷一些高难副本,以求弄明白所有机制,或是出攻略换取利益,或仅仅是为了满足探究欲和强迫症。

当然,还有少部分心理扭曲的老玩家会专门进入新手副本,虐杀新人取乐。

不过,指定副本所需的积分往往不菲,带来的乐趣远低于砸下的成本。齐斯讨厌性价比过低的买卖。

“不需要。”他说,“以后我不主动提出,你就不必多此一问了。”

【已为您保存默认设置】

【您在新手池副本中表现优异,获得直播资格,是否开启直播?】

齐斯:“否。”

他确实有旺盛的表演欲,但向来只愿意做策划盛大舞剧的导演,而对做舞台上哗众取宠的猴子并没有兴趣。

反智的浪潮能载舟亦能覆舟,被裹挟其中的供需两端皆是狂欢的薪柴。

总有人以为能振臂一呼引导舆论,成为意见领袖;又怎知自己不是被幕后之人推到台前的戏子木偶?

标签化、碎片化、娱乐化……如果这一切都是构成“罪恶”的一环,齐斯只想做隐于暗处的鬣狗,攫取血腥流脓的腐肉。

【已为您保存默认设置】

【正在随机生成副本……】

【副本载入中……载入已完成】

感谢非伤勿扰500点币的打赏、感谢漫粉说迷100点币的打赏!感谢剑阁天启、未雨233、书友20191219151144628的月票!(这章我没有diss直播文的意思,只是想表明态度,本书不会搞直播水字数/直播设定另有他用,和之前我画的那个“幕后流”的饼有关嘿嘿嘿)

(本章完)

第70章 无望海(一)Ambition野心

第70章 无望海(一)Ambition-野心

海水浸渍木板后风干的咸腥味扑面而来,连带着衬衫被风一吹,都好像沾上了盐粒,激起幻觉般的痒意。

黑暗缓缓散去,视觉沉淀,齐斯发现自己站在船头,踏着残破缺损的木板,伏在木质的船舷上。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域,暗黄色的海浪翻滚绵延,海面如被风雨梳洗过一番般纯粹干净,没有礁石,也没有别的航船。

天空紧连着海的边际,黄昏的琥珀色泽在头顶斑驳如鱼鳞,远近滚簇着成片成团的黄云,不飘不动,无声无息。

“人形邪祟”的身份牌照例悬在视线右上角,涌动的黑色触手间渗出猩红的眼珠,比起在新手时期看到的更加鲜艳精致。

翻滚的雾气喷薄而出,边缘处流溢着鎏金的纹路,妖异中夹杂着一丝神圣的气息。

视野下沿的道具栏闪烁着新的提示,告诉齐斯,他可以将体积超出一立方分米的道具收进去,不用拿在手上或者穿戴在身上。

可惜现在齐斯身上唯一一个体积达到收纳标准的,只有那个从《食肉》副本的公交车上顺来的录音机。

【副本名称:《无望海》】

【副本类型:多人生存】

【前置提示:亲眼所见,未必为实】

系统界面上只刷新出两行文字,没有主线任务,前置提示更是指向不明。

多人生存的表述模糊不清,没有“团队”的限定,没有注明玩家总人数,也没有点明对抗属性。

“这就是正式副本么?信息果然少了很多啊……”

齐斯的脸色因为晕船显得有些苍白,他转过身背靠船舷,将所处航船的全貌尽收眼底。

这是一艘巨大的帆船,高耸的桅杆撑起遮天蔽日的风帆,泛黄的帆片层叠掩映,在船体上支起空心的楼阁。

船是纯木质结构,十六七世纪的样式,甲板上空空荡荡,暂时没看到其他玩家。

“总人数未知的情况下,找个角落躲进去,等其他人死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摸尸,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齐斯思索着,目光在甲板上一处着色不均的方块上停留。

那看样子是一道暗门,不知通往何方。

他饶有兴趣地走过去,在相距一步之遥时,只听“咔哒”一声,暗门被从里面推开。

一道人影攀着暗门后的梯子,从甲板下钻了出来。

来人高高瘦瘦,从头到脚一身黑色,帽檐半遮着白皙的面相,使其整个人看上去阴郁冷淡得像湿地的蕨类植物。

在看到齐斯后,那人目光一凛,怀疑、惊愕,还有一丝潜藏的敌意,各种情绪在黑沉的眼睛中酝酿,最后汇聚成一道审视的视线。

齐斯的面色一瞬间如同吃了苍蝇般古怪。

他最不想在副本里见到的人中,常胥绝对高踞榜首。

《玫瑰庄园》中设计坑害的事儿,《食肉》副本中冒名甩锅的事儿,任何一个挑出来都是不小的梁子,相比之下命运怀表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点。

这些事儿一旦暴露,以常胥的武力值,他绝对会死得很惨……

齐斯再一次感受到了诡异游戏深深的恶意。

事先没约定时间,也没使用组队道具,竟然还能匹配进同一个副本……说没有暗箱操作鬼信!

常胥端详着齐斯的面色,正要开口,就听青年坦坦荡荡地打了个招呼:“常哥,真巧啊,没想到还能再见。”

齐斯的神情自然而平静,眼中洋溢着重逢的惊喜,无辜、从容又开朗,完全不像是心里有鬼的样子。

常胥“嗯”了一声,移开视线:“确实很有缘。”

齐斯端详着常胥的神色,知道他没有实质性证据,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真心实意:“我再自我介绍一下吧。司契,标本制作师,上次多谢常哥照顾了。”

常胥从善如流地颔首:“司契,好久不见。”

“欸?小哥,你们认识啊?”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人从暗门中探出一个头,正看到甲板上两人各怀心思的重逢戏码。

中年人长了一张扔在人堆里认不出来的大众脸,沟壑纵横的皮肤渲染一种在社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沧桑感。

他手脚麻利地爬出暗门,露出沾满墙灰的橘色外套和灰色长裤,笑容爽朗:“俺叫章宏峰,没咋读过书,不过会几门手艺。动脑子的事靠恁们了,体力活俺来干就成!”

在甲板上站稳后,他又转过身蹲下,将手伸入暗门。

几秒后,一个姑娘攀着他的手爬了出来。

姑娘戴着厚厚的圆框眼镜,一头短发,刘海遮眼,看不出具体年龄。她抱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惜字如金道:“刘雨涵,擅长解谜,体能较差,请多关照。”

这会儿,又陆陆续续有十几个人从各个方向冒出来,在甲板上聚集。

哪怕都通关了第三个副本,成了正式玩家,这些人的水平也良莠不齐。

有几人脸色苍白,一幅很害怕但强装镇定的样子;还有几人则颇为健谈,扯着嗓子吆喝,试图组织其他玩家:

“人都到齐了吗?我们先都自我介绍一下,认识认识吧。”

“介绍先放一放,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类型的副本,我们不如先分头探查一下情况。”

有几个人说着话,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齐斯这边瞟来,带着探究的意味。在所有人都一盘散沙的情况下,率先聚集在一起的四人团体怎么看怎么扎眼。

其中一个小个子男人眼睛倏地一眯,接着满脸堆笑地凑过来,径直走到刘雨涵面前:“你是雨涵吧?我看过你的攻略,好几次副本都是靠伱的方法活过来的!”

他这话声音不轻,不一会儿就又吸引了两个玩家过来。

这两人打量了刘雨涵怀中的笔记本几眼,脸上现出恍然之色。

“真的是雨涵大佬!我在论坛里看的最多的就是你的攻略!”

“大佬带带我!这个副本解谜这块儿稳了,哈哈哈。”

刘雨涵咧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低下头去,一副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

三个玩家却呈合围之势,将她堵在当中,大有要抱紧大腿不放手之势。

齐斯差不多明白了,这个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姑娘很有名,应该是游戏论坛里研究副本攻略的理论派玩家之一。

她的风评看上去挺不错的,出的大概率是免费攻略。

齐斯没看过多少攻略,也一直无法理解这种无偿提高他人生存概率的义务劳动。

他听着玩家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对刘雨涵的恭维,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表示和这一坨人不熟。

常胥默默跟上,道:“司契,我想问你一些有关《玫瑰庄园》副本的事。”

齐斯停住脚步,表情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说吧,什么事?”

“当时,林辰不知缘由对我出手,我杀死他后触发了时光倒流。可以推断时光倒流的触发条件为‘以人类身份杀死人类’。已知你触发过一次时光倒流,那么那次你杀死了谁?”

常胥顿了顿,声音冷然:“林辰对我下手时,机械钟正好敲了两下;你在此前向我借用命运怀表,无疑是想在古堡外确定具体时间,那时的你究竟想做什么?”

在显而易见的事实中故意留下缺口,诱导嫌疑人说出经不起推敲的谎言,再在最后公然揭穿,达成震慑的效果,这是最寻常不过的讯问技巧。

齐斯早已应对如流,并不入套:“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诱导林辰,让他去杀你,因为无论你们谁死,结果都是一样的,都会触发时光倒流;然后我就可以趁机将自己化作鬼怪,压制安娜小姐,破解世界观。”

“至于我触发的那次时光倒流,无非是我对机制有了部分猜测,并在死局中不得不赌博一把,想试试看能不能撞出一条生路罢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凑近常胥,眯起眼笑:“当时邹艳在楼梯口拦截我们,她鬼怪化了一半,已然是安娜小姐之下最强的存在。我看我俩加在一起都打不过她,只能从背后偷袭了你,触发时光倒流,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竟然就这么承认了?常胥眉头微蹙,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齐斯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轻啧一声:“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反正以当时的情形,只有触发时光倒流,你我才能活下去。要是失败了,你死了之后,邹艳肯定也会将我灭口。”

“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是么?”

复杂的事件拧结成一团,首先需得将眉目一桩桩厘清,再分析清楚利害和得失。

常胥不是傻子,能被三言两语轻易地欺骗;齐斯也不是小说主角,能将什么好处都揽到怀中。

他自知无法遂心如意地将所有事掖过去,索性综合考虑了一下桩桩件件的重要性和欺瞒难度,做出了取舍:

《玫瑰庄园》的事儿常胥已经知道大概了,他不如坦白从宽,留个好印象;然后……往死里瞒《食肉》副本和命运怀表的事儿。

常胥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问:“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报复你?”

“不怕,在玫瑰庄园相处下来,我觉得你人挺好的,不会这么小心眼。”齐斯发了一张好人卡,附赠道德绑架,“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和你商量,但我相信以你的人品,哪怕提前知道了我的计划,也不会反对的。”

常胥总觉得这话不太对味,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太出来。

他仍然记得最重要的事情,当下盯着齐斯的眼睛追问:“我还有一个问题,《食肉》副本……”

“女士们,先生们!”高昂的招呼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一个穿复古欧式服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甲板上,几步走到玩家中间,朗声宣布:“我们快要到魔鬼三角海域了,请各位尽快回到船舱入睡。传说如果在通过这片海域的中途醒来,就会凭空消失,谁也救不了你们。”

男人的语气不卑不亢,身份应该不低,估计是这艘船的船长。

玩家们的服装都偏现代,明显和这位船长的穿搭风格不是一挂。只是不知在这位NPC的眼中,他们是什么身份,什么样的形象。

“先生们,我以我克劳奇的姓氏担保,我没有在危言耸听。”船长的语气焦急起来,好像真为玩家们的安危担心,“各位应该也听说过那些传说……”

“那您呢?”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人笑着打断他,“您会在这片海域保持清醒吗?”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如果清醒真意味着危险,船长自己也必须入睡,那么整艘船将无人掌舵,不受控制,反而会带来更大的危机。

船长苦笑:“我是不一样的,我是海神的信徒,受到祂的庇佑。各位快进船舱吧,海神要发怒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海面上不知不觉间起了蒙蒙的雾气,咸腥味如有实质地翻涌,成群结队地扑到甲板上,在雾中映出影影绰绰的灰黑色虚影。

远处明灭着点点微黄色的灯光,摇摇曳曳地动了起来,零星几簇光圈转瞬间分裂为星星点点的一片,从四面八方将船围住,越靠越近。

“快进船舱!”船长冲船舱的方向一挥手,高声大喊。

玩家们不敢怠慢,纷纷顺着他的指示,往开启的舱门后涌去。

跑在最前头的几人冲进去后,看到了什么,僵硬地停住脚步,却很快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向前,摔倒在地。

混乱中夹杂着一道啜泣的女声:“不要进来!里面……里面有鬼!”

女声尖利,在嘈杂中脱颖而出。话音落下的刹那,所有人都好像被投入松脂的爬虫,定格在原地动弹不得,就连声音也在一瞬间消弥,好像石头落入湿滑的泥淖。

只见一道道佝偻腐烂的黑影从舱门后窜出,没有实体,却能看得见清晰的人形轮廓。

它们排成队列,蹦蹦跳跳地走向船舷,一个个翻越过去,纵身跃入海中,让齐斯没来由地想起传闻中的“斑羚飞渡”。

它们无疑是鬼怪,却好像完全看不到玩家的存在一样,只沿着既定的轨迹,跳下船去,不知重复了多少个轮回。

寂静中,船长破碎的声音颤抖地响起:“完了……是海妖控制亡灵来索命了!全完了……我们的船被诅咒了!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甲板剧烈地震荡起来,黑暗笼罩天地,带来恍若失明的恐惧。

船长的声音逐渐远去,刀子般的海风伴随浪涛声而来,沙哑的旁白男声悠然响起:

【对金钱的追逐,对荣誉的热望,驱使你们背井离乡,开启远航】

【商人、学者、贵族,这些身份被你们抛弃在岸上;此刻,你们只是离乡的旅客,汪洋之上的野心家】

【贫穷、瘟疫、苦难、死亡,亦或者文明、技术、科学、开放,真相和谎言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一场意外,你们来到了一片地图之外的土地,并被困在了这里】

【迷途的游魂啊,欢迎来到这片没有希望的海域,愿海神保佑你们】

感谢星期芳菲林500点币的打赏!感谢玉升烟的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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