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第133章 峡谷天风,正式出发

第133章 峡谷天风,正式出发

冰封的江面一望无垠,平坦如镜,反照着阳光。

江边岸上,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高大的树木枝干之间,垂下一条条冰棱,仿佛千万根寒光闪闪的晶莹长剑,悬挂在枝节处,由近到远,漫山遍野。

“哈哈哈哈!!”

豪爽的笑声,震得许多冰棱从枝头脱落,刺入雪地里面。

一只足足有五六尺大小的紫色手掌,从林子里面飞起。

看起来是一只右掌,五根指头清楚分明,还能看出指甲造型,手腕的部位,连着一条长长的烟雾尾巴。

嘭!!

这紫色手掌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突然盖压下来,像是挖开豆腐一样,刺入了江面的冰层之中,五指收拢,往上一提。

有千斤重的一头龟类精怪,就被这只紫色大手牢牢抓紧,飞回岸边,凶猛的掼在了地上。

江边的土地冻得坚硬如铁,这只大龟砸开积雪之后,撞在地面,却生生把这片土地撞得凹陷下去。

周子凡上前一看,磨盘大小的龟壳,已经布满裂纹,从内部渗出大量的鲜血来。

这种恶龟,与常见的乌龟不同,头眼如同鳄鱼,嘴部如同鸟喙,性情最是凶猛,本来就是水中一霸,到了深冬季节,还喜欢上岸偷食猪羊,甚至趁夜叼走小孩。

往年县衙如果听到有这种精怪出没,要派出二十人,带上雷火罐,精心埋伏,才能拿下。

光是这么一摔,当然不可能把这精怪的龟壳摔裂,而今龟壳上的裂纹,实际上是被那只紫色大手硬捏出来的。

“居然能在十丈开外,让这股功力保持手掌形态,甚至捏死一头精怪。”

周子凡赞叹不已,回头看去,说道,“师叔,真形境界有这样的威势,你们当天居然还能在数个回合之内,就斗杀了那个天命教徒?!”

“他那双腿脚不是自己的,功力运行到双腿的时候,不够融洽,实力就打了些折扣。”

苏铁衣大步走来,捏了捏指节,说道,“况且天命教徒,也分战斗刺杀和参研秘术两种类型,看他先练脑袋,就知道他属于后者,并不擅长正面作战。”

“即使他没有受伤,空手对空手,以我现在的修为,也有十足把握,独自将他轰杀!”

苏铁衣将两只拳头在胸前碰了碰,听到沉闷冲撞的声响,笑容满面。

前不久过年的时候,因为正好碰上大股难民涌入沧水县,全县年节的氛围,都没有往年那么纯粹轻松,松鹤武馆的人更是四处奔忙。

但是,他们这个年,却过得比之前五六个新年,都更热情,更舒坦。

大家的武功都有长进,处境安稳,日子充满了盼头。

苏铁衣在新年第二天就直接闭关,也没怎么享受到今次新年的乐趣,但是如今功成出关,心里头的快意,简直比年轻时候全家游玩十几天,还要舒爽。

“我现在是练了两条胳膊,之后练腿,练筋,练心肝脾肺肾胆胃肠,眼耳鼻喉等等,全部都有对应的秘诀。”

苏铁衣伸手往后一抓,林子里就飞出一葫芦热酒,被他咕嘟嘟灌下去一大半,哈着热气,说道,“估摸着,接下来大半年的时间,我都能处在这个突飞猛进的状态,每一个阶段的进修目标都明确无比,没有迷惘,不用分心,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周子凡十分眼热,思忖着说道:“等小师弟出发去参加神威宴,县里的事情都平稳下来,我也要闭个关,正式尝试突破天梯了。”

当年他跟雷家的雷玉竹,黄家的黄三问齐名。

如今黄三问是死了,雷玉竹却听说已经突破天梯,而且实力非凡,一弹指间,就击败了雷家四位族老。

周子凡既有同辈的激励,又有身边师叔、师弟,诸多门人的进步,全都涌在心头,确实到了一种踌躇满志,不可不发的时候。

“说起来,今天就是本县受邀的天梯高手,在县衙集合,一起出发的日子。”

周子凡说道,“小师弟却照旧清早就来练功,至今还在那里吹冷风,要不要提前喊他上来休息一会儿?”

“毕竟,集结之后就要直接赶路,还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出什么状况,喝些热汤,保养一下精神比较好吧。”

苏铁衣笑道:“我看他应该是有分寸的,你实在不放心,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周子凡也不肯浪费了那只精怪,运功卷起大量积雪,将那精怪尸体包裹压实,形成一个巨岩般的雪团,然后单手举住,跟着苏铁衣穿过林子,走向深山。

走了三四里地,两人就已经听到前方传来惊心动魄的吼声。

但他们再往前走了几里,仍然没有看到任何巨兽影迹,只是那吼声变得更加惊人,似乎不知疲倦,无休无止。

附近没有了高大的树木,林子里面,只剩下一些又矮又粗的怪树,还有荆棘丛,灌木丛。

而且这里的地面,没有半点积雪,大风强劲,吹得那些树枝条子乱抖,也早将这里的积雪全都刮飞了。

周子凡把手中的雪团放下,这才继续向前走去,运起纯阳桩功,身边罡气环绕,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抵抗前方越来越强的风力。

转过一片山坡,就看到了那吼声的源头。

那是一座峡谷,两面山壁陡峭而高耸,岩石乌黑。

每年十月份之后,这座峡谷中就会有大风涌动,风声呼啸,如同巨兽的嘶吼。

如果有马车牛车经过,甚至能直接连人带车一起吹走,直到来年的三四月份,风力才会减弱。

如果光是风的话,倒还罢了,更可怕的是,这狂风之中,还夹杂着肉眼难辨的冰粒微尘。

山里的大野兽,若被这种冰风刮上一下,甚至不会感觉到寒冷,只会觉得身上奇痒无比,因为已经寒透肌骨,稍一抓挠,耳朵鼻子就会往下掉,再有一两个呼吸,就会冻成冰雕。

但是在这峡谷中,风力最冷冽的地方,如今正有一个黑发飘扬,上半身不着寸缕的男人,盘膝而坐,直对冰风。

苏寒山最近,每天就在这里,这样练功。

周子凡能看到,小师弟身上正不断的升起一缕缕细微泛光的白气,皮肤表面,更似乎有扭曲的冰蓝暗色流光,时聚时散,氤氲浮动。

那些白气,不是水雾蒸汽,而是功力中的杂质,也是侵入体内的杂气。

《玄阴搜魔六煞真经》虽然只有玄胎境界前的这一部分内容,还不算是完整,但是已经非常厚重。

包含了搜魔篇的心法、在人群中辨识六煞的手段、在风水地形中寻找六种煞局的方法,引煞入体、炼煞归元等等。

当日在县衙的密室之中,苏寒山听了一遍,就已经把内容全部记下,不但是因为他自己修炼到天梯境界之后,记忆力得到了成长。

也是因为,司徒云涛特意运功发音,本就带有使人记忆深刻的效果。

搜魔篇,是玄阴真经的第一篇,更是整套功法最大的前提。

人体如同小天地,体内万般元气,自然有益有弊,有益者如神,有弊者如魔。

寻常武功修炼的过程中,虽然力量壮大,但其实也破坏了人体最自然的状态,也会有更多杂气随之滋生,经历的战斗越多,杂气反而更加沉重。

搜魔篇的用意,就是要学会分辨出体内那些有害的事物,对之加以控制、打压,乃至净化、扭转。

但,如果光是能在体内搜魔灭魔的话,最多保持自己的健康,甚至可能在修炼中因为多了这道工序,导致修炼的效率更低,这样的武功,也称不上“真经”二字了。

所以搜魔篇修炼有成之后,就要配合六煞篇。

煞,代表着凶恶和伤害,可是自然万物面对伤害的时候,只要不死,就都有一种尝试适应、进化的天性。

六煞篇的奥妙,就是要自己寻找、刻意制造恶劣的环境来磨练自身,促使身体在濒临极限的时候,以更高的速度成长,直到可以反过来驾驭人心六煞、大地六煞,乃至天星六煞。

可以说,单独看六煞篇的话,这功法是彻头彻尾的邪道,急功近利,游走在生死一线。

就算有搜魔篇在,可以与六煞制衡,也只是加了一层过滤保险的手段,依然可能透支潜力,虚耗过度。

然而,如果加上了一个以纯阳功修成气海极境的前提,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苏寒山的纯阳功根基,最是醇厚阳和,已经深入本能,不需要自己主动发功,都能统御诸气,全部向阳而生,有益身心。

利用玄阴六煞刺激产生的任何元气,有纯阳本性与之混合,都可以引导产生某个统一的大趋势。

既然并不杂乱,搜魔篇筛选的效率,就可以大大提高。

刺激产生的成果,能够极速转化成自己的生机底蕴。

底蕴越厚,所能承受的磨砺就越强,产生的效果又越明显。

当底蕴增强的速度,能够与潜力受激的速度持平,那这就绝对不是什么邪道了。

而是人能极尽其才,物能极尽其用,水火相济,阴阳相成的玄门正宗!

纯阳三法,以内气向外,狂烈地改造外物。

玄阴六煞,吞外劫入内,极冽的砥砺自身。

虽然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但周子凡每次看到小师弟这样练功,还是会有一种眼皮子直跳的感觉。

“二叔,大师兄,是来提醒我该去县衙了吗?”

大风狂啸之中,苏寒山的声音忽然响起,平平稳稳,清清楚楚的传到峡谷外的两个人身边。

“等我一下。”

苏寒山身上墨蓝色的光晕收敛,整个人突然冻结在厚厚的冰壳之中,连向后飘扬的黑发,都被寒冰凝冻,悬在半空。

下一刻,金红色的光芒陡然绽放,冰壳砸碎,苏寒山长身而起,右手一抓。

山壁上有块千斤大石被他的功力吸引,向外飞出。

原来他在山壁上挖了一大块石头出来,在里面做了一个存放衣物、食物的空腔。

巨石刚一落地,衣服就已经自行飞出。

苏寒山迎上衣袍,凌空一转之间,已经将内衬外袍穿戴整齐,系好腰带,手掌抄住葫芦,脚尖在半空一点,乘风飞出峡谷。

三人离开峡谷风口,避出去数里地,这才停步。

“嘶!”

苏寒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双手搓着葫芦,让鱼汤沸腾起来,揭开盖子,慢慢喝了两口,这才舒了口气。

要让身体感受到磨砺,必然不可能处在舒适的状态。

苏寒山看似稳坐峡谷中不动,其实也是一边运转搜魔篇,一边强行忍住冻煞入体、寒流冲刷的痛感。

因此他才每天都会带一葫芦鱼汤。

人就是要善于找乐子,冷风吹完,热汤下肚,也是他磨砺苦练之余,顺势给自己制造的享受。

“正午出发是吧?今天确实不能一直练到中午了。”

苏寒山看了眼天色,说道,“回去跟大家道个别,泡个澡,然后就出发吧。”

苏铁衣说道:“真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吗,以现在沧水县的局势,陪伱去趟神威宴,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必了,我听说当年爹和左总镖头是一起去的,但二叔你也是一个人去的吧。”

苏寒山笑道,“我这回还有一个雷家的人同行,加上广明禅师,人已经够多了。”

周子凡揽住他肩膀,说道:“人可以不用同行,但你青青师姐给你准备的肉脯果干零嘴,你就带上吧,路上如果没什么事儿,也能消消闲。”

苏寒山眼前一亮:“师姐亲手做的吗?”

周子凡淡然道:“你师兄我做的。”

“那也勉强还行吧……我是说很行!”

苏寒山玩笑两句,又喝了口鱼汤,看向北方,“二叔,按你们当年的经验来看,在神威宴上,论得前三,很难吗?”

苏铁衣沉吟道:“我们几个当年参与的时候,只有左龙生进入了前十,我和雷动天,都没能碰到前十的份。”

“至于前三……”

他顿了顿,“我只能说,就算是让一个月前的我回到当年,也没有把握,击败当年那场宴会上的第三名。”

“而且,我们那个时候,各地还算安稳,现今天下间,却已经渐生动荡,只怕有些本来不会前往神威宴的势力,这回也要出于种种思量,应邀而去了。”

周子凡也叹了口气:“还是时间上太不凑巧了,小师弟突破这个境界才几个月,如果能给他三四年的光阴,再去参加这场宴会,也许就能有十足的把握。”

“三四年,说不定我都不在天梯境界了。”

苏寒山回了一句,并没有因为二叔和师兄的话而焦虑,反而露出了期待的笑容,“高手多也是正常的,我早就有心理准备。”

“大楚太大,十七年了,我真正熟悉的,仍只有这么一个沧水县。”

“这次就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先领略北地诸郡武道上的风采吧!”

(本章完)

134.第134章 圣眠古城,金雕银狼

第134章 圣眠古城,金雕银狼

广明禅师、苏寒山、雷玉竹三人从县衙出发的时候,骑的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但七天之后,马匹就寄养在另一处县城之中,开始徒步行走。

大楚的疆域之内,有太多荒无人烟的地方,有的地方是因为土地贫瘠不能养人,有的地方是因为附近人口稀疏,没有必要开拓。

但更多的地方,是因为地势凶绝,环境险恶,寻常人等,根本不能涉足。

譬如连绵千里的大沼泽地带,看似是大片草地之间,夹杂着一些湖泊泥潭。

可其实,那些草地,根本没有办法承担人的重量,一脚踩上去,立刻就会被泥潭吞没。

冬天的时候还好,虽然因为地热涌动,泥潭不会被封冻,但是好歹沼泽上层的温度,也会因为寒风冰雪,降低不少,不会蒸腾出太多的瘴气,沼泽中的诸多恶兽,多数亦会陷入冬眠。

如若是夏天的时候,更加可怖,毒瘴连天,大大小小、无穷无尽的毒虫繁衍,如同一朵朵黑云沙暴,来回巡游,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野兽干瘪,新鲜的枝叶血液,全部都会被吸食一空。

还有深不见底的大峡谷,横断前路,峡谷底部,有着谁也说不清楚的凶险存在。

起码也要天梯高手,才能寻找最狭窄的地方,凌空踏步,一鼓作气的越过峡谷上空。

类似这些险恶之处,不胜枚举,假如全都要骑马绕过的话,大半年光阴,也未必能从雪岭郡到得了北方边境。

所以想要去参加神威宴的大多数人,都只有弃马,凭借自身的武功,穿过这些险地,等到了靠近边城的地方,再重新买马买车,置办行头。

苏寒山他们三个,都不讲究什么车马享受,就没有再去买车买马,在靠近边城区域之后,也依然是步行。

日月轮替,物换景移,唯独寒风依旧。

这天,翻山越岭的三人,再次登上了一座大山顶端,穿过茂密的丛林,即将从山体的另一面下坡时,忽然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山势地形,好像骤然低矮平坦了很多,使人在这座山上向前看去的时候,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群山之间,有一条条大路,如同树木的根须,从四面八方追溯而来,共同通向前方那座巍峨古朴的城池。

黑压压的城墙,如同在漫天冰雪之中,沉眠修养的巨兽,墙体有着与附近的山丘,同等的高度,但周边的山峰,与那座城池一比,都显得瘦弱无比,像是七零八落,松散的碎石堆。

可城池之中,竟然还有许多楼宇,远远高过了城墙,让城外的人能够一眼看到。

在城墙的边角处,更有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石柱,直插云霄,石柱的顶端,缭绕在云雾之间,看不清楚究竟有多高。

“那里,就是神威府所在的城池,传说最早是在上古三朝,周公大圣时期,就已经着手开始建造,更有传闻,周公晚年,想要在此地归隐,所以被称为圣眠城!”

广明禅师目睹这样宏伟的城关,也情不自禁,双掌合十。

“中古五朝时期,圣眠城因为历经战火,有所破损,秦帝所设的北方统御大都督府,又不在圣眠城中,所以显出一副衰颓气象,直到神威大将军在此地立府,才使这座古城,重新繁荣起来。”

他在讲古的时候,雷玉竹眯起一只眼睛,伸出手指,比了比附近几座山头,又比向远处那座城池。

“我们这边离那座城池,恐怕还有三四十里地,居然已经能够看得这么清楚。”

雷玉竹感叹了一声,“就算是雪岭郡的郡治,和这座城池也根本没得比呀,我爹当初回去画的那幅画,实在是不足以展露其万分之一的风貌。”

苏寒山丢了一个糖渍的梅子进嘴,咀嚼了两下,率先下山走去。

等三人真正靠近了那座城池,越发体会到这座古城的壮观。

城墙的宽度之大,使得人在踏入城门之后,如同进入了一条长长的隧道。

甚至要在城门内部悬挂灯笼,为过往的寻常商队,为那些骡马骆驼照明。

冬季的时候,大楚北方很多类似大沼泽一样的险地,会变得没有别的季节那么凶恶。

成千上万的商队,都秉承着富贵险中求的想法,会趁每年九月到来年四月之间,绕路前往北方边城,卖货进货。

然后他们就要在各个边城生活半年,等到下一次冬季,再运货回返自己老家。

两年的时间,才能完成一次来回,当然是收益丰厚到令人咂舌的程度,才能让这些人如此奔忙。

苏寒山他们没有郡里签发的商队路引,进城的时候,就要直接拿出神威宴的请柬。

把守城门的士兵不卑不亢,对普通商队和神威宴宾客的态度,几乎没有半点差别,只是在交还请柬之后,敲了敲布满饕餮纹的青铜锣。

因此,苏寒山等人刚穿过城门,来到城内,立刻就有一队侍女走来,领头的是个头戴金钗、眉间印有花钿,穿着紫色罗裙的妇人。

在这种天气,她身穿长裙,依旧气色红润,显出不浅的功底,身边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神威府管事凌绮,见过三位贵客。”

凌绮欠身一礼,未语先笑,“三位都是来参加神威宴吗?”

广明禅师还了一礼:“阿弥陀佛,贫僧只是陪行。”

凌绮向后看了一眼,就有三名侍女,各自带着托盘上前。

“按照我们当地的习俗,贵客远来,舟车劳顿,先赠上金票,一洗霜寒之气。”

凌绮笑道,“虽然只是些许黄金,却是讨个吉兆,请两位不要推辞。”

“大师虽未受邀,既然陪客而来,也是我们府上的客人,这枚白玉环佩,就请大师笑纳。”

三块托盘之中,果然有两张金票,一块玉佩,另外每一块托盘之中,都有一枚代表酒楼雅间的令牌,显然是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苏寒山他们也不推辞,道谢之后,各自收下。

那金票一张,正是代表一百两黄金的面额。

大楚王朝的物价稳定,百姓们平日所用的多半是铜钱,一枚铜钱在乡下的地方,足够买到大碗的热汤面。

即使是在那些繁华大城之中,路边摊的吃食,往往一样也只要三五枚铜钱。

所谓的一百两黄金,虽然不是指纯金,而是指官府监制通行的金元宝,但也价值不菲,约莫能换到六十万枚铜钱。

凡是受邀而来的新晋天梯高手,只要到场,每个人都能先拿到这样一份厚礼,神威府的实力雄厚,可见一斑。

“我还要在这里等待其他客人,三位可以先在城中游玩一番。”

凌绮笑道,“我们圣眠城虽然不比帝都,但也称得上一句繁华,地方风貌,更有许多别具风情之处,想必不会令三位失望的。”

说话间,她率领众多侍女,欠身而退。

“庆云楼的名声我听说过,历来神威宴的宾客,大多都住在这里。”

雷玉竹翻了翻手中的令牌,说道,“只要我们去了那里,就能提前看到不少在神威宴上会碰面的对手,要不要先去看看?”

三人同行的这段时间,彼此间也熟络了很多。

尤其松鹤武馆和风雷武馆已经彻底结盟,苏寒山和雷玉竹,都已经知道对方有志前三,自然有许多共同话题。

“我们总共也就早到了两天而已,不管其他人如何,两天之后正式开宴的时候,都能见分晓。”

苏寒山举目四顾,说道,“我现在还是更想在这座城里逛逛。”

雷玉竹低笑一声:“你知道,为什么这些黄金,是刚见面的时候就给,而不是等到神威宴完结之后再给吗?”

苏寒山:“嗯?”

“宴会结束后再给,大家多半揣着就走,带回自己老家了。”

雷玉竹悠悠的说道,“而刚见面就给,在城里闲逛起来,总容易看到自己有兴趣的东西,到时候这些黄金,大半还是要留在圣眠城。”

苏寒山失笑道:“神威府看起来很大气啊,还会特别在意这种细节吗?”

“还真不好说。”

广明禅师在一旁说道,“每年神威宴前后,也刚好是圣眠城办万商节的时候,这两个月里,所有在城内完成的交易,将军府抽取的税都减免三成。”

“不要说是他们送出来的黄金了,很多时候,各郡赶来赴宴的人们,还会忍不住掏出自己的家底,多促成几笔生意呢。”

北地诸郡,除了极其靠近北方边境的雪岭、寒江、怒霜等郡之外,还包括了娄烦、离石、河东、代郡、上党、云中、定襄等等。

光是符合邀请标准的新晋天梯高手,一般来说,都有五六十人。

而这五六十人中,有七成,都是来自各郡的郡治之地,他们所出身的世家、门派,都会派出不少人随行。

既有老辈人在队伍里面,起到保护年轻英才的作用,也是为了让一些低辈弟子跟过去,开开眼界。

但既然开了眼界,很多人也会忍不住大买特买。

另外,还有很多没有获得请柬,但也想过来凑热闹的势力,或者想趁这个机会,拉拢那些背景单薄的年轻天梯高手。

总而言之,就算是圣眠城这样庞大的城池,在每十年一次,办神威宴的这个时节,也明显要比平日热闹得多。

苏寒山三人在城里游荡,倒也真见到了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但还没到真正心动付钱时,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几匹银白色的巨狼!

它们的皮毛如同银丝缎子,流光锃亮,肩高看起来就有八尺,四足着地,低头的时候,黑润的鼻尖都跟人的脸一样高,体长约为十六尺,尾巴另算。

那蓬松的大尾巴,就算把一个成年人藏在里面,外人估计都看不出来。

可这样的六头巨狼,只是用来拉动一座宫阁般的车厢,从大街上徐徐走过,六个不知什么材质的乌金色大车轮,碾压地面,隆隆作响。

“那是狼余王部的人吧。”

“能够用六匹纯血银狼拉车,恐怕还是狼余王部里面,真正的嫡系王族,难道也是要来见证这一次的神威宴?”

“有这个可能,前一阵子,赖丘、肥遗两大王族部落的人,不也都来了吗,这回的神威宴,还真是热闹。”

苏寒山听到那些大街上围观的百姓,正议论纷纷,但也并不显得有多么惊慌。

北方边境,虽然名义上来说,是专门用来抵抗北荒部落的侵袭。

但北荒广袤,大大小小几千个部落,也并不是都敢于跟大楚为敌的,甚至在大楚开国年间,北方千部、西域百国,全部都是服服贴贴,虔诚上供的模样。

这五百年来,已经有上百个中小部落,彻底被边境子民稀释,迁入到边城内部居住,成为了大楚百姓的一部分。

虽然最近百余年来,北荒最大的八个王族部落,有渊父、休屠、欢毒、牧野四个已经不再称臣,屡次攻打边关。

但是还有狼余、赖丘、肥遗、穷奇,四大王族部落,秉承着开市的传统,长期跟边城有贸易往来,为此不惜协助边城大军,钳制另外四大王族。

可惜,前几年,梁王和天命教发动叛乱的时候,穷奇部落的高层,居然揭露了自己天命教成员的身份,联络渊父等四大部落,攻打边关,呼应梁王的叛乱。

如今,就只剩下三个王族部落,还跟神威府之间,维持着友好的往来。

“嗷!!”

突然,那六匹银白色的巨狼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浑身的长毛根根竖起,仰天嚎叫。

围观的百姓,纷纷吓得躲避开来,最左边的那匹银狼,更是扭过身子,一头撞向旁边的酒楼。

酒楼中有很多普通百姓,苏寒山心中一惊,正要出手,就见酒楼内飞出一根筷子。

当!!!

这根筷子,打在银白巨狼的一根獠牙之上,传出一声锣鼓般的怪响。

竹筷倒射回去。

整头巨狼的身子,则骤然僵住,好像变成了一尊雕塑,硬邦邦的歪倒在地。

其余五匹巨狼,凶态毕露,龇牙咧嘴,作势扑跃。

“放肆!!”

那宫殿似的车厢中闪出一道年轻身影,手里一条长鞭甩动,鞭梢当空炸响,就把那五匹巨狼震慑,身体全部伏低下去。

此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五官俊朗,眸若寒星,但肤色褐黑,浓密的长发之间,缀有许多彩色珠玉,身上五六层衣物配饰,在繁琐之中,透出华贵庄严。

“本王乃是狼余国,达伦王子,这些银狼,一向乖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发了凶性,好在没有伤到神威府的子民。”

他语气中透着些许歉意,看向那酒楼之中,“诸位楼中之人,倘若受惊,可以到我们狼余驿馆之中寻求赔偿。”

说话间,他手里长鞭一抖,鞭梢在那头僵硬的银狼身上抽了一下。

那银狼依旧四足僵滞,一动不动。

达伦王子眸光微动,长鞭一收,卷在手中,看向那座酒楼。

苏寒山也看出了原由。

刚才那根筷子,虽然是打在了银狼的獠牙之上,但力道扩散之后,却恰到好处的封住了这银狼浑身上下多处穴道。

达伦王子的一鞭,想解开穴道,不料他那一鞭的力道打下去之后,银狼身上的气血,在阴差阳错间一扭,原本的穴道被解开,又有新的穴道被封住。

那显然不是真的巧合,而是酒楼中人用竹筷打穴的手法,极为高明巧妙,预算到了别人可能用来解穴的方法。

苏寒山想到自己的七情毁神式,单论封堵气血的点穴效果来说,还真不如这竹筷打穴所用的手法高明。

酒楼里面,走出一个白衣黑发,手缠念珠的青年人,手里还拿着一根筷子。

“阿弥陀佛,小僧智节,见过诸位施主!”

出乎意料,这个青年人好像非常腼腆,竹筷轻轻一挥,将那头银狼解穴之后,便垂着头说道,“这银狼施主发狂,大约是因为小僧身上的这串念珠,险些连累了诸位施主,该赔罪的是小僧才对。”

达伦王子看向那串好像黄玉雕琢出来的念珠,恍然道:“传闻,我们狼余国的银狼,有一种天敌,正是金刚崖的神窟金雕,这种金雕倘若活过五十年,可以将利爪褪去,重新生长。”

“你的念珠,是用金雕褪下的旧爪打磨而成?”

金刚崖上白马寺,是不逊于北地诸郡郡守世家的大宗派。

长发飘飘的年轻和尚歉然道:“这念珠可以慑服不少毒虫精怪,平日颇为便利,小僧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罕见的纯血银狼,如今已经封住念珠气味了。”

“哈哈哈哈,两位都是有身份的人,既然没出什么大事,何必在这长街之上干站着呢?”

不远处另一座酒楼上,有个黄衫公子,凭窗而立,轻摇折扇,笑道,“在下雪岭司徒家,司徒停云,正在与几个世家好友,凑一个丹元小会。”

“达伦王子,智节禅师,不如到我这里来坐坐,大家畅谈无忌,化解这一点小小误会,更能结下交情,金雕银狼,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一桩美谈?”

司徒?

苏寒山看向那个黄衫公子。

那司徒停云顾盼之间,看见人群中的广明禅师,眼睛也略微一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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