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日落(下)

“父皇?!”

快马加鞭回到皇城的贾琮,急急回到咸安宫,甫一进殿内,就看到高台龙榻上,武王倚着锦被而坐,气色竟有些红润。

贾琮先是惊喜一唤, 可看到正在垂泪的太后、叶清、黛玉等人,心里不由一沉,浮现起一个词来:

回光返照!

“父皇!”

再看到一个“故人”张友士,贾琮心惊之下面色骤然雪白,看向武王颤声喊道。

武王面色倒颇为坦然,微笑着招手唤贾琮到近前。

贾琮一步步上前,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

到了这世间, 太多人对他恶, 欺他辱他恨他欲杀他, 贾琮都不惧。

但对这寥寥数位待他极好的亲长,却心怀“惧意”。

他打心底,不愿他们有事……

先前衍圣公故去时,他就很是难受了许久。

但真正让贾琮感到恐惧的,还是眼前……

“父皇!”

贾琮走到龙榻前,跪地唤了声后,来到这世上第一次,如孩童于父亲前那般,呜咽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惹得太后叶清等人无不痛哭出声。

崇康帝驾崩时太后虽也悲伤,但到底比不得眼前。

这是她打小最疼爱的幼子啊……

武王眼中闪过一抹哀色,有些吃力的将手抬起,抚在了贾琮头上。

自从第一回他发现贾琮有避让的意图后,一直只拍贾琮的肩膀的。

只是现在, 他着实没力气拍到贾琮的肩膀了……

“太子莫哭, 朕心无忧无憾矣。上天待朕着实不薄……”

贾琮泪如雨下,劝道:“父皇莫要气馁, 再输血用药,儿臣遍寻天下名医,总能有希望的。”

武王苦笑着摇头道:“太子啊,朕实不愿再受这个罪喽!朕日日受着万蚁噬身毒火焚心之苦,头脑也昏昏沉沉……若是北疆战事不顺,或是太子年幼愚笨,朕纵然撑不住,也要硬顶着。可如今北疆大胜,还是在太子一力主导下,一举覆灭喀尔喀三部,解了北疆至少二十年之难,军中无不敬服……朝堂上也被太子用赵青山之流镇住,纵是朕亲力为之,怕也难及太子。如今,更是连皇孙都有了……朕实无憾矣,更无忧矣,故而想早点解脱,去见孝贤皇后……太子不必悲伤,朕也不会今日就大行的,总要等南征大捷传回之后,这不是,将你原为皇兄寻来的那位杏林高人也请来了……”

原本崇康帝负火器伤,熬不到元春诞下皇子的那天,便想学林如海,故而让贾琮寻来了张友士。

只是那种活着,其实是自欺欺人。

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也完全没了意识,只能叫做活死人。

武王何等骄傲之人,若非为了扶持他这个太子走完最后一里不定之路,又如何甘愿至此?

此即,父爱如山。

“父皇,儿臣很聪明的,可以自己走好道路,父皇,儿臣想让你走的有尊严。儿臣并不知,父皇竟如此痛苦难捱……”

贾琮落着泪,愈发心如刀绞的轻声劝道。

周围人闻言,也跟着泣不成声。

武王闻言,握了握贾琮的手,温言道:“听朕的,朕到底是大乾的皇帝,要为祖宗的江山担负起责任来。朕在一起,则军中安稳。待南征之后,太子大赏三军,则愈安。只是太子要切记,火器虽利,却不可传诸六军。地方守备军队不需换,漕运军队不需换,各省督标营、抚标营皆不需换。绝不许一颗子药,流入民间。凡私藏火器者,一律诛族。纵是武官非得命而不可佩也,便以开国公、郑国公之殇为戒!两大国公的性命换来的教训,谁敢不服,便是包藏祸心,当诛之!”

贾琮点头应道:“儿臣记得了。”

武王闻言,满是宠爱和不舍的又看了贾琮稍许后,转眼看向哭成泪人的太后,轻声道:“母后,恕儿臣不孝……”

“皇儿啊!”

太后一颗心真真和刀子剜了一大块般,哭的不能自已。

武王劝道:“上天垂幸我天家,让太子归宗,以安天下。北疆一战大胜,刘乾皇室再无动荡之忧,朕不复牵挂,惟不能奉圣母皇太后之餋,中心念之,虽殁弗宁。幸太子纯孝,必能代朕尽孝母后。朕安然之后,母后仍可为太子宫廷选秀,更要大肆操办,不可让天下军民以为朕危,令南征之役凭添波折。”

太后哭着应下后,武王又对泪眼连连的叶清微笑道:“那年丫头才三岁,不过垂髫,却亲昵于朕。朕与孝贤皇后皆喜你聪明伶俐,相约待太子长大,当以你为太子妃。只不想沧海桑田,世事无常,变化至今,丫头也有了自己的主意。这般也好,过你喜欢的日子,像孝贤皇后,好在,小九儿终究还是朕和孝贤皇后之媳。”

叶清哭的泪流满面,唤了声:“九叔……”

武王笑着点点头,脸上的红光越来越少,开始变得蜡黄,最后看着黛玉,轻声道:“太子妃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宜昭女教于六宫。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天家能得汝为儿媳,亦是天家的福分。”

黛玉闻言,本来泪流不止,此刻愈发泣不成声,拜道:“儿媳能入天家,为百世得来的福运。只求父皇保重龙体,早日将养得当,方是太子与儿媳的福分。”

武王含笑点头,最后目光又落在贾琮面上,见他泪光虽干,但眼中悲痛之色愈重,终也红了眼圈,气息愈弱,叮嘱道:“朕此生,磊落光明,唯负三人。一为太后,虽偏宠于朕,朕却辜负慈恩。太子,日后,你要代朕好生孝敬太后。”

贾琮缓缓颔首,就听武王又道:“二为孝贤皇后,她本为仙子落凡尘,虽借朕之手,除去了明香妖教,但本不愿入天家。是朕许诺于她,此生不再她娶,只守一人……不曾想,却害得她命丧祝融,朕负了她,极想她……”

沉默了好一阵,直到太后压抑不住啜泣声,将回忆中的武王唤醒过来。

武王忍着极大的痛苦,又颤着手抚在贾琮额上,声音已经极轻微,道:“三,则是太子。朕不是一个好父皇,让元寿吃尽苦头,被奸佞苛虐。此生太短,若有来生,朕与孝贤皇后,再偿与太子慈爱……”

“父……皇……”

贾琮本已干的眼睛,再度充满泪水,哽咽难言。

武王含笑,目光艰难的转向了古锋和银军,张了张口,却已发不出声来。

古锋、银军跪地,含泪道:“皇上放心,臣等誓死效忠殿下!”

武王微弱的眨了眨眼,一旁张友士见之,忙上前道:“殿下,若要施针,不可再拖了……”

“皇儿!!”

太后大哭不已,叶清、黛玉也齐齐哭出声来。

贾琮眼睛不曾离开武王还未闭合上的眼睛,虽心如刀绞,却还是缓缓点头,道了声:“施针罢。”

张友士不敢怠慢,上前开始施针。

武王慈爱的目光一直看着贾琮,终再也负不起如山的眼帘,缓缓阖上……

贾琮前世父母双全,且身体康健,无灾无病。

祖父母又过世极早,他并未记事,所以未曾体会过这等失去至亲的滋味。

此生,他穿越而来在贾府受尽欺辱和白眼,尝尽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

虽有贾政仁爱,却不是个能管事的。

宋岩虽也慈爱,却未有贾琮抚育之权,终究只是师恩。

直到认祖归宗之后,虽不过短短百天,武王却给予了他无尽的偏宠和慈爱。

甚至到了身体无以为继的地步,武王依旧在为他筹谋铺路,斩荆披棘……

这等慈爱,纵是铁石心肠也该暖化了,更何况是贾琮?

看到那双眼睛再不能睁开,慈爱的看着他,看着这世上最疼爱他的亲长沉沉睡去,贾琮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喊大叫,他只是轻轻上前,将脸贴在了武王已经渐渐温凉的脸上,久久不肯起身……

……

慈宁宫,寿萱殿。

刚刚看过太医服下药的太后倚在凤榻上,对红着眼侍奉她的叶清和黛玉悲声道:“哀家无事,身在天家,总要经历各种各样的人间惨剧。都道天家好,可也有人只愿来生不再生于帝王家……不过,现在比从前好许多了,哀家知道,皇帝心里是真的安心了,才会松开那口气,放心的安睡过去,他苦了十五年,直到认回了太子,才又高兴起来。只是他太累了,哀家的皇儿太累了,就让他好好睡去罢。你们不要服侍哀家了,去看看太子罢。这个孩子,打小养在宫外,备受苛虐,好不容易寻回了父亲,好生疼爱,如今却又……他虽不哭不闹,可哀家看着都不落忍。你们去看看他,太子是万万不能有事的,万万不能有事。”

叶清和黛玉闻言,对视了眼后,都面露忧色。

贾琮的悲伤,不止太后,她们更能体会。

武王待贾琮太好了,好到令她们都侧目甚至取笑贾琮。

如今武王成了这般模样,不问而知,贾琮的心里该有多痛……

两人不再多留,服侍着太后躺下,叮嘱昭容彩嫔照看好,而后便出了慈宁宫。

“带大宝、小宝去吧?”

出了寿萱殿,黛玉忽然建议道。

叶清闻言,登时蹙起修眉,看向黛玉,迟疑道:“不大……不大好罢?”

黛玉摇头道:“三哥哥从不信那些,再者,大宝小宝也该去见见皇祖父……姐姐,如今三哥哥心里极苦,咱们先前劝了没用,现在去了也白费的。我去和十三娘姐姐说……”

叶清闻言,眉心舒展开来,捏了捏道:“怪道清臣总跟我说,一孕傻三年,还真有点道理……”放从前,这等事她怎会考虑不到。

说罢,同黛玉点头道:“就照你说的办,咱们走!”

……

咸安宫,东暖阁内。

贾琮静静的坐在武王龙榻边,不言不语,看着平静的躺在那,却感觉不到呼吸起伏的武王。

无言而浓郁的悲伤,弥漫在整座殿内。

贾琮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考虑。

没有去思量从今日起,他便是这个帝国唯一的主人,唯我独尊。

没有任何雄心壮志,没有任何宏图伟略。

他只是坐在那里,守着他的父亲……

古锋、银军并王春、展鹏等人守在殿内,看到贾琮这个样子,都动容不已。

夜色一点点加深,深秋的宫里夜里已经清寒。

皇庭内的梧桐树,枯叶纷落。

一片乌云遮住了弦月,莫大的皇城宫群,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宁寂中,唯有几点灯火在晚风中飘摇……

人心苦,夜未央。

……

(本章完)

第763章 南来的消息

“啊……”

“啊……”

宁寂清凉的咸安宫中,忽然响起了阵阵婴孩啼哭声。

众人侧目看去,就见叶清和黛玉二人,一人怀抱着一个襁褓,在一众昭容、彩嫔的护从下进来。

尽管不大合规矩,但无论是古锋还是银军, 心里都很松了口气。

以他二人的心性,这会儿都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贾琮虽不哭不言,但身上那股哀绝之气,随着时间的蔓延,几乎让人绝望心惊。

他们根本不敢上前去劝,也知道那是白费口舌。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法子来解当前之难,没想到叶清和黛玉倒是聪慧。

虽然抱来的不是贾琮最疼爱的小公主, 但这两个小王子生的虎头虎脑, 最得武王疼爱。

想来能解当前之局。

果然,一直未有反应的贾琮,在听到这啼哭声后,身子终于微微动了动。

而后侧过脸,看向来人。

叶清张了张口,想了想,还是让黛玉先说罢。

她心里有数,在贾琮心里,黛玉的地位终无人能及……

黛玉也的确可人,抱着大宝上前,走到龙榻边,同贾琮轻声道:“父皇原最疼爱大宝小宝,我们带他们来看看皇祖父。”

看着襁褓里睁着还闪烁着泪花的大眼睛看他的大宝,贾琮眉间的郁色终于消散了些,又看了眼叶清怀里抱着的小宝, 缓缓点了点头。

这时王春终于敢上前了, 躬身劝道:“主子, 夜深了,宫里也还没起地龙,是不是……”

古锋也瓮声道:“殿下,臣要送皇上进暖阁歇息了。”

贾琮沉默了片刻后,又转过头看向武王,轻声道:“父皇,你且先安歇,儿臣告退了,明日再来请安。”

说罢,又坐了片刻后,方从黛玉手中接过大宝,与古锋、银军二人微微颔首,离开了咸安宫。

……

旬月之后。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短缺了哪个,就停止运转。

甚至,神京城内绝大多数百姓,都不知那夜发生了何事,也未感觉到日子有何不妥。

就算事后听说了薨了两位国公,却也没几人在意。

这二三年来,皇帝都连着死,亲王、郡王更是扎堆儿的死,只要不祸及百姓,又有几人关心?

还不如入冬之后,菜价上涨让他们分心……

除了百姓不关心外,还有一拨人,不但不难过,反而十分暗喜。

那就是文官。

因为只要武王在一日,被粗鄙武夫压在头上的威胁,就会如利剑一般一直悬在他们头上。

武王的确是一员盖世战神,但论起理政水平,简直一塌糊涂……

当初若非受牖民先生和松禅公两位当世大儒天下师悉心教导的太子,及时认祖归宗天家,那么这会儿满朝上下怕都是武夫的身影。

只要武王在一日,这种情况就有可能再次发生。

如今武王昏迷不醒,未尝就是一件坏事。

而就连贾琮,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至少表面上看去,除了更加沉稳外,已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了。

大明宫,养心殿。

西暖阁内,内阁诸臣并兵部尚书叶楚俱在。

面色淡然的贾琮坐于御椅上,殿内设一座,太子太傅赵青山独坐。

兵部尚书叶楚将手中公文读罢,躬身而立。

贾琮微微颔首,淡淡道:“刘耀伦上了请功折子,孤听说有人不满意,觉得他要的太多了,请封的军功人数太多了,还说朝廷户部没那么多银子,那今天就议一议罢……叶兵部刚念了遍,孤是没听出有什么问题,你们谁有意见,站出来说。”

以内阁舍人分掌户部的董新,原在户部做司官时就是一块硬骨头,多少人在他身上碰了钉子。

虽极敬畏忠心于贾琮,但此刻还是选择坚持他的立场,对刘耀伦的请功有异议者,便是他。

董新出列,躬身道:“殿下,臣绝无否定镇军大将军军功之意。臣亦听闻,殿下欲以英国公厚赐。只是,臣以为此战之关键,在于殿下筹谋数年准备的火器。是以火器之利,方使得北疆都护福建下这等丰功伟业,其功,实在殿下。当然,臣非佞臣,且知殿下无意揽功。只是若镇军大将军只求厚葬那阵亡的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二名士卒,臣自无话可说,尤其是那一万先锋大军,加重抚恤也无妨。可连剩余的六万多将近七万大军,都以三倍军饷例厚给,是不是太过了些?这还不算对那些参将、守备、游击等军官的赏赐。加起来,数目相当庞大。”

说罢,董新看向赵青山。

此事,他是和赵青山商议过的。

赵青山看了董新一眼,见贾琮脸色隐隐阴沉,便干咳了声,道:“殿下,大功之人,理当重赏。只是,若是按刘耀伦这般请赏法子,等南征之后,朝廷又该怎么去赏?北疆这八万人该抚恤的抚恤,该重赏的重赏,朝廷勉强都能做到。可南征三十万大军,灭国之战后,若都以此例,那朝廷就算砸锅卖铁也犒赏不起啊。”

贾琮闻言,面色舒缓了下来,道:“理是这样的理,只是九边军卒大多已过了三十多岁,然大部分竟还未成家。这些年,是朝廷对不住他们。镇军大将军给孤上了道密折,希望此战过后,解三万年岁过三十五的老卒军籍,送其归乡,安家娶亲。

朕派快马告诉镇军大将军,这些当了十几年的兵,解了军籍后,也很难再过寻常百姓生活了。所以,不如就将他们留在九边,以戍卫军的名义,时常去草原上扫荡马贼,安定边城。还可将他们的家人都接去,甚至,孤还可以为他们寻些女人当婆娘。这半年朝廷对于叛逆抄家灭门了不知多少,其中多有妇孺。一并杀了可惜,全送入织造厂暂时也用不尽。

九边之前被边军们占去的田地,这次全部收回来,分给百姓。北疆一战,收拢的牛羊马匹数以百万计,马留作战马,牛或卖或租赁给百姓,羊分一部分出来,也廉价卖给百姓一批。

从今日起,九边可以往草原上放牧了。

不出三年,边关必然繁盛起来。

所以,目光看长远些,也一定要厚赏!”

赵青山等阁臣闻言,沉吟了稍许,相互对视了眼。

虽未言,但都看明白彼此眼中的深意……

刘耀伦晋封英国公,手握六万天下雄兵,一旦回京,立刻跻身军中顶级巨擘。

纵是内阁,对其能辖制之处也不多。

若是能解其三万军权,一下砍掉一半的实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并非想自毁长城,但以他们的目光看来,如今四海即将升平,已经快要到刀兵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了。

这些武王时期的军中大将,甚至险些要入主朝堂,武夫干政,实在应该退下去了。

他们宁愿大力扶持独孤意等人为太子训练的新军,以为更可靠。

念及此,董新等人纷纷点头。

赵青山同贾琮道:“若如此,厚赏一些,也算可以。只是,能否以实物顶替?譬如九边的民宅,田地,耕牛……”

贾琮闻言轻轻笑了笑,道:“这个,就等英国公回京后,太傅再与他打擂罢。”

……

慈宁宫,寿萱殿。

戌时二刻,贾琮同内阁处置完政事,便折返于此。

虽然他依旧未亲政,大多政务皆由内阁持蓝笔批改。

但是,南边儿传来消息,海西葡里亚国一位名叫罗莎·卡佩的女伯爵带了整整十三条船人,靠岸濠镜。

除了随行仆役、守卫和水手外,还有大量的手艺人、退伍士官、海员、学者、传教士、工匠、雇佣兵等等。

那位女伯爵上岸后指名要见贾琮,得知他成为大乾国皇太子后,立刻送上了求见文书。

这件事贾琮极为重视,也是近来极大缓解他心情的一个缘由。

因此贾琮和内阁说了许久这些人的作用。

其实重要性不必他废太多口舌,北疆一战,尽显火器之威。

内阁此时无人会认为火器是奇淫巧技了,而是真正的军国利器。

有了这个共识,许多事就可以敞开的商议了……

只要不动摇儒教的立教根本,内阁并不排斥,挑选出一部分人来,学习西夷的那一套学问。

当然,连祖宗都不能祭拜,神权高于君权的西洋邪教,是断不允许在大乾传播的……

从早上一直商议到入夜,定下大致的框架后,贾琮才来寿萱殿与太后请晚安。

晨昏定省,终是不能少的。

武王沉睡后,太后虽小病了场,但很快就恢复过来。

或许在她看来,武王终究未真正离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奇迹出现。

所以心情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整日里同叶清、黛玉说笑,凤体康复的不错。

贾琮进殿内行礼请安,还未跪下,就被太后一迭声的叫起,招呼到凤榻边上坐下,笑容满面道:“元寿下朝了,可累着了不曾?”

瞥了眼在下面和黛玉一起取笑他的叶清,贾琮微笑回道:“并不累,政务多由内阁太傅他们去处理。”

太后显然很高兴,道:“这才好,这才好。你父皇之前曾担心过,你这般放权会被前朝的官儿给架空糊弄了去,若是天家大权旁落,可是了不得的事。可小九儿却说太子是天下第一聪明之人,断不会行蠢事。你父皇旁观了些时日,也就放下心了。比你皇伯伯那样累死累活的强,就该多让臣子们出力!”

叶清和黛玉在下面吃吃笑,贾琮也笑了笑,就听太后又笑眯眯道:“元寿啊,你父皇安睡前,曾特意嘱咐哀家,不可忘了给你选秀的事。这几日哀家和小九还有玉儿娘儿仨,帮你见了好些人。可我们觉得再好也没用,终还是要太子自己喜欢才好!元寿何时一起瞧瞧?”

贾琮闻言,抽了抽嘴角,忽然指向殿外皇庭,道:“咦,下雪了!”

众人注意力被他这“大惊小怪”给吸引过去,一起透过玻璃宫窗看向外面皇庭。

只见在殿外一连串的玻璃宫灯灯火照耀下,无尽细碎的雪花,如柳絮般绵绵而落……

入冬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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