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斗兽场(十五)“我将会被杀死”

除了齐斯和念茯这队之外,其余玩家队伍都消耗了四枚游戏币,完成了四轮游戏,积分排名和之前大差不差。

第一名依旧是楚汛、格林的“虎”队,总积分为三千二百。

董希文和莱纳安的“豹”队仅次于他们,总积分为三千一百。

然后是两千六百积分的秦沐和两千五百积分的常胥、刘雨涵。

林烨、范占维的“狮”队两千二百积分,齐斯、念茯的“狐”队两千一百积分垫底。

莱纳安在耗尽游戏币后,便顶替董希文站在棋盘上,这会儿打量着积分排名,腼腆地笑笑:“齐拖延时间的计划失败了,等会儿应该会尽力多通关一些关卡吧?

“虽然不知道积分排名有什么用,但落在最后肯定不是好事,他得趁时间还来得及,尽快积攒积分,扭转劣势了。”

“不一定。”格林抱着手臂,摇了摇头,“在棋盘上生存四个小时的难度比生存一个小时大得多。立刻通关出来,他八成会死,在塔里面再耗一段时间,还有机会能活。”

林烨冷笑:“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哪怕活过了今天的斗兽游戏又有什么用?积分垫底,有的是机会让他死。”

常胥漠然伫立,适时看向念茯:“以我对齐斯的了解,他从不会关心同伴的死活。他为了自己的安全可以强行拖延时间,使得你们队伍的积分一再落后,置你的安危于不顾,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宁愿承担失败的风险也要帮他。”

念茯侧目,看着他笑盈盈道:“常胥,我看过你的直播,在我们大多数人的印象中,你一直以武力见长,从来都不屑于使用话术,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

她耸了耸肩:“能让堂堂新人榜一纡尊降贵挑拨离间,我越发觉得我的投资没有出错,齐斯奇货可居了。”

常胥眸光微暗,不再多言。

除了最开始格林选择行动点作为奖励,楚汛在棋盘上移动一格外,之后几乎所有玩家都选择卷积分排名。

斗兽棋盘的格局再未发生过变化,玩家们除了打嘴仗之外便是翘首观望琉璃高塔的动向,作为节目来说难看无聊得很。

观众席上的动物们已经流露出不满了,坐在下面几排的小型走兽闹哄哄地发出各种嗥鸣,最高一排的大象愤怒地挥舞鼻子,有一只甚至卷起下面一排的狮子,就要丢到场中。

站在棋盘旁主持的山羊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高声宣布:“这次的几位玩家走的都是谨慎路线呢,看来我不得不发布一些悬赏,刺激他们的游戏热情了。

“接下来,我将为塔外的朋友们单独设立一个小游戏环节:自愿报名,和‘鼠’1v1对战,每轮胜利者都可获得500积分!”

场地边缘、观众席下方,一扇矮小的铁门被从里面打开,两个戴面具的山羊人拖着一只鼠头蛇身的怪物走了出来。

那怪物看上去和昨晚袭击玩家们的鼠人是一个品种,不过更狰狞可怖些,白森森的牙齿从残破的嘴中龇出,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视玩家,好像随时将扑上来撕咬。

山羊指着怪物,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只要打败他,就能立即获得五百积分,你们有人要试一试吗?”

玩家们互相以目示意,都有些意动。

昨晚他们已经试探出了,对付鼠人十分简单,只需要放点血就好了。

“我来!”林烨迅速举手,生怕被人抢先。

却听山羊慢悠悠地说出后一句话语:“事先说明,这个游戏的胜负判定十分严格,只要流血,就算失败……”

……

高塔第九层,齐斯在十五分钟休息时间结束后,推开了第三扇门。

视线左上角的斗兽游戏倒计时显示为【04:00:00】,关卡倒计时为【03:00:00】,游戏币余额为零。

也就是说,等他通关这局游戏,他就不得不出塔,剩余的时间完全暴露在常胥的威胁之下。

常胥杀死他需要多少时间,这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不过可以确定,肯定用不了一个小时这么多。

齐斯自感麻烦地摸了摸下巴,抬脚在门后的黑暗中向前又走了一步。

刹那间天旋地转,他在无光的视野中失去了对方位的直觉,似乎在下落,又好像在上升。

在某一刻,他感觉后背触碰到了什么,坚硬冰冷的长板,材质大抵是木头。

他伸手向四周摸去,刚移动方寸便被同样的木板阻隔,四面八方皆是如此。

他俨然被封在了一个木质的长方体里。

一副钉死的棺材,而他是被活埋其中的尸体。

齐斯平躺在棺材中,久违地呼吸着,听到自己久别的心跳,鲜明地击打在后背上,经由木板传导到泥土,激起沉闷的大地的回声。

他好像又成为了人类,或者说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像是还活着,而非一只鬼怪。

《双喜镇》,这个关卡是《双喜镇》。

齐斯将手覆盖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胸腔内的跳动,一瞬间知晓了通关的方法。

——这不是他的身体,自然不需要珍惜。

他一时间并不急着出来了,而是将意识沉入思维殿堂,去触碰最深处硕果仅存的猩红叶片。

“林辰,我快要死了。”他面对唯一的信徒的灵魂,如是说。

……

“该死!”高塔外,林烨被鼠人一拳抡翻在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撞碎。

一条手腕粗的红色蟒蛇咬住他的手腕,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受伤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呈现石头的质感。

观众席上的动物们兴奋地欢呼起来,大象挥舞着鼻子大喊:“撕了他,撕了他!”

“结束!我要结束游戏!”林烨察觉到了危险,连忙大喊,“我认输!”

山羊好像没听见一般,津津有味地观赏鼠人单方面的虐杀。

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林烨像是一块破布般被鼠人搓扁揉圆。

常胥死死地盯着战局,忽然摘下面具丢在原地。

黑色的断刃在虚空中显影,他一把将其握住,一秒后出现在鼠人身侧,高举镰刀用力砍下。

预想中的阻止玩家杀死神明的提示音不曾出现,锋利的镰刀竟然直接割下鼠人的头颅,深嵌于地。

飞溅的猩红血液泼在脸上,缕缕顺着白皙的脸颊渗入黑衣,平添几分肃杀和妖异。

常胥维持着持刀的姿势,静立在原地,略微怔愣。

他为什么能杀死鼠人?

是因为鼠人不是神明吗?

对啊,如果鼠人自身就是神明,又怎么会在昨夜祈求神明的怜悯呢?

可为什么几乎所有动物都成神了,独独落下了它们呢?

‘我听说每个狼群都会有一匹尾狼,最后一个进食,吃一些剩饭残羹,骨瘦如柴、谁都可以欺凌。

‘如果它死了,狼群又会选出一匹新的尾狼。只是因为需要有狼过得凄惨,其他狼意识到自己不是活得最糟糕、最不幸的那个,才会感到安定。’

齐斯的话语在记忆中回荡,常胥感觉自己好像捉摸到了关键,却来不及细想。

观众席上的动物们被陡然发生的变数惊得沉寂了一瞬,又在两秒后爆发出更狂热的欢呼。

“狼!无敌的狼!”

他们高喊着为常胥的胜利鼓掌,哪怕死去的那一方是和他们关系更近的动物,胜利者是人。

也许在他们眼中,鼠人和人没什么区别,都是被神明抛弃的低等生物罢了。

谁能带给他们戏剧性,谁能给他们更多的乐子,他们就一拥而上去追捧谁。

娱乐至死——又如何?

山羊在短暂的愕然后同样鼓起了掌,唇角噙着鼓励的笑:“狼队的这位朋友向我们展示了他的勇武,但是很可惜,死去的鼠人是狮队选择的对手。

“所以这局游戏,狮队加五百积分!”

林烨一队的总积分升为两千七百位居第三,一下子超过了常胥和刘雨涵的队伍。

观众席上传来不满的嘘声,谁都不愿意接受救人反受其害的不公平戏码。

山羊气定神闲地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话锋一转:“不过不用气馁,接下来还有很多次游戏机会,相信狼队的这位朋友可以斩获不少积分。

“当然,规则还是要再次强调一下,接下来双方都不许带武器上场!”

一只新的鼠头怪物被从铁门后拖了出来,看上去比前一只更加好斗和强壮。

山羊的横瞳戏谑地注视着常胥:“不知这位朋友,是否敢接下挑战呢?”

……

“我将会被常胥杀死。”高塔第九层,齐斯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棺材里,平静地对林辰说。

“斗兽游戏持续的八小时期间,玩家可以互相伤害。我还有三个小时就不得不出塔了,剩下的一个小时足够常胥杀死我了。

“哪怕他无法一击毙命,也能在我的身上留下伤口,而我作为鬼怪‘不死者’,无法自愈,终会血尽而死。”

林辰涩声问:“齐哥,我能为你做什么吗?诡异游戏不会设置必死的局面,一定有办法的……”

“如果诡异游戏也想杀死我呢?”齐斯放空瞳孔,任由目光散成碎片。

他的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如同梦呓:“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诸神赌局的存在。一场赌上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游戏,沉没成本已经不重要了。

“倒霉的是,在这场游戏中,我和常胥皆是赌桌上的棋子,或者说——候选人。如果一方已经被确定选中,那么我想,另一方的存在也不再必要了。

“顺手销毁,或者给一个冠冕堂皇的失败理由再销毁,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来说,都是随意为之的事儿。

“林辰,你能够理解吗?”

“可是为什么?”林辰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是因为新人榜排名吗?可是那个只看武力,没将智谋纳入计算……”

“因为欲望。”齐斯涣散着眼,说,“我没有欲望,而常胥有欲望。没有欲望的人是不被容许活着的。因为只有拥有欲望,才会甘于做棋盘上的棋子,被诸神玩弄于鼓掌。

“我这样的人对于神明来说没有价值,反而可能制造内耗,是注定要被销毁的。”

“可是……这不公平!”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不公平的。”齐斯叹了口气,娓娓道来,“我死后,你以未命名公会会长的身份帮助九州公会澄清,就说我是死于游戏机制,和常胥没有关系。相信他们会念你的人情,允许你在落日之墟立足的。

“如果你觉得做不好,也可以立刻解散公会,就当一切不曾发生。他们不知道你的长相,你利用人皮假面可以轻易隐入人群……”

“齐哥,找到了。”林辰声音冷硬地唤了一声,打断近乎于遗言的话语。

他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我找到了一个叫做‘林烨’的玩家的直播,在画面中看到了常胥。

“常胥正在和一个鼠头蛇身的怪物交战,双方势均力敌,应该还将鏖战许久。

“那个怪物是从观众席下的铁门后放出来的……齐哥你现在出塔,是不是可以趁常胥被怪物绊住,进入那扇铁门,然后利用那些怪物对付常胥?

“稻草虎应该能撑一些时间,常胥看上去没有更有效的对付怪物的手段……齐哥,是不是只要杀死常胥,你就可以活下去?”

“也许吧。多谢了。”齐斯轻笑一声,从特制手环中抽出刀片,划破自己的脖颈。

颈动脉破碎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失去了大部分的重量,轻飘飘地从躯体中上升,眼前渐渐有了光亮。

这个关卡的解法完全照搬《双喜镇》,即置之死地而后生。

通过棺材内躯体的心跳和呼吸声可以判断,这具身体不属于玩家,毕竟齐斯早就是不会呼吸、没有心跳的鬼怪了。

而他之所以被困在棺材中,无非是被滞重的身躯禁锢,才无法离开。

肉体是牢笼,他打破了牢笼,得以破土而出。

视野再度沉淀之际,齐斯发现自己坐在棺材板上,一尊黑衣金眸的神像矗立在面前的神龛中。

三炷香不多不少、不长不短地竖着,神圣又诡异。

神像面目模糊,俨然是作为丧神庙神像的复刻,却偷工减料地隐去了大部分细节。

齐斯站起身,走到神像下首,仰起头看了一会儿,笑了出来:“黎,好久不见,有兴趣谈一笔交易吗?”

(本章完)

第300章 斗兽场(十六)“你会如何选择”

昨夜常胥做了一个梦,在梦中遇到了那位下注他的神明——时空之主“黎”。

纯黑色的空间中飞闪着过往记忆的碎片,黑白灰三色的画面让人联想到上个世纪的老照片。

常胥盘膝坐在纷呈起伏的碎片浪潮的中央,恰如从《无望海》副本出来后的濒死之际。

金色的眼眸在寂静中翕张,声音夐远而寥廓:“你学会了恨,有了欲望,这很好。但你的恨意不够浓烈,欲望不够鲜明,我无法在你身上投入更多。

“所以我来到这里与你相见,问你——在赢得这局游戏后,你想要什么呢?”

常胥仰起头直视神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关闭诡异游戏,让那些死去的无辜者复生。”

“不错的欲望,可以作为吸引赌徒押注的选项。”神的声音没有起伏,是亘古不变的漠然,“我还想知道,你可以为了你的欲望付出什么。”

常胥沉默不语。

一幕画面被从纷杂的碎片中捞起,散成碎片从头顶纷纷扬扬而落,裹挟着旁的碎片共同编织成同样的画面。

那是红枫叶寄宿学校副本的最末,森林大火留下的灰烬之上,齐斯用随意的语气问:“假设有一个疯子想和你比赛杀人,在限定的时间内,谁杀的人多谁赢。

“你若赢了,将无事发生;你若输了,他就会毁灭全世界。你会如何选择呢?”

——‘你会如何选择呢?’

常胥垂下眼帘,遮去眼底的神采。

掌管时空与命运的神明淡然宣告:“与你为敌的棋子背后的棋手已然离开赌桌,接下来这局游戏,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他,你的愿望终将实现。”

……

“杀了他!杀了他!”

高塔外,观众席上的动物们高声起哄,狂热的情绪点燃全场的气氛,堪比现实中最受欢迎的世界级赛事。

石台上,常胥收起所有武器,赤手空拳地与鼠人扭打在一起。

诡异游戏不会直接提升玩家的武力值和体质,这些要素的改善尽皆仰赖于道具,可以说离了道具的玩家根本不可能是鬼怪的一合之敌。

但出乎意料的是,常胥和那鼠人打得不相上下,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显露出优势,开始抓住后者的破绽进行反击。

有那么几个回合,鼠人竟然被打得向后退去。

观众们的欢呼越来越热烈,也不知道是在为哪一方鼓呼,亦或者任何一方获胜都是他们所乐意看到的。

血腥、暴力、死亡……三者恰到好处地结合在一起,最能刺激原始本能的感官。

鼠人挥舞着蛇发去咬常胥的脖颈,却被一扭身躲过,顺势拽住蛇颈反拧硕大的鼠状头颅。

常胥卡在蛇群攻击的盲区站定,一拳接着一拳地砸在鼠人的头上,浸了血的碎骨头渣溅射而出,黄白色的脑浆瀑布般流了满脸满身。

那鼠人却颇为耐打,哪怕是被打得头都烂了,依旧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穷追不舍地撕咬常胥的残影。

“这鼠人怎么比丧尸的生命力还要顽强?该不会要把头割下来才会死吧?”莱纳安挠了挠头,提出想法。

林烨先前被常胥救了一命,到底是知道感恩的,忙高声出谋划策:“常胥!打它的脖子!把它整个头打下来!”

格林抱臂嗤笑:“蠢货!你没发现常胥从始至终都避着那些蛇吗?他要是敢把手伸向那鼠人的脖子,下一秒就会被蛇咬到!”

念茯静静地观察着常胥的一举一动,没有参与讨论的打算,唇角的笑容逐渐收敛。

常胥的单体实力比她想象得还要强大许多,恐怕不好对付,齐斯真的能在此人的追杀下活过一个小时吗?

以齐斯那个身板,能撑五分钟就不错了吧?

思及此,念茯莫名有些烦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挂坠,强行忍住没有移动视线看向某处,心中却还是不免打起了嘀咕。

“那人”要求她投资齐斯,究竟是另有布置,还是看走了眼呢?

【恭喜齐斯通关第三关,获得“五百积分”奖励】

冰冷的系统播报声响起,石板上的积分排名发生了变化,只见齐斯的队伍总积分增加了五百,赶超常胥一队成了倒数第二。

什么情况?齐斯提前通关了?是拖时间失败了吗?念茯皱眉看着石板,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玩家们同样面面相觑,一时间难以判断情况。

一次拖延时间失败还好说,两次总不可能是巧合吧?齐斯是否另有计谋?

但离今天的斗兽游戏结束还有整整三个半小时,常胥的武力值又如此可观,齐斯要如何才能活过这么长的时间呢?

血色的光束从塔中飞出,在念茯身前凝出齐斯红色西装长裤的身影,黑色的十字架如伤痕般嵌在他头顶的空中。

常胥听到系统播报、余光看见目标,立刻转身就要冲过去,却好巧不巧地被鼠人挡住。

战斗开始前山羊害怕他情急之下使用断命,愣是逼迫他将武器取出来丢在一边。

这会儿他离断命足有五米距离,在鼠人的纠缠下,要想尽快取回并不容易。

念茯见状略微松了口气,却听身前的青年轻声道了句:“跟我来。”然后便感觉耳边刮起了风。

那不是自然风,而是奔跑过程中带起的风。

齐斯抛下三个字后,便目标明确地向记忆中观众席下方的铁门跑去,棋盘上站在念茯位置的巨虎紧随他一路狂奔。

【名称:稻草虎(消耗品)】

【类型:道具】

【效果:召唤一只听命于道具持有者的老虎,持续存在,直到被杀死。】

【备注:某位邪神在极度无聊之际沉迷于制作手工,用纸和稻草扎出了无数奇形怪状的动物,并将它们投放到各个世界。它们虽然是被丢弃的作品,但依然蕴含不俗的神力。】

这是齐斯先前布下的障眼法,名义上是用来诱导其他玩家误判他们队扮演的动物的,实际上却是存了借此掌控念茯的心思。

念茯在使用隐匿道具后便趴伏在稻草虎身上,此刻还未等反应过来,就被驮着追随在齐斯身后。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她破口大骂:“艹!齐斯你干什么……”

后续的话语被她自行吞没进嗓子眼,就在刚刚,常胥一拳砸倒鼠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抓住断命的长柄,在一秒间瞬移到她身后。

黑光一闪,下一次瞬移即将发生。

齐斯已经站到了紧闭的铁门前,从手环中抽出铁丝。

“三秒钟。”他说。

念茯出奇地领会了青年的意思,从虚空中抓出长鞭甩向常胥,硬生生抽打在常胥淡化了一半的身影上。

瞬移被阻断,齐斯“咔哒”一声打开了铁门上的锁,矮身钻了进去。

然而下一秒,身后便陡然蔓开一阵寒凉。

常胥在毫秒间发动新一次瞬移,如鬼魅幽影般在他身后显影。

黑色镰刀锋利的刀刃直击后心,如切豆腐般没入他的背脊,贯穿前胸。

刀尖向下一转插入心脏,搅碎心房和血管,抽出的刹那甩下一串血珠,夹带着勾下来的皮肉。

冰凉的血液从豁口大量喷出,在空中拉出鲜红的飘带,又立刻浇落下来。

谁也没料到的致命一击!

齐斯向前摔倒在地,溅起沉淀的粉尘,血泊又转瞬在身下淤积,将那些尘埃吸附、溶解。

西斜的烈日投下血色的黄昏,被锁链吊起的神殿罩下阴影。

区区一具尸体是画面微不足道的点缀,恍若随意落下的闲笔。

常胥抬眼,看到头顶的猩红国王棋依旧高悬,【黑暗审判者】的效果要等到副本结束才能结算。

他横过断命,蹲下身,将手指伸到齐斯鼻前探了探,没有探到鼻息。

哪怕是不容易死去的鬼怪,在被当胸劈开后也该死去了。

齐斯这回没有以往那般好运,确乎是成了断命刀下的鬼。

这个作恶多端、害人无数的家伙,终于得以为他所害死的人偿命。

只是没想到,这个向来算无遗策的人,竟然会死得这般潦草……

常胥并不感性,因此没有生出分毫感伤惋惜之情。

他看向呆坐在一旁的念茯,淡淡道:“你好自为之。”

念茯早在抽出铁鞭的那一刻就脱离了隐匿的状态,这会儿脸色苍白地坐在老虎的脊背上,完全没想到齐斯会这么轻易地被一刀解决。

她从老虎身上跳下,在齐斯的尸体旁边蹲下,只觉得恍恍惚惚如同做梦,又格外想要骂人:“表现得那么厉害,怎么死这般快?”

常胥没有斩草除根的打算,兀自收了断命,回身向棋盘走去。

罪魁祸首已死,念茯虽然曾是帮凶,但到底不知是否害死过人,他没有不讲证据剥夺他人生命的资格。

观众席上兽声嘈错,为突如其来的变数议论纷纷;石台上的玩家们如石雕般静立,在夕阳下拉开狭长的影。

直到常胥重新站到棋盘上,他们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皆是不可置信。

齐斯竟然就这么草率地死了……

这个作为主线任务对象而存在的人,竟然才到副本第二天就被常胥轻描淡写地杀死了……

太简单了,一切都显得众人先前的如临大敌和机关算尽像极了笑话。

“不对,我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莱纳安皱着眉头,迟疑地说。

蹲坐着怀疑人生的念茯忽然看到地上的尸体飞快地抬起手,比了个手势:“走!”

被贯穿胸膛的齐斯从地上爬起,脏器从伤口中流出,又被他顺手塞了回去。

他浑身是血,本就呈红色的西装被染得斑驳,脸上斑斑点点的血渍模糊原本的面容。

他像极了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手拼合着伤处,另一只手撑地借力,翻身跃上虎背。

另一边,林烨终于想到了问题所在,一拍巴掌:“主线任务没有完成!齐斯还活着!”

玩家们看向念茯的方向,只见浑身是血的齐斯坐在虎身之上,地上只余一摊血泊。

“难怪那娘们不慌,敢情早就知道!”

林烨咬牙切齿,俨然是将念茯当作了共谋的同伙。

可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有人被贯穿胸膛还不死呢?

齐斯又是怎么在常胥的眼皮子底下假死,骗过了所有人的?

念茯想不明白,只觉得自己被层层迷雾笼罩,越发看不清齐斯的底细。

却见虎背上的青年向她伸出手:“念茯,上来!”

伤口确确实实存在,而且伤得极重,血流如瀑布般涌流,为整只老虎蒙上一层血衣。

血色的巨虎睁着幽绿的眼睛傲然颔首,色彩浓艳得仿佛从壁画中走出。

齐斯浑身浴血,表情在血珠的妆点下煞是瘆人,却还有心情说笑:“对了,希望你有随身携带绷带的习惯。”

念茯抓住那只伸向她的血淋淋的手,借力爬上虎背。

她摸到了过分冰冷的体温,没能感受到心跳和呼吸,由此知晓此时说话和动作的齐斯的确是一具尸体。

但他又的确像是还活着一样。

“常胥!快!他们要跑了!”林烨忍不住出言催促。

他自知已经得罪了齐斯,生怕遭到报复,恨不得后者立刻去死。

常胥瞳孔微缩,来不及言语,纵身向两人一虎所在处奔去。

短时间内已经发动了三次断命的效果,耗尽了所有体力,他无法再进行瞬移。

但他本身的速度并不慢,足以在短时间内快速拉近距离。

“抓紧。”齐斯吐出两个字。

老虎化作一道疾风向撞入铁门后的黑暗空间,沿着廊道横冲直撞地向前奔跑。

齐斯随手甩上铁门,正好挡住飞身逼近的常胥。

“我有带绷带,昨晚我用它包扎过,你应该也看到了。”念茯的手中出现一卷洁白的绷带。

纵然短时间内局势数次变化,牵动着她的心绪大起大落,她依旧很快冷静下来。

胡思乱想无用,事已至此,思考应对之策才是正经。

“帮我包扎。”齐斯将心脏的碎屑拼凑齐整,塞回胸腔,“少流失一点血,我也许可以多活一会儿。”

身后的铁门被打开,常胥沿着笔直无分叉的廊道穷追不舍,坐在虎背上的两人一回头便能看到黑衣的身影时隐时现。

念茯屏住呼吸,用力挥舞铁鞭抽向常胥,却被灵巧地躲过,好在大幅度延缓了后者追逐的速度。

齐斯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微上扬:“我赌他没有远程攻击的方式。”

“嗯?何以见得?”

“他到现在都没用过命运扑克,估计是和我一样被封禁技能了。那位【黑暗审判者】还真是大公无私呢。”

齐斯抹了一把脸,揩去面颊上凌乱的血迹,却依然掩不了神色的肃杀。

念茯也笑了:“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她将绷带一圈圈缠上齐斯豁口的背脊和胸腹,趁机问道:“对了,你是怎么做到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死的?方便告诉我吗?”

廊道光线晦暗,每隔十米才有一支火把,跳跃着橘黄色的火焰。

罕有人迹的领域被寂静填满,话语声和各种细碎的声响鲜明如谕。

明灭的火光下,齐斯咧开嘴笑着,眼中光彩粲然:“当然是因为——我早就死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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