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谁是刁民?

楼船外的喧嚣,甲板上早就听到了,但冯知县却看向了王老盟主。

“外面的喧闹,实在惹人烦!”王老盟主皱眉道:“烦请贵县将那些搅乱送行的丑类处置了,别让他再跳梁了!”

楼船外面衙役得到指令后,齐齐大喝道:“肃静!县尊大老爷在此!尔等不得无礼!”

听到竟然是知县本尊在此,要报官的章元穆顿时狂喜!真是天助他也!

你林泰来死定了!谁不知道县尊最近正收拾你!

而且横塘官办鱼市被撤销,并转移到枫桥镇的事情,听说也是县尊点过头的!

这么巧?林泰来也微微感到诧异,随便出来打地盘,居然也碰上了知县?

刚才看到大楼船,只以为是哪家富豪出来春游呢。

于是林教授和章元穆都被叫到楼船外,等候县尊审问。

林泰来对章元穆叹道:“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伱闯进来啊。”

章元穆:“???”

这应该是他的台词吧?你林泰来一个陷入死地的人,何德何能可以抢这句台词?

冯知县从顶层甲板下来,但仍然站在楼船上,对岸边居高临下,形成了一个户外临时公堂。

王老盟主还在上面“监督”,冯知县也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整顿”林泰来了。

再说人人都知道,自己要打压林泰来,可林泰来却公然这么跳,县尊的面子往哪里摆?

百里侯的尊严,不容屁民挑衅!

良好市民章元穆见到了青天大老爷,立刻自动进入了原告状态,泣血控诉道:

“小人本住在苏州的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新开鱼市乐无边。

谁知那林教授,目中无法也无天,扫我鱼市毁我田。

我跟他来翻脸,险被他一鞭来打扁”

冯知县喝道:“林泰来!本官看得真切,你手持凶器,又在当街行凶!”

两边衙役立刻上前,将林泰来凶器也就是双鞭收走了。

林教授叹道:“在下在县衙当过书差,也有些功劳苦劳,县尊当真如此绝情?”

冯知县义正词严的喝道:“公法不容私情!你认罪否!”

林泰来指着章元穆,也告状说:“那么在下举报,他私开鱼市!”

开市场和自己开店做买卖,是两种概念,市场是要接受官府管辖并征收牙税的。

章元穆赶紧辩解说:“目前小人只是用了自家一处场子进行尝试,看看是否可行,还未来得及向官府报备!”

对此冯知县做出了很公正的处断:“念及民生不易,罚章元穆十两银子,五日内将鱼市向官府报备,接受审查!”

林泰来很焦急的说:“叩请县尊明察,不能如此结案!”

冯知县拍着船舷喝道:“本官如何断案,不用你林泰来指导!你也不用攀扯他人,你自己知罪否?”

林泰来高呼道:“听闻巡按御史正在苏州,在下要去向巡按上告!”

冯知县讥笑道:“案情事实明确,你这样上告只会被判为无事生非,打几十杀威杖!

如果不怕,尽管告去!”

“扑哧!”另一边的章元穆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什么官场小白,戏曲小说看多了吧,真以为八府巡按就一定向着你?官官相护知道吗?

林泰来朝后面挥了挥手,有两人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每人手里捧着一件东西。

再细看这东西形状,一大一小仿佛两个方口斗器。

林教授介绍说:“此乃从章家鱼市里抄出来的鱼斗,都是他们自行制作,并在鱼市使用的!”

当初林泰来刚穿越过来,并接管横塘鱼市时就知道了,鱼市里买卖并不是用秤的,而是用官方发下的鱼斗。

一大斗鱼当十斤,一小斗鱼当二斤半,官府按斗收交易税,十分便利。

众人一时没明白,从鱼市抄出鱼斗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也值得单独拿出来说?

林泰来厉声道:“所以这章元穆不但私自开市,还私制衡器在市场使用,实在罪不可赦!”

卧槽!对律法最熟悉的冯知县最先反应过来,瞬间就愣住了。

林教授这是想大开杀戒、大杀特杀吗!

后世历史课本上论及秦始皇功绩,必有一条“统一度量衡”,由此可见度量衡对大一统国家的重要性。

所以衡器标准制定,也象征着国家和官府的权力。

民间彼此做买卖,用自己制作衡器的无所谓,只要买卖双方认可就行。

但必须受官方管辖的市场不一样,要用官方发给的衡器,这是官府权力的象征。

私自开市还私自制作衡器,看似不起眼,不像杀人放火那样轰动。

但这肯定是罪,无非可大可小。

但如果有人不依不饶的闹,绝对能成大罪,往最严重里比喻,私铸铜钱是什么罪?

虽然现在私铸铜钱现象泛滥成灾,但并不意味着法律上无罪!

就连冯知县心里偏袒章元穆,也不敢公然说无罪!

林教授冷笑道:“章元穆私自开市,私制衡器,明显侵夺官府之权!

堂堂县尊又故意放任不管,面对良民义士的举报,又公然偏袒章元穆!

我这才明白,原来县尊以为,这章元穆才是真正的大明官府!”

章元穆经过林教授的解说,此时也明白过来了。

原本胜券在握的心情一下子就崩了,忽然理解“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是什么意思了。

瞬间脸色焦灼无比,紧张的望向县尊,现在也只有县尊能帮自己脱罪了。

为了开鱼市的事情,他给县尊送过银子的!

冯知县茫然的抬头四望,有很多看热闹的人在围观这次公审,自己刚才的话肯定都听见了。

“刁民!刁民!”冯知县愤恨的拍打船舷,愤恨的出口骂人!

那些做官秘籍里面,经常写“吴地刁民甚多”之类的话,今天算是又一次结结实实体验到了!

林教授问道:“县尊审案怎能带有情绪?到底说谁是刁民?”

冯知县咬牙切齿了一会儿,突然抬手指向另一边:“本官说章元穆是刁民!”

林泰来彬彬有礼的回话道:“有劳县尊明鉴,那在下就放心了。

像在下这样一个知书达理,热心文学,爱好诗书,认真准备下个月县试的良民,怎得会是刁民?”

你踏马的还想县试?冯知县直勾勾地盯着林泰来。

林泰来继续说:“只有那些不体谅父母官,动不动就越级上告,去巡按、巡抚、南京都察院那里,甚至还去京师告御状的人,才是刁民!”

冯知县不想再看林泰来,转头喝道:“章元穆!你知罪否!”

在枫桥镇也是一号人物的章元穆章朝奉,当即就瘫软了。

他明白,县尊已经放弃自己了。

“别别!”正当似乎要尘埃落定时,林教授突然又叫道。

然后又对冯知县说:“此事不必急迫,免得冤枉了好人,等县试过后再审也来得及!”

万一把案子定死了,知县摆脱了包庇嫌疑,又不认帐了怎么办?

冯知县再次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刁民”,对衙役们喝道:“将重犯章元穆收监待审!”

有四名衙役立刻上前按住了章元穆,拖着他就往城里走。

然后冯知县真的感到恶心,起身就离开了。

等回到顶层甲板,冯知县又发现,王老盟主的脸比自己还黑。

“下官尽力了,奈何刁民太刁。”冯知县只能这样说了一句。

于是戚少保站出来打圆场说:“还是赶紧作诗吧!方才王元美才说了两句就中断了,叫我好生心痒。”

天都快黑了,送行再不完事,今晚就真踏马的要夜泊枫桥了!

王老盟主压下心里的烦闷,重新收拾心情,酝酿出感觉,捏着酒盅,又再次吟道:“罢醉枫桥酒,乾坤别自轻”

忽然岸上又传来叫声:“林教授!你说你创了个文社叫什么更新社,也不见有开社诗集!”

又有乐子人叫道:“这更新社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顿时引发了岸上人群的哄笑,干扰到了王老盟主的创作。

大概是刚才热闹吸引了很多人聚集,此时人群还没散去,大家又开始重新找乐子。

林教授现在也是个本地名人了,还是自带流量的那种,有被围观的资格。

随即又听到林泰来大声说:“我一个人难道还不够?

打斗是以一当数十,写诗也一样!毕竟我可是王老盟主指定的天下第三!

就比如此时此刻,我雨中望见枫桥,又念及一位姓戚的故人,灵思已然迸发!

心头涌现出两首绝妙好诗送给这位故人,想把它写到寒山寺墙壁上。”

有人问道:“能有多绝妙?”

林教授傲然说:“上下五百年内,不会有人比我更强!”

周围有不怕死的刁钻人,躲在人群里一起叫道:“林教授又要炒作了!”

“你们先听好了!”在文学方面,林泰来不屑反驳,喜欢直接用事实说话,张口就说:

“其一,日暮东塘正落潮,孤篷泊处雨潇潇。疏钟夜火寒山寺,记过吴枫第几桥?

其二,枫叶萧条水驿空,离君千里怅难同。他年旧约江南梦,独听寒山半夜钟。”

甲板上的王老盟主顿时感到,自己的送行诗又又吟不出来了。

当即岸上有人点评道:“这样功力的诗句,当今只有三十年前的王老盟主才能写得出来!”

又听到林泰来笑道:“这位兄台是懂行的!

不吹不黑,三十年前的王老盟主还是能靠作品说话。

但现在老盟主不行了,近十几年诗文只会写应酬作品和墓志铭之类的了!”

有人反驳道:“那高长江不是分析过,金瓶梅就是王老盟主写的?”

林教授刚要继续说话,忽然听到身后楼船甲板上传来惊呼声:“王元美昏倒了!快去请医士!”

扭头去看去,却见冯梦龙他爹从二楼船舱窜了出来,飞快地向顶层甲板跑过去。

岸上不少人窃窃私语的议论:“果然,只要林教授现身,医士的生意都好。”

这两天状态又下滑了,想冲击个七八千字屡屡失败,唉,今天先发这5500字,晚上看看有思路么。

(本章完)

第113章 你为什么不生气?

楼船赶紧回程,一路开到了姑苏驿,然后才将王老盟主抬了下来。

随即又传出消息,王老盟主因气急攻心而生病不起,暂时闭门静养。

继求志园雅集后,王老盟主第二次公开露面的结果似乎更加悲剧。

王老盟主的一病不起,让文坛大会蒙上了一层阴影。

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结果了。

有不少囊中羞涩,同时也无望“更上一层楼”的士人,开始离开苏州返程了。

毕竟谁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毫无目的的一直在苏州耗着。

看到王老盟主的样子,文家掌门人文元发也碍不过情面,还是找到了申府。

两家关系比较熟,申用嘉端着宰辅公子的架子,戏谑说:

“文前辈今日不去侍奉老盟主,怎得有空来看望晚生?”

文元发在苏州文坛地位比较超然,直言不讳的对申用嘉说:

“王弇州认为,林泰来就是受你指使的,你就是幕后的操纵者!”

申用嘉:“.”

那晚林泰来带着一大帮义士,在申府大门外喊完口号后,当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终于明白了!

虽然自己问心无愧,但看在外人眼里,确实也像是自己和林泰来勾结!

但宰辅公子自然有宰辅公子的傲气,也不屑多解释:

“既然王老盟主如此以为了,文前辈又想来说什么?”

文元发答话道:“我心里很清楚,想必都是误会,可以化解。

只要你放弃捣乱,王老盟主会考虑将伱纳入新五子之列!”

这个诱惑很不小了,试问天下读书人,有几个不想被列入“五子”的?

就连身为宰辅公子的申用嘉,不禁也愣了下。

然后才答复说:“晚生也很想答应老盟主,但给老盟主捣乱的人是林泰来,并不是我。”

文元发说:“但林泰来现在正打着你们申家的旗号,到处招摇过市,除了你没人能阻止。

我就是替老盟主传达意思的,究竟如何选择,还是要靠你自己来决定。”

文元发很清楚自己的立场,那就是绝对中立,反正无论谁在苏州文坛称王称霸,都得卖半壁江山的面子。

所以文元发真就是替人传声的,不会帮人做出决定。

胥门外南濠街,五龙茶室。

今天的文化大讲坛结束了,高长江正在收拾讲义,然后就要离开茶舍。

但茶舍里人们仍未散去,三五成群的议论着什么。

来听乐子的读书人发现,有很多同道在这里聚集,留下来交际一番也挺不错。

混文坛就是这样,多个朋友多条路。

忽然有人对高长江问道:“听说你那金主林泰来被县衙除名了”

高长江脸色涨红,争辩道:“什么金主?我高长江至今为止,没有收过他的钱。一文钱都不给,能算是金主么?”

茶舍内泛起了哄笑声,那人又道:“先不说是不是金主,那林教授这几日为何没在城里出现?他去了哪里?”

高长江看了眼讲义里的标准答案,莫得感情的回答说:

“林教授被县衙除名后,一时心灰意懒,远离城市去了乡下,一边寄情于山水之间,一边准备县试。

听说他还办了个诗社叫更新社,此外也只留给我一首题为《自嘲》的诗。

运交华盖欲何求.打遍胥江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茶舍里另外一个人叫道:“什么寄情于山水之间?我前几天亲眼看见,林教授带着三十多个人,在新郭镇把善义堂打烂了!”

还有人叫道:“我前天亲眼看见,林教授在枫桥镇追着章家的人打,还被县尊当场抓住了!”

旁边有人连忙问道:“后来怎样了?”

那人有点不可思议的答道:“再后来章家人被送进大牢,林教授被当场放了。”

茶舍里议论纷纷,一群说什么“世道昏暗”,什么“黑白勾结”的。

高长江长叹一声,坐馆以后能不能等夜黑风高了,再杀人放火?

动辄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还怎么搞舆情公关?

茶舍里众人闲聊了一会儿,话题逐渐就歪了。

“前几天新郭镇,前天枫桥镇,明后天又要去哪里打?”

“我赌五钱,必定是木渎镇!”

高长江本来正要走,听到这句,立刻就停住了脚步。

这样的社团内部机密,怎么会被外人猜出来了?难道有内鬼泄密?

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要向坐馆禀报!

但高长江刚走出茶舍,又被申府的人堵住了。

“我们二爷发了话,让林泰来过去!”

高长江连忙解释说:“林教授今日并不在堂口,但一定尽快通知到!”

木渎镇在横塘镇的胥江上游,也就是横塘镇的西边,大致在横塘镇与太湖之间。

木渎镇距离横塘镇十多里,距离苏州城二十多里,是整个吴县西部的大型区域中心市镇。

林泰来和范娘子躲在船舱里,暗中观察外面岸上的形势,今天预定目标是木渎镇杨家的堂口。

但观察完敌方形势之后,林教授望着胥江水,双眉紧锁。

这胥江从太湖发源,一直流到苏州城护城河,全长三十余里,是吴县的东西大动脉。

横塘鱼市的一大半流量,都是太湖船户沿着胥江,从上游过来的。

如今胥江中下游沿岸的十三都(安乐堂)、五都(原善义堂)、一都全部掌控在林教授手里了,惟独上游还是别人的地盘。

这次枫桥镇章家企图新开鱼市,而上游木渎镇杨家有意配合,给林教授敲响了警钟。

为了彻底确保横塘鱼市的流量,避免被别人从上游截断,那就要在上游咽喉木渎镇插旗,建立势力范围。

林教授本想对木渎镇杨家来个闪击战,以最小代价成事。

但在木渎镇外围似乎戒备森严,各处码头和镇口密布岗哨,还怎么发动突然偷袭?

“他们怎么会有如此多人手放哨?”林泰来疑惑的说。

只放哨就能派出几十个,这杨家的堂口规模到底有多大?

范娘子答道:“听说木渎镇三家堂口昨晚歃血为盟,要一致对外,联防互保!”

林泰来叹口气,连续打了新郭镇善义堂、枫桥镇章家,终于在周边引起了连锁反应。

若用P社游戏来形容,就相当于自己的恶名值爆了。

不过对方又是怎么提前知道,自己要对木渎镇动手?

林泰来没想明白,忍不住又对范娘子问道:

“你们和义堂是不是出了内鬼?将我们的计划泄露给了木渎镇的堂口?”

因为前两天刚打下善义堂和五都地盘,安乐堂正忙于接收和消化新地盘,抽不出人手。

所以今天突袭木渎镇杨家堂口,还是用了和义堂的人。

亲眼看到对方如此防御森严,林教授也不由得疑神疑鬼,怀疑和义堂有人出卖自己。

“内鬼你个脑袋!”范娘子忍无可忍的骂道:“你就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林泰来:“???”

这位姐姐情绪为何如此暴躁,大姨妈来了?

这女人啊,果然不能太亲近了!还是圣人说得好,近之则不逊!

范娘子怒道:“你说你这人,混堂口就混堂口,还要作什么狗屁的诗?

什么打遍胥江成一统,唯恐别人不知道你的意图吗?

现在全苏州的堂口都猜出来了,你要打通胥江做清一色了!

那么位于胥江上游木渎镇的堂口,能不高度戒备吗?

你在作,天在看!如今反倒胡乱怀疑我们和义堂!”

林泰来:“.”

简直不敢信!社团人士难道不是胸大无脑没文化的吗,怎么会参透自己的诗意!

这次对手防御如此严密,而且还与本镇另外两个堂口临时结盟,真就有点棘手了。

林泰来再次观望了一会,道:“来都来了,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强攻吧!

就算这是一锅夹生饭,也要把它吃下去!”

杨家是吃码头饭的,堂口距离岸边不远。如果不惜代价的强行突击,应该也能打进去。

但范娘子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反对!不能打!”

林泰来奇道:“为什么?又不是没可能打赢,连赌一把的勇气都没有?”

范娘子回答说:“我们只准备了一桌饭,但却来了三桌人!

但凡对方人数在一百以内,我也不拦着!

可如今对方三个堂口结盟并联合防守,可动员人手在二百以上!

更何况敌人准备十分充分,而我们又对敌情了解不多,谁知道有没有陷阱。

就算有你这个猛将攻坚,但我的人必然也会损伤惨重!”

林泰来又质问道:“只要能打赢,付出些代价又有何妨?”

你范娘子什么时候善良到爱兵如子,连一点牺牲都舍不得了?

范娘子冷哼道:“如果我手里的兵马打没了,只怕顷刻之间,就要被鱼市那位黄妹一口吞掉,渣都不剩!

你以为,她都已经做起私盐买卖了,心里就不想抢我的盐区?

所以说,保存实力是最重要的,手里必须有兵马才能保住自己!”

林泰来:“.”

范娘子扭过头去:“你别这样看我,今天我绝对不下令动手!

如果跟着你拼光了兵马,然后连人带地盘再被鱼市黄妹吞下,那是傻子!”

林教授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娘希匹!”

范娘子莫名其妙,蹦出来这几个字又是什么意思?这又是什么方言?

作孽啊!林泰来不禁仰天长叹。

派系林立,各有私心,遇敌先想保存实力,如何能成大事?

他只是势力范围四个乡的小坐馆而已,为何却体会到了天下人的滋味?

忽然岸上有一群人靠近了林泰来所乘坐的船只,为首的汉子高声叫道:

“你们这几艘船,既不卸货也不下人,不进不退的停在岸边,究竟做什么来的!”

林泰来刚想出去回应,但却被范娘子拦住了,认真的说:“你不能出去,还是我出面吧!”

林泰来起身向外走,不满的说:“这又是什么道理?难道我林泰来是胆小怕事、藏头露尾的人?”

范娘子用力半抱住了林泰来的熊腰,死命拖住了林泰来。

然后坚定的解释道:“今天我们不能打,只能撤退!

但是,你这铁拳金鞭所向无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不败威名,不能丢!

所以你不能出去,不能当众服软撤退走人!”

林泰来:“.”

你范娘子今天到底是不懂事呢,还是太懂事呢?

此后便见范娘子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上,与岸上的人说话,而林泰来坐在里面听着。

“这不是范寡妇吗,你这娘们不在狮子山下享福,跑到我们木渎镇来作甚?”

“寡妇当然是想男人了,哈哈哈!”

“那是,城里那边的男人都是软脚虾,还是我们太湖男儿威猛,范寡妇或许是慕名而来!”

“我还有两个兄弟都没成亲,范寡妇先来试试?大小包你满意!”

范娘子不知与岸上人周旋了多久,饱受污言秽语,又向岸上人求了半天情。

当她从甲板上回到了船舱,脸色似乎很平静,“说完了,可以撤退了,赶紧走吧。”

“你不生气?”林泰来好奇的问道。

范娘子很理智的答道:“女人行走江湖,比这些更难听的话都遇到过,生气又有什么用?”

林泰来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有道理!”

突然范娘子伸出手,用丹蔻色指甲狠狠掐向林泰来的胳膊,又变得很气愤起来:

“但是我被人公然羞辱,被人口头调戏,你为什么不生气?

当初因为那姓黄的五钱小娘子被捏了一下,你连我丈夫都敢杀!

我哪点不如姓黄的?”

这都什么逻辑!林泰来疼得倒吸几口冷气,但在船舱里又躲不开。

只能嘀咕道:“你又不真正算是我的女人,我为什么要生气?”

范娘子死死掐着不放,说:“那今晚就把我变成你的女人,你改日替我出了今天这口气!

反正五都盐区拿到了,枫桥镇也打进去了,我怎么也不亏!”

“可以可以!”林泰来立刻表态:“我已经想到了办法!等我荡平木渎镇后,把今天对你不敬的人全部沉了胥江!”

范娘子突然有点兴奋:“你真有办法?我要把他们全杀了!

但这三个堂口抱团,说不定还有湖边胥口镇的堂口支援,不付出巨大代价很难啃动。”

林教授幽幽的说:“有些秘密,只能对最亲近的女人讲啊。”

范娘子不肯回狮子山庄园,坚持要来南濠街区施家巷的林泰来大本营堂口。

林泰来刚洗完澡,高长江突然在院门外禀报说:“申府二爷使过人来传话,让坐馆尽快去见他。”

林泰来不耐烦的答话说:“他已经没用了,先让他等着,等时机合适了再见!”

高长江难以理解,坐馆前几天还拼命跪舔申二爷,怎么今天又不当回事了?

以前的坐馆从来不会因为女人,影响对政治的判断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威莫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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