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东边晴,西边雨

北帽胡同。

一间十五六平米的房间内,刘雪芳抿着嘴,看着这位……从天而降的医生。

好在屋里还有大杂院里的一位一大妈,老太太不断给刘雪芳使眼色道:“雪芳,这是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医生,在轧钢厂工人医院上班,下班后在四合院免费给人看病……也不算免费,一人收二斤白面,现在艰难了,就收二斤棒子面……”

刘雪芳轻声道:“一大妈,我没有粮食的,国庆现在饭量大……”

一大妈一拍手,嗔怪道:“你等我说完啊!李医生收到了白面、棒子面自己不吃,都送给烈属家庭了!我让我娘家侄儿去打听了,城东那边都管他叫南锣鼓巷的及时雨哥哥!”

李源双手捂住脸,觉得没法见人了。

见他这样,一大妈和原本一脸冰霜的刘雪芳都忍不住笑了笑。

李源认真解释道:“我出师转正以后,师父还是不放心,觉得我临床经验少了些,就鼓励我下班后也多问诊。本来是什么也不收的,可啥也不收,登门的人太多,一直排到半夜都没看完,四合院里的街坊们意见也大。没法子,只能收点白面。人数很快下来了,可这面都是日子过的紧巴的老百姓家的粮食,我吃了不大好,就把粮食散给真正需要的人。”

一大妈笑道:“李医生的名声都从城东传到咱们城西来了,真正的好人!”

李源摇头道:“无非是借花献佛而已,真当不得称赞。也就是我媳妇大度,不计较这些。大妈,您要夸甭夸我了,夸我媳妇得了。”

听他这样甜丝丝的提起媳妇,相貌不俗的刘雪芳心里登时又放心了,不是登徒子就好。

现在不流行挣贞节牌坊了,打成烈士遗孀的第二年,连单位上都有人关心她是不是再成家,生活环境里更多……

一大妈道:“雪芳,你身体一直不好,正巧我在隔壁院坐着的时候,看到李大夫在上门给杜二强他娘看病。李大夫一般是不出诊的,家里好多人等着呢。可杜二强家也是烈属,所以李大夫才亲自上门,不仅不要钱,还带了四斤棒子面来!我就把你的情况说了下,李大夫二话没说,跟着就来了。哎哟,还是新社会好啊,年轻人都正,教养的好哇!”

李源笑道:“我做再多好事,也比不得在前线流血的英雄。不说这些了,嫂子,我看您气色是不大好,面容饥瘦,看起来应该是脾胃不大好。您张口嘴,伸出舌头我瞧瞧。”

刘雪芳下意识的张嘴,然后就见李源点头道:“舌苔黄。”

刘雪芳收回舌头,点头道:“前几年也看了些医生,中西医都看了,都不行。中医也说,舌苔黄,口干口苦,烦渴,主热证,给开的小承气汤。吃了不知道多少,没什么用。”

一大妈轻声叹息道:“还是小张去北面牺牲的消息传来才开始的,多亏国庆懂事,那年还不到五岁吧?都能自己支上锅给妈妈热馒头了。烧热水,拿热毛巾给雪芳捂肚子。”

李源闻言道:“热毛巾?”

刘雪芳点头道:“疼的时候,用热毛巾捂捂能好些……捂错了吗?”

李源摇了摇头,道:“嫂子,您放不放心躺下,我给您检查一下?”

刘雪芳闻言一怔,李源又道:“您这病一病就是好几年,可见病机寻错了,主症多半不是热症。虽说中医里有舌不欺人,黄苔主火的说法,绝大多数情况是如此,但也并非所有黄苔都这样。”

刘雪芳疑惑道:“可要不是热症,我怎么总是口干口渴?”

李源微笑道:“所以我需要再检查一下。”

一大妈对李源的印象很好,她道:“雪芳,伱就让李大夫检查检查,有我在这你怕什么?”

刘雪芳闻言只好点头,转身去躺在炕上。

李源没有先动手,而是问道:“疼痛的时候,除了疼外,还有其他地方觉得不妥么?譬如您觉得热毛巾捂一捂会舒服一些,那肯定是那个地方冰凉……”

刘雪芳点头道:“是,大夏天的,膝盖处都是冰的。”

李源疑惑道:“如果下焦冰冷,不止膝盖才对。还有关元和神阙两处穴位异常冷硬才对……关元穴在脐中下三寸的位置。神阙穴就是肚脐。”

刘雪芳脸红道:“刚没好意思说……”

一大妈都看不过去了,嗔怪道:“雪芳,跟大夫说病怎么还藏着掖着?我去看病,大夫问我大便怎么样,我连是干是稀,几分干几分稀都说的清清楚楚!李大夫,就该这样吧?”

刘雪芳:“……”

李源竖起大拇指道:“大妈,大夫就喜欢遇到您这样有水平的!”

一大妈高兴坏了,又劝了刘雪芳几句。

刘雪芳没法子,只能尽力说明白:“口干口渴,总想喝水。喝水之后,唾沫多的很,吐个没完。肚子里总觉得有气,来回蹿。肚子疼的时候,好像肚子里有肿块,一按疼的厉害……李大夫,我是不是快死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刘雪芳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真不怕死,但她怕自己的儿子成为孤儿。

眼下又是这么艰难的时候,她要是死了,她才十岁的儿子,该怎么活?

李源哈哈笑道:“嫂子,您真是想多了。我明白了,就是用错了药,寒症当成热症来治了。我给您开一副温氏奔豚汤,这是非常好的方子,正好对症!再加上当归和煅紫石英以镇冲脉,加吴茱萸以解痉挛。拿方子去抓药,一个礼拜后我再来。其实三天就能起到很大的效果,我是等到那个时候才有时间。”

他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很快开好药后,正巧刘雪芳的儿子张国庆回来了,进门先喊了声“妈”“一大奶奶”,然后警惕的看了眼李源。

实在是李源太帅了,又年轻,难免多想……

这年头,国家是鼓励寡妇再嫁的,可当儿子的少有这么想的……

刘雪芳忙对儿子道:“这是李大夫,你一大妈请来给妈妈看病的,快叫人。”

李源看着这个眉眼和张冬崖很有几分像的少年,目光也很亲和,道:“放心吧,叔叔有把握给你母亲瞧好病。最多三天,就可见效。”

可能苦难真的能让孩子懂事,张国庆圆脸小眼,看着是个娃娃脸,比实际年纪还小,可听了李源的话后,他眼睛圆睁,当场跪下,给李源磕了个头。

李源手快,不等他再磕俩,一把将他拉了起来,道:“孩子,你父亲是国之英烈,你母亲也是女中豪杰。所以除了父母尊亲外,你不能再对其他人下跪了,记住了吗?”

张国庆重重点头道:“叔叔,我记住了!”

李源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块钱来,道:“这个钱给你母亲,她肯定不会要。所以这钱是叔叔借给你的,你将来一定会长大挣钱。等你将来挣到钱,要记得还给叔叔,男儿当有信用。这是男子汉间的约定,大声回答我,成不成?”

张国庆脸都涨红了,大声回道:“成!!”

李源将钱放到他手里后,背起药箱哈哈笑着离开了,根本没给刘雪芳拒绝的机会。

等他出了胡同巷,才回头看了眼,这样大概就不会露馅了吧?

待下礼拜再来,刚好可以联系到师父张冬崖另一个儿子家,顺理成章的去帮衬一把。

事情都办妥了,再去跟张冬崖说。

不为别的,让老人常年揪成一团的心松开些,愧疚少几分,暗度晚年吧……

……

“再找?我疯了我再找个男人!”

北新仓五号院内,陈雪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不屑冷笑道:“前后找了俩男人,都给老娘来了个卷包会,卷着我的钱跑了!我算瞧出来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往后啊,我就守着我的钱,认识几个好朋友,逍遥快活过日子就好。男人,那算什么?”

娄晓娥不乐意了,道:“雪茹姐,不是所有男人都那样……”

陈雪茹嫌弃道:“晓娥,你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还想让我和你姐姐夸你命好,找了个好男人啊?这世上男人那么多,满打满算有几个像李大夫那样的?秀妹妹,真不是我们命不好,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是晓娥妹子的命太好,这没法说。”

娄秀居然觉得挺有道理,点了点头道:“晓娥是命好。”

娄晓娥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起来,道:“肯定还有好男人的,你们还这么年轻,怎么能一直单下去?”

陈雪茹摇头道:“哪里还敢再赌一回?我是真看开了,你们想啊,结婚后,就把自己嫁给一个除了男人谁也不认识的人家里,管人妈喊妈。你说我喊得着吗我?又没生我又没养我,我还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赔着笑脸伺候人家。给人家生孩子做饭洗衣裳……有时候还要挨打受虐待!我真要没钱,指着人家来养也就算了,忍忍就忍忍,可老娘我自己就有钱,何苦还上赶着给人受罪?秀妹妹,咱们可要想开了!”

看着陈雪茹丝毫不似作伪的真诚眼神,娄秀都麻了。

娄振涛还担心陈雪茹抱有其他心思接近李源,实在是李源太出色了,难免被人盯上。

可没想到,人家压根儿连婚都不准备结了。

不仅自己不想再找,还鼓动起她来……

不过,想想当初在万家受到的那些屈辱和委屈,陈雪茹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娄晓娥不这样想,她小声道:“我们院里就有个孤寡老太太,好惨的,都没人说话。除了一大妈每天去露个面,其他时候大都一个人坐在炕上发呆,院里大妈们都说,聋老太太就是在熬着等死呢。”

陈雪茹冷不丁打了个寒蝉,她见到的孤寡老人更多,自然知道那些人晚年有多凄凉,不然怎么会疯了一样想找李源生个儿子?

她当然不只是想生个儿子,像李源这样的顾家好男人,有个孩子就会有个牵挂。

到时候会不管她?

她是聪明人,知道李源是顾家,所以肯定不会去和娄晓娥争什么,惹恼了李源,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显然不是个滥好人。

但除了这个外,其他一切都完美。

不过心里算盘打的啪啪响,面上还是藏的住,她笑道:“傻妹妹,你们院那个老太太是个穷人吧?”

娄晓娥无言以对……

陈雪茹哈哈笑了起来,道:“可咱们不是穷人啊!往后日子好过了,指定还会放开了让有钱人再雇佣人伺候自己。到时候雇几个老妈子,几个小丫头,老妈子讲些古,小丫头唱点戏,一天到晚不知道多热闹!还怕孤独寂寞?现在外面的人都傻了,说什么谁穷谁光荣!这份光荣他们好好去骄傲吧,反正我知道,有钱人的快乐他们想象不到!”

娄家姊妹看着性子张扬的陈雪茹,都有些忍俊不禁。

真像她们父亲说的那样,这是个老江湖,十分有趣。

不过,从进门到现在,陈雪茹一句李源都没提,这个,倒让娄秀稍稍有些不解……

“雪茹姐姐,你以前还去过苏州采买丝绸啊?苏绣是好看。”

娄晓娥倒没多想,就是有些羡慕。

陈雪茹道:“咱们老祖宗一共留下了四大名绣,苏绣、湘绣、蜀绣和粤秀。我经营的自然是苏绣,虽说哪个最好是见仁见智的事,不过就我个人来说,最喜欢的也是苏绣。江南烟雨灵气,都在上面。我去苏州了好几趟,啧啧,难怪人家不怎么瞧得上北边的,人家是真好!”

娄晓娥笑道:“江南水乡嘛,有机会去看看就好了。”

陈雪茹笑的多少有些意味深长,道:“一定会有机会的!到时候,我带你去逛!”

……

相比于北新仓的轻松惬意,四合院这边就艰难了许多。

因为,李源真的要弃暗投明,弃中医投西医了!

“三大爷,麻烦您往后给再来看病的人说一声,就说我往后不当中医了,要去干西医!西医先进啊,有仪器可用,能查出来到底是病菌感染,还是病毒感染,弄清这个,打点盘尼西林,好的快啊!”

西厢前廊下,李源笑眯眯的对一群劝说他收回“承命”的老头老太太们说道。

打五三年中国在盛海建立了第一条青霉素生产线后,祖国就在抗生素大国的道路上一往无前往前冲了……

当然,眼下的产量还远远不够惠及到农村的,十年后都缺,但如四九城这样大城市的医院里,却是不缺的。

可阎埠贵在知道一个月收二斤粮食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后,心如刀绞,黑脸都揪揪起来了。

往后不能占便宜了,简直不能活了哇!

一大妈去医院的次数多,所以懂的多些,问道:“源子,那往后你在什么科室上班啊?”

李源认真思考了片刻后,在众人瞩目下,道:“如果没有意外,还是妇产科。”随后目光如电的看向易中海,缓缓道:“一大爷,我在手术室等你!”

“哈哈哈!!”

傻柱、许大茂、阎解成等年轻一辈,纷纷大笑起来。

一大爷抓破鞋这一茬,怕是永远也过不去了……

许大茂媳妇赵金月急道:“源子,我还没看几回呢!”

李源道:“你本来也没毛病,再说我把推宫活血的法子都交给大茂了,你们两口子回去好好捣鼓。”

贾张氏更急了:“源子,那我呢?”

扎针是小事,一天五毛钱要是断了,贾家现在全家都得抱头痛哭!

全指着这一月十五块的外快,去鸽子市买高价粮撑着了。

李源“哟”了声,沉思稍许缓缓道:“贾大妈这事还真不好说……破例吧,口子一开,其他人指定也要找来。不破例吧……连一大爷都管贾大妈叫一声二……叫一声老嫂子。”

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488!

李源看向易中海,笑眯眯道:“一大爷,您怎么说?”

许大茂使坏:“一大爷从来都是咱们院最公平公道的人了,当然得一视同仁,做事公平。对不对?”

傻柱骂道:“孙贼,你就使坏吧!怎么就公平了?你媳妇压根儿就没病,能和贾大妈一样吗?还有秦姐……”

秦淮茹忙道:“我不要紧,主要是我婆婆。”

赵金月骂傻柱道:“傻柱,你想溜贾家随你,扯我们家做什么?你凭什么骂我们家许大茂?一大爷,您还是咱们院的管院大爷呢,就看着有人跟土匪一样打人骂人?可不能傻柱跟您家亲近,您就偏心眼儿!”

许大茂脸上露出了惊喜神色,一双眼都瞪出光来了,看的李源直乐呵。

易中海自然不能和一个小媳妇对仗,这个时候自有傻柱跳出来,果然,就听傻柱冷飕飕道:“赵金月,说话可得讲证据。打你嫁到我们四合院来,见天的是谁在打傻茂?啧啧啧,我也是开了眼了,还有媳妇能这么制辖男人的。赵金月,这女人随便打骂男人是哪的规矩啊?反正不是我们四合院的规矩。咱们院一百多口子人,二十多家,就你们家这样。傻茂,你可真够丢人的啊!”

许大茂一张脸臊的见不得人了,急怒道:“傻柱,你他么再说一遍,我跟你没完!”

傻柱哈哈笑道:“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傻茂,你可真够丢人的!”

四合院果然没好人,这个时候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群人起哄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赵金月气炸了,对许大茂道:“大茂,去,给我打他!狠狠的打!”

许大茂眉头挑起,道:“打他算什么?金月,打他一顿只能气他一时。哥儿们我已经先他一步结婚了,他年纪还比我大几年。等过俩月咱们有了孩子,他能在屋里气的吐血你信不信?有人天生就是绝户命,只能耍耍嘴皮子抡抡拳头!这个时候和他一般见识,不是咱们自己个儿降低身份?”

眼瞅着面黑如铁的傻柱往这边快步走来,许大茂拉着赵金月往家跑。

还别说,两人跑的一般快!

李源看的哈哈笑,让周围人都有些不解。

这样的场景,不是常见的么,没这么可乐吧?

他们自然不知道,很快,整个四合院都会因为饥饿陷入死气沉沉中。

这样的场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却是不会再有了……

穷人的日子,好的时候都难,更何况艰难的时候……

……

(本章完)

第143章 你好,1960?不,你好,1961!

等一众哄笑后,傻柱黑着脸回身站定了,就听二大爷刘海中对李源道:“源子,你又不住校,天天往回跑。那个京城第二医学院不就在东直门外,和轧钢厂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并不远,不耽搁你回来看病嘛。”

不等李源开口,傻柱就怼道:“二大爷,您说的可真轻巧!源子那是去上学,不是去上班,下了班就能休息了。人上班的时候下班就见天的看书,一看看到大半夜。现在去上学,不更忙了?”

刘海中气道:“年轻人,得有奉献精神吧?”

傻柱乐道:“嘿,要这么说,您这二大爷不更得有奉献精神?源子好歹帮衬了几百上千人,您把家里钱拿出来给源子,买了药,不是能帮衬更多人?这才叫有奉献精神。总不能这奉献精神就是喊着让别人奉献,自家只想落个好处吧?”

这是上回李源对付一大爷的招,他给学会了!

“傻柱你……”

这话说的刘海中面红耳赤,他本就没什么急才,这会儿自然辩驳不开,只能学许大茂撂下一句:“我……我不跟伱一般见识!”

傻柱哈哈笑道:“您要跟我一般见识,那是您涨水平了!反正叫人家一直做奉献这样的话,我是说不出来。”

易中海总觉得自己被影射到了,眉头微微皱了皱……

刘海中急道:“那你怎么不说,我还借给源子二十块钱呢?本来说要用他那间门厅辅房的,后来也没用上。”

原来症结在这……

李源笑眯眯道:“哎哟,二大爷这话不说,我差点忘了。诸位,稍等一下……”

说着,他回去拿了个账簿回来,道:“我借各家的钱啊,大半是为了买药。有些街坊病人家里实在是太难熬了,没法子,我又不能眼看着病情恶化下去,只能自己买了药,能帮衬一把是一把。如今不看中医了,欠的账确实该清一清了。我从我师父那借了一笔钱,今儿正好给各家还一还。我瞅瞅,二大爷家的二十……来二大爷,这是您家的。咱们算两清了?回头我去您家里拿借条。三大爷家的之前已经还了。”

“诶诶诶……”

刘海中还一脑袋浆糊呢,他真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能见到这二十块钱回来。

三十年借条呢,谁曾想,没到一年就还上了……

李源又笑眯眯的顺着账簿点名道:“柱子哥借的最多,都借一百五了。本来是一大爷借的最多,不过后来都抵药费了。啧,好人啊。柱子哥,这是您这份,兄弟谢谢了。”

“别介!”

傻柱不接,摇头道:“早说好了,多咱您自个儿宽裕了,再还钱。您这钱是借去买药帮衬街坊邻居的,又不是办私事给儿子娶媳妇了。逼着您借钱还钱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刘海中一个激灵,再看周围人的眼神,一时间浑身冰凉。

后院赵寡妇也道:“源子,你敢说还我的钱,那我可就真生气了!你人品怎么样,大家可都看在眼里!眼下这个时候那么困难,你媳妇又刚怀孕,处处都要钱。你还要去上学,旁听生没补贴,伙食全靠自个儿,又是一大笔开销。这时候让你还钱,什么人性啊?”

这位等闲不开口,一开口也是噎死人的主。

二大爷一对绿豆小眼瞪的跟王八似的,眉头都抽抽起来了……

其他各家虽然面上跟着附和,但心里却多少不是滋味。

眼下越来越困难了,谁家都想把借出去的钱要回来。

当时借出去的时候,没人想到现在会困难到这个地步,左右不过一块两块,少了这个不耽搁吃肉。

可眼下别说吃肉了,稀饭都要喝不上了……

李源笑眯眯道:“赵嫂,我上班还是有工资的,现在农村家里那边除了孩子上学没其他用钱的地,因为有钱也买不上东西。所以经济上嘛,算是宽松了不少,可以还钱了。除了柱子哥和赵嫂外,其他家里就别拒绝了。好意心领,往后再用钱的时候,我再开口。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现在谁家也不富裕。”

听他这么说,好些人家想要钱不好意思开口的,现在都大大的交口称赞起来了。

把李源夸的都臊了起来,连连谦逊道:“都是应该的,都是应该的。诚实可靠,一直都是我做人的基本品行。”

当初借那些钱,也是为了这个时候。

若是平常年份也就算了,可现在这个时候,各家真的缺钱。

东直门外和陶然亭那边就有鬼市,价钱虽然贵些,可好歹还能买到一点粮食。

家里没钱的,那只能干瞪眼挨饿了。

李源将各家的钱还了后,很是收获了不少真诚的感谢,都夸他仁义。

易中海在一旁看的牙疼,借钱借到这份上,也没谁了……

坏人做了一辈子坏事,偶然做一回好事,好嘛,成菩萨了!

这上哪说理去……

李源道:“这样吧,贾大妈是早先说好的,要扎一年半的针,说话咱就算话。一大妈就不多说了,就是泛一泛丸药。赵嫂子不肯往回收账,其实这账该收,她不收,那我领她的这个人情,赵嫂子家算一家。柱子哥算一家……您用不上,可以指定一人来瞧病。

诸位街坊,真不是我李源拿捏什么,我打个比方。一大爷是八级工,有能耐吧?那可是杨厂长的老宝贝啊,地位比我这个医生大多了,贡献也大的多。

他要是不下班天天加班劳动,那奉献可比我一个小郎中大何止一百倍?

可一大爷还不是按时准点的下班休息?为啥?

八级工也是人啊!也需要休息啊!

你们总不能说,一大爷不是人,必须得不吃不喝不拉撒的去奉献吧?”

易中海总觉得这话听的,怎么就那么难听呢?!

傻柱乐道:“行了源子,我这名额用不着,给秦姐得了。”

李源哈哈笑道:“我估计你虽然是好心,可东旭未必领你的好意。是吧东旭?”

说着,他转头看向贾东旭。

贾东旭心里那个恨啊,这俩狗日的,一个没安好心,另一个更没安好心。

一个惦记他媳妇儿,一个惦记他们贾家的笑话。

都他么合该是短命鬼,早死早少俩祸害!!

可是,到底该不该要呢?

如果只是秦淮茹扎针,那说什么也不能受这个气。

可之前他正和易中海商议,李源每天不是给贾张氏五毛钱,算是扎针钱,满街道的人都夸他接济贾家吗?

到现在他们觉得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那天差点打死傻柱要走的五百块钱,多半是在讹人。

也就是他们没证据,连易中海几次套傻柱的话都没用。

所以他们想着,是不是好好给李源说说,让秦淮茹和贾张氏一样,一天拿五毛?

对于被讹的事,他们认了。

只要钱能回来,其他都好说。

可没想到,李源居然真要跑去学西医!

连他们都知道,李源在中医界已经小有名气了,居然连给海子里大人物看病的施今墨施老都夸他,他居然就这样舍弃了中医,跑去学西医?

果然胡闹的人,什么时候都胡闹!

不过折腾的好,把大好的前程折腾掉,还早晚会折腾出大问题。

易中海都把贾东旭劝服了,就用了四个字:坐以待毙!

心头这样想着,贾东旭自觉顺了口气,有了主张,他道:“既然是柱子仁义,我们家自然接着。源子,你不也常劝我说,柱子就是心思直,拿淮茹当亲姐,没其他想法吗?”

哟,长进了!

李源竖起大拇指道:“这就对了!男人嘛,就该大度些。都是生活……以前咱们院的年轻人以你和柱子哥为首,二人合力,天下无敌,往后也该如此!

行了,那事儿就这样了,诸位街坊邻居,这两年估计会艰难些,希望大家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傻柱捧场:“大家鼓掌!”

四合院住户们,甭管愿意不愿意,都拍起巴掌来。

贾东旭在李源、傻柱的注视下,也尴尬强笑着,拍了拍巴掌。

心里把两人骂的狗血淋头。

俩孙贼,早晚有你们好看的一天!

……

“源子哥,您真要再去上学啊?”

西厢房内,看着李源在收拾一摞摞厚厚的医学课本,傻柱觉得没劲,何雨水则钦佩的问道。

李源“嗯”了声,将一本《生物化学》、一本《药理学》放进书包里,道:“伟人都常说,要活到老学到老。三天不学习……咳,就会落后。”

何雨水声音小了些,道:“源子哥,以后我也想考医学院,您说成吗?”

李源犹豫了下,还是摇头道:“学医太苦了。如果说你现在的学习强度是十,那学医的辛苦至少在一百二。中医就算了,往后国家只会大力发展西医,中医……对天赋的要求太高。而且除非师父单对单的教,还是常年累月的教,才能学到真本事。”

傻柱道:“那西医呢?”

李源还是摇头:“西医的话,你五年内至少要学完等身高……就是和你身体一样高的书。而且,你最好得考上大学,光读专科的话,将来分配的时候,可能进不了大医院……”

这个倒是其次,关键是以何雨水的年纪,如果真读完高中再去上大学,百分百会被安排下乡。

如果上完高中或者中专就进厂工作,就避开了那一波……

顺手拉扯一把就拉扯一把吧,人家天天跟着喊哥哥呢。

李源将手里的一本有机化学交到何雨水手里,道:“你看看,这是西医要学的东西,”

何雨水接过打开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分明就是天书啊,人哪看得懂?

傻柱嘲笑道:“你到一边儿歇着去吧!你看看源子爱看书的劲儿,上班回来都点灯看书。你能把作业写完就不错了!”

何雨水羞恼的瞪了傻柱一眼,不过罕见的没说什么,因为她确实不是学习的料……

正说话间,就听见房门敲响,李源应了声后,便看到许大茂那张马脸伸了进来,正巧和傻柱四目相对……

“哕!”

两人同时恶心的干呕了声。

傻柱骂了声:“晦气!你来干什么?”

许大茂还没开口,赵金月就不乐意了,道:“你才晦气呢!会不会说话?你家能来,我们不能来?”

许大茂在一旁助威道:“就是!我们还带了礼来了呢,送源子明儿去上学!当谁跟你一样,空俩手来?”

傻柱气的想动手,只可惜许大茂一瞬间藏到赵金月后面,赵金月胸膛一挺,高高耸起,傻柱看了眼,居然怂了。

扯了扯嘴角,掉头就走。

许大茂能玩儿这么好看的女人,真他娘的让人生气!

将来他一定找一个比赵金月还好看,胸脯还大,而且性子比赵金月强一百倍的女人,气死傻茂!

何雨水也跟着走了后,李源道:“您二位这是来做客?我这连茶水都喝干了……”

许大茂又骂了句“狗傻柱”后,堆笑道:“做什么客啊,这不明儿源子你去上学,我们来送一送……”

赵金月干脆利落的多,道:“源子,我还想让你再帮着推拿一回。大茂就是个傻茂,推拿的感觉和你推的根本不一样。我怕他再给我推坏了!”

李源笑道:“哪那么容易推坏,放心,我看过大茂的手法,很标准,他还是很聪明的。”

许大茂高兴道:“我说什么来着?你当我是傻柱那蠢货?”

赵金月斜眼道:“我看你也没好多少!你推的又酸又疼,源子推的又酥又麻,根本不是一道局!这回你好好学着,再学不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大茂一张脸发灰,李源纳闷道:“不对啊,我看了大茂的推拿手法,跟我一模一样啊。”

许大茂叫屈道:“是啊!我学着仔细着呢!”

赵金月不管,道:“反正你推的就是不行!今天你好好看,源子,你也别藏着掖着!”

李源好笑道:“我还能把手指头藏起来不成?这也没地儿藏啊。”

赵金月往炕上一躺,道:“那你来吧!”

许大茂:“……”

……

十五分钟后,李源让开,让许大茂再上。

可惜许大茂刚才在一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一上手,赵金月就骂:“你真没用!还是不对!”

许大茂气个半死,要不是打不过这娘儿们,非得捶的她鼻青脸肿不可!

李源也气:“去去去!回家去慢慢琢磨!我这还有事呢,明儿要开学上课了。”

可能是许大茂在家里说了不少李源的“威名”,赵金月还是有些怵,怕他捉弄她,便和许大茂你一句我一句吵吵闹闹的回家了。

许是今晚上注定不能安歇,这俩活宝刚走,后面反倒来了更多人。

一大爷、一大妈,贾张氏、贾东旭、秦淮茹还有棒梗、小当都一道来了……

李源“嚯”了声,笑道:“这拜年也还早啊。”

一众人老脸抽抽着,他们给个小辈拜年……

易中海呵呵笑道:“还得大半年呢,源子,你明儿要上学了,我们过来看看你。”

李源嫌弃道:“就空手来啊?”

“……”

易中海干笑了声,道:“是来的匆忙了些。”

在李源似笑非笑的眼神下,他实在有些张不开口,只能拿眼睛去看老伴。

一大妈本不愿沾这事,可一来架不住一伙人央求,二来她是四合院唯一知道李源给秦淮茹扎针多少有些……不大对劲的人。

她不大喜欢贾家算计李源,还迫着她来压李源,这不是明摆着利用李源对她的好吗?

但一大妈心里又觉得这事李源不吃亏,反倒是这一家子上赶着给人占便宜,或许这就是老话说的,吃亏就是福?

果不其然,在一大妈勉为其难的开口下,李源“犹豫”了好一阵,终究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看着一大妈笑吟吟的眼神,李源觉得她指定误会了。

他哪有那么坏……

他纯粹是为了练习金针八法!

……

打第二天起,李源背上书包,在众人各种意味的目光下,骑着自行车去了京城第二医学院旁听学习。

中午回北新仓和娄晓娥、娄秀吃午饭,晚上吃饭回来看书,顺便给贾张氏、秦淮茹针灸。

时间一天天过去,除了大家伙越来越饿外,日子并没什么不同。

当然,饿就是最大的不同……

那里有奶制品,活下来的可能要大些……

京郊农村因为默许社员回家做饭,再加上压水井的出现,农民的生活情况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但即使如此,仍有不少老弱没能挺过五九年的冬天。

在这样沉闷、压抑并且无能为力的气氛下,时间进入了一九六零年。

李源的儿子出生了,出生在一九六零年的新年元宵节。

起名李幸,小名,汤圆。

李幸或许是因为名字起的好,所以是幸运的。

娄晓娥不缺营养,不仅因为李源空间里储存了大量鸡鸭鱼蛋和各种蔬菜水果,而且李源还学得一手高明的鲁菜、川菜手艺。

花样不断,足以保证娄晓娥日子过的如同神仙一样。

母亲吃的好,母乳就好,李幸养的格外健壮。

不仅娄晓娥,连娄秀都因为妹妹家的饭菜实在太美味,都一直住在家里没舍得离开。

但幸福的只是一个小家,出了家门,整个城市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

连四合院里,都再没有什么热闹事了。

阎埠贵那么能算计的主都安分了,没法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家都缺粮,灌水饱,他能算计谁去?

后世之人只能从纸面上得到“粮荒”二字,很少有人能够单凭想象,想到一个数亿人口的巨大国家,绝大多数人口都缺少粮食,处于极度饥饿中是一件何等可怕,也何等悲凉的场景。

大城市还好,总有口稀的。

可偏远地区,特别是农村……

多少逃难的人,倒在了逃荒的路上……

实不忍多言。

所以出了家门后,李源别说玩笑了,连话都很少说。

他是人,是想过轻快的生活,他也有吃有喝,可他不是畜生……

若非有儿子李幸降生,新生血脉的延续,让他得以心灵的慰藉,说不定他非得抑郁了不可。

很简单的道理,前世甭看网上各种骂战,地域黑,恨不能将祖宗十八辈都骂出来挫骨扬灰,尽管互联网上大家谁也不认识谁。

可真到了遭遇大难时,绝大多数血脉同胞们的心仍会连在一起,零八年那场大地震,让多少国人泪流不止,心如刀割。

而那时的人们,只是在互联网、电视上看见。

李源,却身临其境。

真的很痛苦的……

时间仿佛灰白的河水一样缓缓流淌着,李源埋头学习西医,练习中医,尽量避免接触外面。

一九六零年,就在灰色的天空中过去了。

迎来了一九六一年。

只是,这仍旧是灾难深重的一年。

一九五九年较一九五八年粮食减产百分之十五。

一九六零年在此基础上,再减产百分之十五。

到了一九六一年,又减产了……

但好在,李源知道,这是三年中最后一年,到了明年起,粮食就开始以百分之十的增速大幅度增产。

一直增产到六五年,基本上恢复了五八年的粮食产量。

或许仍谈不上有多富裕,但至少再不会有这三年这样恐怖的年份了……

总算看到了希望。

一九六一年十月一日,承天门广场上。

李源抱着儿子李幸,看着高高的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背面,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读:

“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掵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掵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致敬,我们这个多灾多难,但从不屈服的伟大民族,在历史的长河中,谱写了多少慷慨悲歌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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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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