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李坚强回大队

老李家。

里头正在爆发大战。

争吵声半个大队都能听见。

水泥平院外面,社员扎堆,脸上的表情不复前两天李建昆回家时的喜气,皆是唉声叹息。

“好你个李贵飞,你还早知道?早知道你不说!”

“李贵义伱嚷嚷什么?这是我家的事,你给我出去!”

“玉英啊!这人是个傻的,你脑子也迷糊吗,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敢任由这混小子的性子乱来!”

“大哥,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他不喜欢在体制内工作,我们也不想……”

“你们啊你们,什么叫父母?为人父母对孩子是有责任的!在有些紧要大事上,得把好大方向,不能让孩子走歪路!”

“哇哇~哇哇~”

“大伯,你看能小声点不?孩子吓到了。”

“唉!”

贵义老汉带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一股祖祖辈辈的期盼落空的失落,满身颓然,跨出门槛。

面对屋外的社员们,有气无力地挥挥手道:“都散了,散了吧,咱这清溪甸啊,终究没有文人气!”

社员们的表情并不比他好多少,三五成群结伴离开,议论纷纷,都说“建昆这孩子不知好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傻的孩子”、“将来肯定会后悔”、“李贵飞和胡玉英不做人”云云。

曾经全大队的骄傲和期盼,如流星般陨落。

甚至成为反面教材。

老李家宅院里,一片沉寂,只有小平安的哭声。

李建昆的心情自然谈不上好。他不是没向大伯解释过,他学的知识并没有浪费,仕途于他而言不是最好的路。

奈何,听不进啊,完全听不进。

在这代人的思想观念里,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比得上当官,再没什么能比当官更能光耀门楣,告慰先祖。

“让你听话吧,非得犟!我顶好脾气的人,怎么就养出两头牛呢!”

李建勋:“???”

贵飞懒汉蹲在内院一角,巴拉巴拉抽着烟。他虽然跟李贵义咋呼,梗着脖子不认错,但心里是虚的,他只是见不得外人来自家兴师问罪。

事实上,他也是这样的想法。

包括玉英婆娘、彪子和符巧娥,乃至李云梦。谁不想有个当大官的哥?

唯有跟李建昆长期生活在一起的李云裳,对他有些理解,隐约明白他要的是一种“自由”,将来倘若能多干起几家龙牌刀具厂,人生价值一样能得到体现。

老李家这个年,高低附上一层阴霾,没办法做到像过小年那天样热闹酣畅。

腊月二十八。

老李家吃罢早饭不久,摸过来两个喜气洋洋的人,也带来不少欢乐。

内院里。

鲁娜进门就被小平安吸引,讨要过去咯咯咯地逗弄,王山河把提溜过来的大包小包,主要是一些不太好搞的土特产,一股脑拎进厨房。

玉英婆娘倒是不拿他当外人,拉着他的手好一阵寒暄,说“我家山河长成男子汉了,这都讨到媳妇,比某某俩人强得多”,又拿自己的私房钱,给鲁娜封了个大红包。

李云裳:“……”

李建昆:“……”

一路走进清溪甸大队,小王听说过些事,许多社员对他不陌生,知道他也常年待在首都,拉着他打听情况。在小院的暖阳里坐下后,他捧着一杯带两颗红枣的蔗糖水,用手肘碰碰李建昆。

“笑一个?”

李建昆哭笑不得,“笑你妹啊笑。”

小王见他这模样,一本正经点评道:“嗯,不错,心态还没垮。”

李建昆:“……”

他从不认为自己做错,只是乡亲们不理解。

从政?

像他这种三无背景的人,能走多远?

有些事情凭努力和能力可以办到,但有些得拼爹啊。他只是选了一条最实际最适合自己的路,在这条路上,他才有可能一览众山小。

中午,玉英婆娘好好拾掇出一桌。

除去鲁娜和小王到访的因素外,这个没读过一天书的农村妇女,也想借机冲淡家里的阴霾。

她想是想让儿子当官,但如果儿子不愿意,她绝不按着牛头喝水。

作为一个母亲,她只希望儿子走自己高兴走的路,一辈子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

贵飞懒汉之所以能没怎么闹腾,接受小儿子不当官这件事,与她床头床尾,用那些浅显直白的话,天长日久做工作,脱不开关系。

所以贵义老汉其实搞错了主要矛盾对象,贵飞懒汉在这事上还挺冤的。

玉英婆娘烧了壶米酒,自个也提了杯。

一顿饭热热闹闹,不紧不慢吃到下午两点多,大伙酒足饭饱,聚在内院里喝茶聊天时,屋外突然传来密集不断的鞭炮声。

斥候李云梦嗖嗖冲出去打探军情。

毕竟是少不更事的年纪,返身回来时,手舞足蹈道:“喔喔,李坚强从国外回来喽!”

贵飞懒汉和玉英婆娘同时脸色一变。

前者一脸晦气,想着李大壮还不得嚣张上月球?

后者忧心忡忡,怕社员们做比较,要埋汰她家建昆了。

小王是个心思活泛人,感受到气氛不对,吆喝道:“妈,咱家有麻将吗,扑克牌也成,我跟小娜今天可住下了,听说咱叔做袜子大王时,攒下不少钱,这大过年的不得吐点出来?”

玉英婆娘起身笑道:“有有,我去拿。”

贵飞懒汉没好气道:“老子不配做爹呗?”

“哈哈!”

气氛再次活跃。

李贵飞、王山河、李建昆和鲁娜,二对二,在内院里炸金花。其他人戳在旁边观战。

一块钱的底,十元封底。

李建昆和王山河又是俩“闷神”,往往一轮,桌子中间大团结堆满。看得人心惊胆战,激情不已。

糟心事全都抛诸脑后。

晚上又是好酒好菜,完事再战二番,直到凌晨。最终战果三出一,鲁娜赚个盆满钵满。

隔日上午。

李建昆总算不是最后起,小王那货比他还懒。吃罢早中饭后,他想想,准备出个门。

贵飞懒汉一把将他拦住,“去哪?”

“看看坚强。我俩再怎么说从小玩到大,同学到高中。”

“不准去!”

“昆儿,别去了。”玉英婆娘也劝说,大伙都围上来。

他现在出门闲逛只怕都会遭碎嘴,更何况是去李大壮家?人家儿子从国外发财回来,甭提清溪甸,整个石头矶公社都是头一份。

排面得不行。

此消彼长,还能有个好?

奈何李建昆心意已决,他难道从此窝在家里不出门吗?乡亲们不理解是他们的事,他自个没做见不得人的事。

李云裳见劝说不了,挽起他胳膊道:“我陪你去。”

这一幕,让李建昆想起许多小时候的片段。实际上他小时候胆子很小,而在他害怕时,二姐总会告诉他一些话糙理不糙的道理,譬如“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那时家里穷,老妈和大哥要忙着挣工分,他算是由比他没大多少的姐姐,一手带大。

鲁娜笑道:“我也跟去玩玩。”

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自个清楚。这位可是她老板!有些鸡零狗碎的事,女人比男人好使。

所以彪子想想没开口,谁要敢动他弟弟,他能打得对方满地找牙,狗屁倒灶的事,他属实不擅长。

玉英婆娘仍然不放心,嘱咐道:“打个照面就回。”

李建昆笑着点头,带着左右护法,还有一条不让去、哭给你看的小尾巴,向大队南边的两层水泥房而去。

(本章完)

第461章 你对财富一无所知

李大壮家门外,人满为患。

李建昆四人走过来时,虽然仍有不少乡亲打招呼,却少了几分热乎劲。而爷爷辈的那些人,则权当没看见。

不乏人拉长一张臭脸。

倒不是李建昆失了官途后,他们这么现实。是生气,生这孩子不走正道的气!

明明有当官的机会,他却不要,你说气人不?

“坚强啊,咱们大队数你最有出息!”

有部分社员,现在是想尽办法巴结李大壮一家。心心念念盼望着,李坚强能把他们家孩子带去国外捞金。

瞧瞧这一身体面,能出国挣外汇的人,就是不一样。

李坚强坐在门前的一张囍字靠背椅上,跷着二郎腿,被人群簇拥着,穿一身浅灰色西服,外面套一件黑呢子大衣,脖子上搭条灰白相间的围巾,头上抹着头油,梳着利落的三七分。

看起来确实挺有派头。

“坚强!”李建昆挥手打招呼。

“李—建—昆!”李坚强腿一拍,站起来。

这指名道姓的称呼,使得李建昆微微蹙眉,稍纵即逝。

他总归希望对方能念他点好,当年如果不是他鼓励,李坚强的人生不大可能发生改变,仍会像前世样,高考落榜后,回到大队成为农民,一辈子穷困潦倒。

他却不知,李坚强可不晓得自个前世的人生,心里对他只有恨!

李坚强永远忘不了自己高考落榜后的悲惨遭遇,在学校黄土操场的角落,悲痛流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彼时他甚至不敢回家。于是只能离家出走。

他像个乞丐样,一路徒步到市里,然后到省城,睡过桥洞,翻过垃圾堆,被人当成野狗撵过。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拜李建昆所赐!

如果他不考这么好,如果两人不是同年,人们不会拿他俩做比较。他李坚强也不至于遭那些罪!

好在他命硬,快要饿死在西湖边时,遇到两名温市人,领着一对老外夫妻游玩。

他谎称自己是孤儿,这对老外夫妻正好没子嗣,见他虽然邋遢,但相貌周正,谈吐得体,生出几分怜爱,把他带到国外。

“几年不见,别来无恙?”李建昆淡笑问。

李坚强摊摊手说:“我无恙啊,现在过得不知道多好,倒是听说你…有恙呀。”

他带着抹嗤笑的意味,继续说道:“当年伱考上大学那事,就挺神乎的,保不齐真有祖荫庇护,送你一场大造化。嘿,你倒是个狠人,能当官不当。对啦,你现在在干啥?听说也赚了几个钱,不会在干个体户吧?”

此话一出,现场嘈杂一片。

乡亲们议论纷纷,个体户,那是他们都有点看不起的身份!

正经人谁干个体户?

在农村包两亩鱼塘养,也比干个体户好呀!

李建昆心头暗叹,想起一句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老妈和李贵飞在这事上还挺有先见之明的,终究是他们比较了解李大壮一家。

周围全是乡亲,他不想大过年的发生什么争执,拉住气不过的二姐,正准备离开时,哪知李坚强越说越有劲。

“说实话李建昆,我从来没觉得你聪明,相信社员们也有这种感觉,你明明打小一副莽夫相。”

这话还真得到不少乡亲的附和,虽然只是窃窃私语。

十来岁的时候,建昆那简直是小霸王,领着一帮毛头小子,到处惹是生非,打遍十里八乡,还一次没输过。隔三差五总有别大队的大人,过来告状。

他甚至连果园场的知青都敢打。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混不吝,能考上大学?

李坚强瘪瘪嘴说道:“事实证明,脑子不好使的人,送场造化给他,也会被他浪费掉。在国内混,有官你不当?还有啥比得上当官?有了权利想要什么没有?

“你以为像是国外样,拿个名牌大学文凭,处处能拿高薪啊?呵,这块穷地界上,根本不兴这套好么。

“你这种人啊,说白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浪费国家资源,愧对家乡期望。简而言之,废……”

“你给我闭嘴!”李云裳一把甩开弟弟的手,气冲冲走到李坚强跟前。

冯金兰见状,怕儿子吃亏,赶忙起身凑上来。

李大壮悠哉靠在椅背上,捧着大茶缸子,感觉一辈子没这么舒坦过。大学生又怎样?照样只有被他在国外发财的儿子,批评教育的份。

不服?

那就比比见识,比比家底。

李坚强眼神在李云裳身上游走着,舔舔唇角,啧啧道:“云裳姐倒是越发洋气,越发漂亮了。”

“你算哪根葱,也配教训我弟,你不过就是一个在国外打工的!”

“云裳你说归说,别指我儿子。”冯金兰扯下李云裳快要戳到儿子鼻尖的手。

李坚强却并不在意,被戳一指头还是他赚,笑呵呵道:“错。我不是打工的,我是老板。老板懂么?”

那对老外夫妻有好几家制衣厂,因为他孝顺嘛,今年分出一家制衣厂让他打理,里头清一色华工,他来管理事半功倍。拿一成干股。

李云裳的胸脯剧烈起伏,更为壮观,“好啊大老板,那我问你,你一个月挣多少?”

“看,小民意识。”李坚强不屑笑道,“老板才不会算什么月薪,我们都是计算全年收入的。”

“呵,那敢问这位在国外发财的大老板,你去年收入多少啊?”

李坚强扫视全场,抖抖大衣的衣领,昂昂脑瓜道:“差不多一万吧。”

乡亲们听罢,咂舌不已。

一年挣出一个万元户,可了不得!

“美金。”李坚强轻飘飘补上两个字。

嚯!

现场一下炸开锅。

倒吸凉气声不绝于耳。

美刀兑人民币什么汇率,他们是不懂。但因为周遭城市侨民多,这两年还出现不少跑私船的,他们至少知道贼值钱!

一万美金怕是要兑好几万人民币。

“乖乖!坚强真成大富翁了!”

“一年挣出好些个万元户吧?吓死人!”

“这孩子有出息啊!”

那些家里有适龄孩子,眼巴巴指望着能被李坚强带去国外捞金的社员们,眼睛都红了。

李大壮哈哈大笑,说不出的爽快。

偏偏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哟,我以为多大的老板呢,差不多一万美金,算你一万好了,去年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是1:1.7,不就一年挣个五万八么?”

终究是待在首都的人,还是日日盘账的老板娘,李云裳脑子一转,张口便来:

“还知道自个姓什么吗?这就叫老板?你连我都不如晓得吧!谁给你的资格教训我弟?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话可不是乱喷。

小酒馆夜夜爆满,生意日渐兴隆,甭提在五道口,搁全海淀都赫赫有名。如今喝散啤和牛栏山的,都不好意思占桌子。承袭了京城早年间的传统,蹲墙角。

哪天晚上不入账个几百块?

李云裳倒是没有年终扎账的习惯,但她爱数钱,平时用用花花的,反正过年回家时,她一张张点过,还剩九万八。

李坚强脸色微变。

李大壮呛声道:“云裳啊,别瞎吹,知道你想为你弟长脸。”

“就是!”冯金兰帮腔。

李云裳不搭理他们一家,环顾四周,对乡亲们说道:“大家都知道我这两年待在首都,建昆帮我弄了个营生,一家小酒馆,赚头不算多吧,每天三四百,大伙可以算算。”

她这个赚头不算多,是相较于弟弟的生意而言,不是装哔。

现场哗然一片。

一天竟然赚三四百,那不妥妥的一个月挣出个万元户?

乡亲们从小看到大,李云裳什么性格门清,不是会吹牛的孩子。除非……这两年变了。

李大壮呸呸两声,看似在吐茶沫道:“谁信哟。”

“我作证!”

鲁娜绕上前来,操着普通话,走到李云裳身旁站定。她有翻译,小尾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