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商业精神

过了两天,本次扬州文坛大会期间,第二次由王老盟主亲自主持的雅集,在蜀冈上平山堂召开。

这次参加雅集的人数,比上次足足多了一倍。

入场士人不看来历,不看名气,不看官职,不看家世,只看银子,非常公平!

当然,那些有足够来历、有足够名气、有足够官职、有足够家世的人,也不会花这二十两银子。

正常情况下,他们是有办法、有渠道见到老盟主的。

假如他们今天掏了二十两银子“参观”老盟主,那么以后再见到时,怎么和老盟主相处?

所以花钱入场的人,其实都不是文坛主流人物。

唯一能免费入场的人就是张佳胤,但他这次却没有出现。

虽然张佳胤和王世贞订交三十年,同为复古派后七子,心里也很想帮王世贞,但也得面对现实啊。

历任督抚和兵部尚书的张佳胤,与骄兵悍将打交道经验丰富,还是比较务实的。

他心里很清楚,林泰来并不会真听他的,他只挂着一个“武座师”名头而已。

再说他现在已经不是兵部尚书,手里也没权力命令林泰来。

既然无能为力,所以干脆就不来了,眼不见心不烦。反正林泰来做过保证,王世贞的人身安全不会有问题。

当林大官人来到山门的时候,扬州卫的武官低声问道:“这次银子怎么处置?”

林大官人指示道:“如果不是有王公在此坐镇,哪有你们的外快?你们不欲感谢王公否?”

这武官试探着说:“今天的一半由我们官军分了,另一半给王公?”

林大官人点了点头,赞赏的说:“做人要饮水思源,如此甚好!”

于是此后有不少军士举着银子高呼:“谢过王公厚赐!”

坐在堂中的王老盟主听到外面拥戴自己的呼声,内心已经无喜无悲。

他很明白,除了有自尽的决心,此时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没有用的。

忽然间,平山堂所有门户大开,外面的光线照进了平山堂里面。

当初修建平山堂,很大程度是为了远眺美景,这是平山堂最大的特色,所以平山堂正面除了门扇,就是可以打开的落地窗。

在这春暖花开的三月初,当所有门窗打开后,外面和堂里就浑然融为一体。

但在老盟主看来,如果没有林泰来和数百官军,眼前一切又该是多么美好?

林大官人没有走进堂中,站在外面对王老盟主说:“今日人数差不多了,雅集可以开始了!”

王老盟主不想说话,但林大官人似乎也不在意,朝着西边月门招了招手。

有个外罩粉色纱衣的美丽小娘子娉娉袅袅的走了出来,登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婢女,捧着琵琶等物事,一直走到了堂前。

林大官人又对王老盟主说:“此乃扬州樊姬也,歌舞双绝,人所称誉!

今日愿在弇州公面前献艺,为雅集助兴!”

王老盟主淡淡的扫了一眼樊姬,就是不说话。

对林大官人的盘算,王老盟主心知肚明。想借他文坛盟主的声望去捧人,没门!

林大官人对樊姬比划了一下,于是樊姬直接在堂前,直接表演了一段最拿手的蝴蝶舞。

作为今天雅集的开场节目,樊姬这蝴蝶舞引发了一片喝彩声。

唯独坐在堂中的王老盟主冷酷到底,一言不发。无论发生什么,今天主打一个闭口禅。

林大官人笑道:“弇州公!你今天是不爱笑吗?樊姬如此卖力气,不开口点评几句么?”

王老盟主闻言,不但不说话,还把双眼闭上了,开始阖目养神。

站在堂前献艺的樊姬不知所措,自她出道以来,从没这样被冷落过。

林大官人长叹一声,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老盟主毕竟年纪大了!在女色方面可能就淡了。”

王老盟主暗中攥了攥老拳,差点就中了“激将计”,差点就开口驳斥了。

又听到林大官人继续说:“此情此景,不禁心生一首小词,愿与诸君分享,也算是为今日雅集抛砖引玉吧。”

随即林大官人吟诵道:“杨柳小蛮腰,惯逐东风舞。学得琵琶出教坊,不是商人妇。

忙整玉搔头,春笋纤纤露。老却江南杜牧之,懒为秋娘赋。”

围观的众士子听到最后一句,纷纷忍俊不禁。

“老却江南杜牧之,懒为秋娘赋”这句,从字面典故上来说,是对名妓人老色衰的警醒。

但是放在眼前这个场景,仿佛又是另一种意思。仿佛暗搓搓的说某位才子老了,看到美女也搞不动了,没兴致了。

千人千哈姆雷特,如何解读,全看个人想法。当然一般最流行的解读,一定是最庸俗的那个。

林大官人对樊姬说:“弇州公虽然没说话,但却用实际行动引出了一首好词,伱还不感谢弇州公?”

樊姬连忙上前拜谢王老盟主,林大官人在旁边暗示说:“女儿家身体娇弱,今天就不下山了,晚上让樊姬在平山堂安歇吧!”

王老盟主:“.”

这踏马的不是逼良为娼么?侮辱精神就算了,还侮辱自己的肉体?

虽然王老盟主极度不配合,但经过林大官人的调动,雅集的气氛算是被打开了。

冯时可低声对王老盟主问道:“弇州公何苦修闭口禅?”

王老盟主答道:“此乃非暴力不合作也。”

这时候,张凤翼带着仆役,捧着一幅画出现在堂上,对王老盟主道:“我这里有幅《江上独钓图》,烦请凤洲帮着鉴定一下!”

王老盟主重新闭上了嘴,不予理睬。

冯时可站了起来,指着张凤翼喝道:“堂堂吴门三张,竟然堕落到与林泰来勾结的地步!你的文人风骨呢?”

张凤翼冷冷的答道:“自从当初王凤洲开口想白嫖的我的古画开始,文人张凤翼就死了!

几代五子都没有我们兄弟的名字,还要什么文人风骨?”

“好画好画!”林大官人大呼小叫着,说着很外行的话,“我这里有首诗,与这幅画乃是绝配!”

张凤翼很专业的问道:“好大的口气,究竟是什么诗?”

林大官人毫不藏拙,高吟道:“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这句诗又引起了众人小小的惊呼,太炫技了,而且意境也很不错!

张凤翼大赞道:“此诗与画,真乃天作之合!”

说到这里,林大官人也就完成任务了,下面怎么炒卖画作都是张凤翼的事情了。

能花二十两银子买入场门票的人里,肯定不乏有钱人。

然后林大官人就撤退了,毕竟别人都是花了钱,要留给别人表现机会,这就叫商业精神。

不然的话,下次谁还愿意花钱入场?

一直到日头偏西,雅集也就散了,兴尽的士子陆陆续续下山回城。

坐在夕阳下,老盟主的影子格外修长。

冯时可上前刚要劝慰几句,却听到王老盟主叹口气,低声吟道:

“嫩草绿凝烟,袅袅双飞燕。

洛水一条青,陌上人称羡。

远望碧云深,是吾旧宫殿。

何人仗忠义,泄我心中怨。”

冯时可感觉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免得老盟主精神失常。

所以又对老盟主说:“今日我与那些上山士子闲谈,得知了一些山下的消息。”

“又能有什么消息?”老盟主问道。

冯时可说:“听说林泰来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士林公愤!正所谓众怒难犯,林泰来也扛不住所有人的愤怒!

我相信要不了三五日,在公愤的压力下,弇州公就能脱困了。”

老盟主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略欣慰的说:“公道自在人心。”

冯时可没有说清楚,很多公愤只是对林泰来挟持老盟主,让别人无法刷老盟主声望而愤怒。

林大官人回到了宅中,却见陆君弼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放心,我已经把你那个相好的留在平山堂过夜了!”林大官人说:“无论如何,明天她就可以对外说与老盟主睡过了,而且还得了一首词,名声肯定会起来了!”

陆君弼连忙道:“我不是说这个!今天巡盐察院的钱师爷来找我了!”

对此林大官人毫不吃惊,又问道:“意料之中,他都说什么了?”

今天林大官人去了平山堂,若想与他谈判讲数,就只能先去找大掌柜陆君弼。

陆君弼答道:“那钱师爷说,这次事情可以定性为盐运司徇私枉法,罪证确凿”

林大官人听完了后,不禁冷笑几声。

果然在外界的高压之下,那些由利益统合起来的内部秩序就会开始崩坏。

出卖同伙,保全自己,就是这些人的本能。

然后林泰来继续问道:“盐运司就没人找你?”

陆君弼摇了摇头后说:“只有巡盐察院的钱师爷过来。”

林大官人有点疑惑的说:“那就奇了怪了,我看那费运使不像是个昏庸蠢人,不至于如此迟钝吧?”

话音未落,就看到门子拿着费运使的名帖进来了。

陆君弼判断说:“一定是费运使派人盯着这里,看到坐馆回来了,才过来相谈。”

林大官人也没有耽误时间,让门子把费运使领了进来。

此时费运使没有穿官袍,躲在轿子里微服出行。

林大官人明知故问说:“运使大驾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费运使开门见山的答道:“关于你先前在公堂上提出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复你。

之前盐运司所针对你们的行动,皆为巡盐察院所指使。”

林大官人沉稳的问道:“有何证据?”

费运使说:“证据自然都有,但是在盐运司里。”

“这就巧了!”林大官人忽然拍了下扶手,“巡盐察院说,先前盐运司的行动可以定性为你费运使徇私枉法,他们也有证据!”

听到这个消息,费运使陷入了沉默。

林大官人很为难的说:“你们双方都认为罪过在对方,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旁边陆君弼劝道:“与巡盐察院这个上家合作好处更多,也更为稳妥。

一是巡盐察院能拿出来的利益更多,二是巡盐察院更容易压制盐运司,让我们节省力气。”

林大官人赞同道:“言之有理。而且事情总要有个先来后到。”

便又转头对费运使说:“你来晚了一步,今日就请回吧。”

费运使却没有挪动地方,反而说:“我原以为,你们已经看得很明白了。

没想到这位陆先生却如此短视,居然认为巡盐察院能给的利益更多。”

被嘲讽为短视,陆君弼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大喝道:

“你们盐运司再大,还能比巡盐察院更大?你们给的再多,还能比巡盐察院更多?”

费运使没跟陆君弼对吵,转向林大官人说:“其实我想了两天两夜,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你林泰来真实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多贩点私盐,也犯不上把事情闹这么大。”

林大官人很真诚的说:“我这个人义薄云天,就是想给手下伙计们多谋点福利而已。”

费运使没理睬林大官人的屁话,直接掀桌子似的说:“你所图的并不是几斤私盐,你图谋的是摧毁秩序然后重建秩序!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尽可能攫取权力!”

这下陆君弼也闭上了嘴,吃惊的看向林大官人,难道这真是林大官人的想法?

林大官人顾左右而言他,“你这个人,真是会自行脑补!”

费运使自问自答道:“即便从利益角度来看,我出卖的是巡盐察院,而巡盐察院出卖的是盐运使,哪个给你们的好处更大?

如果盐运司崩了,无论你们得到什么,还是绕不过上面的巡盐察院。

而如果是巡盐察院崩了,那么在新的巡盐御史重新掌权之前,还有谁能在盐业管制你们?

所以站在你们的立场上,难道最优先选项不是打垮巡盐察院?”

林大官人诧异的看着费运使,“你在家里是不是吃饱撑着没事干,天天就琢磨我们?”

费运使答话说:“我只是想安全的活下去,这也是奢望么?”

林大官人拍板道:“我这个人是很有商业精神的,谁给的价码高,我就听谁的!”

今天突然对文字失去了感觉,见鬼!

(本章完)

第353章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张凤翼在平山堂卖完了画,又发展了一些有钱的新客户之后,心满意足的下山回到城里。

在路上,张老先生越想越佩服林泰来,这个二十两入场费的创意真是绝了。

直接对人群进行了精准定位,帮自己轻而易举的筛选和集中了大批目标客户。

如今扬州业务打开局面,接下来可以开始考虑在扬州城置办宅院,日后常来常往了。

等张凤翼回到临时住所时,却见苏州文坛扛把子王稚登派了弟子来传话,邀请今晚聚会。

这让张凤翼很是诧异,自从苏州文坛中秋夜大分裂后,两人就分道扬镳、互不理睬,怎么今天王稚登会主动邀约?

想了想后,张凤翼还是应邀前往。毕竟都在苏州文坛混,低头不见抬头见,虽然最近在林泰来问题上理念不合,但也没深仇大恨。

等到了地方后,却发现在场的不只是王稚登,还有徽州文坛霸主、天下文坛四老巨头之一汪道昆的弟弟汪道贯。

汪道昆年纪大了,身份也敏感,所以经常是汪道贯代替兄长出来交际接洽。

“老登子你又作什么鬼?”张凤翼坐下后,随口问道。

王稚登:“???”

老登子是什么东西?和老莱子有什么关系吗?

“啊,这是对你的一种敬称,敬称。”张凤翼发现自己失言了,连忙解释说。

他这两天和林大官人在一起说到王稚登时,总是听到林大官人一口一个“老登子”,不知不觉也被传染了。

“王百谷!你将我们两个请到这里,究竟要说什么?”汪道贯也问道。

王稚登对汪道贯说:“当年伱们兄弟写诗辱我,今天我可以抛开这段历史,不与你们计较了。”

当初王稚登有句诗云:“窗外杜鹃花作鸟,墓前翁仲石为人。”

而汪道昆汪道贯兄弟来苏州时,给王稚登赠诗时,恶搞了这一句,改为:“身上杨梅疮作果,眼中萝卜翳为花。”

因为王稚登当时正患梅毒,身上长着杨梅大疮,而且王稚登眼神不行,视野中有阴影。

王稚登的心情可想而知,与徽州汪家兄弟的关系急剧恶化。

听到王稚登居然肯原谅这段黑历史,汪道贯也感到非常诧异了。

王稚登转而又对张凤翼说:“当年我有一副唐太宗手迹,我认为是真迹,你却一定说是赝品,这个往事我也原谅你了!”

张凤翼解释说:“是王凤洲鉴定为赝品的,我只是附和了几声而已。”

王稚登说:“那已经不重要了,总而言之我今天原谅你了!去年中秋的事情,我也不计较了!”

张凤翼和汪道贯面面相觑,老登子今天很不寻常啊。到处发原谅帽,一定别有心思。

发完了原谅帽的王稚登举起了酒杯说:“今天我们之所以能坐在这里和解,是因为我们当前有了共同的目标,所以我们应当摒弃前嫌,倾力合作!”

汪道贯也端起了酒杯,但没有喝,似乎有点糊涂的问道:“什么共同目标,我怎么不知道呢?”

“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别装了!”王稚登回应说:“你们兄弟两人突然来到扬州城,真以为别人都看不出你们的想法吗?楚庄王问九鼎之轻重,是也不是?”

汪道贯连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王稚登今天决定把话都讲明白了,“你们汪家兄弟多年来嘴上坚决拥护复古派,但却又不肯加入复古派。

然后在徽州另起山头,号称文坛新安派,其实就是打着复古派旗号经营自己势力而已,是也不是?”

被揭了老底的汪道昆习惯性的直接反击说:“你王百谷又能好到哪去?你口头上臣服于复古派,但你的诗文哪点像是复古派了?

你的心里只怕还忘不了你师尊文衡山,妄图恢复吴中派的荣光吧?”

王稚登有点激动的叫道:“吴中派本就是苏州的吴中派,苏州是吴中派的苏州!

复古派前七子强盛时,我们吴中派也有江南四大才子抗衡,从不弱于人!

哪像现在这样,世人只知后七子和复古派,没人再想起吴中派!”

对吴中派的底蕴,汪道昆也不能不服,又嘀咕说:“那能怪谁?后七子出世时,正是你王百谷接替文衡山,主持苏州文坛的时候。

你王百谷面对后七子尤其是王凤洲,毫无战力,让苏州文坛失陷于复古派,怪得谁来?”

王稚登痛苦的说:“我若是连登黄甲,还能有王凤洲什么事?王家累代官宦,我拿什么去抵抗?”

王稚登作为文征明的关门弟子,成功的传承了文征明的科举基因。

所以才被称为天下第一布衣诗人,但就算冠上了天下第一,那也还是个布衣啊。

“还有这个惯会吃里扒外的!”王稚登想起自己的文坛生涯,越想越生气,又指着张凤翼说:“就是他当年引狼入室,把从北方归来的王世贞带入了苏州文坛!”

张凤翼恼羞成怒的拍案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和解,过往一切全都原谅么!”

王世贞年少时并没有在苏州文坛混过,直接跟着做官的父亲离开了苏州府太仓州,直到父亲死后才回了太仓。

当时从北方回来的王世贞和苏州文坛是极为陌生的,多亏张凤翼屡屡帮忙引荐,王世贞才打入了苏州文艺圈。

这就是王稚登指责张凤翼“引狼入室”的原因。

汪道贯眼看话题越跑越远,连忙问道:“王百谷你今天到底要作甚?难道只是为了揭别人老底?”

王稚登平复了一下心情,长叹一声说:“那位王盟主再也挑不起文坛这副担子了!”

汪道贯试探说:“难道你王百谷想取而代之?”

王稚登答道:“我无意取代谁,我只是想让吴中派再次兴盛于苏州!

我也不管你们新安派有什么心思,但是在针对复古派霸业方面,我们的目标一致的。”

汪道贯在深思熟虑之后,缓缓点了点头,他这个点头不仅仅是代表自己,也是代表兄长汪道昆。

王稚登虽然因为种种原因,称不上是文坛巨头,但苏州本土文坛领袖的地位是实打实的,再加上天下第一布衣诗人的名声,所以也算得上一个准巨头。

所以王稚登的结盟价值很高,算是几大巨头之下的最强人选了。

更重要的是苏州府乃是王世贞的后院,如果王稚登生了反心,那就相当于王世贞后院起火。

想必兄长汪道昆是乐见其成的,但凡有点希望和实力的,谁不想去当那个文坛第一人?

看到汪道贯终于点了头,王稚登心里也松了口气,这算是所能找到的最强盟友了。

而后王稚登又慷慨激昂的打气说:“如今天时有变,复古派颓势难掩,已经到了发难时机了!

我们面对盟主王凤洲时,不可再唯唯诺诺,只知道附和他的陈腔滥调!

我们必须要发出自己的声音,必须要坚持自己的见解,正面压倒王凤洲的复古派学说!

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毕竟复古派已经称霸这么多年,其学说早就被研究透了,我们攻击起来毫无障碍!

况且天下苦复古派的人很多,只要我们登高一呼,必然应者纷纷!

总而言之,王失其鹿,就在扬州!”

王稚登还有一点没说,王老盟主只应对林泰来就已经焦头烂额了,还有多少精力再对付他们?

趁着老盟主正面与林泰来陷入苦战,他们发动偷袭,成功概率实在太大了。

“说得好!”汪道贯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他们兄弟两人这么些年来一直在积攒实力,如今终于看到了希望。

然后汪道贯与王稚登约定道:“下次与王凤洲论道之时,就是我们奋起之日!”

两人一起干了三大碗酒,算是代替歃血为盟了,此时心怀激荡,仿佛回到了意气飞扬的少年岁月。

搞定了汪道贯,王稚登瞥见没动静的张凤翼,“你也不能落后于吾辈,到了王凤洲面前时,你也要为我们摇旗呐喊!”

如今王稚登的心思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张凤翼可是书画圈和戏曲界势力的代表。

虽然书画和戏曲这两种界别不是文坛的中间位,但也是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

“那个,你们打算怎么见到王凤洲?”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的张凤翼问道。

王稚登:“.”

好像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根本见不到王盟主。

“实在不行,就掏二十两银子吧。”汪道贯说。

对他们这种名士而言,掏这个银子很丢人现眼的事情,但如果为了更大的目标,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张凤翼摇摇头,“林泰来短期内不打算再开放收费入场了,说什么要保护性开发,不可竭泽而渔。”

王稚登又对张凤翼说:“张灵墟!你最近一直跟着林泰来混,应该也明白林泰来反复古派的决心,所以你应该帮助我们!”

张凤翼叹道:“林泰来此人极有主意,他不会听我的。”

王稚登提议说:“可以召集所有在扬州的文坛名宿,一起出面向林泰来施压!

你张凤翼可以帮着引见,并且帮着说几句话,林泰来总要卖你几分面子。”

反正大部分人都不清楚自己心思,打出“面见老盟主”的旗号,肯定都愿意与自己站在一起。

张凤翼推脱不掉,只能答应说:“明日试试看,说实话,林泰来心思诡异难测,我也不清楚他现在想法。”

然后又问道:“需要今晚所说的话,告诉林泰来么?”

王稚登答道:“说了也多此一举,但让林泰来知道也无所谓,”

如果怕被林泰来知道,王稚登就不会请张凤翼过来了,这话就是暗示张凤翼向林泰来通气。

毕竟林泰来是这两年反复古派最激烈的文坛人物——姑且算是文坛人物吧。

所以知道了他王稚登的反复古派想法后,林泰来应该会安排他们面见王世贞。

还是那话,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动摇复古派三十年的霸业。

一切议定后,次日王稚登喊上了吴国伦、汪道昆汪道贯兄弟,还有其他几个文坛名宿,一起前往林宅。

之所以没有喊张佳胤,是想留有余地,万一和林泰来谈崩了,还能请张佳胤出面缓和。

当林大官人听到这个阵容来访时,心里吓了一跳。

按他的理解,这个阵容应该去刷老盟主啊,怎么跑过来刷自己了?

王稚登对林泰来说:“我们这些友人多日未见王凤洲,心里甚为挂念,准备上平山堂看望王凤洲。”

林大官人为难的说:“现在正闹兵变,弇州公正被乱兵劫持,诸公贸然上前,只怕安危难料。”

王稚登又说:“听说林千户素来与扬州卫官军交好,想必应该可以保证安全。”

林大官人劝道:“如果实在没有非见不可的理由,就没有必要在这个情况下相见了。”

王稚登说:“道之所行,不得不往。我们与王凤洲约定坐而论道,共议文坛道统。

这是事关天下文坛的大事,我等也是为此齐聚扬州,怎能一直虚度时日?”

林泰来长叹道:“诸公高义,小子佩服,愿意列席旁听,以求进益!”

你们想和王老盟主论道也可以,带必须带上他林泰来一起玩。

文坛未来的发展方向,怎么能缺了他林泰来的指导。

王稚登转头对汪道昆、吴国伦两个巨头问道:“两位以为如何?”

汪道昆说了一个“可”字,吴国伦犹豫了半天,也同意了。

现在王世贞被捏在对方手里,吴国伦也不得不低头,总不能放着王世贞死活不管。

见别人都同意了,林大官人便道:“明日我与诸公一起上平山堂!”

不知道在几百官军的围观下,你们这些文坛大佬还敢不敢坚持自己的观点。

从对话里,王稚登能感觉到,林泰来与自己已经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现在可以说,身陷乱兵之中的王老盟主是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被打败的时候。

天时地利人和齐备,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有了。

过渡一下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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