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今日上合天道,下顺民心,中行善事

百丈宽的朱雀天街直通丹凤门,门楼高逾十丈,檐角蹲踞青铜螭吻,口中衔着南海夜明珠,入夜后青光如炬,照得御道亮如白昼。

御道两侧立着十二对白玉华表,柱身浮雕盘龙,龙睛以红宝石镶嵌,似在冷眼俯瞰跪拜的群臣。

一位白发蓝衫少年踏云气越过门楼,无视皇宫十余万大军,不到片刻,便见九重丹墀之上的一座大殿,殿顶覆盖琉璃金瓦,日光下灿若熔金,犹如一头蛰伏的金色巨兽。

殿前龙尾道斜铺六十级白玉阶,有数千枕戈待旦、披坚执锐的金甲禁军拱卫,周边又有几万精兵把守。

“宇文伤,为何躲着不见,堂堂天下四大门阀之一的阀主,如今近乎灭族,你竟能够忍气吞声,着实让我这个方外之人也不得不说一句。”

庄不染隐有笑意的声音传入大兴宫:

“你脾气好的太过分,也难逃一死。”

宫殿内,气氛压抑至极,群臣皆看向一位冷肃的老者,而龙椅之上端坐着一名身长八尺,容貌甚伟的男子,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朕自登基以来,掘长壑,筑长城,营东都,开运河,贯通南北。”

“朕兴佛,办道,倡儒,开科,北越突厥,精通西域,通使海洋交通,万国来朝,那些小国都称朕圣人可汗。”

他愈说脸上的嘲弄之色愈是明显:

“朕登基之时,曾夸下海口,要功盖万世,朕并未食言,却不料那些贱民”

杨广语气加重,话语饱含雷霆之怒:

“朕让他们活,朕给他们饭吃,他们反朕。”

“现今更是陷入如此窘境,被一人堵在家门口而无能为力,若是说给别人听,怕是都会当做像话。

“不知道的还会以为大兴城被反贼攻破,皇宫失陷,到了朕不得不成亡国之君的时候。”

“圣上息怒。”

群臣闻言,不约而同的躬身一拜。

宇文伤走出,凛冽开口:

“老臣这便领兵出战,将这目无君上,无法无天的狂徒碎尸万段。”

“好,区区一个江湖人,仗着一身武功,还有一些幻术戏法,竟敢来朕的眼皮子底下放肆。”

“什么飞天遁地,再生造化,根本就是糊弄人的把戏。”

杨广怒声道:

“去,给朕把贼子乱刀砍死,朕就不信他真成仙成佛了,宫内十多万的精兵,就算是堆,也能把他堆死。”

“老臣领命。”

宇文伤转身走出大殿,远远望到一位白发蓝衫的少年负手而立。

“我许多年不曾在江湖上现身,没想到天下出现你这么一位高手。”

“就算是当今三大宗师也不敢凭一己之力,与成千上万的士卒硬拼,只因留给他们的下场,只会是绝力而亡。”

蓝衫少年眸光垂落:

“既已下山,适逢乱世,为天下少乱一些时日,我作为新静斋斋主,当秉持霸道行天道。”

“亦是如你等愿,坐实所谓的狂徒之名。”

“好一个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狂徒。”宇文伤当即布下军阵,朝蓝衫少年压去。

“好熟悉的字眼。”庄不染哑然失笑:

“新静斋斋主清净缘.今日上合天道,下顺民心,中行善事,为天下声张!”

他阖上双眼,淡道:

“伐无道,诛暴君!”

说罢,足底一震,周身十丈之地,地板倏地碎裂。

蓝衫少年张开双手,四周劲风激荡,地上尘沙骤然飘起,空中立马沙尘密布,飞沙走石,犹如沙尘暴一般席卷军阵。

在场的人眼见宛如天罚之景,不由地战战兢兢,毛骨悚然,不由生出逃离之心,尤其是看到几百上千的同袍被卷入沙尘暴,立时化作惨不忍睹尸骸,更是脊背生寒,逃跑之心愈发强烈。

“天生万物以养人,世人犹怨天不仁。”

“不知蝗蠹遍天下,苦尽苍生尽王臣。”

蓝衫少年放出肆意的大笑之声,双袖间呼啦啦一声响,飞出白茫茫一片。

纸蝴蝶成百上千,伴着无比猛烈的风势,朝另一边的甲士汹涌而去。

一只只纸蝴蝶精准又优雅将驻守大兴宫的禁军割喉。

“啊啊啊!”

不知多少幸免于难的甲士看到同袍顷刻间化作尸体倒地,不由地发出惊恐的叫声。

“人之生矣有贵贱,贵人长为天恩眷。”

“人生富贵总由天,草民之穷由天谴。”

蓝衫少年轻吟之音在整座皇宫回荡不止,周身又浮现一根苍绿色的藤蔓上。

随千百尖刺裂开,变戏法似的喷出无数白花,花瓣晶莹如玉,玲珑剔透,且越长越大,直至大如玉碗,再在迅猛的风势之中,纷纷脱离枝头。

只见落花缤纷,飘零如雪,大兴宫内外,无所不至,在风势的加持之下,这些坚韧难断,有如皮革的花瓣,化作无比锋利的暗器,朝禁军飞去。

瞬息之间,血流成河,千余人毙命倒地。

“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

“翻天覆地从今始,杀人何须惜手劳。”

蓝衫少年踏云气而上,轻吟之声覆盖大半个大兴城。

此刻,显然震动皇宫内外无数人,尚未出城的寇仲三人,亦是没想到某人生猛的一塌糊涂,明明是去强杀宇文阀主,没想到却径直刺王杀驾,还闹的满城风雨,似是深怕别人不知道。

“不忠之人曰可杀!不孝之人曰可杀!”

“不仁之人曰可杀!不义之人曰可杀!”

“不礼不智不信人,新静斋曰杀杀杀!”

那如天道一般淡漠高远,无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再度传至大兴城各处。

举城震动,如今既没见反贼举兵攻城,又没见世家门阀造反作乱,可见是方才天街被围剿的所谓逆贼,打进了皇宫,乃至现在在行刺皇上。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善以报天。”

“杀!杀!杀!杀!杀!杀!杀!”

皇宫外的人,根本不知晓,在他们听到七个杀字后,大兴宫外究竟死了多少人。

总得算下来,也不是很多,不过死了万余人,在蓝衫少年施展出犹如天罚的武功,速杀了几千人,驻守殿外的禁军再无斗志,全都四散而逃。

至于为何死了一万多人,奔逃之际,总有人摔倒在地,以致互相踩踏,伤亡不断。

宇文伤看着悬于面前的蓝衫少年,艰涩道:

“你究竟是人是鬼?”

庄不染眉梢微挑:

“世家门阀会视天下黎庶为跟自己一样的人吗?”

“今时今日,我竟也成了被自己视为猪狗的黎庶。”

宇文伤惆怅万分,眉宇裂开,涌出血液,轰然倒地。

(本章完)

第102章 毁灭你,与你何干

蓝衫少年不紧不慢的走进大殿,便见满朝文武将杨广护在身后。

他对众人看来的目光熟视无睹,以郊游踏青一般的姿态打量殿内。

只见十二根缠金楠木巨柱撑起藻井,每根柱上都盘旋着五爪金龙,龙睛以暹罗国进贡的红宝石镶嵌。

地面铺着西域进贡的孔雀石地衣,其色青碧如玉,行走其上竟有粼粼水波之效。

穹顶的八角藻井内,北斗七星皆以夜明珠嵌就,其下悬垂着十二串珍珠帘,每串正合一百零八颗之数。

“朕本以为你不过是仗着武功逞凶的江湖术士,没想到真有举世无敌的仙神之力。”

杨广脸上没有丝毫胆怯,反而目露精光:

“朕愿封你为国师,你与朕联手,定能将天下逆贼一扫而光,重迎太平盛世。”

他一字一顿:

“之后朕同你共享天下,朕所有的,皆有你的一半。”

杨广见蓝衫少年不言不语,继续道:

“慈航静斋乃修天道的奇女子,致力扶持明君,朕之所作所为,如何称不上是明君,若不是那些个造反的贱民,天下何至于纷乱至此。”

“清仙子不足二十芳华,便能成为慈航静斋斋主,可见与朕一样,志气高远,要做功盖万世之人。”

他一脸正色:

“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隋帝堂堂天下之主,应是见多识广,为何眼睛如此之瞎,竟把我认作女子。”

蓝衫少年这句话,不禁让殿内众人脸色一滞,且不说来者言自己是静斋斋主,这可是自古就为女子所组建的门派。

只论他的相貌,分明女扮男装的大美人,就算是男装扮相,也遮掩不了倾国倾城之姿,方才初见时,不知有多少人心中腹议。

大抵的意思,都是传言果然不假,慈航静斋传人无不是貌若天仙的绝代佳人,且易容之术甚是高明,可惜天人一般的容貌,使其易容术做了无用功。

“哪怕朕久居深宫,也知慈航静斋不收男子,清斋主莫要说笑。”杨广眉头一皱。

“我向来不爱说笑。”

蓝衫少年漫不经心的开口:

“反而你倒是很爱说笑。”

“何意?”杨广眉头皱的更深。

庄不染慢悠悠的道:

“一介俘虏竟在我面前高谈阔论,何其可笑。”

杨广铿锵有力的道:

“选出明君,让天下重归太平,本就是慈航静斋所肩负的使命,朕这个万国来朝的圣人可汗,难道还不够贤明!”

“你若是愿意助朕,天下太平,岂不是唾手可得。”

“这亦是顺应天命,普天之下,若论治国,谁能胜得了朕,朕能打造出第一个万国来朝的盛世,便能打造出第二个万国来朝的盛世。”

蓝衫少年随性散漫的道:

“天道悠远,至正无私,世间万物,不值一提,正如你于天下而言,轻如鹅毛,无足轻重,死或不死,无甚大碍。”

“就如我这个修天道的人来说,对它来讲,也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所以,得提醒你一句,天下少了谁都一样,不会因为你的死亡,就一直纷乱不休,也不会因为你的存在,盛世一直续存。”

“如今太平之世化作纷争乱世便是最好的例子。”

“你就非杀朕不可?”杨广一脸深沉:“就为了你今后欲寻的的所谓明君?”

“你还是不懂呐!”

蓝衫少年哂笑:

“天不会因为人们怕冷,就没有冬天的存在,地也不会因为人们觉得遥远,就变得不再广阔。”

“天道至公,它遵循着一种更为宏大,更为原始的天地自然规律,这种规律超越了所谓的善恶,仁与不仁。”

“无论是作威作福的世家门阀,还是卑微如蝼蚁的黎民百姓,在天道面前,都不过是其运行轨迹中的一粒尘埃。”

“既无特别偏爱,也无刻意打压,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可能就让对世间生杀予夺的贵胄一命呼呼,一次意外的机缘,也可能让一个乞丐,成为最为尊贵的皇帝。”

“也正是这无情感,无偏见的运行规律,才有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天下。”

他顿了顿,再道:

“于我而言,只因为宇文阀招惹到了我,我才来大兴城,致使诸位有现今的劫难,这就犹如那突如其来的天灾。”

“按如此天道运行之理,我又怎会去寻所谓的明君。”

“天下就在这,自有能人凭机缘得之,与我何干。”

杨广似是察觉到对天道侃侃而谈的蓝衫少年随性之下的冷血无情,道:

“你既遵天道之理,那朕之生死,何尝不是由那个本该出现的人定夺,你现今插手,不就是在违背所修之天道?”

庄不然幽幽地道:

“万一那个本该出现的人已经死在我的手上呢?”

“是以我现今不就是在应天道之邀,将隋帝送到该去的地方,在做顺应天命之事。”

此话一出,不仅是杨广,其他人都为之一愣,究竟是这个蓝衫少年能掐会算,算到曾经杀的人会弑君,还是这本就是一个修所谓天道修的脑子出现问题的疯子。

“你若真有算命的本事,怎会招惹到宇文阀,早就远远的避过,也就没有你的千里奔袭,覆灭宇文阀之举。”杨广冷声道。

“隋帝不愧是万国来朝的圣人可汗。”

庄不然称赞一声:

“然而不管你是雄才大略,励精图治的明君,还是好大喜功,横征暴敛的昏君,我都毫不在意。”

“天道一视同仁……”

他脸上笑容渐深:

“毁灭你,与你何干。”

顿时,殿内气氛异常压抑,陷入死寂,都知在这如妖似魔的白发蓝色少年面前,自己等人无任何抵抗之力。

“天子有天子的死法,怎可刀剑加身,身首异处不合帝王之仪,拿鸩酒来。”杨广当即对随伺宦官吩咐道。

“对于你这个大功大过的人间帝王,我愿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蓝衫少年悠然道:

“这便是天道无情似有情,人道有情似无情。”

不多时,杨广嘴角溢出黑血,瘫软的坐在龙椅上,他的头颅重重地垂落,自此气息全无。

“诸位的圣上都走了,你们不跟着去,黄泉路上,他岂不是寂寞的很。”

蓝衫少年说完,周身激荡出风势,殿门外地上染血的风碟飞进,不过是一百余只,便让满朝文武无一人生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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