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关门打狗回首掏

和日本人纠缠了许久的李杏雨,在地图上上海以西的乌家荡范围内画了一个圈。

很明显,他意欲在这里迂回阻击日军,将两个日军大队直接堵到这里。

能不能歼灭是一回事,但必须将敌人拦下,让他们无法回援近在咫尺的上海。

为此,他早早的便将侦查小队派了出去给迂回的淞沪纵队打前锋,结果一份来自侦查小队的侦查报告却让李杏雨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乌家荡,发现了鬼子活动的踪迹,预计至少是一个大队。

被他纠缠的日军并未撤至乌家荡,那乌家荡的日军……

“好险!”

“我在谋算小鬼子,小鬼子竟然也在谋算我!”

“差点阴沟里翻船!”

李杏雨暗呼侥幸,对于侦察兵的汇报他没有任何怀疑。

忠救军的侦察兵都是从侦察兵集训大队毕业的,专业性不比最早的狙击手集训大队出来的狙击手差,忠救军面对日军的各种围剿游刃有余,能轻易深入敌人腹心的侦察队居功甚伟。

他立刻命令淞沪纵队停止迂回,撤回来跟苏南一二纵队汇合。

“日军,哪来的一个大队?”

“凭空变出来的?”

凭空自然不可能变出一个大队的兵力,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

日军秘密调兵了!

各地没有抽调兵力的情报传来,那只有一个可能,日军是从前线调的兵。

只有前线调兵,才能轻易瞒过京沪区的眼睛。

嘶——

李杏雨倒吸一口冷气,日军秘密从前线调兵,却没有直接回援上海,反而针对他准备了一个杀局,那只有两个可能:

1、在日本人眼中,他的威胁大于区座——但这绝对不可能!

2、日本人不仅谋画着他,也谋划着区座,他们现在既然决定在乌家荡亮刀,说明针对区座的杀招,也要亮了!

意识到这点后,李杏雨一刻都不敢磨叽,喊道:“立刻给区座发报!”

“告诉区座,日军在乌家荡准备了至少一个大队的伏兵在等着我,我决意在金泽跟日军一决雌雄!”

……

联指。

会议室。

会议室内的众人脸上都挂满了笑。

之前,他们很担心这几天会遭到日本人激烈反扑,毕竟靠得住的一二七三个团全都撤到浦东去了,留守在租界的主力就是九师改编的四个团。

而对这改编的四个团的战斗力,他们心里都没有底。

虽然从一团中抽调了部分军官,但一团的核心骨干才一百来人,抽出一半就封顶了,而这些人塞进改编的四个团中,连排一级的军官都不够。

但现在嘛,慌什么?

来自忠救军的两百多名基层骨干填入了四个改编团中,虽然还不能做到如作臂使,但起码不用担心他们一上战场就拉稀了。

钱大姐轻松的说道:“这下再也不慌了,日本人要是知道我们用这三天的时间终于彻底完成了对伪九师的改编,估计会后悔的撞墙吧。”

“撞墙?大概是轻了些,起码得自剖几个——不一定,也有可能是饮弹自尽。”

张安平难得的说了句笑话,但“饮弹自尽”四个字却让会议室里的众人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嗯,东野毅太的下场不管有多惨,总归他又成功的延续了上海特务机关在的宿命。

这是一个只属于情报战线的笑话。

费黎明跟着笑了一通后,问出了天天问一个问题:“张,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撤离了?”

英国驻沪军,现在最盼望的事就是赶紧逃离上海,自从上次的撤离会议后,费黎明一天十问,现在开启了第三十一问。

问完以后,费黎明就期待着看着张安平,按照目前的情况,已经满足了撤离的要求了。

“今——”张安平刚说了一个字,一名参谋就撞开联指会议室的大门,急匆匆的跑到张安平面前:

“区座,李指挥电报。”

张安平接过电报一眼扫过后,露出了笑意。

佐克见状立刻出声问道:

“张,是好消息吗?”

“嗯,是好消息。”张安平笑着说:“终于知道日本人的刀是怎么砍下来的了,是个好消息。”

中国话博大精深,佐克和费黎明自诩为中国通,但并未听出这句话的另一重含义,而军统和地下党这边的参会成员,听完以后纷纷肃然,等待张安平的通报。

这几天的时间,日本人没消停,总是一副要打进来的样子,但大仗没有小仗不断。

通气会议上,张安平一口咬定日本人是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可始终没有任何线索能确定日本人到底在筹谋着什么。

现在张安平说刀砍下来了,自然是有关日本人秘密动作的情报。

张安平也没让他们久等,组织措辞后就道:“李杏雨发来的电报,称他本来打算在乌家荡来波前后夹击,没想到日本人跟他想到一块去了,在乌家荡准备了至少一个大队的伏兵。”

“所以他决意在金泽跟日军一决雌雄。”

众人都清楚李杏雨部的情况,淞沪指挥部的一个纵队外加苏南指挥部的两个纵队,四千余人的规模,而对手就两个大队堪堪两千余人。

因为在重武器方面有差距,李杏雨一直寄希望于对日军打个伏击,结果日军在进伏击圈前放弃了追击,两支部队便展开了纠缠,不到两百里的行程,纠缠了足足五天。

也就是说,李杏雨部面对的日军就两个大队。

双方纠缠了五天之久,日军不可能在李杏雨的眼皮子底下将一个大队给调走跑乌家荡去设伏。

可乌家荡出现了鬼子,至少还是一个大队。

只有一个解释,日军秘密调来了增援。

“日军能在乌家荡设伏,却没有支援上海,看样子这是给我们也准备了顿大餐啊。”厉同志若有所思。

众人凝望着被参谋挂上去的地图,默默计算乌家荡距离上海的距离。

乌家荡到SH市区百里路,到平湖、金山和奉贤也差不多是这个距离——他们都有时间在乌家荡设伏,那是不是证明他们也能跑平湖一线堵截己方?

张安平带着笑意问:“诸位,猜一猜日本人会在哪里堵我们?”

费黎明这个英国准将可没心情打哑谜,听到日本人要关门打狗以后,他就慌了:

“张,我们要是早些撤离,日本人肯定堵不住我们,既然你在退往杭州的路线上准备了接应力量,我们就应该马上撤离!”

“现在浦东至杭州一线还没有传来消息,可能日本人的网并未合成,我们应该马上走,赶在他们堵住去路前撤走。”

“急什么?”张安平冷冷的看了眼费黎明:“前线没有传来日军大规模调动的消息,证明日军调来的援兵数量不会太多,否则也做不到如此隐秘。”

“只要不是从前线大规模调动,对我们就没有太大的威胁!”

“你以为我数万忠救军是吃干饭的?”

费黎明被张安平怼的语塞。

说到底,他是因为身处上海没有后方而心里不踏实,海路被日本人封锁,他手上的这支英军是孤军,除非撤入国统区,否则危机感始终萦绕在费黎明心头。

张安平不再理会费黎明,而是继续道:“日本人想来一出关门打狗,在上海肯定是要出动重兵的,铁路现在用不了,公路一直在游击队的监控中,想要脱离我们的视线成功增兵上海,只有水路。”

“看样子鬼子的援兵会从长江过来。”

“虹口方面的鬼子还没有大动作,这是援兵还没来……”

张安平自语着陷入了思索状态,他本来是想安安稳稳的撤走的,但现在看日本人的动作,是很不希望自己安安稳稳的离开。

“既然新来了客人,作为主人,我们要是不搭理的话,是不是显得太没有主人翁精神了?客人都快来了,不招待……日本人会看不起我们的!”

有内个味了!

军统众人霎时间昂首挺胸。

这战意激昂的模样费黎明看在心里,心中不由发虚:

该不会还要打吧?

……

虹口警备司令部。

一直未参加军事会议的土肥圆,难得的出现在了会议室中。

“诸君,我很失望。”

“区区一个张世豪,就让诸君进退失措,甚至几度让上海危矣,实在是……超乎我的想象!”

土肥圆慢声细语的说着话,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虾仁猪心。

警备司令部的军官集体俯首、羞愧欲绝。

土肥圆倒是没有追责的意思,先发制人不过是为了维护大将的威严而已,只听得他继续道:

“诸君,接下来的警备司令部由我负责。”

“此役只有一个目的,悉数全歼张世豪所部,以鲜血洗刷耻辱!”

警备司令部众人起身,一齐出声:

“嗨伊!”

土肥圆没让他们坐下来,反而开始点名询问起战场局势。

战场局势没什么好说的,但他们还是按照土肥圆的要求进行了汇报——虽然他们很清楚土肥圆对局势一清二楚。

等到这些人汇报结束后,土肥圆才道:

“今晚十点,自苏北方向调来的援军会在码头登陆,我希望他们能跟虹口内的侨民护卫队完成秘密换防。”

“另外,海军方面支援过来的一支小规模舰队,也会在今夜秘密赶到。”

“明天,由川崎联队对租界内的军统力量展开全方位进攻,届时海军舰队会封锁黄浦江。”

“我希望这一战,能全歼张世豪在租界的力量、一雪前耻!”

“嗨伊!”

土肥圆是在三天前展开的秘密调兵——他本来是寄希望于被忠救军阻击的几个大队回援,如此一来不会太过惊动中国派遣军,也不会让自己太过被动。

但虹口以北的陆军机场被袭击,几十架飞机被炸毁后,土肥圆就意识到张世豪这是笃定了自己不会“大动干戈”。

作为日本的陆军大将,如此被人算计、笃定,土肥圆又岂能甘心?

他不得不拉下脸,通过私谊进行调兵,尽管这是经过了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同意的,但都默契的将这件事隐去,不会留下书面性的手尾。

属于大家都明白但假装糊涂的掩耳盗铃。

但这种情况下,能调动的力量不会太多,通过种种运作,他从浙东战线调来了一个联队、从苏北方向调来了一个联队。

虽然只有两个联队七千多人,看似兵力是处于下风的,但是这是满编的联队,麾下各种辅助力量齐全。

而张世豪手上能用的基本就是纯步兵,租界之战打了数日,张世豪一方除了少量迫击炮外,基本没有除了火箭筒以外的任何重武器。

且这两个联队是久经训练的老兵,正宗的甲种师团调出来的精锐,而张世豪手上的兵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在租界消灭你手上小半的力量,然后两面夹击,将丧家之犬堵在杭沪之间……】

土肥圆再度审视自己的计划,露出了一抹一切尽早掌握的笑意。

这个世界,说到底终究是拼实力的,你张世豪纵然智计百出又如何?

……

夜。

两条消息一前一后相继传来。

第一条消息:日军大约有一个联队的兵力在宝山县秘密登陆,正在秘密向虹口进发,疑似要秘密与虹口侨民护卫队换防。

第二条消息:日军一支小规模舰队抵达了长兴岛。

第一条消息是张安平特意放出的眼线传来的,第二条则是姜思安传来的。

“日本人的胃口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啊!一个联队,意欲跟虹口的侨民护卫队秘密换防——还有一支小舰队悄摸的藏到了长兴岛,这是要将我们堵死在租界吗?”

张安平笑着说:“这胃口,都赶得上我了!”

张安平的人手在租界苏州河以北,往南渡过苏州河那就是划定的难民区,往东跨过黄浦江则是浦东,其他方向则是日军防线。

日军若是以舰队封锁黄浦江,再以重兵进攻,张安平将没有腾挪之地。

只有被困死、打死这一条路可言。

当然,小规模的渡过黄浦江还是可以的,但别想大规模渡过黄浦江。

所以张安平才说日本人的胃口挺大。

这是一次秘密会议,参会的只有张安平、王天风、厉同志和钱大姐,听到张安平说日军的胃口会赶上他,厉同志忍不住道:

“张区长,英国人和美国人靠得住吗?明天的关键点在他们那边。”

在之前,除了张安平外,其他人对英美总带着仰视的心理。

但这几日下来,他们算是看清了英美的德性,对美军还有点好感,但对作战惜身、天天喊撤离的英国人,压根就没有丁点的好感。

“老王,你明天早上去费黎明那边吧,到时候替我向费黎明说两件事。”

王天风做聆听状。

张安平脸色冷漠道:“你告诉费黎明,1937年,有一支中国军队经租界同意后意欲通过租界撤离,结果英国人背信弃义,将这支部队扣押解除了武装,给予了战俘待遇。”

“1938年底,英国人作保,结果军统上海区区长张世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刺杀身亡了。”

“告诉他,这两件事,我一直记得呢。”

“如果英国军队不能表现出他们的价值,我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厉同志和钱大姐这时候面面相觑,张安平说的两件事,前者是四行仓库的八百勇士,这倒是能理解,后者呢?

你张世豪……

……

太阳的缓慢升起,驱走了笼罩了大地一夜的黑暗。

整个世界仿佛迎来了新生似的。

而就在太阳彻底升起后没多久,轰隆隆的炮声就率先在前线爆发了。

这是上海租界之战自爆发以来,首次听到这般规模的炮击。

而发出炮击的一方,正是以虹口为核心构建了防御阵地的日军。

炮击还没有结束,日军就开始了进攻。

比起之前的日军,这一次进攻的日军无论是进攻队列还是决心,都远高于之前,甚至枪法也异常的精准,若不是守方凭借着复杂的防线,说不准第一波进攻整条战线就得崩溃。

但日军也成功的拿下了几个立足点,随后,他们便依托这几个立足点,开始了扩大。

仅仅一个多小时,第一道防线就崩溃了大半,守方无奈,只能退入第二道防线进行防守。

警备司令部的一众军官亲临前线,看到轻易击穿占领了第一道防线后,他们感慨万千:

“这才像话啊!”

“是啊,这才是帝国军队的本色,这一次,张世豪他就是想背水一战都难了!”

“终于等到报仇雪恨的这一刻了!”

“张世豪,该千刀万剐!”

一众日军军官感慨、激愤等情绪交杂在一起,开始了言语上的发泄。

想想这几天过的提心吊胆的日子,想想他们一次次在梦中因为要被迫切腹自杀而被惊醒时候的冷汗,真的……不容易啊!

有人在发泄后控制了情绪,提出了一个问题:“诸君,你们觉得多久才能解决租界之敌?”

“三天!”

“我认为是两天!”

“我觉得不出一天,便能将他们分割打散,届时由侨民护卫队缓慢收拾他们吧,川崎联队可以跨过黄浦江,一路追击!”

“哈哈,小泉君说的有道理!”

一众日军军官大笑起来,他们仿佛看到了张世豪变成丧家之犬后的美景。

川崎联队是一支满编的联队,且拥有一个炮兵大队和联队直属的反坦克中队,在火力方面远不是单一的步兵大队可以比拟的,而且指挥官川崎次郎为了火力的持续,甚至将所有的炮兵单位混编起来使用。

二十多门步炮和山炮集火,毁天灭地的威力让第二道防线没多久就摇摇欲坠,川崎这时候加大了攻击的力度,前后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便将第二道防线也击垮了。

然后,这时候又冒出了第三道防线——这是之前不曾有的防线。

川崎并不在意,下令休息半小时后展开新一轮的攻击。

……

“川崎君倒是没让我失望啊!”

关注着战局的土肥圆听到川崎联队连破两道防线后大喜,虽然又冒出来了第三道防线,但他相信以川崎联队的火力,这第三道防线必然撑不了多久。

“张世豪,你的选择题来了,你怎么选?撤……还是顽抗?”

土肥圆等待的汇报很快就到了:

军统武装正在向黄浦江集结,意欲渡江!

“你选择了撤退吗?”

土肥圆笑了,从来到上海以后,他还未如此畅快的笑过。

“可惜现在想跑,晚了!”

“来人,通知海军吉田大佐,可以封锁黄浦江了!”

土肥圆的言语中充满了兴奋,他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应该如此的失态。

可是,被张世豪压迫的太久了,此时此刻,终于能断张世豪一条手臂,他岂能不激动?

海军舰队本来应该是早上的时候就应该出动的,但却被土肥圆压了下来。

他认为海军一旦跟川崎联队同时动手,意识到被堵死的敌人,极有可能做困兽之斗,所以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派出海军舰队封锁黄浦江。

在敌人要渡江的时候彻底的打断他们的希望,这才是土肥圆的目的。

摸到天堂,跌落地狱!

舒爽否?

……

王天风天还没亮就出现在了费黎明的指挥部,费黎明被叫醒后,问及要传达什么军龄,王天风却说时候未到,然后就蹲守在费黎明身边。

“张要干什么?”

费黎明很不满意这种监控行为,可惜他怎么咆哮都不顶用。

再然后,他就没时间咆哮了,因为日本人在前线展开了进攻,没多久就传来了第一道防线失守的消息。

费黎明急了,可张安平始终未下达撤离的命令,他只能眼巴巴的等着。

第二道防线崩溃以后,费黎明憋不住了,想让自己的手下渡江跑路。

这时候王天风终于开口了。

他精准的传达了张安平说出的两件事。

费黎明直接傻眼了,咆哮道:

“敌人都到眼皮子底下了,你们竟然想解除我们的武装?”

“张世豪死了,那在联指的是谁?”

王天风幽幽道:“是张安平张区长。”

费黎明懵了,话还能这么说?

“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

王天风不语,只是叫费黎明耐心的等待。

这一等,撤离的命令没等到,反而等来了日军的舰队——规模不大,但对只有两艘军舰的三方联军来说,这规模不大的舰队,完全可以封锁整个黄浦江啊。

日本人的舰队一出现就直奔彼得烈尔号和威克号所在的港口。

眼见日舰出现直奔港口,费黎明急的就要彼得烈尔号凿舰自沉,这时候王天风终于给出了张安平的命令:

“费黎明准将,张区长的命令由彼得烈尔号和威克号缠住日军舰队。”

费黎明不可置疑的看着王天风:

“你们疯了吗?日舰这么多,老旧的彼得烈尔号和威克号怎么可能缠得住?”

王天风道:“费黎明将军,你难道不想知道你们的炮兵都去哪儿了吗?”

“我现在告诉你,他们就在港口后面秘密隐藏!”

12月8日举事之初,张安平就缴获了英军的火炮,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炮兵却从未发出过一炮。

而日机侦查的时候,则看到了十多门被炸的七零八落的大炮。

所以在日本人的视角中,租界是没有炮兵的。

而这些被隐藏起来的炮兵,等的就是日本海军马鹿的到来——纵横四海的海军,尽管他们的炮管口径大于陆军,但和陆军拼炮弹,海军只有两个下场:

要么认怂跑路、要么强硬沉江!

嘶——

费黎明倒吸冷气,愕然道:“也就是说,张从一开始就在等着日本海军的出现?!”

“你说呢?”

面对王天风的反问,费黎明能说什么?

当然是干了!

现在想渡江是做梦,不跟日本人血拼,那就只有死或者投降——投降其实挺不错的,但如果还有其他方案,名誉尽丧的投降自然是最后选择。

费黎明一改之前的懦弱,凶悍的强盗气质重新出现。

“小伙子们,让小鬼子看看大英帝国陆军的风采!”

……

正在美滋滋等待好消息的土肥圆被突然传来的消息惊到了:

“什么?炮兵?!”

“是的阁下,因为炮兵的出现,海军舰队陷入了苦战,他们申请脱离战场。”

对于海军的撤离他没意见,但突然出现的炮兵却让土肥圆心中不安起来。

如果这是在张世豪的算计之内,那他……是不是还有别的算计?

他对张安平的布局风格太了解了,如果一件事是在张世豪的算计之中,那接下来会有多个布局接连的出现,一环接着一环。

“可是,你会有什么样的算计?”

土肥圆再次观看战场。

川崎联队杀进了租界,侨民护卫队杀进了租界,双方没有人数上的绝对差距,且川崎联队还拥有碾压式的优势——张世豪还能有什么样的算计?

他看着地图,实在想不出来。

好在张安平向来是个好心人,他不忍心土肥圆绞尽脑汁,所以很适时的露出了自己的杀招。

消息传来了。

“阁下,法租界那边传来消息,美国陆战队和一千余名中国军人渡过了黄浦江,向法租界和SH市区发动了进攻。”

听到这个消息后,土肥圆只觉得眼前一黑。

现在,日军所有的力量都在租界!

进攻的主力是川崎联队,川崎联队后面是侨民护卫队,而川崎联队就在第三道防线前面。

城区内,兵力空空如也!

法租界,只有法国人的几百军队,除此之外就是不顶用的巡警力量。

“回首掏吗?”(本章完)

第630章 背水一战敢称雄(插图)

上海警备司令部的日本军官都懵了。

在川崎联队进攻之前,根据情报显示,租界的张世豪部已经开启了撤离,租界内尽管还有不少张世豪的力量,但他手下不少人已经出现在了奉贤县、金山县一带。

所以他们一开始的作战目标就是将租界内负责断后的近万人击穿,以海军舰队切断黄浦江,由侨民护卫队进行最后的收尾,川崎联队则跨过黄浦江,一路追击张世豪部,最后和浙东过来的坂田联队前追后堵,将张世豪部消灭在杭州以东、上海以西。

尽管张世豪的这股力量有近两万人,但在野战作战中,这支乌合之众注定是要被两支联队联手碾压而亡,绝对不可能在水网密布的区域内逃脱——之所以选择这块区域作为张世豪部的葬身之地,水网密布也是关键因素之一。

计划很丰满,但这个计划的前提是张安平一心要退。

可张安平从来就不是任打不还的性子,进攻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当日军集中力量意欲连破防线击穿租界防线并进入骑虎难下状态后,张安平一直捏起来的拳头终于挥出来了。

法租界、城区!

一众日本军官面对遍地疮痍绝对榨不出油水的公共租界,立刻陷入了慌乱之中。

上海日占区的经济精华在城区;

法国人跪向德国以后,自动成为了日本人的盟友,法租界也成为了众多资本、资产青睐的首选。

如果法租界和城区变成了公共租界的样子,那上海还有个屁的价值!

“必须救援,不能让军统在法租界和城区肆意破坏!”

“救援?怎么救?侨民护卫队和川崎联队全都被卡死在公共租界,怎么撤?怎么救?!”

这句反问让所有军官无言以对。

川崎联队为锋矢,轻而易举的撕破了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此时正待简单修整后重新发起进攻,撕裂第三道防线——事实证明一二道防线是对方刻意放弃,这证明对手手上有相当充足的力量。

撤退,不是办不到,但只能采取防御式(各部交替掩护)撤退,而且对方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从战线上退下去得多少时间?

而且在对方蓄谋的情况下,一路贴着过来很可能还会贴着进入虹口范围,轻易脱身基本做不到。

而如果将川崎联队直接调走,由侨民护卫队接手,极有可能会出现侨民护卫队被反杀的局面——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时候想要轻易将川崎联队抽调而回,根本不可能办到。

而他们,最需要的是时间!

时间越久,进入法租界和城区的军统武装就越多,到时候就得一寸寸的夺回来,等夺回来估计也都得变成废墟了。

“张世豪,太阴毒了!”

一众日本军官声讨起张安平,但声讨并没有卵用,当前如何抉择才是最关键的。

可怎么抉择?

舍弃阵线、冒着被反攻进虹口的危险快速回援?但虹口一失,侨民护卫队必然崩溃不说,无数的达官显贵家属落入军统之手,他们经不起接下来的追责!

缓慢退却,退入原先的对峙线,以侨民护卫队固守阵线,川崎联队快速回援市区?可这一番时间浪费下来,市区和法租界早已沦陷,届时要重新争夺,以张世豪的性子,不打烂这两个核心地带绝不可能罢休!

没有人愿意担责,于是在一阵眼神的交流之后,默契的向司令官询问:

“阁下,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已经确定自己司令官职务不保的日本军官,肃然道:“立刻向土肥圆大将申请战术指导!”

川崎联队抵沪,土肥圆“出山”,意欲何为所有人都清楚,但他们确实从一开始就太烂了,对于土肥圆接手,虽然不甘心,但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但此时此刻,好像……挺不错啊。

……

“八嘎!”

“都是些没担当的混蛋!”

面对来自警备司令部的请求战术指导,土肥圆愤怒的咒骂起来。

虽然他知道这帮混蛋肯定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战术指导,但这帮赤果果的甩锅,让他还是非常的愤怒。

我堂堂陆军大将,结果在上海遭遇滑铁卢,你们不想着为我分担也就罢了,竟然还要甩锅给我!

强忍着将警备司令部的混蛋通通杀光的冲动,土肥圆咬牙下令:

“组织一切可动用人手,在市区内进行防御作战!”

“命令川崎继续向租界最后一道防线进攻!”

土肥圆当然能看清局势,也知道张安平的险恶用心,既然如此,那就换!

他要赌张世豪的人手未必能轻易冲破法租界和城区紧急布置的阵地,他要赌川崎联队能快速的解决租界之敌,然后兵分两路,穿过难民区、越过黄浦江将张世豪的人堵在城区。

他不得不赌,因为他知道张安平布局向来是一环连着一环,一旦跟着他的节奏走,必然会逐渐落入对方蓄谋编织的陷阱。

既然如此,还不如背水一战。

……

“区座,日军进攻了!”

前线的电话打来,张安平的眉头一挑,心说:

土肥圆还真的是出人意料啊,他居然没有选择撤退?

不待张安平通报,密密麻麻的枪声就从不远处的地方响了起来,厉同志惊道:

“张区长,日本人没退?”

“嗯,没退。”

张安平神色不变,但厉同志明显有些失措。

租界这边只剩下五个团,其中四个团是伪九师改编而来的,另外一个团虽然不是改编的,但也好不到哪去——一个新兵团,所有人员受训时间超不过七天。

而面前的敌人是一个鬼子的精锐联队,还有至少七千的侨民护卫队。

一二道防线张安平没打算拼了命的守,但丢失的速度却超乎张安平的想象,伪军改编而来的四个团,面对鬼子的精锐,即便骨干力量是忠救军驰援而来的,但表现依然极其差劲。

这种情况下,鬼子要是发疯的强攻,改编的四个团守得住最后一道防线吗?

守不住,日军突进、扩大突破口,租界内的己方力量将被彻底切割,接下来就只有全军覆没一条路可走了。

撤退?

现在谈撤退,日本人的窘境将在己方身上上演——只要说退,以改编的4个团的风格,保准在选出断后部队前退的干干净净,日本人趁势追击,照样是雪崩的结局。

厉同志思来想去认为只有固守这一条路可走,但改编的四个团作战意志肯定打不了残酷的攻防战,他便道:“让英国驻沪军顶上来?”

“更靠不住。”

张安平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厉同志的提议,他宁愿相信新兵团,也不会相信英国人。

让英国人打顺风顺水仗,他们都得偷奸耍滑保存力量,怎么可能拼命去顶川崎联队的进攻?

更大的可能是川崎联队稍稍用力,英国驻沪军二话不说就向江边跑去。

如此一来,反倒是会将自己这边给坑死。

“既然日本人要拼,那就拼!”

“传我命令,停止渡江,各部无令禁止渡江,给江对面防守的6团发报,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渡江杀无赦!”

“告诉英国人,以百老汇路为基线构筑最后一条防线,告诉他们,前线的五个团死不绝,不会让他们顶在第一线!”

“命令14团做好随时增援准备!”

“告诉佐克,日本人暂时不会往法租界和城区内派兵,按照A计划进行扫荡即可!”

连下多条命令的张安平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后,道:“厉先生,指挥调度之事就暂时交给你了,哪个阵地需要援兵,第一时间从14团抽兵派上去,我会亲自带队在各阵地巡查。”

听到张安平要上一线,钱大姐和厉同志同时出声:“张区长,这不妥。”

就连徐天都起身做出了阻拦状。

“张世豪在一线,士气不一定会崩,张世豪不在一线,士气必崩!”

张安平凝声道:“诸位,这一战的胜负,就看哪边能扛到最后,我们要是扛不住,在租界内的人手只有全军覆没这一个下场。”

听到张安平如此说,反对的三人尽皆沉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安平出了指挥部呼唤别动队。

现在的张安平,只能赌自己对士气的加成了——国军作战,很多时候并未露出败势,但坑比的军官、指挥官往往这时候先怯了,或者是想保存实力。

然后,退变成溃败再变成一败千里!

所以张安平不得不拿自己的名头去赌。

赌他活跃在一线,整编而来的四个团不会崩掉。

……

日军的进攻极其凶残。

因为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为了尽快的击垮第三道防线,川崎故技重施,集中了所有的火炮,进行了单点突破,即:先从防线之上撕开一个缺口,顺着这个缺口不断扩大用以达成突破整条防线的目的。

川崎选择的突破点是煤气厂。

这里应该大破坏已经变成了废墟,不像其他地方一样有一栋栋楼房作为防守据点,在经过了炮兵反复来回的轰炸以后,川崎集中了手下最精锐的两个中队,打算一口气将煤气厂拿下来。

战斗在炮击结束后就爆发了,持续近二十分钟的炮击让煤气厂驻守的10团3营的两个连胆战心惊,面对着呼啸而来的日军冲锋,这些才被整编区区三天的士兵,本能的就想跑路。

“兄弟们,不要心急,放近了再打,小鬼子也是人,挨了枪子也会嗝屁,打不过了也是会逃的!”

从忠救军紧急驰援而来的军官,关键时候向士兵们打气。

他半开玩笑道:

“我知道你们怕小鬼子,也担心姓胡的这孙子把你们当炮灰——你们自己看啊,我就在最前面,我没死,日本人就还冲不过来,这时候跑是不是太亏了?你们就是想跑,先等我死翘翘了再跑。”

姓胡的军官这番话让士兵们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不少,过去他们遇到的当官的都是在后面,要么喊着给我冲,要么喊着给我上,胡排长现在可是在最前面呢。

“小鬼子来了——”胡排长话语还没落下,己方阵地砰的一声枪响。

鬼子一个没倒。

“着什么急——”胡排长扭头对后面的士兵们喊道:“调整呼吸,就按照以前打靶时候开枪,别心急,瞄准了再打!”

胡排长尽量不爆粗口,在他的指挥下,士兵们慢慢开始了反击,日本人的攻击因此受挫,冲在前面的鬼子兵立刻进入各种能藏身的地方展开了对射。

低沉的爆炸声响起。

是掷弹筒。

胡排长心中大骂,这小鬼子是欺负老子这边没有火箭筒呢是不是?

他扭头一看,因为掷弹筒的缘故,己方阵地的士兵明显慌了,他马上喊道:

“勤换阵地,别窝在一个地方,小鬼子的掷弹筒打得再准,射击位置只要勤换他们就抓瞎!”

“别对射,你们现在消耗的子弹还不多,跟鬼子对射吃亏,咱们不急,小鬼子攻起来咱们再打。”

“机枪组,换阵地,先别开枪,等我命令!”

胡排长接连不断的下着命令,总算安抚了士兵。

日军在一阵对射后,掩护着开始了重新进攻,胡排长不断指挥士兵,尽管他做的比绝大多数的国军排长都要优秀,但在日军掷弹筒、迫击炮和机枪的压制下,并未让日军的进攻受挫。

眼见日军越来越近,年轻的排长急眼了,开始在阵地内来回穿插,不断的调整手下的阵地。

日军注意到了这个活动频繁的人影,几次狙杀都失败后,以掷弹筒瞄准了他,再逮到了一次机会后,两支掷弹筒同时射击,在年轻的排长再一次活动的时候,用爆炸的尘埃淹没了他。

阵地上再也没有了年轻排长呼喊的声音。

日军立刻前压,慌乱的士兵们不断抵抗,可眼见鬼子越来越近,甚至感觉叽里呱啦的鸟叫声就在耳边,他们脑海中出现了被日本人支配的恐惧,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快跑啊”,刚刚还在坚守的阵地,转瞬间就少了一小半人。

其他人想死战,但看到同伴跑路后,死战的意志瞬间被恐惧吞没,面对越来越近的鬼子,有的人抱起枪就跑、有的人则撇下枪就跑。

年轻的排长这时候迷迷糊糊的醒来,看到手下在逃跑以后大吼:

“老子还没死!都他妈回来!”

可惜这样的声音却无法制止已经成型的溃逃。

“混蛋!”

胡排长愤怒的以拳砸地,眼见鬼子越来越近,他抄起自己背着的冲锋枪,向敌人射击起来。

但终究只有他一人,仿佛是面对滔天洪水时候的一块顽石,尽管誓死不退,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洪水将自己淹没。

溃逃的士兵被人制止了。

二十多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他们,三十余名逃兵惊悸的看着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瑟瑟发抖。

“我叫张世豪。”

拦截溃兵的张安平没有下令开枪枪毙这些逃兵,而是坚定道:

“我不追究你们当逃兵的事,但我希望你们跟在我的身后,看一看你们眼中无所不能的日本鬼子,到底是不是铁打的!”

“我要是死了,你们再逃也不迟!”

张长官?

溃兵们不可思议的看着张安平,不敢相信这位声名鹊起的大人物,会出现在这里。

但张安平却在说完以后不再理会他们,反而从他们之间穿过,坚定不移的走向了被他们刚刚放弃的阵地。

“真的是张长官?”

“我见过张长官的画像,确实是他。”

望着这支二十多人小队的背影,有人不安的问:“那咱们怎么办?”

“张长官这么金贵的命都不怕,咱们这些贱命还怕什么?胡排座上任这几天,从没有拿咱们当狗看,咱们……连胡排座的尸体都没抢出来,还算人吗?”

“跟上张长官!”

第一名溃兵转身,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

所有的溃兵转身跟上了前面那支小队的背影。

阵地上的枪声还没有停,几个年轻的士兵环绕着年轻的排长,依然在跟即将冲来的鬼子兵战斗。

有士兵眼见他们即将被淹没,不由喊道:“排座……”

年轻的排长头也不回的回答:“屁,排长不带座!”

“排长,我们守在这,你去喊援兵吧。”

“喊个球,”年轻的排长大骂:“老子跟小鬼子打了三年,早就赚够了——你,滚出去喊援兵。”

年轻的战士回道:“我也不去。”

眼见有小鬼子从侧面压了上来,年轻排长大笑:“哈哈,刚才都没跑,现在让你们跑也没用了,兄弟们,跟小鬼子拼一把刺刀,输人不输阵!干!”

说话间,年轻排长便忍着腿上传来的剧痛一跃而起,可他还没有冲向侧边压过来的鬼子兵,砰砰砰的枪声就响起,绕过来的几个鬼子兵在一瞬间就被扫倒。

年轻排长回头一看,只见二十余人分散着冲了上来,下一秒,就有人冲过来将他扑进了单兵坑。

“张!长!官!”

年轻的排长认出了将自己扑进单兵坑的是谁后,不由惊呼出声。

“还能打?”

“当然能!”

张安平将冲锋枪甩给年轻排长:“那就干!”

即将被吞没的阵地,突然间变成了万丈的大坝。

洪水瞬间被阻拦,而随着激烈的枪声,日军如洪水一样的进攻,在临近“大坝”后被弹了回去。

只留下了一地凌乱的尸体。

重新回来的溃兵们,看着轻易就被打退的日军,看着日军狼狈撤退的背影,脑海中日本人战无不胜的形象轰然倒塌。

张安平示意别动队先去支援其他友军,自己则留在这里向士兵们喊:

“跟小鬼子打了这么久,他们什么德性我太清楚了,炮兵炸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炸,来回就这三板斧而已——愣着干什么,准备防炮!”

最后一嗓子声音很大,士兵们不由听从指令,撤到了后面的壕沟里,进入了事先就准备好的防炮洞。

张安平却选择了留在阵地上观察,胡排长被士兵扶着下去后回望才发现了张长官居然在留守,立刻急眼了,可这时候炮弹尖啸着落了下来,他被士兵野蛮的塞进了防炮洞中,开始接受炮弹一次次的蹂躏。

轰轰的爆炸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消散,这时候双耳发懵的他们听到了阵地的呼喊:

“别愣着了,赶紧出来!鬼子的三板斧又来了!”

士兵们钻出防炮洞爬出壕沟才发现,张长官竟然在阵地中充当观察员的角色,可压上来的鬼子并未给他们震惊的时间,只好快速的冲进了自己的战位。

“小鬼子就这三板斧,仗着有几门炮就天老大他老二,呸,待会儿老子就端掉他们的炮兵,让他们哭不出来——准备作战!”

士兵们眼中高不可攀的张长官,用刚才的实际行动和满嘴的粗话赢得了他们最诚挚的认同。

面对新一轮鬼子的冲锋,士兵们再也不像之前那般的不堪一击,和日军打得有来有回,直到鬼子被再一次打退。

“就这?就这?就这!”

张安平大笑后用鄙视的口吻教训士兵们:“早跟你们说了,小鬼子也是血肉之躯,只要战术到位,收拾他们就跟捏死小蚂蚁一样!”

“准备防炮——我去其他阵地溜达!”

“我,张世豪,今天就钉死在这里了,我不死,谁他妈都不准当逃兵!”

“我死了,你们记得把我的尸体抢走!要是我的尸体落在小鬼子手上,被我折腾了四年的小鬼子,说不准会一人一口肉,我他吗做鬼都得气的诈尸。”

张安平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这个已经变成了铜浇铁铸的阵地。

尽管他没有和这个阵地的士兵们有太多的交流,但阵地上的所有人,却已然脱胎换骨。

已经走掉的张安平突然又回来了,他朝防炮洞中的年轻排长喊道:“忘了问了——你小子叫什么名字?!”

“胡泽洲。”

“是个好名字,仗打完了你小子跟我最后一个从租界撤离。”

“是,长官!”

……

这一天的张安平,出现在了一个又一个岌岌可危的阵地上,一次次力挽狂澜,一次次带着溃兵重新夺回了丢失的阵地。

他没有向士兵们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告诉士兵们:

我死了你们再撤,撤之前一定要把我的尸体带走,我可不想我的肉被小鬼子一人一口的分食。

尽管很粗俗,但他用自身的行动和这句话给了士兵们一颗定心丸。

战斗持续了很久,一直打到了天黑。

日军始终未能彻底的突破一个阵地,从未打开过一个缺口。

甚至从下午三点开始,日军的进攻就越来越难了,之前他们还能时不时的突破一个阵地,可从下午三点开始,阵地上的守军却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即便日军进入阵地,他们也死战不退,也会用坚决的白刃战跟日军对抗。

这样的变化让一直川崎越来越抓狂,甚至在天黑后集中了手上的预备队进行了决死的突破,可依然未能成功突破阵地。

第三道阵地,铁打铜铸、坚不可摧。

……

一份又一份的战报堆在了土肥圆面前,土肥圆却没有心思看。

或者说,他不敢看。

因为每一份战报,都是有关法租界和城区沦陷的报告。

可不看报告也没用,因为参谋还是会进行报告:

“报告,保安局组建的保安军在庙前街大败。”

“报告,由巡警组成的警察一团发生了哗变,侯家路失守。”

“报告……”

“报告……”

土肥圆终于爆发了:

“够了!”

“现在,任何失守的报告都不要告诉我!”

“我只要川崎联队的消息!”

但在一个小时后,土肥圆又改口了:

“够了!川崎联队攻击受挫的消息不要再报告我了!”

“我只要川崎联队突破的消息!”

再然后,土肥圆就听不到任何消息了。

他就像一尊泥菩萨一样坐着,一直坐着。

直到天黑,他也没有等到能汇报给他的消息。

纵然不愿意面对现实,这时候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现在,城区内是什么情况?”

参谋立刻回道:

“城区和南市完全沦陷,法租界也已经沦陷,目前只有西城在我们手上。”

土肥圆只觉得天旋地转。

曾经,上百万大军在淞沪厮杀三月,上海才到了日本人手上。

现在,一天时间,主城区易手、法租界易手。

尽管西城、虹口和闸北还在他们手上。

强忍着眩晕,土肥圆又问:

“川崎联队……什么情况?”

参谋垂首:

“一直未能突破第三道防线。”

土肥圆自然知道没有突破,否则早就汇报了。

他以手撑地:“守在租界的是到底是什么军队?乌合之众不可能挡下川崎联队的猛攻!绝对不可能!”

“是英国军队吧?”

土肥圆呢喃道:“以两千英国军队为核心,再辅以万余乌合之众,以人命相填,对不对?”

“阁下……”

参谋这一次回答的更谨慎了,语速也更慢了:“根据情报,防守租界防线的是……是四个团。”

“张世豪秘密调来的忠救军吗?忠救军……终成大患呐!”

参谋小心翼翼道:

“不是,根据确切的情报,这四个团,是……”

参谋吞咽了一番口水后,才道:

“是皇协军第九师改编的四个不满编团。”

土肥圆茫然的看了眼参谋,参谋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你……出去吧。”

土肥圆的声音很温和,参谋如逢大赦,赶紧跑路。

下一秒,屋内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土肥圆崩溃了,他不敢相信挡住了川崎联队猛攻的竟然是皇协军第九师!

一顿打砸后,土肥圆跄踉着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一脸平静的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向派遣军司令部发报。”

“告诉他们,上海……危在旦夕。”

“请求……支援!”

这一刻,只听得哗的一声,土肥圆的里子和面子,碎了一地。

终究是向派遣军司令部求援了,而这也意味着他土肥圆,承认遭遇了彻头彻尾的失败!

……

租界之战。

整图。

(徐百川部和金泽区域位置不太精准。)

南市、城区、法租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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