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3章 一锅端

田间禾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年少时候有老祖宗支撑着家族,顺风顺水成长起来之后,他又成了田家的底牌,这种人怎么可能软弱?

当然,他并不认为自己顺风顺水,他认为自己在成长的过程中,也遭遇了很多磨难。

所以他认为,自己是坚强的。

而且双金丹家族,顾虑会少很多,他觉得自己没像柳家兄弟一样,弄出一个散修联盟来,已经很克制自己的野心了。

但是当他知道,冯君盯上了田家——严格来说是田家恶了冯君的师弟,他心里的惶恐,真的是无法压制。

修仙界论资排辈的风气很强,按说他不该在意一个后生小辈——自有其他人挡着。

问题的关键是,别人挡不住啊——十方台挡不住,阴煞派也挡不住。

这么一个人,想要扫平田家,田家挡得住吗?

恨只恨,这田三强都不知道,给田家带来多大的灾难。

田间禾觉得自己是无力回天了,但是教一教后辈,让大家明白死在什么上面,也是不错——田家只是出尘期以上被悬赏了,炼气期还可能活下去的。

当然,炼气期的生活也会比较艰难,这些他都懂,但是把家族衰败的历史记录下去,再度兴起的时候,这些就都是宝贵的经验了。

复仇的念头,千万不要有,他要传下去的,是生存的经验——什么人不能惹。

见到田三强这么问,他终于给出了答案,“你为什么要刁难时捷?”

“时捷?”田三强怔了一怔,终于想起来这个人了,“我没有刁难他呀。”

他真不觉得自己刁难过时捷,时捷的背景神秘,他怎么可能刁难呢?

对方不跟他组队,不卖给他东西,他不是也……没说啥吗?

当然,他心里是有点小芥蒂的,这是人之常情,老祖真要问,他也不会否认。

“没有刁难他?”田间禾又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直打得他口鼻流血,不过这种程度的创伤,总比摔来摔去强一点,属于能接受的范围,“他是不是被狩猎联盟带走了?”

“那我也拦不住呀,”田三强觉得自己冤枉透了,“战舟上有真人,常真人,负责的是澜山上人,我的想法重要吗?”

田间禾又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那别人不杀人,你为什么杀人呢?”

“那货……就该杀呀,”田三强毫不犹豫地回答,到现在为止,他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他会煽动不好的情绪,酿成祸端,不该杀吗?”

田间禾抬手十几个耳光摔了过去,“那么多人,为啥你要动手呢?”

田三强被打得头晕眼花,牙齿都飞出去好几颗,但是他真的想到了一个问题——是啊,为啥我要动手呢?

不管愿意不愿意承认,他心里对冯君是有些微不满的,因为那点微妙的情绪,结果导致他心态失衡,最终“冒失”了一下,而现在这冒失,可能导致天大的祸患。

见到他一言不发,田间禾又是十几个耳光抽过去,“有姓常的在,有澜山在,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出手杀人了?苍山田家……就能让你这么膨胀?”

“我……我给他道歉去,任杀任剐,”田三强反应过来了,倒也表现得很光棍,“撞正大板我认了,找到家里来算什么事!”

田间禾还想抽他,听到这话明白了,这货根本不知道给家里树了一个什么样的对头,他冷笑一声,“道歉?你能在家门外呆三天,我都佩服你!”

“嗯?”田三强还是有点迷糊,虽然脑袋被打成了猪头,但他还努力地睁着眼睛,一副不解的样子。

田间禾看着他,缓缓地发话,“时捷是冯君的师弟。”

“嗯,冯君的师弟,”田三强继续点头,这个人我听说过。

下一刻,他就是一怔,骇然地发问,“杀了阴煞派的灵冰真人和月梧真人的冯君?”

田间禾扫他一眼,心说你这不是废话?“冯君对田家悬赏了,出尘期以上,杀一人救一人。”

田三强闻言,顿时就愣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他他他……凭什么?我没动时捷。”

“时捷死了,冯君把那一艘战舟上的人全杀了,把战舟也抢了,”田间禾叹口气,“而你,是杀了唯一替时捷说话的人!”

“这特么……”田三强的脸色,顿时就苦得不能再苦了,冯君悬赏的威力,他也听说过。

下一刻,他想到了什么,骇然地看向田间禾,“出尘期……以上?老祖你……”

“没错,出尘期以上,包括金丹!”田真人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三强啊,你说当年我要是没救你,那该有多好。”

田三强的脑瓜疯狂地转动了起来,“老祖,是不是别人都知道了这消息?”

田间禾用看弱智一般的眼光看着他,“你这种问题,我敢去找答案吗?”

田三强的眼珠不住地转着,“十方台都被堵门,我估计自己也出不去了,不过老祖……没有阻拦的可不止是我一个人,还有常真人和澜山上人。”

田间禾无奈地白他一眼,“你不会以为,我连这个也想不到吧?”

田三强紧张了起来,“他说什么?不会一点余地都不留吧?”

“余地?”田间禾冷笑了起来,“他说没跟着落井下石,已经是看在姻亲的面子上了,我要再拉他下水的话,他就不客气了。”

“那就是个胆小鬼!”田三强不屑地哼一声,然后继续发话,“不过这也无所谓,咱们可以找狩猎联盟……时捷可是他们杀的,实在不行,咱们就加入狩猎联盟。”

“你能想到的,我想不到吗?”田间禾倒是不生气了,生气没用,倒不如看这家伙能出些什么点子,但是这个想法他早试过了。

“狩猎联盟否认他们杀了时捷,说那是蒙啸天的个人行为,狩猎联盟也不会对冯君采取任何行动,现在他们正在调查,蒙啸天跟谁接触过。”

“这不可能,”田三强断然否认,“蒙啸天的那艘飞舟上,是有金丹真人的,老祖你问一问,狩猎联盟最近有没有金丹消失不见。”

田家在做最后的自救,与此同时,狩猎联盟也得到了消息,说蒙啸天带的狩猎队里,似乎确实有一名金丹,可惜不知道那名金丹到底是谁,是不是也被冯君杀了。

不管不管怎么说,狩猎联盟现在要做的,是彻底把自己摘出来,而不是接受田家的投靠。

别看联盟是体量不小的有活力的社会组织,还是靠压榨散修为生,但是他们绝对不愿意招惹冯君这种硬茬儿——他们不会说怕了此人,只强调我们不替人背锅。

最终田三强无奈,通过一名战修联系冯君,说我自刎谢罪,赔付五十万灵石,你放过我田家老小成不?

结果这话根本就没有传到冯君耳中,被季平安直接拒绝了,“开什么玩笑,冯山主这是替散修们讨说法呢,这种事咱们应该大力支持才对。”

随着在田家外游荡的人越来越多,某一天傍晚,田家的两名金丹加十七名出尘上人全力突围,打死打伤多人之后,逃到了万里之外,然后四散逃逸。

田家的某些修仙苗子,也被挪移阵盘送到了数万里之外,可以保证,田家是绝不了种的,但是田间禾的要求也传达了下去,以后除非主支崛起,否则不得打“苍山田家”的旗号。

两天之后,传来消息说,田家的老祖宗遇袭身亡,出手的是天心台季不胜,不过有人说还有其他金丹出手,否则一个九百多岁的金丹真人拼命,不胜真人想稳操胜券也难。

紧接着,第二个金丹田间禾也被击杀,出手的竟然天通商盟的真人。

田家一共二十七名出尘上人——有部分客卿,事发时在外的十名,在家的有十七名,结果三天之内,就被诛杀了十七名。

又有三名客卿,宣布退出田家,在逃的就只有七名了。

有出尘期家族见田家无主,上门大肆报复,除了抢夺财货,还杀了一些敢反抗的人。

又过两天,田家残存的出尘上人实施反报复,平灭了一个出尘家族,但是平灭第二家的时候,遇到了赤凤派上人的埋伏,又被诛杀了两名上人。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特别混乱,田家虽然死了不少人,被抢了不少东西,但是只要还有出尘上人没有落网,一般的出尘家族就不好出手太过。

田家的主要战力全力出逃,也算一种选择,虽然剩下的上人最终依旧会销声匿迹,但毕竟可以保证田家不会在瞬间土崩瓦解,不过长久看来……作用也有限得很。

这种场景在修仙界发生得太多了,倒也不必细表。

这边打得热火朝天,砾柏滩倒是相对平静,包括杜问天的原油开采队都又开工了。

这一天,皇甫无瑕带着两个人来求见冯君,自称是狩猎联盟的,他们带来了蒙啸天家族的三颗出尘上人的人头。

蒙啸天本姓是张,对外人而言,这是个秘密,但是联盟内部总有人知道真相的。

事实上,张家只是一个小家族,一共才四个出尘上人,蒙啸天是联盟的元老,跟一个副盟主的关系不错,才能成为联盟的执事。

(本章完)

第1604章 别无选择

田家的事情一发生,狩猎联盟很干脆地把张家剩下的三个上人也都杀了。

联盟派两人过来,倒不是说什么“杀一人救一人”,而是纯粹向冯君证明:蒙啸天暗害你师弟,跟我们联盟真的没关系,张家其他三人我们都杀了。

甚至这三个上人里,有两人根本就不在无尽之海发展。

不过联盟下如此狠手,其实也是有原因的:经过调查,他们怀疑蒙啸天在吃里扒外。

别人帮冯君搞株连,冯君多少是要表示一下谢意的,虽然他还没有想好,自己如果报复的话,是该报复狩猎联盟还是散修联盟。

接见了对方的两名上人,冯君收下了人头,却退还了对方的其他礼物。

那两人聊了一阵,跟冯君打问战斗细节,冯君却是含糊应对,不肯细说。

到最后,对方实在无奈,“冯山主,我们听说,那艘战舟上是有金丹真人的?我们也不要求知道详细经过,只是想知道,那真人名唤什么?”

“真人没有通名,”冯君很随意地回答,然后拿出一张画像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他素描的水平很普通,但是大致还能画个轮廓出来。

那两位看过头像之后,交换个眼神,显然是已经认出了此人,“冯山主,你有此人的储物袋之类的东西没有?”

冯君面无表情地回答,“金丹自曝了,什么也没留下,我没受伤已经很万幸了。”

对方一名上人沉吟一下之后发话,“如果不出意料的话,此人名唤焦梦原,是空明山散修联盟新请来的供奉,冯山主您可以调查一下。”

“人已经死了,就那样吧,”冯君不以为然地摆一下手,“你们狩猎联盟跟散修联盟的关系,我也有所耳闻,你们之间的事儿,不要牵扯上我,利用他人不是好品质,也让人反感。”

另一名上人闻言,忙不迭解释,“冯山主,我们断断没有利用你的意思……”

他的同伴拉他一把,使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了。

于是冯君端茶送客。

焦梦原死在了冯君手上!这消息没过多久就不胫而走,散修联盟和狩猎联盟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不过狩猎联盟有恃无恐——你们说焦梦原没做此事,把人摆出来呀。

柳家兄弟却是表示,我们招揽焦真人不过才年余,而且他只是联盟的供奉,又不是盟主,我们也不好过分监督他,正经是他和蒙啸天走在一起——是你们狩猎联盟想挖墙角吧?

狩猎联盟是真心猜到了,这是空明山设的局,只不过运气不好撞到了冯君的师弟——原本他们就怀疑,是蒙啸天出问题了,现在看来,还真是投靠了空明山。

对此,狩猎联盟绝对不能忍,打着我们的旗号做坏事,而且还是栽赃,我们如果没有点反应的话,岂不是有人会怀疑我们提不动刀了?

于是在无尽之海的周边,联盟对空明山势力展开了新的一轮的打压。

两大势力搞摩擦,就又有无数散修被连累了。

不过这一次,有人发明了新的避险法门,“你们这么欺负人,信不信我去砾柏滩告状?”

在现在的无尽之海,砾柏滩就是个禁忌话题——田家的余孽还没全抓住呢。

反正大多数人都知道,冯山主是个愿意替卑微的散修出头的人。

当然,有些人并不认为,冯君会那么闲得无聊,只不过是联盟中张家三上人的遭遇告诉大家,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

然而,这一招一旦管用,很多人就开始模仿,联盟里的人忍无可忍,最终还是爆发了,“特么的,倒不信随便一个人都能搭上冯君。”

很不幸的是,他发作的这位,还真的是有些门路,“我联系不上冯山主,但是我战修里朋友多……你知道不,那些会装电灯的人,全都联系得上冯山主?”

简而言之,冯君一怒悬赏田家,倒是让散修的生存状态改善了不少,在真正的凶险之处——比如说无尽之海,他的名头不能阻止杀人夺宝之类的事,但是日常待遇能改善也不错了。

战修借着这次事件,又增加了一些曝光度,不过有人顺着战修的线儿,打听别的事——那艘战舟的东家,托他们来问,战舟是不是在冯君手里。

“在我手里,”冯君并不掩饰这一点,并且回答说,“我还打算再入无尽之海。”

来说情的这位只能苦笑了,他也是靠着冯君讨生活的战修,所以也不敢一门心思帮着外人,只能表示——按照规矩来说,狩猎队出现争端很正常,但是船东是无辜的。

他这话真不是无理取闹,无尽之海那边一直是这种规矩——外来人打打杀杀跟当地人无关,但是想把战舟拿走,所有当地人都会反对你。

狩猎联盟够不讲理了,跟当地人租船,最多也就是租费便宜一点——谁不给钱试一试?

但是冯君压根儿不理这一套,他表示,“船东为他们提供了平台,我师弟还会遇难,我不找他们麻烦,只没收作案工具,已经很客气了吧?一定要我翻脸?”

正说着话,聂赤凤进来了,“赤凤别院今日落成,邀请您前去庆贺一番。”

别院落成,按说该有庆典的,修仙界也不例外,不过这里只是客栈性质不说,关键还是在冯君的土地上,这就不好大肆庆祝了。

那位战修见状,也只能起身,恭恭敬敬地告辞。

冯君见到聂赤凤,却是有点头大,“下一批候选弟子,什么时候才能送到?”

“我都说了,没有下一批了,”聂赤凤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回答,“如果不是你,今生就这样了。”

她是即将到点的年迈出尘上人,此前冯君给她推演的结果是,找一个修炼的伴侣,并且他还将天盲真人的推演,批驳得一文不值。

聂赤凤年少斩赤龙,一辈子就没给过男人好脸色,不成想临到老了,让人接二连三地劝说,要她跟异性修炼。

天盲真人的建议,她就直接推了,一来是她厌恶阴煞的人,二来就是那时还算年轻,总觉得死亡并不可怕——没准还会有什么机遇。

但是现在寿数即将到头,她发现自己并不能坦然地面对死亡,最关键的是,冯君推演的结果是——阴煞派的修者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无须面对世仇,聂赤凤就能坦然很多,所以前一阵她托人从派里找了七八名男弟子,都是资质相符的——说实话,做这件事的时候,她心里羞躁得太厉害了。

这一批男弟子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来的,不过冯君的推演,在赤凤也已经是传说级别的事物了,过来长一长见识也是好了。

来了之后不久,他们就加入了对别院的建设中,以为这才是真的任务。

事情的真相是,冯君悄悄地帮着推演了一下,发现这几个弟子,匹配的程度并不高,也就提高四五个百分点——从百分之八提高到百分之十二,意义很大吗?

他建议聂赤凤再找一批来,多找一些,也能提高几率。

聂荣勋直接就爆发了,选这么一回就已经丢死人了,知情的两个姐妹差点笑掉大牙,我宁可死,也坚决不找第二批了。

结果过不多久,她又讪讪地回来了,不是后悔了,而是……那些派内弟子下不了手啊,我大他们四百多岁——一旦传出去,我还不如寿终正寝的好。

要面子真是一个陋习,冯君正感慨呢,冷不丁,聂荣勋提出了一个极其惊悚的要求:要不那啥……你推演一下咱俩的匹配程度?

冯君的脸一黑,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敢埋汰我,后果很严重。

聂荣勋嗫嚅着表示:我其实一直保养得挺好,身体发肤都还不错,吐气如兰。

她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脸都快红成火龙果了。

不是这个问题,冯君一本正经地表示:你大他们四百多岁,也大我四百多岁呢!

你不是我赤凤的后辈,聂荣勋弱弱地回答,而且你是知情人……我不想让别人笑话我。

说到最后,她转身溜了,末了还丢下一句: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若抱丹,会用往后余生保护你,岂不是好过曲涧磊那个男人?

冯君压根儿就没考虑,结果两天之后,聂赤凤又来了。

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一本正经地夸奖他:其实你长得挺英俊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会喜欢男人吗?冯君对这句话深表怀疑,所幸的是,他也有了对策:我是个非常滥情的人,你又有感情洁癖……好吧,因为滥情,我体内阳气已经不足了,对你无益。

所以你最好的选择,还是多找一些有资质的小伙子,让我来匹配一下,派外的也可以考虑——乾修能有炉鼎,坤修就不能有吗?

结果聂赤凤转身走人了。

这次她还这样,冯君摇摇头,也懒得再安慰她了,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反正这是你的选择,真的看开了也算,以后的几十年,认真活好每一天。”

聂赤凤歪着头想一想,“其实上次我说喜欢你,也是策略……我只是不讨厌你。”

“问题的关键在于,除了你,我没别的可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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