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恶龙残影(十)

正如以文御武,是五代十国这头恶龙的残影一样。

如今前朝晚期的诸多堪称魔幻的恶龙姿态,留下的诸多残影,就是大顺此时的主流想法。

当然,这道残影,对刘钰的一些政策的实施,是非常有好处的。

也就是同路人的状态,是可以借用的。

比如这一次的盐政改革问题,以及与之相关的工商业发展政策朝中反对声音虽大但终究还是有支持者等等,也是源于对明末诸多问题的反思。

只不过,刘钰是在借用这种反思,干和反思关系不大的事。

比如他就不认为废引改票是创造性的改革,但他要借着对明末状况的反思,借着盐政改革的机会,搞他认为有意义的淮南垦荒改革。

而他的大厂晒盐法基本上得到了改革派妥协性的支持,源于对明末反思的一些思路。

仍旧以王夫之为例。

他在土地问题上的看法,其实影响了不少人。

而这个看法的本质,用老马的那句话说,叫“统治阶级中最老练的领袖,总是力求增加小私有者的人数”。

作为地主阶级中的老练的思想者,明末的许多反思者,得出的结论,其实很简单。

自耕农、小农,才是帝国稳定的柱石。

一切改革,都应该以保护自耕农的稳定性为最优选择。

那么,由此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由此得出的结论,就是国家应该控制盐业,并且根据国家的预算,在控制了盐业生产之后,按照预算均摊在盐的价格上,从而在生产端完成征税。

如果国家的开支是固定的。

那么,盐上征收的税,就不用从自耕农手里征了,从而就保护小农了。

当帝国摇摇欲坠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帝国的,不是佃户和矿工,也不是勋贵士绅商贾,真正能站出来的是稳固的自耕农,假如还有的话。

虽然好像挺难理解的,觉得在盐里加税,和直接征土地税,有区别吗?

其实还是有区别的,因为这里的自耕农,特指的是六经、古书里的定义——百亩之田到三百亩之田的农。

放在这个人均二亩半地的时代,其实叫中小地主更适合一些。所以这和王夫之追求的“按口计税”一样,这是对特定阶级有利的想法。

而这里面,又不得不说在盐税问题上,大顺的儒生们对先贤的解读。

单看盐税的话,好像先贤的想法,是不成体系的、甚至自相矛盾的。

一边说汉昭帝时候,文学贤良竞欲割盐利以归民为宽大之政,这纯粹是打着“归民”的幌子,实际上是归利于大商人、大豪商。毕竟产盐的地方,离吃盐的地方很远。如果国家专营,虽然苛刻,但最起码还有个度。可要是商贾来,必然要喝百姓的血而根本没有度。

所以,一定不能让盐利“移于下”,要官山海以利天下而利。

另一边,转头又说,官山海实在是恶政,使得百姓根本吃不起盐。如果交由市场,由商人负责,那么一切就好起来了。

所谓相所缺而趋之,捷者获焉,钝者自咎其拙,莫能怨也。而私贩之刑不设,争盗抑无缘以起。其在民也,此方挟乏以增价,而彼已至,又唯恐其仇之不先,则踊贵之害亦除。

官府最好啥也不管,这样的话,盐价才会平稳。要是高了,肯定有商人跑去平抑价格;全面取缔盐业专营,那么也就没有私盐了。

这就有点像是后世,一边盛赞大明的资本主义萌芽蓬勃发展必将自我过度到君主立宪制,一边又认为大明应该加强皇权继续加大江南税收、打击东林党,有点类似。

出于对明末思想家的尊重,大顺这边的儒生对此,做了很多解读。

最后,终于得出了一个还算圆的过去的解读,就是说,这里说的管,指的是管生产端。

生产端要管。

销售端要放。

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看似自相矛盾的说法,实际上是不矛盾的。

由这个角度的解读,也就引出来了这一次盐政改革的诸多争端。

因为,刘钰一直着手的,是生产端的改革,而销售端他认为只是借着改销售端的名义,实则搞生产端改革而已。

也因此,林敏等盐政改革派,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考虑生产端的改革,考虑的只是废除盐引世袭制,改成盐区内自由流通制。

也也因此,扬州盐商豢养的儒生,搞卷堂文,搞社团建言,发力点不能在盐引制不能改,而发力点只能在维护盐户小民利益的角度。

当然,皇帝,包括朝中一些真正为社稷、皇权着想的忠君爱国之辈,包括林敏等人,妥协性地支持了刘钰的盐改垦政策,也是因为刘钰的大型晒盐场计划,达成了明末反思之下对盐政的最终构想:

即,【官于出盐之乡,收积而鬻于商。官总而计之,足以裕国用而止尔。官有煮盐之饶、民获流通之利。一入商人之舟车,其之东之西、其或贵或贱,可勿问也】

官方通过生产端直接征税,征税之后,商人爱怎么卖就怎么卖。

当然,这里面还有刘钰给打的几个小补丁,重新调整盐区、发展四川井盐覆盖湖北、官方大宗运输到特定地点减少商人囤货居奇可能、官方控制一定的盐进行价格调控等。

最终才让朝堂内,包括皇帝,对这样的盐政改革予以了支持。

其思路,和这样是生产力的进步,鸡毛关系都没有。

纯粹是【官有煮盐之饶、民获流通之利】的思路。

主要是一大堆小盐户,控制起来确实麻烦,也压根控制不住。而且彻底解决了淮南盐成本问题,使得即便加了一部分税,依旧可以保持对私盐的一定优势。

所以,感谢前朝的一些政策,以及思想界对前朝政策的诸多反思,在前朝恶龙的残影下,盐政改革,包括根本性的搞大盐场的方案,算是刘钰为数不多的、符合思想界主流理念的改革。

而至于说盐户和圈地的问题,以及现在扬州生员喊着“为了盐户利益”口号的现实问题,其实林敏感觉真的就像是在看笑话。

虽然没有刘钰说的那种,挥舞着人民的乞食袋屁股上却挂着封建纹章这个视角的可笑度,但他们自有笑点。

林敏就觉得这就是正宗的“言有似是而非仁义之实者”。

至于这些生员的请愿能不能有可能获得支持,反正是朝堂里其实不太可能获得利益群体之外的支持。

这个,用老马的那篇《委员会告同盟书》里的一段,其实就非常容易说清楚。

【他们(小资产者、小农、小市民的)……要求消除大资本对小资本的压迫,设立国家信用机构,颁布取缔高利贷的法令,这样他们和农民就可以不从资本家那里,而从国家那里以优惠条件得到贷款】

问题就出在这个贷款上。

按照这些生员搞出来的这一套设想,纯粹的官营官收、按照大明余盐制出现之前的全盘官价收走的模式搞,肯定是不行的。

这都不用想。管控大几万人口的小盐户,还要确保官收、确保没有走私、确保盐户主动把盐上缴或者强制上缴……无论哪个,难度都太大。

搞收购制,盐户有懒有勤、天有不测风云、人还有生病健康,肯定会有人撑不下去,无法支撑生产了。

又不让商人入场,那就得国家信用机构,来给这些盐户发放小额贷款吧?

利息不能高了,否则根本还不起。而且毛的抵押都没有,连草荡和灶坑,所有权都是朝廷的,盐户只有经营权。

对这样的人搞低息贷款,朝廷是有钱没处花了吗?

花高价,养一群产盐成本在淮北大盐场大约15倍的小盐户?

那干嘛,不用搞大盐场低成本赚来的钱,养一支军队,直接把反抗者屠灭呢?这样性价比更高啊。

朝廷真正会算账的人,都会这么算的。

至于圈地种棉本身,这就更有说法了。

虽然说,大顺认定的学问是永嘉、永康学派,但终究体系没建立起来,但是里面一些话还是有助于刘钰的圈地运动的。

比如水心先生叶适,就专门谈过这个问题:

【富人者,州县之根本也,上下之所赖者】

为什么说是上下之所赖呢?当然也是有解释的。

上之所赖,就不说了,官吏找富人征税理论上,当然只是理论上,更方便。

而下之所赖呢?

其一:小民没有土地,在富人那里租种,富人养活了小民。

其二:如果有地,但是没钱耕种怎么办?可以向富人手里借高利贷。

其三:万一遇到灾年了什么的,岁之有急,求诸富人。

其四:要是真混不下去了,把自己卖了当奴隶,也只能是富人买,穷人肯定买不起。

其五:手工业者,唱歌的、跳舞的,都得仰仗富人吃饭。

当然,这里的富人,指的是大地主。那稍微一改动,圈地种棉的,到底算是大地主还是农业资本家,这就可以蒙混一下。

而得赖前朝横征暴敛,胥吏腐化、基层崩溃,对于前朝的反思中,也有这么一个著名的理论。

【大贾富民,国之司命!】

朝廷对基层的控制力又差,皇帝跟殖民者似的就知道收税收钱养自己那一大家子亲戚,遇到天灾了救济也少,这时候就得大商人、大富户出面放高利贷。

要不是这些人放高利贷,得多少百姓饿死?

而且这些大贾富民,还担负着“流金粟”的巨大作用,流通财富和货币,财富或者货币或者商品,得流动起来,才有意义。

虽然这个理论,在经济脆弱穷困的地方,实行起来是不太现实的,很可能被刘宗敏李自成等教做人。

但是,在这里,在淮南这个特殊的、小农势力最脆弱的地方,偏偏又是可用的。

凭着大顺官方兴而不行的永嘉永康学派的学问,凭着前朝的恶龙残魂,对扬州生员反对圈地这件事,倒还真不是个大事。

至少在道义上,还真就能圆过去。

(本章完)

第1076章 争功(一)

此等状态下,大略既定,莫说几百生员,就算再多几倍,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运河一废、盐业一转,扬州爱闹不闹,皇帝反正是不在意,要不然也不会给刘钰配部队了。

终究,运河被废之后的扬州,还是扬州,但对定都京城的大顺而言,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含在嘴里怕化了、生怕出一点事的扬州了。

主要还是为了朝廷在面上过得去。

如今距离最终审判的日子越发的近,林敏内心倒是不紧张,只是在思考这件事之后该怎么办。

他身边的这几个心腹幕僚,也被告知了刘钰和林敏关于怎么在这件事上让朝廷过得去的办法。

对于这些生员搞得卷堂干政一事,林敏的心腹幕僚们也认为这是“言有似是而非仁义之实者”。

不过他们思考问题的角度,和刘钰这一派的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对刘钰所说的让林敏举着仁义大旗反仁义的做法,这些幕僚觉得,虽然可以解决一时的问题,但恐怕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他们站在林敏这个江苏节度使的角度,分析了一下这件事。现在倒是还好,都知道林敏就是刘钰的贰佐官,是来稍微给刘钰压压火的,怕刘钰办事办的太粗暴弄出大事来。

如果这件事干好了,江苏的诸多问题解决了,很显然林敏将来是有机会入朝堂决策圈的。

江苏,作为大顺改革的试点,皇帝派了林敏来做刘钰的贰佐官,实际上也就是希望传统的科举派,亲身体验一下这种激进的改革,然而找出一个平衡之法,总结改革中出的诸多问题,看看能否在一定程度上将传统和革新进行融合。

否则的话,这个贰佐官当的就毫无意义了,因为显然林敏并不是来监视刘钰的。

林敏的心腹幕僚们借着这件事,还是决定和林敏谈一谈江苏这边日后最大的问题到底在哪。

或者说,这一次生员闹事被解决之后,到底是治标治本了,还是压根没治标也没治本,只是把更大的矛盾暂时压下去了。

“大人,这生员鼓噪一事,实属正常。”

“昔者,顾亭林言:今天下之出入公门以挠官府之政者,生员也;倚势以武断于乡里者,生员也;与胥史为缘,甚有身自为胥史者,生员也;官府一拂其意,则群起而哄者,生员也;把持官府之阴事,而与之为市者,生员也。”

“前者噪,后者和;前者奔,后者随;上之人欲治之而不可治也,欲锄之而不可锄也。”

“小有所知,则曰是杀士也,坑儒也。”

“生员问题,已经是积弊难治了。稍微一动他们,他们就说是杀士、坑儒。”

“而本朝太宗皇帝,当初又有遗训,不要搞成万马齐喑究可哀的局面,不要暮气沉沉,要让儒林还有生气。”

“遂,结社、议政之事,比之前朝,本朝也不差于前朝。”

“顾亭林言,彼时全国有生员,不下五六十万。而能中举者,又有几人?”

“本朝生员,只多不少。而能为官者,更少。”

“全国有六七十万生员,有身份、有地位、又不能中举或得赐进士,若不做流氓,不在民间鼓噪,做什么呢?”

“前朝隆庆元年,李幼滋为常州知府,因童生考试一事,差点被常州府五县的诸生打死,撕碎了官帽、砸碎了车盖。一府知府,尚且如此狼狈,可见诸生在乡间如何。”

“是以,扬州事小,生员事大。”

“我以为,大人与江苏,既为国公之贰副,如盐、如工商、如税等,大人尽可从之,功实归于兴国公也。”

“唯独生员一事,大人当有处置之策,方可为功,亦不负陛下之望。”

心腹幕僚的话,很有道理,林敏也颇以为然。

现在江苏的事,其实已经无法更改了。皇帝就下了决心就要在江苏改革,而且走之前还专门召见了林敏说明江苏改革关系到黄河大灾等等,林敏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

但这些改革的首功,肯定不是他,他也不是改革的真正推动者。

甚至他也认为,如果真按自己当初设想的盐政改革方案办,真的就像刘钰说的那样,最多十年,又是轮回,世袭引,改成世袭资产然后囤票,没有本质区别。

幕僚的意思便是说,江苏改革的功劳,林敏肯定是有的,皇帝也会记着而且将来多半要重用的。

但这些工商业、税制、盐法上的改革,首功不是林敏的。

林敏如果想要真正做出能让皇帝觉得他真正有能力的事,就要盯着工商业、税制、盐法这些问题之外。

是刘钰手段只能粗暴、而且刘钰无法解决的问题。

那就是由江苏引申出的全国的六十七万生员问题。

不是说生员问题一定要进行改革,而是皇帝改元惟新,摆明了是想在死前继续折腾折腾,至少把一些之前遗留的问题解决掉,趁着盛世机会多折腾一些,免得留给子孙继承人一些积重难返的问题。

倒也不是说谁不改革谁下台。

而是林敏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被推到了江苏,做了一方节度使。成绩是显而易见的,摆明了跟在刘钰后面,将来也是有自己一份功劳的。

那么,节度使再往上,是有机会进决策圈的。

做官嘛,谁不想爬到高处?

先是说,刘钰改革的这些东西,功劳是刘钰的。

那么,自己怎么能够体现出能力,让皇帝继续青睐?

再是说,如果自己爬到了决策圈里,想要混到平章军国事的层次,又能否在国内推动一些不那么激进的、不是只适用于江苏这个特殊情况的、可以在全国推行的、并且在江苏实践中有基本解决方案的改革?

他不认同刘钰的很多改革手段,也不认为在江苏的这些改革能够推向全国。

但是,这不代表他这个改革派不想在传统王朝的框架内,进行刘钰说的修修补补的改革。

江苏式的激进改革,在林敏看来,以及加上皇帝暗戳戳的承诺,也就到此为止了。

那不这么激进的、奇葩的、不符合传统的改革,难道就在别的地方一点不做吗?

这里面,终究还是因为他这个“改革派”的身份。

虽然他早就说过,也很清醒地表示过,自己这个改革派和刘钰的改革方向,压根不是一路的。

但被皇帝推到这,这个标签已经摘不下去了。

如果要墨守成规,那皇帝日后干嘛要用自己这个贴着改革派标签的人?

啥也不动、啥也不折腾的人、能维系的人,多了去了,自己泯然众人。

幕僚给他选了一个方向,说或许可以积累一些经验,解决一下生员问题。

这算是个好方向,也或者说不是个好方向。

说好,是因为全天下的许多大儒,对这个问题都相当的头疼,觉得应该改。

虽然他们本身也是利益的得益者,但也不否认生员问题已经很严重,

大顺刚开国那会儿,急缺人才,那倒好说。

伴随着局势稳定下来,问题越来越麻烦。

全国六十七万生员,三年一次乡试,全国也就录取了三五千人?能到进士的更少。

当官的,除非是犯了事,一般来说,活得肯定比老百姓岁数大。

哪有那么多的官缺啊。

制度就是这么个制度。

考举人本就难考,考上了还不一定能熬到做官,然后下面还有一堆秀才。

反正考试也没有年龄限制,家里有钱,一年一年又一年。

生员是读书人,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利益,还有朝廷的一些优待。

地方上乱的一批。

有混黑社会的,有搞地方政治利益团体的,殴打县令、罢考罢学之类的事,层出不穷。

很多人都看出问题来了,也都希望进行改革,即便很多人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但他们还是站在国家、社稷、天下的角度,认为要改。

道义上的支持,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说是不好的方向,则是改不好,容易出大事。

宋朝不是出过跑到西夏那边干出一番大事的落榜生吗?

而且,搞这种改革,肯定要牵扯到土地、优免、税收、考试录取、学校制度等等一系列问题。

肯定得罪人,而且得罪很多人,甚至可能搞出来大事,在朝堂上被人拉下来。

好处、坏处都有。

这也算是个历史遗留问题了。

属于是明朝开国之初的理想化的乡村自治、乡贤教化的政治设想,伴随着白银涌入、工商业发展、人口暴增之后的不相容。

在理想化的乡村自治、乡贤教化、遏制工商的设想下,对生员进行一定程度的优免,等于是给他们工资,让他们在基层干活。

只是,时代在发展,这一套东西现在肯定是玩不转了。

那么,就不得不设计一套新的东西,来适应时代的发展。

显然,刘钰这种在传统士大夫看来,极端激进式的改革,在一省或许还行,但推广到全国肯定要炸。

那么,林敏就要考虑,自己是否有能力,根据江苏改革中出现的种种问题,为大顺设计一套传统的、但又是崭新的、不以明体制为基石的制度?

如果不能做整个的制度设计,或者不敢折腾这么大。

那么,有没有办法,只稍微解决一下生员问题?

明末的那些著名的思想家,都很善于发现问题。但发现问题之后,给出的解决方案,只能说一言难尽。

顾炎武发现了生员问题后,提出的解决方法是减少秀才数量,一个县就两三个名额,然后搞辟举法。

这样改的话,旧的问题倒是解决了,可新的问题肯定又出现了。

而且,只怕比现在的问题更严重。

考虑了一下幕僚对他的“前途”的建议,林敏问道:“你们觉得,兴国公叫我以仁义而制仁义,其意如何?”

这几个心腹幕僚对此肯定是有看法的,遂道:“此事,我以为,国公此举,还是与本朝开国时候降衍圣公为侯一样。”

“其意,在于羞辱。”

“是要当众揭穿这些人的心思,名为仁义、名为百姓,实则是为己。”

“但……但这个办法,意义不大。”

林敏笑道:“他眼里的意义,与你我眼里的意义,自不一样。有些事,他觉得意义重大,可我看来毫无意义;有些事我觉得意义重大,在他看来不过修修补补。”

“不过,今日不谈兴国公如何看待此事。只说以你我来看,这件事没什么意义?”

幕僚点头道:“正是。兴国公这么做,我大致也能理解一二。但要说于大人之眼界来看,意义真的不大。”

“就算不羞辱他们,不当众揭穿他们名为仁义、实则为盐商之利的嘴脸,以兴国公的手段和习惯,难道真就不改革了吗?”

林敏笑道:“自是不可能。这些人便是再闹,以他的性子,多半直接上军队弹压的。”

幕僚又道:“是以,我说,这么做,其实和本朝开国之初的做法有点像,但又完全没有开国之初那么做的意义。”

“颜习斋言,宋儒之后,儒者皆为阴人、雌化、去雄矣。”

“夫子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是故要使女子倾心,必要使些手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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