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0334【等贵贱,均贫富】

攻陷兴元府,就得立即发兵。

南下的时间越迟,官府巩固的雄关就越多。

此战俘虏的官兵,先以籍贯分类,优先编练非兴元府之人,带着他们打回老家去。强壮者为正兵,老弱者为杂兵。

接着再从本地俘虏当中,挑选青壮为兵,余者给些口粮自己回乡。

朱铭麾下的兵力,就此扩充到两万人(不含洋州、金州守军)。

兵分两路。

朱铭亲自统率主力,走金牛道南征。

李宝率领五千偏师,从米仓道而下。

李进义、巩休领二千先锋部队,率先杀向三泉县。

三泉县的兵力,早已调到兴元府守城,此时守备空虚很容易拿下。

李进义、巩休到得三泉,果然没遭遇抵抗。县令早特么跑了,胥吏开城投降,没有兵戈之事。

二人并未逗留,稍作补给,歇息一日,李进义带兵往南,巩休带兵往北。

且说巩休领兵一千,就跑去攻打兴州。

兴州(略阳)只有顺政、长举二县,战略位置极为重要,与三泉县连为一体,共同控厄川陕汉中通道。

另外,还有经济价值。

川峡四路,有三大铸钱机构。其中的济众监,便在兴州境内,每年都会铸造铁钱。

谁做宰相,谁的心腹就提举济众监事。

如今的监官,自然是王黼党羽,名字叫做杨昭述。

兴州知州招募乡兵,把巡检兵也拉去守城。杨昭述硬要分走一部分,去守卫他的铸钱场,又编练起一只矿工军队。

巩休顺着嘉陵江而上,由于江水湍急,很多地方行船困难,一时间又找不到纤夫。拖拖拉拉近一个月,携带的军粮消耗大半,终于抵达济众监附近。

“爹,前面有官兵!”巩义带着探路队回来。

巩休下令:“停住,准备作战。”

却见几个壮汉走来,大老远就跪在地上,其中两人手里还拎着脑袋。

巩休上前几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壮汉回答:“俺们是济众监的冶铁匠和矿工,受不得贪官盘剥殴打,便把场监和巡检指挥杀了。济众监那边,还有两千多个弟兄,愿意跟着朱相公做大事!”

巩休喜道:“两千多人全是工匠?”

那壮汉说道:“还有些是场监招来的乡兵,他们也受不得气,跟咱一起杀官造反。”

“好!”

巩休开怀大笑:“你手里是谁的脑袋?”

壮汉咬牙切齿道:“场监杨昭述的脑袋,这鸟官惯会作践俺们。”

巩休又问:“兴州城有多少官兵?”

“不晓得。”壮汉说道。

巩休收下这两千多兵,继续沿着河谷往北走。

来到兴州城下,却见城门大开,城中百姓正在往外逃。

巩休派人去拦住,仔细打听,才知济众监矿工杀官造反,兴州太守得到消息就跑路了。

兴州太守坐船逃往长举县,还觉得不够安全,脚底抹油又逃亡成州(成县),那里已经是秦凤路地界。半路上,长举县令跟着知州跑,整个兴州都无人主持局面。

就这样稀里糊涂把兴州拿下,巩休自言自语挠头:“俺这八字,是走背运,还是好运?”

“好运吧。”巩义说。

父子俩在废金矿起兵,兴致勃勃要干大事。

结果攻打城固、兴州、长举,当官的全都弃城逃跑,打到现在他们还没见过血。

……

却说李进义继续向南开路,抵达漫天寨就被卡住。

这里又叫朝天峡,唐明皇逃跑入川,蜀中官员便在此接驾,取“朝拜天子”之意(后世改叫明月峡)。

高山,深峡,湍流,栈道,寨堡……没有两三万兵力,不计死伤的强攻,根本不可能杀过去。

已经六十多岁的利州太守黄德裕,亲自坐镇漫天寨,而且身边放了口棺材。

黄德裕负手而立,望着前来打探消息的贼寇,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他二十岁中进士,少年英才,风流倜傥。

当时的探花,并非固定第三名,而是让最年轻帅气的进士来做。

他就是探花郎。

榜眼出身的御史上官均,主动把外甥女嫁给他。一时间,美人在怀,前途无量,说不出的风光。

他在闵县,亲临台风灾区,带领百姓救灾。

他在凤翔,鼓励百姓告状,严惩世家大族子弟(凤翔府有大量官宦世家)。

但是,这些政绩都不管用,反而得罪权贵难以升迁。

黄德裕能够升做朝官,竟是因为能书善画……

宋徽宗喜欢他的书画,加封他为少保,还让他给皇子们上课。

因不容于王黼,又跟太子走得近,黄德裕去年被贬来利州做太守。

“贼人退了,贼人退了!”

贼寇消失,走得无影无踪,漫天寨的守军欢呼起来。

黄德裕依旧面无表情,一屁股坐在棺材上,望着滔滔嘉陵江水沉思。

他能在此防住贼寇南下,但巴州那边怎么办?

四川多半是要没了!

“太守,太守……”一个信使从南边而来。

黄德裕心头一紧,连忙保持镇定,依旧坐在棺材上,扭头问道:“怎的了?”

信使气喘吁吁说:“昭……昭化没了,有人起兵造反。还到处传播乱贼口号,说要……说要‘杀贪官,等贵贱,均贫富’。”

黄德裕就像喉咙里有痰,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他一辈子清廉著称,到老了却成为“杀贪官”的目标。

被反贼攻陷的昭化县城,卡在剑门关和利州城之间,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黄德裕留下一千“精兵”防守漫天寨,自己带着主力火速回去剿贼。

……

半个月前。

昭化县望喜镇附近的蒋家沟村。

乡下士子蒋成务,看着一群官差离开,藏在心中的愤怒,终于忍不住浮到脸上。

他家是乡下地主,父子五人都读过书,前后花费大量钱财,却只有二弟考上举人。家里变卖田产,供二弟进京赶考,可惜依旧榜上无名。

蒋成务为了负担家庭,放弃科举去打工。

给人抄过佛经,替人做过账房。同窗举荐他到县小学做老师,总算有了稳定体面的营生,谁知朝廷削减官学规模,直接把昭化县小学给裁撤了。

如今家里只剩一百多亩地,其中七成属于贫瘠旱田,却要养活全家老小十六口人。

四个兄弟,三人放弃学业,一边耕种一边做工,只要赚钱啥都愿意干,集全家之力供养二弟读书。

因为二弟考中过举人,最有希望做进士翻身!

然而官府却不放过他们,因为蒋家以前是三等户。家道中落了,户等却不减,什么苛捐杂税都有他们的份,而且还比一般农民收得更重。

“父亲,反了吧。”蒋成务回到屋里。

蒋仲儒是村学老师,还不到五十岁,却已经满头花白。

村里读书的学生不多,束脩也收不到几个,平时还得自己下田种地。

他年轻时候,性情耿直且暴躁,殴打过本县大族子弟,从此被打击报复二十多年。

而且钝刀子割肉,不一下子弄死,年年摊派都有他家。变卖了许多田产,户等一直卡着不给降,非要把他折磨致死才甘心。

听到长子说要造反,蒋仲儒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说:“一旦造反,你二弟寒窗苦读,万般心血都白费了。”

“我考不上的,索性反了吧。”蒋成栋走进来。

蒋仲儒问:“又没借到钱?”

蒋成栋苦笑:“官府盘剥越来越重,咱家的情况谁都知道,四里八乡哪个愿意借钱?”

不多时,蒋成梁、蒋成章扛着锄头回家。

四个儿子围着老爸站好,他们已经达成共识,这次怎么也要举家造反。

仇家和官府欺人太甚,今年已来搜刮好几次。

这回朱家父子在洋州造反,利州各县紧急招募乡兵。不是独子的家庭,也可以不出壮丁,但需要缴纳免夫钱。

蒋家四兄弟,须出壮丁二人。

要么去当兵打仗,要么按照户等,交四十贯免夫钱。

他们已拿不出恁多钱了。

“姓朱的能成事吗?”蒋仲儒担忧的是这个,他对造反毫无心理负担。

蒋成务说:“管他能不能成事,咱们造咱们的反。官差给了最后期限,十天之内,不把免夫钱交上去,就要到家里来抓役夫了。我父子五人,皆读圣贤之书,若被抓去做役兵,今后还怎么立足乡里?官府辱我至斯,便是杀头也要造反!”

蒋成梁也说:“二哥考上过举人,他不须应兵役的。官府自己坏了规矩,就不要怪咱们拼命!”

蒋成栋说:“今年已征了两次免夫钱,地里脚钱也涨到300文,各乡各里的农户不堪重负。我们可学王小波,打出等贵贱、均贫富的义旗,再杀一两家劣绅地主,必可四方响应杀进县城!”

满头花白的村学老师,缓缓站起身来:“那就……反了吧。”

兄弟四人,先去找蒋家曾经的佃户,把收不回来租子的欠条全部撕掉。又串联村里最穷苦的人家,宣扬“等贵贱,均贫富”思想,还说朱家父子已占了汉中,很快就能杀到利州这边。

不到十天,官差再次进村,挨家挨户催逼免夫钱,给不出钱的就抓走壮丁。

“官府这是要逼死咱们!”蒋成务扛着锄头说。

蒋成栋道:“我在县里的同窗说,朱氏父子有十万大军,已经杀到三泉县,下个月就能来利州。官府抓咱们去当兵,是让咱们去死!”

这位可是中过举人,还去京城赶考的读书人,他的话具有无限说服力。

不仅村民信了,就连官差都信了。

下乡征税的都是小喽啰,接触不到太多信息。他们面面相觑,担忧朱家父子,真带着十万大军杀来。

“打死这狗入的!”

蒋成梁一扁担砸过去,已经串联好的村民,纷纷跟着动手。

蒋仲儒身为村塾先生,在打死官差之后,开始发表“等贵贱,均贫富”的演讲,例数贪官污吏和无耻地主的可恶之处。

村民们本就信服他,再联想自家遭遇,很快就怒不可遏,抄起棍棒杀向蒋员外家。

那个蒋员外,论辈分还是蒋家四兄弟的叔公,却被四兄弟带着村民活活打死。

一连席卷好几个村子,每到一村必杀人,接着前去洗劫望喜镇。

这里是金牛道的必经之路,水陆交叉形成商业小镇,每个月都有商旅在此逗留。

起义农民洗劫商旅和店铺,镇上的无业游民纷纷加入。杀人越货之后,沿途洗劫富户,直往昭化县城冲去。

县令本已募集两千多乡兵,打算给知州那边送过去。

可听说农民军杀来,县令直接跑了,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两千多兵。

这厮还算跑得快,再慢肯定要死。

因为农民军刚杀到县城,那些乡兵也跟着造反,直接打开城门汇在一起。

蒋仲儒带着四个儿子,本想约束农民军,但已经完全失去掌控。

这些农民都疯了,先是冲进官府,见到人就打杀。泄愤之后,又寻找城中大宅,冲进宅子里杀人抢劫。

真正实现了等贵贱、均贫富!

(感谢小飞毯的盟主打赏,O(∩_∩)O~)

(本章完)

第340章 0335【险寨难攻】

漫天寨,又分为大漫天和小漫天。

小漫天寨北边的一截栈道,大概有数百米长的距离,被利州太守黄德裕给拆毁了。

朱铭收到先锋部队传回的消息,立即下令精兵护送两百个杂役先行。在尽量靠近明月峡的地方,选一处稍微开阔的所在,砍伐树木打造栈梁和木板。

都是临时材料,几个月就坏了。

想要修建长久栈道,须用特殊的木材阴干,还要进行一些防腐处理。

砍了好些天树,邓春率领五百藤甲精兵,花荣率领五十亲军火枪手,带着工匠杂役缓缓靠近。

在完好的栈道边缘,搭几块木板伸出去。

一端用钉子钉死,另一端支出去悬空。工匠腰拴绳索,踩着木板爬过去,用尺子测量栈道孔大小。

测完尺寸,便退回来,用刨子规整临时栈梁。

然后两人拖着栈梁出去,以绳索吊起来往栈孔里塞。一人扶住,另一人挥锤——栈梁的外端有长三角型锯口,塞入三角形木块往里面锤,工作原理类似膨胀螺栓。

这活儿够累人的,而且特别危险,幸好崖壁的栈孔还在。

固定好栈梁,再钉上木板,木匠(也有石匠)们轮流工作,徐徐推进数十米。

修到稍微凹进悬崖的路段,忽然飞来几块石头。却是这个角度,可以被对面山上的投石车攻击。

两个工匠吓得连滚带爬退回,而还没固定好的临时栈梁,就这么拖着绳索掉下去,撞击几下崖壁落进滚滚江水中。

邓春手里握着铁锏,对工匠们说:“死一个人抚恤三十贯,家人赏水田三亩。把栈道全部修完,每人再赏十贯!元璋公说话,从不作假!”

工匠们面面相觑,内部讨论一阵,开始抽签决定工作次序。

投石车的精度很低,为了保证射程,那些石弹还不足脑袋大。一直投来数十发砲弹没有一颗命中,但声势却挺吓人。

特别是砸中上方崖壁石弹撞击之后,连带砸飞的碎石子一起落下。

很快就有工匠负伤,被溅飞的碎石子砸破头,流着血被绳子拖回来包扎。

从中午持续到傍晚,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一颗石弹飞来,直接把木匠的脑袋给砸爆!

跟他搭伙工作的工匠吓得魂飞魄散,被拖回来之后,依旧满脸惊恐瘫坐在栈道上。

不止前方的工匠危险,后方拉绳子的人,同样暴露在投石车的攻击之下。邓春拿出长牌手的巨盾,让他们举着巨盾进行防御,也不知能否挡得住。

就算巨盾能扛住,举盾之人的手臂,也会被冲击力震得骨折。

纯粹用人命去堆!

修建速度愈发缓慢,直到朱铭带着主力抵达,几百米长的栈道依旧还没完工。

而且,越往前越危险,已进入官兵的弓箭射程。

花荣率领的亲兵火枪手,躲在巨盾后面还击。鸟铳的精度非常高,不论是戚继光这种中国将领,还是同时期的欧洲将领,都说这玩意儿比弓箭瞄得更准。

但官兵弓箭手居高临下,还躲在障碍物后,能不能打中纯看运气。

“情况如何?”朱铭问道。

邓春郁闷回答:“木匠和石匠,前后死了十三个,重伤五个,还有十几个轻伤。害怕他们中箭,都穿上了藤甲,行动极不方便,修起来慢得很。已经修好的栈道,也一直被砲车攻击,幸好只砸坏些木板,栈梁不容易被砸断。”

朱铭沉默,随即说道:“大军带肉来了,把他们喊回来吃肉。”

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这么修过去。

朝天峡太过险峻,甚至连防守的官兵,都无法在悬崖顶部投落石,只能在对面的山势平缓处,居高临下用投石车攻击。

又用了三天时间,栈道终于修至投石车的攻击死角,就连射箭都失去视野。

官兵只能对准已修好的栈道发砲,陆陆续续砸坏一些木板,还有两根栈梁也被砸得开裂。

“随我下去射箭!”

一个官兵指挥,带着三十多个弓箭手,下山来到栈道之上。

“工匠退回来!”花荣连忙下令。

双方的士兵,终于正面相对,中间隔着四五十米,是被毁坏了的栈道。

并排最多站两人,靠后的官军弓箭手只能抛射。

义军这边,巨盾被放平,身着链甲链盔的火枪手,站在最前方瞄准。

官兵弓箭手还在前进当中,义军火枪手就率先开枪。

“砰砰!”

两声脆响,一个官兵倒下。

第二排的火枪手站起,又是两枪打出,然后立即蹲下,第三排又站起开枪。

“妖法,贼人会妖法!”

“快跑啊!”

官兵弓箭手大乱,一箭未射就开始逃。

由于栈道太窄,惊慌之下互相推搡,竟有好几人被挤落悬崖。

又过一日,栈道终于完全修复,总共死伤三十多个工匠。

前方可以直达利州城,但山上有小漫天寨。

不把寨子拔了,山上的官兵,随时可以下来截断后路。

朱铭对孙览、徐宁说:“你们带着三千人,继续行军逼近大漫天寨。不必急于攻打,防止他们下山毁坏栈道!”

“是!”

二人领命离去。

朱铭转身望着小漫天寨,只觉一阵脑壳疼。

超过七十度的峭壁,上山就一条“之”字型道路。什么炮都没用,角度太大了,必须用人命去堆。

朱铭舍不得损失精兵,于是组织杂兵去佯攻,先消耗一番再说。

连续数日,每天二十多次进攻,每次只投入二三十人,遇到官兵投下木石便撤,就连晚上也雷声大雨点小的佯攻。

陆陆续续死伤三百多杂兵,守军终于不再投滚木,估计是消耗得差不多了。

又过数日,投下的滚石越来越不规则,根本没有打磨过,而且还大小不一。这些石头,多半是最近搬来的,漫山遍野找到合适的就用。

至此,还没开始强攻,义军就已有五百多死伤。

朱铭逼着自己变得冷血,人命在他心里成了数字。

一将功成万骨枯!

幸好徐敷言坚守兴元府,没有带兵退守利州。否则沿途驻守险要之地,朱铭不知得填多少人命,才能一路杀到剑门关。

“石彪!”朱铭喊道。

“在!”石彪站出。

朱铭下令:“你今晚后半夜,带三百精兵摸上山去。”

“是!”石彪领命。

朱铭又说:“邓春!”

“在!”

“石彪如果能上山,你就带兵跟着杀去!”

“是!”

还没入夜,孙览、徐宁派人回来,还带回几颗首级:“将军,大漫天寨已拿下!”

“嗯?”朱铭颇感意外。

信使说道:“大漫天寨有数百官兵,我军都还没进攻,寨里就自己乱起来,有个乡兵都头杀了守将举义。孙将军和徐将军听到动静,害怕敌人故意使诈,只派二百人试着杀上山。寨里内讧的官兵,看到我军杀去就溃败投降了!”

“好,皆有重赏!”朱铭大喜。

利州太守黄德裕,本来聚重兵防守大小漫天寨。

但昭化县农民造反,他得带兵赶回去剿灭,两寨各留八百士兵驻防。

在他看来,只那段毁坏的栈道,就够朱铭修一个月。

大小漫天寨又地势险峻,足够坚守到他带兵回来。

而且,他把精兵集中于小漫天寨,更后方的大漫天寨以乡兵为主。

却不成想,大漫天寨的乡兵心有怨气,当义军靠近之后,居然自己造反起内讧了。

朱铭立即改变策略,让人带着脑袋上山劝降。

一个杂兵举着竹竿,竹竿上挂着几颗首级,战战兢兢开始爬山。

小漫天寨里的守将,见只有一人过来,下令不要射箭和投石。

杂兵气喘吁吁爬上去,守将顿时脸色剧变,已经认出那些是谁的脑袋——大漫天寨失守了,他这里已经变成一座孤寨,绝对不可能再等来援军。

“俺家将军说,投降免死,”杂兵说道,“要是不投降,就把寨子给屠了!”

守将愿意放这杂兵上山,就已经说明他态度不坚决。

主要是栈道已经修复,不知名的武器(火器)让他心惊。而且连续多日的攻山,耗费大量滚木落石,寨里的守军早已动摇,再守下去迟早要生变。

此刻朝身边士卒看去,见一个个都惶恐不安,守将装模作样扔掉兵器:“唉,回天乏术,随我下山请降吧。”

朱铭在山下等着,见官兵顺着山路而下,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怕打硬仗,但不是这么个打法,纯粹消耗人命而已。

守将噗通跪在地上:“利州厢军指挥使黄孟卿,不晓将军威严,螳臂当车,罪该万死!”

朱铭听他言辞,问道:“读过书?”

黄孟卿回答:“在下考过武进士,文章写得不好,便没有考中,只是武举人。”

“难怪调遣从容,防御得当,且起来吧。”朱铭决定收下此人,说不定还是个将才。

至于死伤的几百士卒,战场刀剑无眼,不能怪在黄孟卿头上。

只有那种杀俘或杀良冒功的家伙,朱铭才坚决不予饶恕!

留下数百士兵守大小漫天寨,朱铭带兵继续南下,通过栈道区域,很快逼近利州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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