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285.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假期快乐

抽完烟,老汉们纷纷站到船舱两侧的边边角角,然后用紧张期待的眼神看向绞盘:

这机器真能自己把渔网给拉上来吗?

驾驶舱里的王向红庄重的按下了收网的按钮,王忆在一旁看的很无奈:

他好像把手里这按钮当做是核武器发射井的打开按钮了……

随着机器通电,只听发动机的轰鸣声忽然增强,庞大的船身都有些颤栗起来。

绞盘转动,绞索收回。

吊机的吊臂自动伸展出来,绞索一点点的盘进了绞盘中,渔网开始浮出水面。

众多的海蜇也露出了水面。

老汉们摘下草帽欢呼,王向红从船舱窗口探头出来往后看,黝黑的老脸上挂着激动地笑容。

这辈子头一次,天涯岛自己展开了自动化作业。

具体来说这是半自动化,毕竟得需要人来确定海蜇位置也需要渔民自己撒网。

老汉们同样感觉欣慰,他们围绕着半自动化生产展开了谈论,声音洪亮、嗓门激昂:

“好家伙,你说现在时代发展多快啊,咱自己生产队都有了机动作业渔船,以前哪敢想啊?”

“我敢想,53年咱从苏南划归了翁洲,当时地委领导、行署专员就跟咱老百姓说,咱们用不了多少年就不用帆船出海、人工撒网收网了,国家会进入机械化时代。”

“我不记得这个事了,53年,53年我才三十,当时全是帆船出海,领导们组织渔业大会战也是帆船出海,咱都是坐小对船,还得分成网船和煨船,一个老大八个人。”

“对,三十年来,咱现在用上机动渔船了,哈哈,鸟枪换大炮,这就是那句话,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最早时候咱的渔网是棉纱网,是吧?棉纱网换尼龙网换现在的工业纤维网。”

“嗯,棉纱网真要命啊,王老师是没见过,那东西每用一水就得把渔网用猪血啊栲胶啊浸染上一次,要不然不经用。”

“他还是别见到为好,那东西,嗨!王老师你不知道,部队来咱岛上之前,咱山顶就有一口烧栲淘的大灶,我他娘,那玩意儿烧起来臭味真厉害,只有山顶风大把它给吹散了才能行……”

老人们忆苦思甜,这时候团聚成很大一团的渔网被吊了起来吊到了船舱正上方。

王向红探头喊:“老少爷们,放网了!”

老人们纷纷扎紧腰带、戴上粗大厚实的老橡胶手套,有两人从两头去找到渔网的开口,一拉扯网口打开,众多的海蜇顿时落下来。

砸在船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溅起好些海水甚至碎片。

一网收起得赶紧收拾。

王向红关停船发动机上来帮忙,王忆跟他说:“支书,你不能直接把发动机给关了,这样危险。”

“这样省油。”王向红满不在乎的说。

他将一个个的大水桶给拎出来,老汉们上手捡起大水母往桶里扔。

王向红领着王忆也在干活,同时给他讲解:

“这次运气挺好,最多的是沙海蜇,沙海蜇挺好。”

“琴岛人也把沙海蜇叫沙蜇,他们那里沙海蜇多。”

沙海蜇比较漂亮,抱起来后能看到它们的伞部是个半球状。

王向红掀开海蜇伞盖给他看:“这个东西叫中胶层,厚实又坚硬,这个可以随便摸。”

“这是它外伞面,上面有些鼓鼓囊囊的东西,然后伞边上这些东西叫缘瓣。”

“往里是伞柄,喏,这伞柄根又粗又短,再往里就危险了,全是触手,不小心被它给撕扯一把那会中毒的,所以伞柄又叫姑娘腿,这里不能乱摸。”

王真吉抬起头说:“你得给王老师说说中毒了怎么处理。”

王忆说道:“这个我知道,我在书上学过,用干净毛巾先擦掉弄在皮肤上的毒液还有触须啥的,再用白醋冲洗受伤的位置,然后涂抹碱性的解毒药,是吧?”

王真吉跟王向红面面相觑。

然后老爷子又笑:“王老师这弄的太文明了,这不是在劳作,这是在上课呢。”

王向红说:“没那么多讲究,用手帕擦掉毒液触须啥的是对的,然后赶紧用海水冲洗,不能用淡水,淡水会让毒更厉害。”

“咱没有什么解毒药,不过碱性的药水是必要的,驾驶舱里有小苏打水,用小苏打水洗就行了。”

因为还有大量海蜇飘在海面上,大家伙工作效率很高,将海蜇分类扔进大塑料桶里,装满了一个立马放上遮阴网给存放起来。

除了沙海蜇也收获了其他的海蜇,王向红分类给王忆做耐心的讲解:“这个海蜇也好,这是黄斑海蜇,就是咱这里最多的海蜇品种。”

“霞水母、海月水母,这两个也能吃,都收起来,霞水母长得也很大,跟沙海蜇一样都很能蜇人,碰上了就得小心点。”

王祥民对王忆说:“每年捕捞海蜇,咱队里总得有几个人被蜇伤,你等着看吧,你是大夫,今天回去估计就有人要找你了。”

大海蜇被率先捡完,然后王向红从剩下的海蜇堆里找到一些小海蜇给王忆看:

“这叫小棒槌,书上叫、叫棒状海蜇?咱这里挺少的,据说广粤那边海里多,怎么样,好看吧?”

棒状海蜇的外伞十分光滑,色泽是乳白略带黄色,很薄,对着阳光看去晶莹剔透的。

王忆问道:“这水母有毒吗?能不能养?确实挺好看的。”

王向红说道:“你要养那就养银币水母还有那个啥,夜光水母?反正有一种水母能发夜光,那才叫好看。”

这一波海蜇收拾的差不多了,剩下一些小个头的要被扔回海里。

有人拿出大扫帚要扫,王真吉拦住说:“别不要了,反正它们是春生冬死,现在扫下去它们也会死了,化在海里。”

“小的捡回去喂鸡,现在咱队里养的鸡多,这东西可以喂鸡。”

王向红点点头说:“海蜇看着很大,但是它们生命很短,寿命不超过一年,就像吉叔说的这样春生冬死,一旦死了它们就会化在海水里,变成海水。”

“跟知了一样,就能活一季。”其他老人笑道。

这个王忆清楚。

海里有些物种生长速度很快,比如一天能长出几米高的巨藻,也比如水母。

水母是个很大的品类,它们多数是一年生、以浮游生物为主,阳光光照充足、海中浮游生物激增、水温上升这三个元素对它们的生长速度影响很大。

进入六月份后海水温度提升,有些水母种类会在短短的二十几天里迅速长大,体重能增加数十倍。

所以从六月份开始就能捕捞海蜇了,但那时候海蜇长得快却很少会出现在海面上,多数是藏在水下。

海蜇价值小加上有毒性,渔民不太乐意捕捞它们,除了进入海蜇渔汛期其他时间不会特意去捕捞海蜇。

这种情况下哪怕六月份可以捕捞海蜇了,不同海域地区的渔民还是会等到七八月份海蜇飘到海面上后才会展开捕捞。

外岛把捕捞海蜇叫撩海蜇,随着渔网撒下去,王向红给王忆讲解起撩海蜇的往事:

“最早那会,就是四几年、五几年的时候吧?那会条件很不行,帆船也少见,咱渔家人吃饭难啊,只能驾一条小船去撩海蜇,为什么叫撩呢?因为那时候捞海蜇是用撩网。”

听到这话,王真吉从外面拿起一个绑在长条棍子上的网具给他看。

王向红点点头:“对,这个就叫撩网。”

“当时一艘小船两个人,一个人摇橹一个人手握撩网,撩网是分类的,长撩和短撩。”

“你吉爷手里的就是短撩,长撩的竹竿子有四五米,一旦撩到了一网的海蜇,那光靠人手臂的力量可搬不起来。”

“所以长撩怎么弄?在船中间架起个支架来,长撩的竹竿子从支架上的套环里穿过,撩海蜇的时候有人手握撩网站在船中去远望海面,船头朝海浪逆流方向驶,因为海蜇是顺海浪和暗流来的,它们自己不使劲,随波逐流。”

“咱渔家的人都知道,海蜇有个活动规律,它们浮一会就要沉下去,所以这会它们都飘在海面上咱就得赶紧下网……”

“传说海蜇靠虾当眼睛,其实是虾在吃海蜇的内脏,这个虾很谨慎、很机灵,海蜇你看它那个熊样子就知道很笨拙,然后虾看见人会赶紧逃跑,海蜇不会看人但是会看虾,它们见虾逃走也沉下去。”老人们纷纷给王忆上课。

“这个海蜇浮力大,它们沉入水下过会儿再浮起来,所以撩海蜇的时候要会抓机会。”

“以前我跟老五一起撩海蜇,我们两个配合的最好,老五摇橹我来撩,都不用说话,我发现有海蜇用手一指,老五就能立马迅速调整方向快速摇橹过去,这样我把杆子放出去一转就把海蜇给捞上来了,再往后拖,拖回来后再一转撩网把海蜇倒出来,老五撒上一把明矾,这样海蜇化不掉了。”

“是,那时候一次出去能捞个五百斤六百斤的海蜇,真是累但咱渔民不怕累!”

王向红的话引发了老人们的兴趣,纷纷回忆着过去聊了起来。

这样他没法给王忆上课了。

等老汉们说话兴趣小点了,这时候又要收起渔网了。

他们这一波海蜇捕捞完粗略估计得有个两三千斤的收货量,对于天涯二号的动力而言这点重量不算什么,他们便继续在海上游荡继续去找海蜇。

天涯二号不光要找海蜇也要找其他作业的渔船。

他们碰到帆船后就靠过去收货。

其他渔船不用这样费力的撒网捕捞,他们去找之前在海上布置下的渔网然后收网将网罗到的海蜇直接收起来。

捕捞海蜇是辛苦活,很耗费体力和精力,一不小心就要被海蜇给蜇伤,所以一旦有海蜇出水就得聚精会神的干活。

王忆看到了一次他们收网过程,真跟老汉们先前说的那样,海蜇好像跟虾伴生,随着他们收网有好些大虾蹦跶出水面。

虾是许多海鸟的最爱,而海鸥是很聪明的海鸟,它们发现了跟着渔船能吃到虾,便追着渔船飞,等到渔船收网虾受惊跳出水面它们便去啄食。

这样可不行,海鸟跟鸡鸭一样是直肠子,飞着飞着情不自禁就要拉粑粑,鸟粪污染过的海蜇质量会变差,所以渔民一旦收网就要往空中扔点燃的小炮仗。

炮仗砰啪的响,惊吓的海鸟胡乱飞走,渔民便抓住机会赶紧收起网里的海蜇。

天涯二号巡回收货,等到船上的塑料桶装满了,他们就得踏上回程之路。

海蜇学名是水母,‘水母’这个名字说明了这种水生物含水量之多。

现在天气炎热,所以这水做的海蜇不经放,捕捞后加工就要立马跟上,不然时间一长,海蜇化水就是空欢喜。

海蜇捕捞是个辛苦活,海蜇加工也不轻松。

现在轻劳力和弱劳力都集中在码头上了,天涯二号一靠岸立马有壮硕的妇女上去帮忙往下抬塑料大桶。

桶里满满的海蜇,每个桶都是一米半的高度,这样水桶很沉重,四个妇女才能勉强抬动。

大迷糊在大展身手,他一个人就能搬起水桶送上码头,海蜇一运上码头,妇女们、老人们就要赶紧开工进行收拾。

简单来说海蜇分为海蜇头和海蜇皮,二者口感不一样,价格也不同,所以需要分开。

另外海蜇长着触手或者说长须,这东西分泌毒素不能吃,于是水桶上码头后被送进海蜇池,然后大家伙收拾的第一步就是给它们剪掉触手。

去掉海蜇触手还要剪下海蜇爪,这东西要好好保留,饭店菜肴‘老醋蜇头’或者‘海蜇头拌黄瓜’中的蜇头其实就是海蜇爪,并不是真正的海蜇头。

海蜇伞盖跟海蜇爪之间的那一部分才是海蜇头,也是海蜇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之二。

再就是海蜇衣,也就是海蜇伞盖上一层灰黑色的皮,这东西也值钱,价值比海蜇头还要高,相当昂贵。

剥掉海蜇衣的过程就叫脱衣,需要用竹爿来脱,是考验技巧的手艺活,只有经验老道的渔民渔嫂才能做得来。

王忆帮着将一桶桶的海蜇倒进海蜇池里,几十号人下手开始忙活,流水线作业,各司其职。

空出来的水桶抬回船上,他们还得继续出海去找海蜇群或者进行收货。

船上没了海蜇,老汉们抓紧时间开始抽烟,一边抽烟一边美滋滋的聊天:

“今年海蜇渔汛期收的货挺硬,刚才一趟得万把斤吧?”

“差不多,没有一万斤也有八千斤,这铁家伙就是有劲,轰隆隆的就回去了。”

“一样,铁家伙有劲得吃柴油,这次光柴油就得不少钱。”

“你眼光不行,有投资才有收获,这柴油就是投资,烧十块钱柴油能挣回来一百块!”

在海上又跑了一趟,回到码头是十点半,大家伙拖着疲惫的身躯下船。

可以休息一下了。

海蜇含水量太高了,离开水面必须要尽快送入海蜇池进行处理,外界温度越高光照越厉害那就得越快的送进海蜇池。

这样十点之后天气太炎热,他们得暂避烈阳的锋芒。

下船后老汉们纷纷跳入水里洗身上的汗水,王向红对王忆招招手,说:“我领你去海蜇池看看,去看看咱名震全国的三矾海蜇。”

三矾海蜇中的三是指三次、矾指明矾,简单来说就是把处理好的海蜇放到明矾加盐加水调制的卤水中浸泡,总共需要浸泡三次。

这三次卤泡中卤水配料的比例都有不同,浸泡时间也不同,头矾只需一天,二矾需一周,三矾则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王忆草草的洗了把脸,问道:“现在就要去看?矾化今天就开始了?海蜇刚回来呢。”

王向红说道:“今天就得头矾处理,走,跟我去看看,我给你讲一讲,这些你得知道,你要永远站在群众之中,了解群众的劳动方式。”

海蜇池所在位置跟他家里一样,都在山脚下,是几座相连的海草房,里面是用砖头水泥垒成的池子。

里面腥味很浓郁,墙角下放了一个个的塑料水桶,王忆凑上去看了看,里面有海蜇衣、海蜇头、海蜇爪这些东西。

海蜇处理后,鸡零狗碎的小东西都被存放进了水桶里,海蜇主体的伞盖在海蜇池里,填满了好几个海蜇池。

现在一些妇女穿着连体皮衣在里面行走,一边行走一边用什么东西在搅拌里面的海蜇。

王忆问道:“支书,这是在干什么?”

“去膜,”王向红伸手进去抓了一个海蜇给他看,“这蜇皮上有一层的膜,你摸摸,就是这个滑溜溜的东西。”

“头矾之前要把它给去掉,今天得在清水里泡上一个白天,这样它就软化了,期间得有人不断的搅拌,让它软化的快一些。”

池子里的小翠说道:“支书我听人说,现在县城里的加工厂给海蜇做软化的时候已经不用人去搅拌了,改成用机器搅拌。”

“那可舒服了,机器是好东西啊。”又有人说。

王向红严肃的说:“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就搅拌个海蜇池感觉不舒服了?”

“平日里让你们在外头上工,你们说热、说不舒服。现在在这里头阳光晒不着、风雨淋不着,你们还不舒服?怎么就舒服了?天天躺在床上就舒服了?”

众人见他发火,急忙低下头去干活。

小翠吐了吐舌头迅速转移位置去角落。

王向红却不放过她们,说道:“你们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们光说机器好,那我问你们,要是厂子里还有队里都用上机器不用人了,那人干什么?”

“人歇着呀。”春红说。

王向红说道:“歇着?歇着还有价值吗?人的价值来自于劳动,谁可以不劳而获?资本家可以不劳而获,因为他们可以剥夺人民群众!”

王忆笑着和稀泥:“支书你这么说严重了,这上纲上线了,咱社员们只是想歇歇而已。”

王向红说道:“我这可不是上纲上线,我看社队企业赚钱以后,很多人思想长毛了,把艰苦奋斗这个法宝给丢掉了,都想着不劳而获,都信奉了享乐主义!”

王忆赶紧扭转话题:“支书你刚才说到了去膜,去膜之后呢?”

王向红说道:“去膜之后要用清水再把海蜇给清洗一遍,然后加入盐和明矾,这道工序完成了就算是头矾。”

不出意外今天就能完成这一批海蜇的头矾,王向红说进行二矾的时候再把他叫过来,得给他进行现场教学。

头矾教学结束,他领着王忆出去,然后问:“王老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王忆下意识说道:“什么感觉怎么样?”

王向红问道:“你是不是累的厉害?”

王忆说道:“还行吧,不太累,我毕竟是年轻人,体力恢复的快。”

王向红点点头,说:“好,既然这样我去拿两件橡胶服,咱俩也进海蜇池去开展去膜工作。”

王忆愣住了。

其实他很累了。

只是现在人来人往的年轻人好面子,于是他说自己还有体力……

王向红的行动力很强,立马去找了两条橡胶服,自己穿了一条分给王忆一条。

两人换上橡胶服拎着搅拌棒下去了。

妇女们这下子没话说了。

生产队两个领头的都亲自下场干活了,自己还能抱怨什么?

王忆从十点半搅和到快十二点。

等他从池子里出来后感觉整个人都要废了。

今天是真累!

王向红也气喘吁吁,说道:“不、不服老不行啊,唉,终究是上年纪了,才出来搅了一个、一个多钟头,这感觉上气不接下气了。”

“王老师还是你行,上午那前半截我只是开船而你又要撒网又要收拾海蜇,出力比我可多多了,结果你跟我一样来干去膜的工,结果你还能干得住,你行,你真行!”

王忆苦笑道:“支书我也不行了,今天中午头我不干了,我得睡个午觉。”

其实打心眼里说他想要装个逼,向王向红和社员们展示一下自己强壮出众的体格子。

可王向红这人太实诚,他怕自己装逼不成反被草——万一王向红让他中午头继续过来去膜怎么办?

他这一认输,王向红笑了起来:“行,今天中午头好好歇个晌,咱们先去吃饭,我跟漏勺说过了,他今天下凉面。”

“我跟你说王老师,用海蜇衣来拌面条可好吃了,那滋味绝了!”

一起下工的刘红梅笑道:“咱渔家老话不是说的好吗?海蜇衣、海底鸡,海味鲜美无的比,这海蜇衣拌面条味道肯定绝,特别鲜,一定让王老师尝尝。”

王忆挺好奇的。

海蜇衣这东西看起来跟灰黑布条似的,它们在海蜇身上的时候还挺好看,这撕扯下来真让人没有胃口,结果这东西还能跟海底鸡并列?

海底鸡是石斑鱼,这鱼的肉质洁白细嫩,看起来跟鸡肉一样,都是白肉中的极品。

他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山顶,到了大槐树下他拉过躺椅就把自己摔在了上面。

太累了。

眼睛一闭一合,睡过去了!

还是王向红把他给叫醒了,说:“王老师醒醒,先吃饭,别饿着肚子睡觉,吃完饭再睡。”

“下午你不用去海蜇池上工了,等三四点钟天没那么热了,你直接上船吧。”

王忆哀鸣一声。

看来这次渔汛期的高强度劳动他是逃不过去了,早知道还不如留在县一中搞文学创作呢。

不过卡文的时候也遭罪,他又暗暗感叹,卡文比体力劳动可遭罪多了!

漏勺已经准备好了午饭,一大盆子的凉水面,另外是一个大碗里切了好些海蜇衣,他只用了一点米醋、一点盐和香菜叶拌了拌,这样海蜇衣就算成菜了。

王忆问道:“海蜇要处理一番才能吃,海蜇衣不用处理直接吃?”

漏勺擦着手笑道:“那肯定不行,也得处理了才能吃,不过这些海蜇衣不是你们今天捞回来的,是去年的存货,我泡发以后拌的。”

王忆恍然:“这东西能存放挺长时间的?”

王向红说道:“对,海蜇衣是干货,存放时间长。”

“还有咱们的三矾海蜇皮也能进行长时间的存放,三矾处理后它们不容易腐烂、不容易臭,存放条件合理的情况下几年都不会变质呢。”

“来,王老师,快吃点,早点吃完你早点休息。”

王忆夹了两筷子海蜇衣放进面碗里。

秀芳又拿了个碗上来,里面是今年刚用盐巴搓出来的香椿叶、香椿芽,这东西被搓成了咸菜,夏天切了以后用滚油一浇是又鲜又香,可适合拌面条了。

但王忆没吃香椿,他尝过海蜇衣下面条后胃口大开,这东西好吃!

王向红和刘红梅不夸张,这东西口感像鱼皮脆脆的,只是鲜味比鱼皮可要厉害多了。

他吃过海蜇皮和蜇头,其实这两样东西本身滋味并不浓,所以往往用它们来拌凉菜,老百姓主要吃的是一个口感。

海蜇皮和蜇头都没什么鲜味,它们全身的鲜美滋味都集中在海蜇衣上了。

这股鲜味很独特,说不上具体是什么滋味,只能说‘很鲜’,让人大热天的很有胃口,吃的很爽。

手擀面被凉水凉透了后也很美味,特别的劲道也特别的有麦香味,吃在嘴里滑溜溜的一个劲往喉咙里钻。

王忆风卷残云一样下了两大碗的凉面,碗里的海蜇衣也被他干掉大半,看着他的吃相王向红和漏勺都在哈哈笑。

漏勺认为这是自己的工作受到赞赏,他擦着手调侃道:“王老师,领袖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老辈人也说自己种粮自己吃那才最香,你现在可体会到了。”

王忆点头:“对,不过这麦子是农民种的、面粉是大迷糊磨的、面条你做的,海蜇衣也不是我捞的这一批——那我自己动手啥了?”

王向红哈哈大笑,他饶有兴趣的叼起烟袋杆说:“怎么样?我说这海蜇衣拌凉面好吃吧?它是不是很鲜?”

王忆赞叹道:“确实很鲜,支书,这东西不便宜吧?”

王向红说道:“不便宜,这东西处理以后当干货来卖,一斤能卖三四十块呢。”

这价格可是够高的!

王忆随即想到了22年,这海蜇衣是好东西,在22年应该也会受欢迎吧?他寻思着可以找机会回去问问。

(本章完)

第287章 286.滴灌工程(双倍月票求月票哈)

爽快的吃过午饭,王忆打了个饱嗝,站起来歪歪扭扭的走进屋里去。

王向红在后头开玩笑:“王老师吃个面条给吃醉了,这算什么?别人是不胜酒力,他是不胜面力?”

王忆暗道你看不出我是累的双腿酸疼、走路无力了吗?

不过这让他感觉挺不爽的。

自己在82年戒掉了祖传手艺活还天天早起锻炼,结果渔汛大会战第一天甚至应该说是第一个半天结果自己的身体就遭不住了?

哦,我就这么弱鸡?我好吃好喝营养充分生活健康心理健康思想有点黄,然后我身体素质还能比不上一些吃不饱饭的渔民?

我在82年的锻炼是白锻炼了?

吃饱喝足他的热血沸腾起来,他打着饱嗝告诫自己:男人,一定要强!

杀不死我的,必将使我更强大!

我又行了!

下午老子睡醒以后还要干活,没别的意思,老子不怕苦不怕累了,老子就把这海工当一个锻炼机会了,一定会锤炼出一具钢铁般的身躯!

之所以会下这样的狠心,主要是他得为秋渭水以后的幸福着想。

自己作为她的男人没有一副好身板,那怎么能给她遮风避雨呢?

这一刻王忆觉得自己又行了!

刚吃完饭不能睡觉,否则对胃不友好,再说这会王忆热血沸腾他也睡不着觉,于是他锁上门回了一趟22年。

这次回22年他想问问海蜇衣的价格,这东西味道真不错,如果说这个在22年量产便宜的话他可以弄点去82年卖。

一斤三四十的价钱真不算少了,捣鼓它个一百斤两百斤的就是大几千块。

打听海产品的价格得联系钟世平,他把海蜇衣这个词说出来,钟世平那边立马感兴趣的问道:“王总,你能捣鼓到海蜇衣吗?给我留点,我一斤给你两千块!”

一斤给你两千块……

王忆当场呆住了。

22年还这么贵吗?

22年出产的海蜇可比82年多,海蜇从来不是稀缺物种,每年海洋里头都会大量出产。

这种情况下肯定是机械捕捞能力更强的22年出产的多,何况为了满足市场需求,22年的政府还会往海里投放海蜇苗进行一个增产放流,结果现在海蜇衣还要一斤两千的价格?

那还是从82年往22年捣鼓海蜇衣吧。

他答应给钟世平找一些海蜇衣,钟世平又问他:“王总,现在大黄鱼禁渔期结束了,你能不能再给我弄点野生大黄鱼?”

王忆说道:“这肯定没有问题,要不然我这次给你打电话干什么?就是要问问你关于野生大黄鱼的采购问题。”

“今年我在朋友的船上入股了,他们有特殊的野生大黄鱼获取渠道,这样我可以分到一些,你要是需要我给你预留几条。”

“嗯,应该最近这两天就能拿出来了,他们上个月月底就出海了,八月一号禁渔期一结束,凌晨一点钟就开始捕捞了。”

钟世平大喜。

这可太好了,终于又能组织高端饭局了。

王忆这边跟他了解了海蜇衣的市场价,然后又自己搜索了一下。

如果钟世平要给他两千一斤的价钱,那他还真可以从82年捣鼓海蜇衣卖到22年来。

现在海蜇衣挺贵的但市场价是在一千五到两千之间,这等于是钟世平直接给他一个市场价的好价钱了。

明白这件事后他疑惑了起来,为什么?钟世平为什么要用高价来从他手里买海蜇衣?

两千块钱在市场上一样能买到海蜇衣吧?看网上的消息甚至用不了两千块呢,毕竟翁洲地区是原产地。

带着疑惑他把上次收购的凤尾鱼干全给送到了公务员小区,给邱大年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拿。

邱大年过来给他送了一批靶向药和扶正祛邪的中草药,王忆自己网上问诊了皮肤科大夫,然后根据大夫指点去买了一些可以用于海蜇蜇伤的药物。

双方在药店汇合,邱大年问他:“老板,楼上的娘总托我问你,你答应给他找的那种架式相机什么时候有消息?他那边好像挺着急的。”

王忆拍拍额头:“哦,还有这档子事,你跟他说不用急,最近三五天就能给他解决!”

他最近在82年忙于穿梭县里和生产队,一直没去翁洲的曙光照相馆,自然也没法把那台老相机给买到手。

这事最近得办了,确实答应人家挺长时间了,而且他这边也需要去市里一趟了。

22年这边缝纫机早到手了,是时候带到生产队去开展西装业务了。

毕竟没几天要出伏了,一旦出伏就意味着秋天来临,西装在春秋两季最受欢迎!

要做西装还需要电熨斗。

这样天涯岛的电力条件该换了,靠脚踏式发电机没法给电熨斗供电,它们光是给队里的电灯供电已经很吃力了!

是该给天涯岛的电力,加加压了!

王忆跟邱大年做了个交接,然后带上药物回到82年,这下子就该睡觉了。

海风习习。

浪花滔滔。

岛上树木那繁茂的枝叶被吹的刷拉拉响,也有知了在不知疲倦的叫。

王忆舒了口气。

多么美好的生活,睡了睡了……

“王老师醒醒、醒醒,该上工了。”王向红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他想进来开门直接找王忆,但被大迷糊拦住了。

大迷糊说:“王老师在睡觉。”

王向红说:“对,我知道,但他该上工了,我叫他起来去上工。”

大迷糊摇摇头说:“王老师真的在睡觉。”

王向红吹胡子瞪眼的说:“我知道他真在睡觉,所以我要叫醒他。”

大迷糊耐心的说:“那你叫啊,你别进去,你在外面叫就行了!”

这会王忆已经睡饱了。

他睁开眼睛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的露出了个笑容:

没白白的给大迷糊进行投喂,这家伙看门是真的恪尽职守,连王向红都进不了,何况别人呢?

心满意足的推开门,他跟王向红打招呼说:“支书早啊,我这一觉睡迷糊了,又该上工了?”

王向红继续吹胡子瞪眼:“早什么早?四点了!”

王忆抬起手腕一看时间。

还真是不早了!

他跟着王向红准备上船继续出海撩海蜇,路上从祠堂前走过,寿星爷看见他后站起来说:“王老师,你什么时候登坛作法来求雨啊?”

王忆明白他的意思,看来王真吉等老人已经把上午在船上讨论的消息传遍全队了。

可是寿星爷这话让他哭笑不得,说道:“不是登坛作法,是我要设计一个可以节省水资源的方法。”

王向红好奇的问道:“王老师,你到底打算怎么解决咱们的旱情?”

王忆把办法说了出来:“你有没有听说过滴灌这种浇灌方式?”

王向红满头雾水的摇摇头。

王忆一边走一边解释说:“咱们队里的庄稼地啊蔬菜地不多,只是地质不好,倒水进去后容易渗走,造成了严重的淡水浪费。”

“所以咱们可以采取滴灌的方式来给庄稼给蔬菜浇水,这样水不会被蒸发也不会渗走,而是可以高效率的为庄稼和蔬菜所用,那么庄稼蔬菜就不会被旱情所困了。”

他将原理说给王向红听,王向红听后恍然的点头。

有道理。

可是怎么设计滴灌的管道?

王忆指着漫山遍野的竹林说:“砍竹子,打通口,把它们衔接进庄稼地和菜地里,每块地都要安置一批竹管子,然后安排人挑水往竹筒里倒水,一点点的灌入地里。”

王向红一听这话懵了:“我草,王老师,这是大工程啊!”

王忆说道:“这算什么大工程?而且这东西以后一直可以用,能用很多年呢。”

“支书你想想,咱岛上多缺淡水资源啊?有了这套滴灌竹管,那以后可以省下好些淡水,这些淡水咱们干什么不好?哪怕给社员们冲个凉也行啊。”

王向红说:“这个道理我肯定是懂的,但是、但是,这真是个大工程,哎呀,今晚把社员代表召集起来开个会吧,会上讨论一下。”

王忆愕然道:“这也得开会?”

王向红说道:“党小组和社员代表们就要多多开会,老祖宗说,一人计短三人计长,领袖也说,多多开会、群策群力。否则什么事都是咱们当干部的说的算,那不是一言堂了?”

“再一个咱们还要那啥,就是通报一下今天的会战结果,同时倾听一下社员们的意见。”

王忆明白了,原来是例行会议,那没问题。

傍晚的工作和上午一样,天涯二号机动作战,寻找飘在海面上的海蜇进行捕捞。

另外他们还要去巡视其他渔船的作业结果,将社员们的收获给集中起来快速送回队里的海蜇池。

忙活到日落西山,船队纷纷返回。

撩海蜇是白天的工作,只要光线差一点了就容易被海蜇蜇伤。

社员们贪心不足。

大家伙看到有渔网里缠住了海蜇,便冒着被蜇伤的风险继续忙活,然后就有人被蜇伤了……

王忆回到岛上后,海蜇池里正准备展开二矾工作,他回去歇了歇要去学习,结果就被王东阳给拦住了:“王老师,你快给我看看吧,我脖子被蜇伤了。”

海蜇蜇伤位置上有三个位置最危险,额面部、颈部和胸口。

王向红听说王东阳的脖子被海蜇蜇伤也赶紧过来了,他看到皮肤上那些红中泛紫的痕迹后是又惊又怒:“怎么回事?我让你们下工的时候你不是没事吗?”

王东阳沮丧的说:“唉,我们看着有一个网里网罗到好些的海蜇,舍不得就这么回去,所以在我们组长的带领下……”

“胡闹,真胡闹!”王向红生气的一拍桌子。

王忆说道:“支书你别生气了,大阳他们的做法也能理解,海蜇被网个一晚上多数会死,死掉后就没有任何价值了,他们是想为咱们队集体做点贡献。”

王向红恼怒的说:“对,我知道他们的心思,我也明白他们一心立功的想法,可是这不对,这叫贪功冒进!”

他掰过王东阳的脖子在灯光下看,看着伤痕上出现小水泡他有些急眼,问道:“用海水和矾水冲洗过没有?”

王东阳说道:“冲洗了,可还是不舒服,刺挠。”

王向红面色沉重:“脖子这个地方太危险了,王老师,你看你这里能处理的了吗?”

王忆说道:“差不多能处理,是什么海蜇给蜇伤的?沙海蜇还是黄斑海蜇?”

“黄斑海蜇。”王东阳说道。

王忆说:“这海蜇毒性不烈,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你今晚注意脖子上伤痕的感觉,感觉不对赶紧开船去县医院挂急诊。”

王向红让开位置。

放在以往他肯定赶紧让王东阳去县医院诊治了,毕竟晚上行船速度慢,耽误时间。

但现在岛上有了机动船,速度快、自带大灯,哪怕是晚上他们也能快速赶到县里,这样对于王东阳的伤情就不是特别焦急了。

王忆中午的时候已经跟皮肤科大夫问诊过治疗方案了,他这钱不白花,问诊方案根据病情的轻重缓急都有处置方法。

王东阳这伤情比较严重,但他第一时间用矾水清洗过伤口那就代表处理妥当了,剩下的治疗方案可以缓和一些。

王忆给他开了抗组胺药来给皮肤伤口止痒止住刺挠感,他用西替利嗪和咪唑斯叮联合使用,威力强大。

与之配合的是外用炉甘石和艾洛松,考虑到伤痕处有水泡破开流出渗出液,他用5%的碳酸氢钠溶液湿敷了一下,湿敷过后再外用药膏进行相应治疗。

不说这用药是否准确,单说王忆的处理方式可是够专业,一套流程下来围观的人是叹为观止!

王东阳这边也感觉心里踏实了,抹完药后就笑道:“哎哎哎,支书,我脖子不刺挠了,哈哈,王老师太厉害了,王老师你这里有神药啊!”

王忆没好气的说:“我有神药还给你用?早拿去卖给万元户们为咱生产队赚大钱了。”

“你现在感觉不痒了确实是药物起效了,但更大的原因是你的心理作用,你心里感觉踏实了,对皮肤上的触感就不那么敏感了。”

见此王东根也讪笑着凑了上来,他撸起袖子给王忆看:“王老师,你也给我开点药吧。”

王向红看到他皮肤上的紫红痕迹后更是生气:“你说你们这些后生,毛手毛脚啊!”

王东根委屈的说:“支书,今天海蜇太多了,防不胜防啊。”

王忆给他做了冲洗又抹了药膏。

围观的人见此交头接耳:“咱队里有了大夫就是好。”

“是有了王老师好,王老师啥也能干,一个能顶咱这样的一百个!”

“确实,有了王老师真好,上次我不消化过来开了点嚼着吃的药,吃了一天就好了。”

王忆收拾好药箱再次准备去海蜇池。

结果又被人给拦住了。

一个叫梁美丽的妇女领着小儿子来找王忆,然后给他看肩膀:“这败家孩子不知道是让蚊子咬了还是让虫子咬了,肩膀上痒得很他就挠,一挠二挠加上下水我看着发炎了。”

王忆一看伤口确实发炎了,皮肤颜色泛红而且微微肿胀,还有黄水往外渗出,凑上去闻一闻甚至有点臭味了!

标准的细菌感染。

没说的,直接上双氧水先杀菌,他抹了点莫匹罗星软膏来进行消炎抗菌,又问:“新军,你感觉伤口疼不疼?”

王新军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母亲,说:“不、不疼。”

王忆说道:“我是大夫,你对我得说实话。”

王新军又低声说:“不太疼。”

王忆拿了一支医用生物胶给梁美丽,说:“嫂子,这个你拿回去给他用,等现在的药膏吸收的差不多了你再抹,能止疼生肌。”

“晚上睡觉之前再给他消毒一次,再抹一次药膏,要是两三天以后伤口好的差不多了那就算了,要是还不太好要过来找我,我再给他抹点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

梁美丽也被他的操作给震慑了:“不用上什么药粉?都是用药膏啊?”

王忆笑道:“药膏更管用,而且这支药膏以后你们有点磕磕碰碰出血了,那消毒杀菌清洗后都能用。”

一根生物胶加上治疗费用他只要了五毛钱,梁美丽让他划账,然后领着儿子高高兴兴的离开。

这下子王向红也感觉心里舒服了。

他拍拍王忆肩膀笑道:“咱队里有自己的大夫以后,社员们确实生活上方便了。”

两人聊着天去海蜇池。

此时已经月上柳梢头,海蜇池里拉起了电线点亮了电灯,昏黄的灯光下一些社员还在忙活。

池子里的海蜇皮被捞起来用清水冲洗、沥干,然后转移到另一个池子里。

新的池子里倒入了盐、明矾、水,它们是按一定比例兑好的,叫做腌渍池,专门腌渍海蜇皮。

这就是二矾了。

二矾比头矾要麻烦,每隔一段时间得往里面加一次盐增加卤度,直到卤度能达到18度。

至于怎么样算是卤度达到18度?这得靠老渔民的眼力劲来掌控。

二矾之后还有三矾,三矾更麻烦,它要在二矾的基础上根据海蜇皮的硬度适当加少量明矾,并需要将海蜇来回翻动。

三矾结束后海蜇皮的水分就脱去了,会变得非常紧实,这时候才可以给国家送过去。

王向红把相关流程都给他讲解了一遍,最终说:“三矾的时候还要注意海蜇皮的厚薄,有部分地方比较厚的就应该用刀把厚的部位割薄,使得整块海蜇皮厚薄基本均匀。”

“这样腌完了就是完整的三矾海蜇了?”王忆问。

王向红点头:“最后整张海蜇皮会呈现出来一种微透明的颜色,那时候就是正儿八经的三矾海蜇。”

王忆跟他说:“那等我到时候跟进一下,对了支书,我后面两三天估计没法出海了啊,我跟你说一声。”

王向红说道:“行,要做那个滴灌的竹管是吧?”

王忆说道:“嗯,明天做这个,然后四号或者五号,也可能是六号吧,我得带人去市里头一趟,我托人帮咱们买的缝纫机到了,一共买了五台。”

“再就是这两天光伏发电机也能到,咱队集体现在有钱吧?有的话我给换一下发电机,这脚蹬发电机不行,功率太小、电压不稳定。”

王向红抬头看看昏黄的灯光。

灯光时不时的黯淡一两下。

这是电压不稳的缘故。

电压不稳烧灯丝,王向红咂咂嘴下定决心:“行,换一台光伏发电机吧,这个脚蹬发电机的电量确实不大够用。不过它挺贵的,是吧?五六千啊……”

提到价钱,他又犹豫起来。

诚然,他喜欢拥有电力的日子,也享受电力给生产队带来的优越感:现在外岛各生产队提起天涯岛,一定会羡慕的说一声人家用上电力了,进入电气时代了。

这样他愿意玩一把大的,给队里换上一个好的电源。

脚踏式发电机已经不太好用了。

这东西本身就不是为长期发电进行设计的装备,何况天涯岛实在太潮湿了,现在电池已经不耐用了。

另一个脚踏发电机刚带过来的时候天气还冷,那时候大家伙喜欢踩着脚蹬子发电,一是新奇二是能取暖。

如今太热了,去蹬一会发电机那得赶紧洗海澡,要不然热的起痱子。

综合各方面原因,王忆现在提出给发电机进行迭代替换是合理的,但还是那句话——

钱是好东西!

王向红越发的犹豫起来:“真要换吗?其实马上入秋了,脚蹬发电机挺好的,不用花钱……”

听到这话王祥高说道:“支书、王老师,咱就该换电源了,我听说金兰岛现在也要通电了呢。”

王向红诧异的问道:“他们也要通电?他们靠什么通电?”

“柴油发电机。”王祥高说,“回学不是出事了吗?他家里找我帮忙来着,我去了以后听他们支书黄志武说的,他们队里也要通电,已经联系好柴油发电机了。”

刘红梅听到这话说道:“我知道他们啥意思,支书,他们看咱岛上又是通电了又是有新渔船了,这是不服气哩。”

“他们买不起新渔船,估计是看咱用的发电机不行,于是想要搞一台大家伙发电机,用这个来压咱们一头。”

正在忙活二矾的社员听到这话便点头,他们也想到了这点。

王向红说道:“好,他黄志勇想要压咱们队一头?那就让他们去烧钱吧,这叫军备竞赛,领袖同志对此有独到的意见,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领袖同志还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让他黄志勇去买柴油发电机烧柴油吧。”

王忆挺诧异。

老支书这么佛系?

不像他的为人!

然后王向红立马对他说:“你同学给咱支援的这台光伏发电机器,能比得上柴油发电机?”

王忆说道:“功率一点不差,而且还不花钱,到时候咱把太阳能板给铺开了,每天靠太阳光发电!”

王向红笑道:“走,开会去,今晚的党小组和社员代表会又有了一个新议题!”

这个议题没有什么悬念。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社员们过上了有电的生活,体会到了拥有电力后的幸福感,他们早就想把发电机的水平更提高一些了。

当然队里有柴油发电机,但社员们不太想用这个东西来供电,原因很简单:烧柴油太狠了。

毕竟脚踏式发电机不需要花钱,只要大家伙去踩一踩就能发出电力。

所以如果有光伏发电机可以取代脚踏式发电机给生产队提供更充沛的电能、更稳定的电压,那社员们自然愿意。

虽然这电机价格昂贵,可问题是不用他们出钱啊,队集体有钱,由社队企业出钱。

既然如此,那谁会拒绝一台大功率的发电机呢?

特别是3号的时候有金兰岛的人来到了天涯岛,来的是回学的父亲。

他摇橹登岛后跟队里人打了个照面,码头上正在忙活的社员怜悯的看着这个老人,上去问道:“回学爹,你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了?是不是需要我们帮啥忙?”

回学爹黯然的说:“我找王老师,听说王老师的门市部里卖的确良花布,我想扯点布。”

队里人赶紧说:“对,王老师那里有的确良布,走,我领你上去——不过你带着布票来的?”

门市部的的确良布也对外出售,但对外出售就跟百货大楼一个价了,而且还需要布票。

实际上王忆没打算给其他生产队供应的确良布,他的布来源不好解释,所以他对外队不会优惠,以此来打消外队人来买布的心思。

回学爹怯怯的说:“没,家里没布票了,不过王老师亲口保证过,以后我们家里头来他门市部买东西,给我家里用跟你们社员一样的成本价。”

“我听说,这的确良布的成本价并不高,而且不需要布票……”

队里人不说话了,这不是他们能做主的。

这会王忆正在领着一些老头老太太收拾竹子做滴灌管道。

王向红说的对,滴灌管道是大工程,竹子之间有间隔,这都得打开才行,所以需要先把竹子给洞穿。

不过队里闲散的老人还挺多,这事不需要什么大力气,反而需要沉稳耐心,这样他领着老人就干了起来。

连寿星爷都来帮忙,当然他主要是来讲古,寿星爷喜欢热闹,哪里人多他来哪里。

大家伙在树荫下正忙活,回学爹来了,然后说了自己的诉求。

王忆痛快的说道:“行,回学爹,我给你按照成本价出售,不过我只能出售给你,你不能说是买好些回去然后再转手卖。”

回学爹一听这话心里大为安定,急忙说道:“王老师你放心行了,我绝不干这样的事,这叫投机倒把呀,我哪敢这么干?”

王忆说道:“倒也没那么严格,你要是有相好的社员朋友的找你帮忙过来捎带点东西也行,就是不能一次买一堆东西回去倒卖。”

回学爹再听到这话高兴起来,因为失去儿子而低沉的情绪终于有所提升。

他明白王忆这个承诺能给他家里带来的帮助。

现在天涯岛门市部的货物商品药物针对外队都是用市场价来出售,只有针对自家生产队社员的时候才会用成本价出售。

他要是也能拿到成本价待遇,那自家亲戚和队里的社员肯定是有求于他,以后对他家得客客气气的。

明白这点后他大为感动,抹了抹眼睛说:“王老师,你真是好人,唉,还是你们队里好,你们队的人讲感情呀。”

一个老人给回学爹拿了把小凳子让他坐下:“你过来歇歇,抽一袋烟吧,你们队里的事吧,你也别太放心里……”

想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回学爹,索性闷着头不说话了。

回学爹一肚子苦水,有人起了头他便忍不住的倾泻起来:“我这个人你们都知道,老实、不贪。”

“是,我们队里的情况跟你们不一样,我们队是百家姓生产队嘛,本来就不是一家子人,何况我们还搞了责任承包制,不像你们一样还是一个大集体、还是一大家子人。”

“但我们要是也没有分家分船,也是跟以前一样的大集体,那该多好,那样我家往后的日子不会那么难过……”

小翠的婆婆安慰他说:“广播上说,国家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咱日子慢慢的都会越过越好,你别害怕,人要往前看,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就是,我昨晚还听祥高说你们生产队也准备通电哩,通上电日子会舒服一些。”有人说道。

一听这话回学爹更是情绪黯然:“唉,你们也知道这事了?队里刚下通知没几天,说是要贷款买一台发电机,然后跟你们生产队一样,给我们队里通上电。”

“可你们队里用电不花钱呀,我们队里呢?我们队里谁家要用电那得自己掏钱拉电线买电灯泡,再一个还要自己掏钱交电费,就是柴油费。”

“唉,”他连连叹息,连连摇头,“我家现在欠着一腚的债务,哪里有钱能用上电?用不上啊!”

“唉,现在我们队就是,发了财的家里买收音机买机动船,通电以后还想买一台电视机。而我们这些漏斗户呢?不怕你们笑话,困难的都要吃屎了!”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给老人们看:“我今天过来扯花布,但我不是给自己扯,是给儿媳妇扯。”

“没办法呀,回学、唉!这事一下子把我们这个家庭给拍碎了、砸黏糊了,我媳妇茶饭不进,天天躺在床上,你说这多难受人?我给她扯一块花布吧,扯一块花布让她高兴高兴,兴许能振奋起来……”

看着他手里几乎攥出水来的几张零钱,老人们跟着黯然神伤。

他们都体会过突然失去亲人的苦楚。

现在他们是太能体会回学爹的心情了。

寿星爷最能体会这种心情,因为他一辈子失去了所有亲人,而且老人家心善,他看不了这种事。

于是他站起来抹着眼泪说:“小井,你现在啥样我都知道,我见不了你这样的,我先走了。”

踽踽独行,但走的挺麻溜,嗖嗖嗖的就回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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