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第205章 最可靠的保证是价值

第205章 最可靠的保证是价值

应天府城内各个行业的帮、会、行的首领们,在朝阳门城墙上聚在了一起。

力工老大说明了此前与吴王喊话谈判和交流的过程,并把吴王写给老皇帝的那封信给其他人看。

然后一群人就表情和反应各异的议论起来了。

“这信是一个月前写的?吴王这个国王……竟然主动建议给工人加工钱?”

“吴王殿下认为,朝廷应该是中立的?应该站在工人和东家的中间?不能偏袒任何一方?”

“那些东家、掌柜、大工们都说吴王是在世鲁班活圣人,我以前还觉得他们是吹牛皮,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阿这……这都是真的?这吴王真的可以信任吗?”

“吴王应该确实愿意与我们谈判,如果吴王不愿意给我们这条生路,其实可以直接进攻的。”

“吴王的火箭炮威力非常厉害……”

“我们缴枪投降之后,吴王反悔了怎么办?”

“我们不可能就这么一直僵着,我们没办法一直坚持下去,我们又打不破紫禁城。”

“打不破紫禁城,所以皇帝还在啊……未来会不会给我们拉清单?”

“皇帝真的愿意赦免我们吗?赦免的圣旨会有用吗?”

众人确实心动了,但是仍然拿不定主意,他们也没办法完全相信吴王,只是现在他们也找不到别的出路。

纠结议论了许久之后,他们决定派人出去跟吴王直接谈谈,看吴王能给什么保证。

首先主动在墙头上喊话,与吴国参谋约定出城见面。

然后力工老大作为代表,又加上了一个染布工人的老大陪同,两个人一起从城墙上坐吊篮下到地面。

两人带着十二分的警惕慢慢离开城墙范围,小心翼翼的靠近吴国参谋喊话的盾牌堡垒。

路过此前被火箭弹和手榴弹轰炸的地面的时候,两人看了一眼当地留下的那几个大坑,都是忍不住倒抽凉气。

两人慢慢靠近吴国汉化参谋的队伍侧面,与吴国参谋和喊话的士兵保持十几米的距离交流:

“这位大人,我们是城内工人的代表,我们希望能够直接见到吴王殿下,希望得到吴王殿下的直接保证……”

负责喊话的吴国参谋早就得到了朱简烜吩咐,直接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大王也想见你们,你们跟我来吧。”

一行人顺着大路慢慢远离城墙,相互警戒着回到孝陵卫驻地。

在孝陵卫驻军衙门大堂门口,站岗的吴王护卫军官上前,检查了两个工人代表身上的东西。

让他们将身上的武器全都放在门外的台子上,然后放他们进去见大明吴王殿下。

朱简烜没有坐在主官的书案后面,也没有摆出审判这些工人的姿态。

而是站在书案前面,在大堂的中间靠后一点的位置。

在其他普通人的眼中,朱简烜的皇子和亲王身份肯定是最重要的,天底下除了大明皇帝都无可比拟的尊贵身份。

但是朱简烜自己却知道,自己更重要的身份是工业化的代表。

自己现在的姿态,不是封建王朝的亲王接见平民,而是工厂主代表跟工人代表见面。

因为工人和工厂主是天然对立的,所以精明的工厂主反而会摆出亲切的姿态,以消除工人的对抗倾向。

就像是古典时代的地主老爷们,通常都要搞个大善人的人设。

朱简烜前世的历史上,工厂主们是在工人的持续对抗中,不得不慢慢的改变了姿态,开始搞各种慈善活动。

其实就是古代地主老爷们“心善,见不得人吃苦”的那一套表面功夫。

用表面功夫遮盖根本利益冲突。

朱简烜现在是表面和实际都在做,自己要在工业建设时代调和工人和工厂主的矛盾,好让他们能够一致对外。

一起对抗封建主和外国力量。

朱简烜身边跟着秘书费淳,大堂的两侧侍立着几个吴国卫队士兵。

两个老大代表紧张兮兮的进门,就听跟在身边的参谋向他们介绍,站在大厅中间的少年就是吴王。

两个老大明显都是一愣,这少年身上确实穿着亲王团龙袍服,但却根本不像个官老爷。

但同时也不像任何他们见过的人,不像老板和掌柜以及账房先生,与那些说书的以及偶尔见到的读书人也完全不同。

这个吴王和那些读书人一样精神很好,但又带着读书人身上没有的奇特亲切感。

这些在工人帮、会、行中当代表和老大的人,虽然文化水平都非常有限,但也是底层工人中的精明之辈。

他们自己面对的人,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态度,他们都能够清晰的感觉到。

这个吴王看自己两个人,就像是在看他的亲戚朋友一样,完全不像是王公贵族接见草民的姿态。

这种状态让两个工人头目紧张而又好奇,两人有些拘谨了的拱手行礼:

“参见吴王殿下。”

朱简烜站在大堂中间,打量着被参谋引进来的两个工人行会的头目。

两人的身形看上去都不算是多么的粗壮,不像那些专业搞健身的人,反而更像是工地上的工人和搬家的工人。

身上穿着粗布棉裤和棉袄,外面套着一件粗布的短衣。

头顶上都挽着发髻,团成团之后用一块布包着,防止头发散开碍事。

两个人的面膛都是黑里发红,一道道皱纹挤在一起,都是满脸风霜之色,看不出具体的年龄。

但看样子平时确实也是干活的工人,而不是街头巷尾厮混的地痞流氓。

朱简烜也向两人拱了拱手:

“两位辛苦了,我们直接说正事吧,我让参谋喊的那些条件,还有我写给父皇的信,你们都知道了吧?

“两位和城里的大伙儿能接受那些条件吗?”

朱简烜这句辛苦了,让两个工人行会老大又是一愣。

一个皇子、亲王、国王,竟然颇为真诚的跟自己这种工人说这种话?

而不是上来就拍着惊堂木,凶神恶煞的要求自己赶紧投降。

力工老大先一步反应过来:

“我们都知道了,感谢大王的善心,我们能接受那些条件。

“但是这些事情是您给的,而不是紫金城里面的万岁陛下和太子殿下。

“所以兄弟们担心未来有变……我们没办法放心。”

朱简烜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做,对方都不可能完全放心,只能让他们尽可能放心:

“我可以拟个说明文件,把我提的那些条件都写下来,签字用印给你们保存。

“我会请父皇陛下下达圣旨公告天下,圣旨也可以交给你们。

“今天是大年三十了,我希望能够和父皇、皇兄团圆,还请诸位尽快决定。

“我还可以下令,让守军放开对外城城墙和城门的封锁,让城内的工人丢下武器自行回家。

“各个行会的普通工人,朝廷的官员和士兵根本都不认识他们,今天离开现场之后就不知道谁是谁了。

“可以让工人慢慢走,后面的工人在城墙上继续监督,确认军队没有去抓捕工人们。

“至于你们这些首领,也可以混在普通工人之中离开,可以乘船移民去海外,也可以留在朝廷当个官。

“我准备建议父皇陛下设立一批民身官职,让各行各业的工人参与,监督各个工厂东家的作为。

“确定朝廷下达的指示和政策,能够在各个工厂中真正的落实,东家有没有想办法规避。

“就比如说即将实施的最低工钱表,就需要有工人检查东家们是否如数发了。

“还有那些东家、掌柜、管事、书生人,有没有暗中诋毁朝廷啊?”

两个工人行会头目,听着朱简烜前面的那些保证,对朱简烜这个吴王的信任度进一步增加了。

参与此次民变的普通工人,确实可以直接扔下武器分散离开,朝廷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登记,不知道谁参与了这些天的民变。

但是各个行会的老大,现在事实上的暴动组织者,却肯定已经被官方的士兵和军官记住了,他们没办法直接消失。

朱简烜给了几个方向,可以自行离开,可以移民去海外,但都无法避免与朝廷官员直接接触的过程。

离开城墙,去码头的路上可能被抓,上船之后可能被抓,到了海外还可能被抓,总之就是没有绝对安全的方案。

直到朱简烜说到了最后的方向,让他们这些工人行会头目直接进衙门,他们全都愣住了:

“大王让我们进衙门当官?这是诏安吗?”

“让我们为您监督东家们?我们当然能做……”

朱简烜给了一个非常肯定的回复:

“是的,我准备将你们这些工人自行组织的行会,变成在朝廷衙门登记在册的官方机构。

“我准备成立一个专门的衙门,负责管理所有工人行会的事务,可以叫工会。

“朝廷会通过工会衙门,为你们这些行会发放一定数额的经费,作为你们这些管理人员的俸禄。

“你们行会下午的普通成员,平时继续在工厂里面当工人,定期通过行会的内部渠道,向朝廷汇报工厂和工人的情况。

“有哪些东家克扣工人工钱了,哪些东家拒不执行朝廷命令了,哪些东家对朝廷不敬了。

“你们都可以私下抓到证据,通过工会交给朝廷去处理。

“工人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也可以通过工会向朝廷汇报,向朝廷寻求帮助。

“朝廷把工人和东家们叫到工会衙门,让大家面对面讨论如何解决问题,而不再是到街上去大张旗鼓的斗争。”

两个工人行会头目都相信朱简烜是认真的了。

因为朱简烜说的足够仔细,考虑的也足够的全面。

他们觉得这就是诏安,只不过形式与戏文里面说的有点差别。

不是对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诏安,而是给他们这些城市行业帮会头目诏安。

虽然他们肯定当不了正经官员,得到的肯定也是不入流的差事。

但是这种他们觉得上不得台面的身份,恰好适合他们,也能让他们相信,他们对朝廷和吴王是有用的。

吴王要是说让他们当县令,让他们当将军,他们反而不敢相信。

通过工人收集情报,向朝廷或者吴王汇报,这在他们看来不是什么正经差事。

但只要他们真的有用,他们就不会被随意的处理掉。

甚至能借此机会飞黄腾达。

按照以往的认知,他们对朝廷完全没有用,就是纯纯的反贼头目。

按照传说中朝廷的典型做法,记否都是要迫使追随者投降,然后诛杀他们这些首恶。

哪怕朝廷暂时因为人质和顾虑,接受了他们的条件,但事后随时都可能报复。

所以哪怕朱简烜之前说的再好,做的保证再多,他们也不可能安心。

但是他们现在终于发现了,他们对朝廷是有用的,对这位吴王殿下是有用的。

人类社会中最可信的安全保证,其实就是展现当事人的价值。

特别是这个事儿是吴王组织的,自己以后也是吴王的人,而不是朝廷和太子的人。

就算是以后朝廷变卦了,他们也能跑路去吴国。

所以朱简烜的详细说明了工会的设想之后,他们两个人就都终于基本安心下来了。

同时两人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迅速把自己摆到了仆从和属下的位置上,对于朱简烜更加的恭敬了,

两人基本没有继续犹豫,都是颇为激动的拱手表示:

“草民愿为大王效劳。”

朱简烜微笑着点头:

“好,我这就安排人员,进城与你们的代表汇合,一起去说服其他行业的代表。

“然后一起进宫去见我的父皇陛下,请父皇陛下下发赦免的圣旨。

“争取今天晚上之前把事情解决了,尽快让普通工人解散,我们大家好回家过年。”

朱简烜说完这些,才转身回到了书案后面,现场书写自己此前承诺的那些文件。

然后撰写给老爹建议书,主要是对城内工人的处置方案,包括赦免工人的要求,以及建立工会的设想。

同时让秘书府的书办,现场拟定一批姓名为空的任命书,名称分别是“应天府工会管事”、“应天府工会干事”。

现有各个行业的行会老大当工会管事,都是正九品的级别,每月三十银元的俸禄。

参与行动的小头目,带一堆人活动的工头们,可以当工会干事的职务,品级不入流,每月十银元的俸禄。

现场两个老大的名字直接填上去,其他人的任命书名字位置空着,让他们带回去给其他工人行会老大自己填上名字。

改变身份的任命书到手,两个工人行会头目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

他们稍微弓着一点身体,站在朱简烜写字的书案侧面,非常小心的接过费淳递过来的任命书。

朱简烜在旁边稍微叮嘱了几句:

“这些任命只是临时的,等城内的事情解决了,年后朝廷开衙后,还会再给你们做一份正式文件。

“而且这个正九品,也只是一个开始,未来你们做的好,有了更多的贡献,都会继续晋升的。

“就算是没有特殊贡献,只要兢兢业业的做事,等你们的资历年限到了,也会按例晋升的。”

两个工人行会老大颇为激动的拱手说:

“谢大王恩典,写大王恩典。”

朱简烜颇为满意,将自己给父亲的书信递给身边的费淳:

“费先生,你带上几个人,跟这两个管事一起进城,去见父皇,说服父皇接受我的建议。”

朱简烜已经把这些行会老大收下了,这个任务也就基本没有什么风险了。

就算有风险,费淳也不会推脱的:

“臣遵旨。”

费淳稍微准备了一下,带好朱简烜写给皇帝的书信,与两个应天府工会临时管事一起向朱简烜道别。

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离开孝陵卫,前往应天府城和皇宫谈判。

在朱简烜看来,大明这些自然形成的工人组织,有很强的传统帮会性质,大多都不是多么干净的民间组织。

在经历经济危机,大量的精英阶层融入,结合他们的检验构建理论之前,他们还会长期保持这种状态。

这种状态下的原始工人组织,可以很轻松的被自己这种权贵统治者招揽,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大明的工业化会继续加深和扩大,大明工人的数量会越来越庞大,也会越来越集中。

自发的或者有组织的工人运动,也肯定会越来越多,这是无法避免的。

与其放任自流,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不如趁早插手。

提前准备好一个可控的平台上,主动将他们拉到这个平台上,让他们在规则内解决问题。

避免上下阶层交流的通道完全堵塞,迫使他们继续自发的走暴力对抗的道路。

(本章完)

207.第206章 封建官僚资本主义

第206章 封建官僚资本主义

大明应天府紫禁城乾清宫,大明皇帝朱仲林看着儿子给自己的信,内心就非常的无语。

演戏有必要演到这种程度吗?

为了拯救自己这个皇帝父亲和他的母亲,以及他的嫡长大哥以及城内的兄弟子侄们,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刁民和平出城。

如果再遇到另外一个城市有刁民暴动,是不是就应该不惜一切代价镇压,以显示有没有亲人在城内的区别?

好让所有的反贼都明白,皇室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保住皇室性命,无论什么罪孽都能宽恕?

老皇帝心中非常的无奈,根本不想要干这种事情,但看在自己最小的儿子的份上,最终还是决定配合朱简烜一下。

于是,老皇帝的表情,慢慢变得格外愤怒起来,突然用力的拍了一下御案:

“不但从者不问,首恶也完全不诛?甚至还要奖赏?这是什么道理?有他这样平叛的吗?

“费淳是吧,你回去告诉吴王,让他立刻攻城,将所有反贼尽数诛灭,一个不留!”

朱简烜刚刚任命的应天府工会力工管事和染工管事,听到老皇帝的咆哮吓了一大跳,本能的直接跪下了:

“草民知错,陛下饶命……”

费淳也是老油条了,虽然并没有特别的害怕,但是也非常配合的直接跪下了:

“陛下息怒,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吴王殿下之所以委曲求全,是唯恐陷父母长兄于危急之中。

“若因为吴王吝啬官爵财物,而使父母长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有损,吴王作为子弟者必然抱憾终身啊。”

老皇帝接连摇头,接连的大喘气,似乎仍然无法难受:

“朕现在已年过古稀,此刻不虞也是喜丧,老大他也已年逾五十了,此时归天也不算夭折。

“你回去告诉吴王,让他即刻攻城。

“朕知道他有威力巨大的新枪炮,给我一鼓作气作气攻下城池!

“若我与老大死在城里,令吴王于城外即皇帝位。

“继续诛杀反贼!”

两个工人行会的老大快要吓尿了,再次意识到吴王殿下绝对是个异类。

这老皇帝的样子才是真正的传统帝王。

他全受不了自己这种草民的反叛,也从来都不会正眼瞧自己一眼。

两人心中慌乱到了极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如果老皇帝坚持让吴王攻城,自己和城内的其他工人怕是要完蛋了。

吴王也确实可以攻城,甚至于现在皇帝都下令了。

两人几乎已经绝望了,下意识的偏头看着费淳,希望这这位先生能说服老皇帝。

前太子朱简灿脑子也是懵的,自己老爹不会是认真的吧?

自己虽然已经五十了,但是自己儿子和孙子们好几个,现在可都还在宫里住着啊。

万一老爹和自己没了,自己子孙也别想保住啊。

费淳此时也有点冒汗了,不知道老皇帝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干。

但是,作为吴王的臣子,费淳只会选择对吴王最有利的做法,于是就梗着脖子继续说:

“陛下恕罪,臣进城之时,吴王殿下千叮万嘱,一切以保全父母兄长安危为重。

“吴国新枪炮虽利,但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更不敢保证不会损伤紫禁城。

“吴王断然不会做任何不孝不悌之举,不可能有任何可能性。

“大王还说,若是陛下盛怒冲动,让臣务必劝慰。

“请陛下务必不要动怒,千万不要为一帮挣扎求生的草民动怒。

“而且,这帮草民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应天府诸多工厂东家贪得无厌,不吝惜民力导致的。

“就算是要惩戒,首先也应该惩戒这帮东家,而不是以草民为主犯。”

老皇帝听完就直接站起来了,似乎怒极反笑了:

“好你个费淳,你是吴国的臣子,所以不听朕的命令是吧!

“那朕不给你废话了,朕教训朕自己的儿子。

“你让吴王滚进来,朕亲自揍他!”

费淳额头微微冒汗:

“陛下若不颁下圣旨,京师工人心不能安稳,自然也不敢退出应天府城,吴王殿下也无法进城。”

老皇帝似乎受不了了:

“拟旨!老大你去写圣旨,就按照吴王的要求写!立刻去写!”

朱简灿吓了一跳,也松了一口气,无论老爹是不是认真的,最终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朱简灿赶紧拿拿起毛笔,用最快的速度写了三份命令。

规定应天府最低工钱为五银元,赦免此次叫歇失控行动的所有参与者,由吴王负责成立应天府工会事宜。

老皇帝非常不爽的看过之后,让掌印太监用印下发。

两个工人行会老大,现在的应天府工会两个管事,此时也都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件事情终于解决了。

老皇帝虽然明显非常的不甘心,但应该不至于撕毁自己下达的命令。

特别是以后他们是吴王的人……

虽然这并可能完全保证他们的安全,但现在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费淳和两个工会管事向老皇帝行礼,然后带着老皇帝的圣旨退出了乾清宫,离开紫禁城返回城外。

费淳等吴国官员,与几个工人老大简单讨论之后,按照之前的约定框架制定了一个简单的交接方案。

城外驻军首先解除应天府城南北西三面的围困,工人们也首先清除其他三面城门门洞的堵塞物。

工人们将武器丢在城墙上,然后自行分散脱离城墙,各自回归平日居住的地方和工厂。

应天府东门,也就是朝阳门上的防御暂不撤出,但是同时清理门洞的堵塞物。

等其他方向的工人撤退之后,朝阳门周围的工人最后离开。

预定的工会管事们也可以自行离开,若是不想继续当这个管事的,可以自行离开。

若是想要当管事的,就等过完元宵之后,再到应天府衙报道。

撤退行动从下午持续到了晚上九点多。

最后吴国部队开始入城。

首先控制应天府城朝阳门、皇城东安门、紫禁城东华门。

然后控制文华殿、武英殿、乾清宫。

最后朱简烜在自己的护卫陪同下进乾清宫拜见老皇帝。

在咸宁四十二年的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日,大年三十晚上。

朱简烜与阔别六年的父亲和大哥再次见面了。

老皇帝朱仲林,从朱简烜一进门就上下打量,似乎是在确认这个身形颀长的青年,就是六年前离家的那个半大孩子。

朱简灿看着朱简烜的样子,同样是满怀的感慨。

朱简烜看到老父亲和老大哥,稍微犹豫了那么几秒之后,决定还是给老爹拜个大礼。

毕竟六年没见了,在这个时代发生这种事情,不拜一下也不合理:

“皇十六子吴王简烜,拜见父皇陛下,皇长兄殿下。”

老皇帝看到朱简烜跪下,就直接喊住了:

“免礼平身吧,你小子就别跟地板较劲了。”

朱简烜笑呵呵的站起来:

“谢父皇——”

老皇帝用力的咳嗽一声,对着朱简烜招了招手,朱简烜赶紧走过去。

老皇帝用不算大的声音说:

“这件事情就这么完了吗?你小子是真心打算就这么放过那帮刁民吗?首恶你都不诛?”

朱简烜理所当然的回答:

“首恶当然要处理,但这帮草民算不上首恶,他们不过是垂死挣扎。

“虽然算不上官逼民反,但可以算得上是商逼民反,真正的首恶是朝廷辖区的东家们。

“儿臣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会直接针对任何一个人,而是要让整个江南工商业群体体会到什么叫痛苦。

“这其中当然包括这些造反的工人,但更重要的还是那些唯利是图的东家们。

“让他们领教一下封建官僚资产阶级的手段。”

老皇帝的好奇心马上就起来:

“你准备怎么做?封建官僚资产阶级的手段又是什么?”

朱简烜随口解释说:

“父皇可还记得,儿臣去年给您写的那封信,曾经提到过中央朝廷市场上的格局。

“江南地区的大量工厂,其实是在特殊需求刺激下,野蛮生长扩张起来的。

“他们生产的大量产品,主要供应灾民迁移、海外开拓、欧洲奢侈品。

“后来还要加上北伐的军需,北方地区的全面工业建设。

“而这所有的需求,都是大明朝廷和吴国能够直接控制的。

“儿臣可以让美国和欧洲贸易暂停。

“可以让美国人专心去开发一下北美大平原,开发煤铁矿产修铁路,连接东西海岸。

“可以让北方建设放慢速度,暂时只采购澳洲生产的产品。

“现在灾民也已经基本迁徙完成了,剩余的灾民运输任务可以暂时交给吴国移民公司来负责。

“我们可以让这些所有的特殊需求,在明年开年的时候就突然断绝。

“让江南大部分工厂商行的绝大部分订单直接消失。

“他们已经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他们采购的材料囤积着也会白白浪费资金,继续生产出来就更加卖不出去了。

“他们得不到新一轮的货款,会无法偿还现有的贷款,也无法继续发工钱。

“朝廷现在还强制提高了基本工钱。

“肯定会有大量的民间厂商很快就坚持不住,因为资不抵债或者发不出工钱而大面积破产。”

朱简烜要做的事情,换个现代化的说法,就是主动引爆经济危机。

朱简烜也确实跟老皇帝解释过,只是没有提经济危机这个词汇。

老皇帝听完之后也直接反问:

“但是你当时也说过啊,这样会影响朝廷稳定,我们应该尽可能的避免这种情况才对。

“工厂和商行如果大规模破产,会导致懂得管理和技术的精英与底层工人合流,形成最危险的社会动乱的基础。

“当时你就让我给工人加工钱,让民间需求逐步取代朝廷救灾、移民、北伐的需求……”

朱简烜笑着说:

“所以我们要成立一个专门的公司,在这些工厂和商行破产的时候,用低廉的价格收购他们的股份。

“然后将这个工厂和商行加入朝廷供应商范围,继续参与欧洲和北美贸易、参与东非和北非开发、参与北方的工业建设。

“就是通过朝廷控制的需求,直接分配新订单给这些厂商,把这个厂商重新盘活起来。

“工厂和商行里面的大部分员工,都能继续保留原来的工作,以后朝廷的公司直接给他们发工钱。

“在这场破产和收购的过程之中,我们可以调整和合并大量的同类型的厂商。

“对于没有保留价值的低级厂商,就直接让他们破产好了,让工人当力工去治理黄河和淮河,去修筑水库、水渠、水电站。

“通过工会组织宣传,让工人相信是朝廷救了他们,否则民间厂商大规模破产的时候,他们都要全部失业。

“破产的东家们会怨恨工人,是工人不断地闹事,导致朝廷不得不给工人提高工钱。

“朝廷最终出手接他们的盘,也是在救他们的命啊。

“所谓封建,就是传统土地贵族,掌握着社会地位和大量的土地,也就是最基础的生产资料。

“所谓官僚,是因为大明废除丞相之后,皇帝其实就是官僚体系的领袖,整个朝廷就是受控于皇帝的官僚系统。

“所谓资本主义,就是通过用于生产的资产和资金上的手段,控制整个国家的人力和资源。

“利用朝廷在这三个方面的全面优势,将民间厂商的资产尽可能的榨出来。

“将尽可能多的有价值产业变成王有产业,从根本上改变经济基础。”

前世历史上的每一次经济危机,就是资本大鱼吃小鱼的盛宴,或者说是大资本的收获季节。

两场经济危机之间的时间,就是放任小鱼自由生长,让韭菜自行成长的时间段。

不过朱简烜搞得不是纯粹的资本主义,而是要走国家资本主义的道路。

由朝廷直接控制国家关键基础产业,国有经济总量占国家经济总量的大多数。

只不过这个国家还有国王而已。

老皇帝听完之后没有直接评价,反而转脸看向旁边的前太子朱简灿:

“老大你听明白了吗?你肚子里面的坏水远不如这个活圣人那么多,所以他比你适合执掌大明江山。

“圣贤书能教出好人,却教不出好的国王和君主,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天赋的……”

朱简灿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烜弟智计天下无双,愚兄远不能及也……”

朱简烜顿时就无语了,你们两位这是在夸我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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