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消极怠工

既然有官家的人在前头,陆卿也就放心了。

他招呼其他人上马,朝那两个人给他指出来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一直下个不停的雨渐渐收住,虽然天还是阴沉沉的,云缝里面却难得的透出了几丝光亮,就好像有人在那乌云里面穿上了几根若隐若现的金线似的。

前头的人越来越多了,老远就能看到一群壮汉正在挖一条大半个人那么深的沟渠,那些人从头到脚都几乎被泥浆裹满,老远看过去就好像是一群成了精的泥人儿似的。

他们从深坑里面将挖出来的泥土装进土筐,站在上面的人合力拉动土筐上面的绳子,将泥土提上去,堆在一旁。

在他们几丈开外的地方,另外一群同样打着赤背的健壮汉子正在用方才那些农户抬过来的石头仔仔细细砌在沟渠的两边,垒出两道石墙。

“这水渠怎么……”祝余对于修渠治水这些事情不太懂,但她这一路走过来,对于化州这一处地界里面途径那几条河的河床走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按照修建水渠的目的来说,化州这样一个平常年景下偏干燥少雨的地方,修建水渠的首要目的似乎应该是把离州那边比较丰沛的江河之水通过水渠往这边引,避免干旱导致无法正常耕田种粮,影响了收成。

考虑到今年这古怪的年景,化州竟然连月来阴雨连绵,抢着修水渠自然是主要以排水的目的为主,将已经涝了的地界淤积的水尽快排到下游去,解除本地的水患。

这一路过来,他们也看到了几段已经修好的水渠,那几段水渠已经将附近河流中的水引了部分出来,按说这一带作为下游,就连农田里都已经淤积了很多水,若是按照此处的地形地貌,这条水渠根本不应该横在他们的面前,而是应该顺着地势纵向挖掘。

可是现在他们分明是在“绕弯子”。

总不至于是朝廷派出来的人,出于某种目的,欺上瞒下,阳奉阴违,故意消极怠工,折腾着当地这群可怜的百姓在这里白忙活吧?

祝余的这个猜测很快就被排除掉了。

他们又向前走了一段路,陆卿忽然朝不远处指了指。

祝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边的水渠边上,一群人正在忙碌着,乍看起来同别处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她的视线很快就被那边的几个人吸引了过去。

一个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泥污湿漉漉的短身粗布衣裳,衣袖卷在手肘上头,正一块一块抱起沉重的石块装进土筐,再用绳子放到坑底,让下面的人拿去砌石墙。

这本倒也算是平平无奇,怎奈何这人身后的那三四个跟着一起忙活着的人,看起来就实在是有些惹眼了。

那几个人同样都穿着脏兮兮湿漉漉的粗布衣裳,面容上也没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只是他们几个搭手与那个站在水渠边上男人一起忙碌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诚惶诚恐,好像生怕对方有什么闪失似的。

“那个圆脸环眼的,是水部郎中段靖川,他后头那个小个子是水部员外郎鄂铭。”陆卿在马上歪了歪身子,帮祝余介绍道,“再后头那人倒是认不得,八成是化州府衙那边的水官。

所以,你能猜到前头那个人是谁了吧?”

祝余恍然。

如果后头那两个诚惶诚恐的都是工部下头专门负责兴修水利的水部郎中和水部员外郎,那前头那个忙得比谁都卖力,又能让他们两个如此小心对待的,就只可能是工部侍郎白齐宏。

意识到那人是白齐宏的时候,祝余实实在在吃了一惊。

她之前见过鄢国公几次,对方给人的感觉始终是高高在上,傲慢狂妄,似乎除了锦帝和陆嶂之外,其他人他都根本不放在眼里。

尤其是曹天保的侄儿出事的那一次,赵弼那种不拿寻常百姓当人看的态度几乎是不加掩饰的。

他那嫡长孙赵伯策因为年轻的缘故,不至于表现得那么明显,但也是一副高坐云端,脚不沾地的上等人模样。

以至于祝余没有见过鄢国公家的其他亲眷,却也已经由此及彼,先入为主的认为所有与赵弼扯上关系的鄢国公一脉必然都是类似的气质和做派。

当日听符文回来说鄢国公的二女婿白齐宏没有随岳父和妻子一起参加陆嶂的喜宴,而是领了圣命到化州督修水渠,祝余也只当此人每日住在州府衙门给安排的地方,好吃好喝被伺候着,偶尔下去巡视一圈,添油加醋给锦帝写个褶子禀报一下进度便是了。

现在冷不防意识到那个和所有人一起干活儿,甚至比有些工匠干得还要更卖力一些的中年男子竟然就是鄢国公的女婿,这还真是让她惊掉了下巴。

“走吧,过去打个招呼。”陆卿看到忙碌着的白齐宏,眼睛又亮了起来。

前头的路就不那么好走了,来来往往搬运石头泥土的人也很多,五个人牵着马往那边走。

水渠边上都是忙忙碌碌的人,所以五个人朝白齐宏走过去的时候,最初也并没有人在意,直到陆卿他们走到了距离那几个人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马蹄声才终于引起了那个长了一张圆脸的水部郎中段靖川的注意。

他转过身带着几分戒备地打量着这几个大大咧咧牵着马就凑到跟前来,用油衣罩着道士袍的陌生人:“你们是做什么的?跑来这里干什么?”

白齐宏刚刚和水部员外郎一起将一筐石头放到坑下面,听到水部郎中在同什么人说话,语气还不大客气的样子,也回过头朝身后看了看。

看到陆卿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大确定,认为一定是一不小心看错了,忍不住转过身来,仔细盯着陆卿端详起来。

陆卿笑眯眯地冲他拱了拱手:“白侍郎,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还是鄢国公寿辰的时候,之后过去许久,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到。”

感谢Colors_Y的月票!

(本章完)

第169章 赶不及了

依照大锦的规矩,平日里有资格上朝面圣的需是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就连白齐宏这个工部侍郎都只有四品,没有机会站在朝堂上,水部郎中和员外郎这种只是从五品以下的小吏,就更加想都不敢想。

因此他们过去即便算得上是京官儿,却从来没有机会见到逍遥王,自然也就不认得陆卿。

只是这会儿见着剑眉星目的俊美道士一开口语气就这么大,心里面不免犯嘀咕,也不敢冒失做出任何反应,两双眼睛瞄着白齐宏,想看看他是个什么态度。

白齐宏听了陆卿的话,表情未变,冲他客气地拱了拱手,扭头吩咐身边二人:“你们带着人继续干,趁着这会儿不下雨,抓紧一些。

我去去便回。”

那两个人当然不会阻拦,连忙称是。

白齐宏木着一张脸,朝陆卿等人示意了一下,带着他们朝另一边走去,距离沟渠不远的地方,有一处一看就是临时搭建出来的窝棚,只有一个还算宽大厚实的茅草顶可以遮阳挡雨,四周连块木板都没有,视野倒是开阔,坐在里头,与周遭的人相互之间皆是一览无余。

符文和符箓见状,便很自觉地站在了窝棚外面,符箓是个魁梧的宽身板,符文虽然和他比要显得体格小了很多,在一般人当中也算是高大威猛的了,兄弟两个并肩负手而立,立刻变成了一堵肉墙,让外头的人无法看到窝棚里面的人的一举一动。

白齐宏这才双手抱拳,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下官见过王爷!”

陆卿本也没打算在他面前掩饰身份,这会儿表现得也很放松,不需要端什么架子,他示意祝余和自己一起落座,然后才伸手朝白齐宏虚扶了一下:“白侍郎坐下说话吧,我本就是微服出行,你也不必拘着。

此前便听闻白侍郎奉旨在化州修渠,今日恰好路过此处,便过来瞧瞧。”

白齐宏直起腰,他的脸上和手上都还沾着方才在沟渠边运泥土,看起来完全没有一个四品京官的架子。

他微微皱着眉头,表情显得有些严肃,对陆卿摇了摇头:“王爷不该来这里。”

“白侍郎何出此言?”陆卿明知故问。

白齐宏知道陆卿被送去山青观抄经祈福的那些年,被栖云山人收了做俗家弟子,这会儿看他带着两个护卫,身着道袍与几个同样道士打扮的年轻人一起,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现在又看陆卿没有避讳另外两个人的意思,便直说道:“最近朔国有些不太好的风声吹到京城里去,王爷与朔国的关系非同寻常,此时更应避嫌。”

祝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白齐宏一番,见他神色郑重,看起来像是诚心诚意在给陆卿提醒,没有什么旁的意思。

这倒让她有些惊讶。

白齐宏是赵弼的女婿,自己也在朝中出任官职,照理说应该和他的岳家利益密切相关,是穿一条裤子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好心去提醒陆卿?

陆卿听了白齐宏的话,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看着白齐宏。

白齐宏被他这样看着,倒也没有觉得局促,他猜出了陆卿没有挑明来说的话,干脆开口替他讲出来:“此前在京中,王爷令人帮曹大将军的侄子洗脱冤屈的事情,下官也有所耳闻。

我岳父泰山与王爷素来不睦,曹大将军与我岳家关系亲厚,王爷心胸宽广,以大义为重之举,令下官深感钦佩。

我本也是个胸无大志之人,为官以来并未有什么大的建树,却也厚着脸皮自诩君子。

朝堂之上的纷争与我无关,我只凭自己的良心行事。”

“原来如此,多谢白侍郎的提醒。”陆卿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本倒也无意打从此处过,半路听闻化州一些地方水患日渐严峻,所以想着带上同门师兄弟走一趟。

山青观素来被圣上称为福地,说不定请我的师兄弟们开坛做法,能够云收雨住,雨过天晴呢?”

白齐宏愣了一下,朝祝余和严道心扫了一眼,并没有给陆卿面子,直接摆了摆手:“王爷的一片心意,下官心领了。

但是这开坛做法之事依我看倒是大可不必。

在我过来督工之前,州府衙门无计可施,和尚道士没少请,做了不知道多少次法事,开了多少次道场,都于事无补。

化州别处倒还好,这一带眼下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百姓都已经快要饿肚子了,若是再不能尽快将淤积在这里的水排出去,只怕是要出人命的,实在是没有那个功夫浪费在旁的事情上,也拿不出什么粮食和祭品。

所以王爷的好意,下官替百姓们心领了,这法事道场什么的就算了吧。”

“我们一路到这边,化州地界内倒是真如白侍郎所言,就只有这一带最为严重。”陆卿一副从善如流的态度,转而问,“难不成这地界有什么特殊之处?”

“王爷有所不知,化州界内一半平坦,一半多山,此地就是那临近朔国又多山的地界了。

这一带的地势极其低洼,四周被一座山和几道岭包围着,只要风向不对,将那阴云吹过山头,吹进这环山包围的地方就再也吹不出去了,只能等到雨下透,云自己散了才能算罢休。

今年不巧,风向一直冲着这边吹,那云就一直都散不了,雨便几乎没有歇的时候。”

白齐宏是个性子耿直不拐弯儿的人,他为化州修渠的事情已经头疼了很久,之前同别人说也没有被当做一回事,现在陆卿询问起来,他便忍不住吐气了苦水:“早在两三年前,我便上书请求圣上准我在化州地界修水渠。

化州平日少水,农耕受缺水的限制,历年来收成都不理想,再加上这里地势又特殊,遇到风向不好的年头反而容易有水患,最是需要修渠引水。

旱时可以从离州那边雨水丰沛的地界将水引到化州缺水干旱的地方,解决农人耕种的问题。

涝时又可以利用水渠将多余的水排走,避免农田被淹。

可是过去化州从未有过发洪水的时候,偶尔小旱,从未出过什么问题,此事便一直也没有得到理会,我岳丈也劝我不要再提。

就这么一拖再拖,到了今年忽然连日下雨,不见晴天,圣上才终于准了我的请求,让我带人过来修渠……

只是……这眼看着便赶不及了!”

感谢书友20230511121704767的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