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神赐之地

第一百七十八章神赐之地

刘陵跪坐在一张毯子上,正在为一个年轻的匈奴武士擦拭耳根处渗出的黄水。

如果将马老六身上的冻疮与这个年轻匈奴人身上的冻疮相比较的话……马老六就不算受伤。

少年人的耳朵已经掉了,勉强抬起来的左手也只剩下两根指头,伤口处不见血,只是乌青一片。

“大阏氏,我保住了右手,我还能握刀。”

刘陵的眼中含泪,轻轻的握住少年人的残缺的手放进自己的怀里,抚摸着少年人杂乱的头发道:“暖和些了吗?”

少年匈奴人黝黑的脸变得更加黝黑,汗水都从额头渗出,他想抽回那只手,却被刘陵按住,一滴泪水从刘陵的眼角滑落,拍着年轻匈奴人的后背道:“我是你的母亲啊……”

平日里如同公狗一般围着刘陵转悠的蒙查,此时非常的平静,对于少年人探进刘陵怀中的那只手就像没有看见一般,低头对那个少年人道:“好样的,我会给你制造最能获取战功的机会。”

少年人就像没有听见蒙查的话一般,怔怔的瞅着刘陵美丽的容颜低声道:“你真美啊……妈妈。”(全世界人喊妈妈基本都是一个调子。)

刘陵搂着少年人擦拭一下泪水轻声道:“要好好的活下去,我会带着你们离开寒冷的北方,去寻找一片流淌着蜜水的大地,那里的树木四季常青,那里的树上结满了果子,那里没有白灾,没有风雪,没有能冻掉人耳朵的寒潮。

有的只是温暖的带着花香的风……那时候啊,你可以骑上最好的骏马去追逐你最喜欢的姑娘。

累了,就躺在花丛中,看漫天的星斗,听牛羊的欢叫。”

“妈妈,真的有那样的地方么?”少年人无比的渴望。

刘陵嫣然一笑,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让周围所有人看的心神迷醉。

“傻小子,自然是有的,只要我们走过这片荒原,击败霍去病,云琅的五万守军,我们就能一路走到大月氏去,杀光大月氏人而后,我们就会进入一个神奇的国度……

有一个聪明人把那个地方叫做——印度!

他跟我说起那片土地的时候,是如此的贪婪,如此的神往……他说,那是一片天赐之地,地域平坦,河流密布,土地肥沃,只要丢下一颗种子,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我的孩子,你这次探的路,就是通往这片土地的大道。

现如今,那个聪明人就守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想要阻止我们去那片天神花园一般的土地上。

你说,我们能让他如愿以偿么?”

少年人挣扎着从刘陵怀里坐起来,看着刘陵的眼神满是狂热,他抱住刘陵的一只手放在嘴边亲吻一下道:“那就杀了他!”

刘陵猛地从怀里抽出一支匕首缓缓地从左手心拖过,眼看着血流如注,刘陵却丝毫不顾,举起自己被血染红的左手大叫道:“我们要去神赐之地,谁要阻拦,就是我们的仇敌!”

少年人跟着大喊起来,蒙查以及大帐内的所有匈奴人也兴奋地大叫起来,不大功夫,神赐之地四个字已经传遍了狼山。

“神赐之地!”

“神赐之地!”

“神赐之地!”

“我们要去神赐之地!那是昆仑神赐给我大匈奴的礼物——”

“神赐之地?”谢宁听到匈奴人的呐喊之后就问江充。

江充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道:“自从离开北海的时候,我就发现大阏氏并非是担心汉军北伐。

北海之地广袤无边,汉军来了,大匈奴就继续向北走就是了,我们能走,因为我们只要有牛羊,天下那里去不得呢?

汉军就不一样了……我计算过,只要我们继续往北走五百里,汉军的军资就要多消耗一半,往北继续走一千里,汉军如果跟上来,只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大阏氏之所以要离开,是因为寒冷的北方对我大匈奴非常的不利。

在北方生活不易,一年中有大半年的时间是冰雪覆盖的天气,能生产的季节只有不到一半的时间。

在这样的地域里还要跟强大的汉国争雄,这本身就对我大匈奴极为不公平。

汉家拥有天下最平坦的土地,那里四季分明,物产丰富,只要皇帝争气一点,对我大匈奴来说就是灾难。

始皇帝时期如此,刘彻时期又是如此,即便是将冒顿单于放在这两个时期,恐怕也只能缩在北地,不敢南下一步。

所以说呢,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我大匈奴几乎一样都不占,加上我们自己没本事生产必须的物资。

在与中原王朝争雄的过程中,我们只要失败一场,失败的命运就不可避免。

可是呢,汉国不是这样的,大匈奴压榨了大汉国几乎百年,人家只要一朝战胜我们,大匈奴就会灭亡。

现在呢,果不出我所料。

大阏氏西进并非是没有目的的瞎走,而是有非常清晰地目标,以前不说,是担心大汉国将我们的目的告诉那个叫做印度的土地,让我们失去了攻其不备的机会。

现在,在匈奴人士气最低落的时候拿出来,一来可以鼓舞军心,民心,二来,可以让所有匈奴人知道,好日子就在前面,值得每一个人用命去博取。

如果让大阏氏获得成功,她将真正的成为大匈奴的第一位女单于。”

这样的一番话,这样一个宏伟的战略,这样一个让人不能拒绝的美梦,即便是谢宁听了都有些心跳加速,更不要说那些普通的匈奴人了。

然后,跳崖的匈奴老汉,老妇就更多了,每一个走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悲伤的态度,就像去邻居家串门一般,一步步的走到悬崖边上,纵身一跃,就离开了人们的视线。

“你看,我没说错吧?匈奴人开始积蓄自己所有的力量了,再有两个月,当大雁北归的时候,匈奴人就要离开狼山,想自己期望的神赐之地进发了。”

江充的肚子骨碌碌的叫,脸上却洋溢着希冀之光,他会不到大汉国了,只能期望匈奴人有一个好的将来。

“我现在大概知道云琅为何一定要毫无理由的追杀你了。”谢宁给江充倒了一碗热水。

江充啜饮着热水,给身体补充着热量,一边笑嘻嘻的道:“哦?愿闻其详!”

“因为你跟他一样,都是聪明人,我听说啊,聪明人最讨厌的就是聪明人,这应该就是云琅一定要弄死你的原因。”

谢宁伸长了脖子等待赵信,这家伙不回来他没饭吃。

江充摇头道:“我那时候声名不显!”

谢宁瞅了江充一眼道:“你太小看云琅了,他看人从未出过差错,能把许不负都给活活逼死的人,你以为人家就没有一点神奇的手段?”

江充同样看着谢宁道:“如果有机会跟此人交锋一下,探探他的底细。

如果能面谈一次最好。”

谢宁笑道:“是极,是极,云琅这人最是识英雄重英雄,你们一定有很多话可以说。”

江充悠悠的道:“真是期待啊!”

谢宁低下头,努力的不让江充看见他的脸,他很担心江充会在他的神情中发现端倪,从而不愿意再去找云琅送死……谈话了。

云琅这人很懒,能一次解决的事情他绝对不会玩弄什么惺惺相惜那一套。

“无论如何也要与匈奴人大战一次啊,要不然没办法熄灭陛下想要剿灭匈奴人的心火。”

云琅仔细的研究了旱獭滩的地形之后,对霍去病道。

霍去病不用看地图,用牙签从牙缝里挑出一条肉,重新放嘴里嚼,看的云琅一阵阵泛恶心。

“我牙齿里的东西,我吃掉,你恶心个什么劲。”

“那是你昨晚吃肉塞牙缝里的肉吧?被口水浸泡了一晚上,发胀之后才让你觉得牙齿不适,也就是说,你吃的那一条子肉是腐肉。”

霍去病倒了一杯茶一股脑的倒嘴里,咕嘟咕嘟的漱口之后就把茶水咽下去了,云琅又是一阵干呕。

“旱獭滩,顾名思义就是到处都是旱獭洞的地方,那里也必定是水草丰美的地方。

四处一定是一望无际的草地,草地下面也一定是四通八达的旱獭洞,马蹄子要是陷进洞里,马腿就会折断,马上的骑士如果是在全力冲锋,被摔死,或者被后面的战马踩踏成肉泥几乎是肯定的。

你如果想把战场预设在那里,我劝你别做美梦了,要知道这是在草原上,匈奴人比我们更加了解草原,旱獭洞这种事情,人家知道。”

云琅摇头道:“我没打算把战场设在旱獭滩,我只是奇怪匈奴人不是准备西进的吗?干嘛要摆出一副攻伐乌孙国的态势?”

霍去病笑道:“如果我是刘陵,我也会选择在西进之前拿下乌孙国,毕竟,这一路走来人困马乏,上百万人得不到持续的补给,总要吃顿饱饭吧?

拿下乌孙国,再相继拿下焉耆,龟兹,于阗,大宛,小月氏,大月氏,这一路上就有了补给,最后离开我大汉军队的作战范围。

如果刘陵真的有这样的雄心,我居然有些不忍心弄死她了。”

(本章完)

第1100章 凿空西域

第一百七十九章凿空西域

“昨日巡营的结果不好。”

“怎么说?”

“将士们精气神没了,一个个都认为这是对匈奴的最后一战,此战过后,天下平安,所以,捞钱比作战还要上心。”

霍去病叹息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对云琅说了实情。

云琅抬头笑道:“西域三十六国,也该长点记性,当年如果不是他们首鼠两端,匈奴人何至于嚣张若此?

张骞,苏武二人最了解这些胡人,我以为他们的做法应该是正确的,一群养不熟的狼,也没有必要对他们怀柔。”

“大宛国进贡了一对汗血马,你为何还是斩杀了大宛国的使节呢?”

霍去病见云琅似乎有准备,也就不做声了,想起后院安置的两匹宝马忍不住又问了起来。

“我要的是二十匹!不是两匹!”

云琅淡淡的道。

“我听说这种马非常的难得,每年到了春夏之交,大宛国人就把最神骏的母马放置在龙马出没的天山之下,等到夏日过完,这才将母马收回,此时,母马已经怀孕。

待到冬日产子之后,才能知晓收获的到底是不是汗血马。

据说,百不成一。

如此珍贵的宝马,你一次要二十匹,人家如何能够答应?”

云琅放下手中的毛笔,揉揉发红的眼睛对霍去病道:“我就要二十匹,难道大宛王还能咬我不成?”

“他们全国都应该没有二十匹!

你这是强人所难!”

云琅放下揉眼睛的手笑着问道:“你收大宛王的好处了?”

霍去病不屑的道:“你说呢?”

云琅怒道:“既然没有收到好处,你替他们说什么话?知不知道,你现在一句话价值多少?

少于一万金,你就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巴!

隋越的一句话都值一车白玉呢!”

霍去病惊讶的坐起来,指着云琅道:“你最近苛政不断的目的就是为了捞钱?”

云琅叹息一声道:“强干弱枝懂不懂啊?

大汉国即将要开始凿空西域了。

你知道为何是凿空二字,而不是经营西域?”

霍去病皱眉道:“这是张骞给陛下上的文书里用的词,至于你说的强干弱枝我懂,不就是要限制西域这些国家变强吗?

问题是你好歹要点脸啊,你这么做,比强盗还要凶狠,再这么下去,会弄得西域人民怨沸腾,最终全体反对我大汉,如果大军在西域寸步难行,我看你如何跟陛下交代。”

云琅自顾自的道:“所谓凿空,就是说,在张骞眼中,西域已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想要暖热已经不可能了,这个时候,我大汉将要经营西域,就一定要用凿子一点点的将西域这颗石头凿烂,等他变成碎石之后,再把他放进磨盘里全部碾碎,最终变成流沙,可以握在手里把玩。

这就是凿空!

另外,你不要担心民心这种可笑的东西,我完全不在乎。

匈奴人只要从西域走一遭,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民心了,现在活着的这些人如果把不是被匈奴人杀死,也会成为匈奴人西进的前驱。

反正他们就要死了,我为何还要善待他们呢?

有怜悯他们的功夫,我还不如趁着他们没有被匈奴人洗劫之前,先搜刮一次,好有钱,有物资来经营河西四郡。

到了明年,陛下将要向河西四郡征发百万百姓,不弄点钱,弄点物资囤积起来,明年我拿什么来养活那些百姓?”

霍去病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恨恨的挥挥拳头,就不做声了。

从他认识云琅的那一天起,讲道理他就没有讲过云琅,在他眼里云琅有时候会干出极为邪恶的事情,可是呢,经过云琅一番解释之后,他发现,错的永远都是他。

隋越趁机低声道:“陛下这次收回了他在所有钱庄占有的份子,你云氏也损失惨重,要不,你从这里弄点补贴一下?

放心,我绝对不会说。”

云琅瞪了隋越一眼道:“就凭你说了这句话,我就该把你就地正法。

云氏钱庄当初开办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那东西不是为云氏筹钱的一个工具。

而是为灭掉匈奴筹集的钱财!

现在,陛下将它用在了供应大军上,没有拿去修建宫殿,也没有穷奢极欲。

钱用在了正途,有什么好可惜的。

再说了,陛下仅仅抽走了自己的那一部分份额,我觉得已经给足我脸面了。

还是说,你觉得陛下身为钱庄的股东,没有权力撤股吗?”

隋越脑门上的汗水又开始冒出来了,擦拭一把汗水,就匆忙在小本子上记录云琅的言行。

“当然,陛下撤股,撤的太过突然,这样做可能会损害钱庄的声誉。

如果陛下用半年时间慢慢的从钱庄抽调资金,基本上买多少东西,就抽掉多少资金。

如此,市场上的金子与货物的价值永远是平衡的,这样一来呢,陛下就能用同样的六十万金购买到更多的物资。

损失了如此大的一笔收入,罪在桑弘羊,他管理钱庄三年,应该知道如何做才能将陛下的利益最大化。

而不是出于个人私利,迫害钱庄,都是陛下的子民,何必要弄得血淋淋呢?

难道不死一批人,就不足以彰显他桑弘羊的能力?

现在好了,全便宜了长门宫……不过也无所谓,阿娇贵人与陛下本就是一体,还谈不到吃亏占便宜。

经过此事之后,钱庄没了陛下的资金作为监督,就会肥了那些子钱家。

我已经写好了奏折,希望陛下早日开通大汉皇家银行,同时呢,也作为钱庄的管理机构。

如此,就能有效的控制那些贪心的子钱家们胡作非为,同时也让钱庄这个东西一直利国利民下去。

内举不避亲,桑弘羊此人才干不足,我举荐张安世为大汉皇家银行的第一任行长,直接对陛下负责。

云氏控制的那个小钱庄也将并入大汉皇家银行,占一点微不足道的股份,让云氏子孙有口富贵饭吃就好。

如此一来,大汉国日后的钱币发行功能也将并入大汉皇家银行,云钱之说可以休矣。”

隋越汗流浃背的记录了好多文字,见云琅又开始跟霍去病说笑了,就匆匆的离开,他要把云琅刚才说的这些很重要的话重新整理一下,发给皇帝。

他知道,皇帝很想知道云琅对钱庄的态度。

云琅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并没有避开霍光,司马迁与东方朔。

醉醺醺的东方朔甚至起身朝云琅深深一礼,表示钦佩。

司马迁则跟隋越一样将云琅的话记录了下来,准备以后充盈一下他的《云侯列传》。

霍光笑呵呵的道:“桑弘羊这人即便是有万般不足,有一点说的是没错的。

那就是——钱庄乃是国之重器,私人不得染指!

我知道他这次之所以这样做,目的就是想把私人钱庄一棒子全部打死。

他忘记了一件事,这些年钱庄开通天下的渠道非常的重要,如果贸然毁掉私人钱庄,同时也就等于毁掉了这些渠道。

要知道,这些年下来,钱庄最大的本事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培育出来了各地无数的钱庄掌柜,以及伙计,也培育了很多利用钱庄提供的钱,进行生产,售卖的商家。

货物每流通一次,就会给国家带来一大笔税收,流通的越是频繁,制造的财富就越多。

这样做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减轻农夫的负担。

当然,后面的我就不说了,这关系到我西北理工的独家学问,我与恩师都没有资格随意说出去。”

不知什么时候,霍去病停止了与云琅的闲谈,聚精会神的听他弟弟的解释。

他同样发现,他弟弟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也认识,当这些字组成句子之后,他就听得云山雾罩,隐隐觉得有道理,就是不明白道理在那里。

“这些道理你怎么没跟我说过?”霍去病觉得自己很是吃亏。

云琅笑道:“当年劝你跟阿襄多读书,你说你的大戟就是你的书本,还说,事无成法,耶耶去创造。

你都要当开山祖师了,我要是再让你学西北理工的学问,岂不是耽误你成一派之祖?”

霍去病有些遗憾的道:“我只是觉得有点用处。”

云琅摇头道:“你别学,有些人天生就不该读书,读书反而会把你读糊涂。

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阿襄那样的人读书也不可取,就像是人喝水一样,清水灌进去,最终会变成尿出来。

只有像司马,东方他们才适合读书,因为他们足够聪慧,能从书本里总结出对自己有用的东西,排斥坏的东西。”

霍去病冷冷的看着云琅道:“你算什么?”

云琅呲着满嘴的白牙笑道:“我生而知之!”

“滚!”

不仅霍去病对云琅这句话极为不屑,东方朔,司马迁也觉得是无稽之谈。

只有霍光躲在一边眨巴着眼睛,他觉得师傅很可能说的是真话……

西北理工的学问里,有太多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多到了让霍光都无法招架的地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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