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仙宴骏事 一道之友

钟神秀与许庄,分别受玉伯真人赠予了元真之后,庞班与那纱笠修士,也依样选择,玉伯真人自是不吝赠予。

不过他是玄门真修,虽无门户之见,但手上无有魔门元真,换了一味玄阴元精赠予庞班,庞班也欣然领受。

鼎湖山几人案上,昌新也启声问道:“师兄,卓师弟,你们待要何种元真?”

卓瀚生双目低垂,瞧不出什么心绪,淡淡应道:“师兄若有用到的,不妨将小弟这枚一并拿去吧。”

昌华往余下三个琉璃盏中望了一眼,他与昌新二人,在庞班、纱笠修士二人拆分文字解读之时,偶尔有些许不同之见,因而竞得了几枚玉珠。

虽是寥寥之数,昌化也不觉可惜,他本便是打着结识道友的念头,才前来赴宴,得些彩头已是意外之喜。

倒是卓瀚生,心气极高,每每皆抱完全解理之念,每每却不能竟功,至始至终,竟然只得起始之时,那一枚玉珠。

昌华是个心思玲珑的,思量片刻,欣然应道:“为兄近来道法有所精进,正需用到一味元真。”

“不如两位师弟,且将这番机会让予为兄,日后为兄再做补偿?”

昌新愣了一愣,不假思索应道:“既然师兄需用着,拿去便是。”

卓瀚生望了昌华一眼,面色稍霁,应道:“师兄见外了,一道元真而已,补偿之事休要再提。”

昌华微微一笑,起身朝玉伯真人道:“启禀真人,我师兄弟三人,斗胆想要一味冰极元精。”

“哦?老道身上倒正有此物。”玉伯真人抚须一应,落指往盏中轻点,顿时寒气流过,玉珠粒粒化作冰澈,盏壁之上,都结出星霜而来。

昌华面上露出微微喜意,他所言也非为虚,确实正好用得着这一味冰极元精,揖手礼道:“谢真人所赠。”

“不必多礼。”玉伯真人洒然一笑,言道:“今日能与诸位小友结缘,幸甚至哉。我已知会下去,在来仙斋中,留备一座庭院,随意欢迎诸位小友前来尝膳。”

“若老道正在斋中,也欢迎诸位小友寻我谈玄。”

众人齐声谢过玉伯真人,他哈哈一笑,言道:“今日兴致已尽,老道去也。”

言罢不见什么动作,已是倏然去了行踪。

玉伯真人离去几无一刹,那纱笠修士便起了身来,三两步消失在了梯道之间,来去皆是无声无息,端是神秘非常。

见此人离席,庞班稍稍候了片息,似是估莫错开了时间,也便起了身来,施施然离了此间。

昌华将冰极元精收入袖中,朝卓瀚生问道:“师弟可是回返宗门?”

卓瀚生沉吟道:“我在巍云仙城已无它事,确要回返宗门了。”

昌华道:“既是如此,师弟不如稍候片刻,随我与几位道友打个招呼之后,一道回返宗门?”

“哦?”卓瀚生目光一动,应道:“如此也好,师兄请吧。”

昌华微微颔首,便带头起身,往许庄三人之处行去,照面打了个招呼,没有多做客套,便道:“我师兄弟三人,辄待回返宗门,特与几位道友告别。”

三人回过了礼,昌华又道:“七十二日之后,乃是真君讲道之日,几位道友如无改意,可到鼎湖山中寻我。”

岑风鸿大笑应道:“道友且放宽心,定不敢令道友久候。”

昌华面上现出微微笑意,应道:“既是如此,在下便计日以俟,等待几位道友的光临。”

几人欣然应允,昌华这才与两名师弟道:“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

昌新颔首应了一声,自与三人告别,卓瀚生却忽然道:“且慢。”

昌华心头一动,转念片刻,还未出声,卓瀚生已朝钟神秀道:“造化钟神秀,天生了道真!”

“钟道友,我听闻你许久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的道法造诣,卓某很是倾佩。”

钟神秀眉头微微一扬,从容应道:“道友过奖了。”

卓瀚生不紧不慢道:“听闻道友也修习剑术,而且殊为不凡,因此贵宗玄应真人,还专意往鼎湖山走了一趟,与我宗真人借走了一部上乘剑术。”

“恰巧卓某于剑术之道,正有些自信,不知道友,可否不吝赐教。”

广成真君修行不知多少岁月,他的道法,寻常之人,根本无从听闻,难以想象,但他传下的两脉道宗之中,鼎湖山便犹以剑道为长,门中弟子,也多是剑修。

钟神秀淡淡笑道:“道友说笑了,钟某修习剑术,只是闲暇之为,岂能指教道友?”

“何况钟某此番往巍云仙城一行,只是游历,暂无与人较量的打算。”

卓瀚生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思量片刻,竟是应道:“在下孟浪了,既是如此,日后若有机缘再谈不迟。”

钟神秀点了点头,没再回应,卓瀚生却又想起什么一般,朝许庄道:“道友的名头,近来卓某也一直有所耳闻,听说伱的剑术,已经臻至化境,如有机会当也向道友请教一番。”

“嗯?”许庄眉头微微一皱,非是不快,而是心生疑惑。

不过不待他有回复,卓瀚生已将身一折,朝昌华言道:“走吧师兄。”便径自越过他往楼下行去。

昌华摇头晒笑一声,拱手言道:“几位道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几人纷纷道了声别,昌华这才带着昌新,返身下了梯道。

鼎湖山三人下了顶阁,岑风鸿饮了口酒,这才忽然笑道:“这位‘鼎湖一卓’,好强的胜心。”

钟神秀微笑应道:“剑修者锋芒毕露,也是应有之理。”

岑风鸿点了点头,见许庄沉吟不语,问道:“许道友似乎有所困惑?”

许庄沉思应道:“不错,许某今日才至广元,不止道友,连鼎湖山几位道友,都对我有所耳闻,这却有些蹊跷。”

许庄自忖在神洲,乃至玄黄有些名声,但似乎还没有遍传星河,远播广元的可能,不料到这巍云仙城之中,竟似名声赫赫一般,实在令他困惑。

不料听闻此言,岑风鸿竟是捧腹大笑。

许庄眉头一扬,问道:“道友何故发笑?”

岑风鸿赶忙摆了摆手,言道:“道友且去问钟兄吧。”

许庄讶然转过目光,见钟神秀面上,竟是露出一分微不可见的窘然,清嗽一声,言道:“不瞒道友……”

许庄见他出声,也不追问,便静静听着,钟神秀竟道:“几年之前,我为修行之故,特到青空界一行。”

“不过因我上玄正宗,与青空界几家大派有些龃龉的原故,我不好以本名堂皇行走青空界,也未多想,便随意借了道友名号一用。”

钟神秀话说到此处,许庄面上已露出几分古怪,果不出他所料,钟神秀行走青空界时,阴差阳错之下,和青空界几家大派真传,很是有了几番交锋。

钟神秀没有细说,但许庄不想也知,交手结果,定是大大的扬名。

钟神秀道:“钟某并未透露道友来历,不过道友如今在玄黄的名声,或许不至遍传星河,但那几位道友,却是查之不难,因此道友的名头,不胫而走……彼时我已离开青空,此事还是岑道友告予我知。”

钟神秀往杯中斟了一斛酒水,举杯言道:“道友放心,钟某在青空界一行,定无结下什么仇家。”

“若因此缘由生出什么事端,道友尽管寻我是问,我钟神秀定不推诿,如道友需我拿个说法,也尽可提来。”

岑风鸿这时也止住笑意,劝道:“许道友,岑某乃是事外之人,不好置喙,不过钟兄定非蓄意之为……”

许庄抬手止住他劝说,自顾自斟上一杯酒水,举杯道:“钟道友!”

钟神秀目光一凝,却见许庄将酒一饮而尽,空杯示意,淡淡叹道:“你我两清了。”

钟神秀一怔,岑风鸿愕然,旋即哈哈大笑,一指两人,叫道:“果然是一道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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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8章 无极而太极 道术之设想

洞室之中,未启明光禁制,昏昏无光,寂静晦暝。

许庄阖目端坐在石塌之上,周身二气流转,随着吐纳之间,却不知从何处,便有莫名纯光生出起,渐渐明亮,不片刻间便就光芒大放。

直至巅峰之时,竟仿佛将洞室之中,每一寸阴影都抹去了一般!通堂一片纯白。

不过盛极之后,却未迎来衰竭,只是又有一种莫名晦暗之色,自微而生,如同河汛上涨一般,直至淹没明光,将洞室之中,又化为混暝之时。

许庄的行功,也又走过一个周天,随着短暂的寂静,吐纳不止,玄功再行,又有一点纯光渐渐生出。

阴者暗也,阳者明也,阴阳流转之间,明暗交替不止,不过渐而渐之,不知怎么的,便仿佛合而为一,虽然仍有动静起伏,却再无明暗界分,好似溟溟晦暗,却可视诸般物,好似亮堂白室,却无光华丝缕。

洞室之中,只余一种祥和的静谧。

万物负阴而抱阳,阴阳即可分明,也可融而圆盈,这已是阴阳道法,到了极深境界的表兆。

就如此,又是十几日渡去,许庄眉目一动,退出静定之中,缓缓睁开了眼。

他自然而然,做出思索姿势,一应动作,浑然没有打破洞室之中的祥和静谧,仿佛天成一般。

许庄《阴阳参合道》的修行,便如破竹建瓴,乘风登云一般,每日行功,皆是竿头直上,短短几十日修行,不知赶上了寻常修道人的多少苦功。

之所以能有如此进境,一则在于他无比夯实的根基,从头修行于他如今而言,自是信手拈来。

二者在于他道法高深,对于阴阳之理也不乏理解。

三者在于,阴阳元精提供的大量阴阳之气,以及其中蕴含的宇宙阴阳之变化的玄妙,对于阴阳道法的修行,简直益处无穷。

最后一者,许庄沉思道:“太素真传,同源异流,我又有九窍之妙,真炁、法力、剑气之间转化,几无损耗,也是应有之理。”

“但为何太素法力、五行法力、阴阳法力之间,转化亦是如此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损耗寥寥?”

这并不是单单一句玄门道法,便可解释得通,要知天下玄门几许?诸天万界玄门几许?即使不算那等粗浅道法,单只神洲之中,便有三宗六派九家玄门大派,每家每户,道法各不相同,难道皆能相通?

当然,太素真传,乃是源于道家玄门的先天学说,阴阳五行,更是道家根本大道,纵揽诸天,修行之人不知几许……

或许这其中,便不无原由。

许庄忽然一怔,念道:“起先始有太易,再有太初,后有太始!太初虽变有炁,而未有形,太始自一生形,虽有形而未有质,变而成形,形而有质,而未成体,是曰太素!”

“无极而太极,是为先天五太。”

“是了,阴阳五行,乃是现世之基理,由无极而太极,自开天辟地演化而来,有根为源,息息相通,也是应有之理。”

“祖师之道,实在伟岸。”许庄欣然之余,不禁感慨。

太素道法,或许不比阴阳五行,渊广鸿博,但其立意之高明,玄理之深奥,实在令后辈景仰。

也不知开派祖师抱玄子,乃是何等高岸真修?门派祖师太素道人,道法又达到了何种境界?是否已经摘取仙家功果,证就无上伟业?

在太素正宗的祖师传记之中,只说明了开派祖师抱玄子,在太素道人座下学道修行有成,开创门派,传下了三大真传,造就了太素正宗这一传世道门的诞生。

但对于两位祖师的道行,却没有丝毫提及,太素正宗之中明确记载的道行最高者,也就是中兴之祖,炼就了纯阳的五代祖师,玉寿真君。

……

“看来选择阴阳、五行为我根基之法,再是正确不过。”

对于祖师之功果,许庄没有遥想太久,收摄心神之后忖道:“若是照此进境,都不需几年时间,我的阴阳道法便能小成。”

“虽然阴阳参合道,只是修行之法,并无记载道术,但能增进根基已是足矣,体悟阴阳之妙,对我也是一件乐事,何况……”

何况对于阴阳道术,许庄已有了一丝头绪。

自许庄在玉伯真人的仙宴之上,意外相逢钟神秀,已是过了数十日。

他与钟神秀、岑风鸿结伴,在巍云仙城之中,随兴而游,逗留了几日之后,就回返了瀚元洞中。

随着法身归来,许庄对巍云仙城一行的经历,也便了然于心。

他与钟神秀,都解出了玉伯真人道书所记的道术之理,钟神秀得了玉伯真人所赠铁券道书,也曾想将那铁券道书,与许庄一并参研,但许庄却没有接受。

那道术残缺甚多,如何开辟气窍,如何温养两仪,乃至行二气至心室,如何护心室,点心火,如何行脉,如何施法,一概没有。

虽有其理为依,以许庄的道法造诣,不是没有推演出施炼之法的可能,但他却无此意。

钟神秀之言不无道理,己身之慧,未必便差前人,依样画瓢,又怎算脱离窠臼呢?

“阴阳击变,衍生雷霆,毁灭万物。我只借此理便足够了。”

自许庄汇通法身之得,早已构思许久,随着他阴阳道法的精进,终于有了一丝头绪。

他抬手掐了一个法诀,似乎剑指,两指却只是虚拢着,未有并起,默默运法。

忽然之间,一道纯白灵光从他食指尖上显露出来,渐渐发出迸裂之声,似有一道万钧霹雳在其中酝酿出来,伴随着一股堂皇霸烈,摧毁万物的气势,几欲迸发而出。

许庄微微皱了皱眉,却未将其击出,反而缓缓收了法力,等待雷霆消去之后,才又将诀掐起。

这番他换了一个思路,以阴为先,未久便有一道玄色灵光,自他中指之上发出,显现出绵绵柔和,浩浩汤汤,仿佛暗流汹涌一般的静谧雷光。

许庄微微皱了皱眉,以他修行雷霆道术的经验,以及道法造诣,无论阳雷、阴雷,都是信手拈来,不过想要阴阳击变,却不是易事。

这一步可谓十分凶险,要知雷霆乃是毁灭之道,在无有原本施炼之法的情况之下,他也不敢轻易在体内尝试,但若想在击出之后完成,却是难之又难。

“看来想要完成这一设想,还需潜心钻研,不过……”

许庄眉头一展,忽然将袖一挥,一件不知何人手中缴来的法器飞至空中,再屈指一弹!

无声无息,一道静谧阴雷迸射而出,还未炸裂,许庄法诀疾动,又一记阳雷击出,后发先至,两道雷霆几乎同时击在法器之上,只闻轰隆一声,那法器赫然炸裂开来。

“果然,单只阴阳雷击,已是威力不俗。”许庄眉头一扬,心中却想起‘神霄一炁轰天雷法’来。

神霄一炁轰天雷法,也是以两种不同的神雷,交替轰击,才造就其强悍的威力。

许庄忽然灵光乍现,若他能将基于自己阴阳道法的阴雷、阳雷再做完善,替置神霄一炁轰天雷的两种神雷施展,那威能恐怕还要在原本之上。

因为神霄一炁轰天雷这两种神雷,分别乃是紫炼神雷,玉枢神雷,皆是玉霄派的上乘雷法,其中玉枢神雷,更是号称玄黄第一!

不过许庄没有玉霄派的雷法根基,也未学过这两门神雷,借轰天雷法使出,其实是徒具其形,削减了不少威能的。

当然神霄一炁轰天雷这搏命道术,以许庄的法力之浩瀚使出来,这几分威能之差……也实在无关紧要了。

所以许庄所想的是,如能从神霄一炁轰天雷之中,解理出来,刹那之间交替施展两种雷法的施炼之法,那不仅比神霄一炁雷,更契合自己的道法,也能脱离其耗尽全部法力的桎梏,成为一门真正的傍身杀伐道术。

可惜设想虽是美好,想要真正完成,那还道阻且长。

许庄暂时按下思绪,掐指一算,目中登时现出几分期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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