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大肚婆要被沉塘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

新官上任的陈副院长特意抽出几天的时间,在严院长的带领下,准备去下属的几家公社卫生保健所巡视一圈。

这是做为一个“领导”的职责,如果他不去,底下会说领导不关心基层职工,上级领导知道了也会觉得他没有大局观,只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做职工和做领导,思维不一样,格局不一样,做的工作也不一样。

黄坛区10个公社都位于大山里,条件好点的会有一条泥路或者机耕路,可以坐着驴车慢慢晃荡过去。

但还有不少公社位于大山最深处,比如陈棋今天要去的“龙东公社”,估计是会嵇县海拔最高的公社了,连一条完整的路都没有,全程都靠走。

这山路上上下下,蜿蜒曲折,要说风景是真不错,但要说累是真的累。

陈棋已经脱掉了外面的中山装和毛线衫,就穿着一件秋衣,双手叉着腰,累得直喘气,那只出诊用的药箱子也被丢在了一边。

“严院长,这龙东公社还有多远啊,妈呀,再这样走下去,我的膝关节都要报废了。”

五十多岁的严院长反而淡定多了,老头习惯于走山路,懂得怎么样取巧可以节省体力。

“年轻人,你缺锻炼呀,才走这么几步路就吃不消了,前面就是下湾村,咱们去那休息,找地方吃个午饭,龙东公社还有一段路程来。”

“行吧,这龙东人也真不容易,出趟山都要走死人呐!当年他们的祖先怎么想的,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定居。”

“哼,你以为都像你这么没用呀,还说自己也是山里人呢。”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老一少走向了下湾村。

“小陈,我跟伱说,这个黄坛经验推广开去,如果能解决基层的财政困难,到时你绝对是首功一件,对你的政治前途大有好处,所以你一定要认真对待。

下次再有卫生院请你去做经验交流,你就不要拒绝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嘛,你不但要低头赶路,更要抬头看天。你还年轻,将来应该走上更高的位置。”

陈棋不是很愿意出山去做经验交流,一出去来回起码3天时间,而且还要客套的应付接待,光是喝酒就能喝死他。

他去过一两次后,就不愿意再去了,这让严院长急在心里。

用后世的话说,这就叫“炒作”,你不出山,不交流怎么炒作?不炒作怎么能把政绩抓在手里?

陈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院长,我还想买台全麻机呢,那样我就可以开展更多的手术了。咱们得赚钱呀,如果我十天半个月都在外面交流,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

“你小子,嗨,真是白痴,你应该……”

严院长话还没说完呢,陈棋就远远看到山脚下的村子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时不时还有锣鼓响起。

陈棋还蛮奇怪:“严院长,你瞧这村子里在干嘛?祭神还是看戏呀?这么多人。”

严院长是山里人,经验足,仔细一瞧就瞧出了问题:

“不对,这村子估计要出事了,你瞧村口水潭边是不是有个女人跪着?”

“对,咋了?这是要干嘛?”

“坏了坏了,下湾村村口可不是个好地方,瞧见那深潭没有?恐怕他们要动私刑了,快走。”

两人三脚并两脚,快速往山脚下跑去。

下湾村的村口有一个水潭,潭水呈暗绿色,谁也说不清有多深,但奇怪的是村民们从来不到这水潭里来打水洗衣服,甚至都不愿意靠近。

因为自古以来,死在这个水潭里的下湾村村民不知道有多少人了,而且都是受私刑给沉塘的。

下湾村位于大山深处,哪怕已经解放多年了,村中的姚姓氏族势力还是很强大的,大到动不动就喜欢用私刑代替国法,这在黄坛区人人皆知的秘密。

这也是严院长一眼看出不对的原因所在。

等严院长和陈棋跑到村口的时候,几乎整个村的村民们都聚集在水潭边的小广场上,还有一个村民在敲锣。

“当当当~~~大家快来看呀,村中姚王氏不知廉耻,与人通奸,怀上孽种,今日族老决定让姚王氏沉塘,告诫村中族亲,一定要安份守己,尊崇三从四德,恪守妇道~~~”

一个妇人手脚被捆住,披头散发,正哭着在解释:

“冤枉啊,叔公,我冤枉啊,我没有与人通奸,我没一直本本份份守寡,我没有对不起姚家呀。”

一个老头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姚王氏的鼻子就开骂了:

“胡说八道,你没有对不起你死去的丈夫,你肚子怎么会大起来?姚王氏,你都快50岁的人了,母亲也做了,奶奶也当上了,你这样让你的子女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我没有,我没有啊叔公,我可以死,但你不能冤枉我呀啊~~~”

听到妇人的哭诉,周围的村民们却没有一个同情她:

“怎么可能,你男人都死了好几年了,你肚子是怎么大起来的?”

“到现在还不肯说奸夫是谁,真是丢脸哦。”

“是啊,我们下湾村的脸都被她丢光了,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都义愤填膺的样子,对着跪在水潭边的妇人指指点点,言语和表情多是不屑和鄙视。

而不远处,有几个年轻男子跪在地上痛哭,他们都是姚王氏的两个儿子,不知道哭的是母亲要死了,还是哭自己以后没脸见人了?

相反几个小孩子一直哭着要奶奶,结果被自己的母亲好一顿胖揍。

“别过去,那不是你奶奶,她丢人,也会害了你们将来的名声!”

族老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好了,已经到午时了,今天我替姚家的列祖列宗,还有你死去的丈夫要施家法了,姚王氏,你有什么话去阴曹地府跟祖宗说吧,来人,将她关进竹笼,准备沉塘。”

这时候铜锣又敲响了,越中特有的,在办丧事时专用的长喇叭也开始吹响。

村中几个年轻壮小伙走上前去,一把抬起姚王氏……

竹笼,也叫猪笼,本来是为了运送猪方便,用竹篾扎成的像圆柱一样的物件。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针对家族内部有通奸的男女惩罚用。

用法也很简单,就是把人关进去,竹笼里再放几块大石头,然后扔到水潭里或者江河里,任凭里面的人活活淹死。

这个死法很残忍,也很让人绝望,关猪笼的人在死前都会拼命挣扎、求饶、嚎叫。

于是族老们就会让全村男男女女都去围观,算是给大家都上一课,让大家瞧瞧通奸出轨的下场。

提一句,关猪笼的往往是女人,男人不用。

为啥?男人纳妾不是很正常?再说了,就算外面偷人了又如何?这是男人的本事,喝酒的时候还可以吹吹牛。

但女人不行,女人要是出轨偷汉子,那简直就是淫荡无耻,千夫所指,人人都可以吐口唾沫。

下湾村的村民们听到叔公一声大喊“关竹笼,沉塘”时,大多数人面无表情,但也有少部分人面露不忍。

几个壮小伙一把抬起地上的妇人就要往竹笼里塞进去。

只见这个妇人挺着大肚子,但反抗得非常剧烈,一边还在高声喊叫:

“我没有通奸,我没有怀孕,叔公你不分是非,我不服,我做鬼也不服。阿成、阿良,你们要相信娘,娘没有做对不起你们爹的事情,娘没有!”

叔公气得手都发抖了,把拐杖狠狠摔在地上:

“刁妇,现在还嘴硬,你无耻,姚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快,快点扔到潭子里去!!!”

“我不服,我没偷人,我做鬼也不服!!!”

几个壮汉用麻绳将竹笼捆紧,然后抬起来就要往水潭里扔去,这时候突然听到人群后面有人大喊一声:

“都住手!!”

所有人都愕然地回过头去,大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奸夫要来劫法场?”

只见有一老一少冲进人群,用力拨开人群,冲到了水潭边。

严院长一边喘着气,因为跑得飞快,连脚子都跑飞了一只,一边手点着竹笼里的女人骂道:

“姚叔公,你,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你敢用私刑?你这是犯法你知不知道?”

陈棋虽然没吃过猪肉,也是看过猪跑的,前世影视剧里这种场景特别多,想不到今天让他碰到了。

但现在是救人心切,所以来不及八卦,赶紧对着几个村民们喊道:

“放下,快放下,当心手滑,你们这是杀人知不知道?今年可是1983年,不是1883年,你们这是找死啊,要吃枪子的。”

几个村民已经将竹笼举在了半空中,一撒手竹笼就会掉到水潭里去,那就神仙难救了。

村民们一听,这是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眼巴巴看向了场中的族老。

姚叔公也在认人:“你是卫生院的严泉信?”

随后就满脸不爽了:

“严院长,就算你是干部,你也不能管我们的家务事吧?我们家族出了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要是不处置了她,以后我们下湾村人还有脸出去吗?”

(本章完)

第241章 证清白开膛剖肚

严院长一把拉住老头的手吓唬道:

“姚叔公,你以为我在吓你?我跟你说,伱今天要是动了私刑把人给弄死了,你信不信明天派出所的警察就上门来抓人,现在可是新社会,要讲法的。哦,你老爷子八九十岁的人了是不怕。

来,你再瞧瞧这4个壮小伙,问问他们怕不怕,人是他们捆的,也是他们扔的,到时他们4人全部都是故意杀人犯,是要被枪毙的。你眼睁睁愿意看着他们4个一起死?”

姚叔公到底是个“封建老头”,有一定见识,但见识不会太多。

你大清时沉塘是没事,那是皇权不下乡,农村的乡绅或族老权力大得吓人,标准的土皇帝。

真要这么干了,就是严重犯法,妥妥要被拉去平水刑场,到时又给卫校增添了几具尸体标本。

“严院长,可这,这,你瞧瞧,50多岁的女人还跟人通奸,肚子都搞大了,这要是不处置,村民们有样学样,以后咱们下湾村的风气可就坏了。”

这时候竹笼里的妇人又在哭喊了:“我没通奸,我没怀孕,我冤枉~~~”

陈棋正帮着把人从竹笼里拉出来,手忙脚乱在解捆着的绳子的时候,能近距离观察。

开始他也以为这个妇人怀孕了,肚子大得跟个七、八个月龄似的,高高隆起,非常明显。

但是刚刚在救人的时候,陈棋不小心碰到了这个“孕妇”的肚子,触感是硬硬的,这就有点奇怪了。

因为真正的孕妇肚子里有好多羊水,所以触感应该是软软的,带有一定的弹性,而不会是硬硬的,像是实心一样。

做为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第一感觉就是,这会不会不是怀孕,而是腹部长了个巨大肿瘤?

“严院长,你过来一下,我觉得她不像是怀孕了,你要不要来看下?”

这话一出,周围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感觉思维错乱了,不是怀孕?不是怀孕肚子会这么大?血吸虫病也不像呀。

然后轰得一下都炸了,说什么的都有。

地上的“孕妇”一听,像找到了救星一般:“你是卫生院的大夫,求你替我证明一下,我没怀孕,我没通奸啊。”

说完还跪在地上,对着陈棋呯呯呯磕起头来。

严院长非常相信陈棋的判断,于是马上跑过来,蹲在地上,抓过妇人的手开始搭脉。

搭了一会儿,心中有了判断,“小陈,你来检查一下。”

陈棋也手忙脚乱从药箱里找出听诊器戴在耳朵上,听诊头放在了妇人的大肚子上,开始仔细听诊。

听完后,两人相视一笑,严院长对着周围的村民大声喊道:

“我是黄坛卫生院的严泉信,刚刚我号脉了,根本就没有摸到喜脉,这不是怀孕,我可以作证。”

陈棋也跟着喊道:“我是卫生院的陈棋,刚刚我听诊了,没有听到胎心,可以排除怀孕,我用我的名誉作证!”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姚家祖宗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下湾村的村民们炸锅了:

“不是怀孕?”

“怎么可能不是怀孕,光林嫂不是自己都说过,她有恶心呕吐的,肚子还这么大,不就是怀孕吗?”

“这奸夫会不会是严院长哦,带人来救她?”

“我看像,当干部的就没几个好人,当年那谁下乡的时候……”

这下好了,周围人议论纷纷,相信的,不相信的人都有,而且有些心思脏的村民,已经展开丰富的联想,越看严院长越像奸夫了。

年龄对得上呀。

至于陈棋,这人高马大浓眉大眼的小伙子,也没人相信他会看得上一个50岁的农村小老太太。

姚叔公愣在原地,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有点不敢置信,这有点毁了他的三观。但对方是两个医生,他又不得不信。

“严院长,你,你可要为你说的话负责,你敢保证吗?”

严院长哪敢保证?中医号脉又不一定百分百准的,所以看向了陈棋。

陈棋这时候刚对这个“孕妇”做完了初步的体格检查,但点点头:

“我来保证,她绝对不是怀孕,而是肚子里长了一颗巨大的肿瘤,因为肿瘤会压迫肠管导致她有腹胀及恶心呕吐的感觉,看起来跟怀孕类似。”

姚叔公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沉声问道:“陈大夫,不能你说不是就不是,你怎么证明?”

周围有村民起哄:

“就是,空口无凭!”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托儿!”

“你摸下肚子就知道不是了?你神仙啊?”

这话是有道理的,不能啥检查也没有你就敢下定论吧?法官还要问你拿证据呢,这叫“举证倒置”。

陈棋脱口而出:“要证明很简单,去城里的大医院打个彩超就行。”

农村人有时候就是一根劲,愚昧的可怜,这时就有人反驳道:

“你们都是医生,万一串通好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喽,我们又没有亲眼所见。”

“就是!”

“说得对!”

陈棋也不恼,“想要证明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手术,把肚子里的东西挖出来瞧瞧,是瘤子还是胎儿不就明明白白了?”

地上坐着的“孕妇”激动了,一把拉住陈棋的手:

“大夫,我愿意手术,我金凤要证明给大家看,我没有通奸,谁也别想冤枉我,谁也别想让我家人抬不起头来。”

这下陈棋有点为难了,因为他只是初步检查,并不能确定腹中肿瘤的性质。

按他的临床经验,这种腹部巨大肿瘤恶性的可能性很大,手术难度高是一回事情,术后病人的生活质量和存活率往往会很不理想。

甚至直接死在手术台上也有可能,风险极大。

陈棋前世所在的医院也做这种腹痛巨大肿瘤,那往往都是全院大会战,外科内科妇产科医生通通上阵才行。

如果是恶性,术后还要配合放疗化疗,这样才能保证手术的成功率。

现在黄坛就他一个主刀医生,他对自己手术水平有信心,但不能保证术后病人吃不吃得消。

陈棋必须要把后果说清楚。

“呃,金大娘,手术可以,但风险很大,有很大的可能你会死在手术台上,就算顺利切除了,现在我手上什么辅助药物都没有,到时你……”

谁知道金大娘的眼光很坚定,咬着牙齿说道:

“做,我要做手术,死了就死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可以死,但我不能败坏了自己的名声,我更不能拖累我的儿子孙子,我更没有对不起我死去的丈夫,也没有对不起你们姚家的列祖列宗。”

边上金大娘的两个儿子都哭倒在地,嘴里喊着:“娘啊,娘啊~~”

严院长和陈棋齐齐看向了下湾村真正的话事人,姚叔公。

姚叔公咪起三角眼想了半天,

“好,既然严院长说了咱们不能动私刑,那就给你一个机会,这手术我同意做了。光林家的,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真是怀孕了,回来自己跳到这水潭里,别让年轻人动手?”

“叔公,我应承了,如果我真怀孕了,不用跳下湾水潭,我自己撞死在路边,尸体不进你们姚家祖坟。”

这话说得可是一个唾沫一个钉了,让不少围观的人都疑惑起来,莫非真的冤枉了她?

严院长一听事情有了转机,就想着赶紧把人救走,就怕姚家人反悔。

“那谁,那两个是不是儿子,赶紧的,把你娘抬走,抬到我们卫生院去。等我们手术日子排出来了,再通知你们,到时想要来亲眼见证的,可以来黄坛镇上。”

姚叔公点点头:“那我就相信严院长一回。”

“快快快,赶紧抬了走~~~”

黄坛卫生院门口的大街上。

这时候又围满了人,现在黄坛镇上的人早就有了经验,全镇就数卫生院是非最多,好戏最多。

所以一看到有一群深山里的山民抬着一座眠轿进了卫生院,纷纷上前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一个个都是两眼放光,这可是超级大八卦呀。

下湾村一个50岁的老太太肚子大了,好像怀孕了,为了自证清白,老太太愿意动手术剖肚子,让人瞧瞧里面是个啥?

这八卦新闻可比什么野猪咬人,二流子被阉割有意思多了,也刺激多了。

于是呼啦一圈,闲着没事干的镇上居民们,甚至连学校老师、公社干部、甚至派出所民警都纷纷上瞧热闹了。

这让下湾村的村民们深感羞耻,更急着想早日动手术,早日揭开谜底了。

外科诊室里,陈棋将所有家属都赶了出去,拉上了窗帘,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一台小型笔记本B超机,开始检查起来。

越是检查,眉头皱得越紧了,因为腹膜后肿瘤位置很深,加上前方的气体通常会对超声造成干扰,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

陈棋也豁出去了,也是欺负山里人不懂,又从空间里将一台床边CT机拿了出来。

十几分钟后,看着屏幕显示的图像,陈棋可以确定两个问题:

一个是好消息,的确不是怀孕,而是巨大肿瘤。

第二个则是坏消息,陈棋判断是恶性肿瘤较大,因为邻近组织与血管有明显的受侵粘连。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