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细密的吻

梁献意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会儿,说:“这会儿他只怕也没心思管别的,他家里被抄走的东西,虽尽行给还,被查抄的人抢去作践的也不少,他又是上了年岁的人,经历了这场牢狱之灾,担惊受怕,以为要满门抄斩,回去就病倒了,现在曹家是君磊在当家。”

殿中忽然静了下来,片刻后,我幽幽道:“曹家上下百余口性命,能保住,也算是有惊无险,唯有徐姐姐可惜,她拼上性命救你,到头来却是那样的下场,要我说,就是她父亲亲手害了她,还以为是为她好,却不知叫她跟你撇开关系,就是要她命。”

我愤愤然说完,梁献意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诧异道:“你何时跟她这样亲厚了?她如何待你,你都不记得了?”

“我当然知道她善妒跋扈,但我还是敬服她,我虽与她接触不多,也能感觉她做事稳妥,持家有方,很是顾全大局,到底是侯门嫡女出身,还是很有些能耐的,你在北境那些年,王府被她治理的井井有条,可见她的厉害。”

梁献意望进我眼睛里,但像是并没有看见我一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摇摇他的手臂,说:“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呀?”

他深叹了一口气,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说:“卷云啊,我一直觉得你聪慧,旁人的心思很难瞒得了你,没想到你这么傻,人家害你性命,你还夸人家好呢?”

我先惊讶极了,马上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不敢相信。

他面色淡然,口气也是寻常,却说:“那年,你被人骗去北境王府的湖边,那小厮要毁你名节,还将你推入湖里,你觉得除了她,谁敢这般大胆,要致你于死地?另一桩事,你心里定也有数,你回福建探亲,途径灵山时遇上了强盗,你可知那并非真强盗,而是一小支京营兵,若非有兴儿几个高手在,你哪里还有命在?”

“皇上——”珠帘后面,传来总管太监杜公公的声音。

梁献意神色自若,从软榻上起身,道:“应是战报,我去瞧瞧,你歇着吧。”

黄巾军之患,始于前朝夺位。

应宣宗为掌控京营兵力,为将原来几个大将遣开,好安插自己的势力,有意勾结土匪陈大水,挑起内乱。

应宣宗与徐睿仝谋夺皇位后,对梁献意很是忌惮,连同手握重兵的大将常将军也一并猜忌。

所以才提拔了亲信范黎,试图逐步削夺常将军的势力。

驱逐鞑靼时,范黎战功彪炳,应宣宗趁势提拔范黎为征虏大将军,与常将军齐名。

又将常将军部下一分为二。

范黎统领大部分兵力驻守北境。

命常将军率一小部再次远赴东南海域抗击倭寇。

若非应宣宗只顾着内斗,黄巾军早被荡清。

梁献意登基后,即命常将军统帅大军,直逼乱匪营地。

据先前战报称,或在今夜能攻破敌营。

是以梁献意打算彻夜静候佳音。

原先还以为要到深夜,没想到常将军勇猛精进,这么快就传来好消息。

我正心不在焉翻着书,杜公公过来,恭声道:“万岁爷说贼人伏法,余下还有许多事要处置,另还有今儿的折子要批,叫姑娘先歇息了。”

说着一招手,纹珞领着几个小宫女来扶侍我安寝。

我摆摆手,道:“叫他们都下去吧,纹珞你留着陪我就好。”

情知梁献意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我还是不愿先去睡觉,便命纹珞准备了笔墨纸砚,在纸上默写《金刚经》。

因已写过无数遍,一开始写时只凭印象落笔写就,脑子里仍是静不下来。

待写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时,心神才回到经书上。

不知写了多久,只记得纹珞催过我一两回,我没有理会,她也就不再作声了。

恍恍惚惚,似在扬州的家里,我与兴儿在集市上买了冰糖葫芦边吃边逛。

一会儿竟又是在那海边的小渔村,孙泽渝问我可不可以别走,往后就在他们东壁村安居下来,我连声说:“那可不行,意王爷还在北境呢,我只来这里住一阵子,早晚要走。”

说完立刻又想到,意王爷如今已经做了皇上,他做了皇上,我须得在宫里生活了,那宫墙一道道,那么深,怎么也走不出去……

正自心惊疑惑,忽觉身子一空,更是一惊,登时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看到梁献意双眸噙笑凝视着我,他正抱着我呢。

他的眼眸清亮如星,喜悦从中满溢出来。

我虽刚从梦中醒来,心中尚有说不出的难过,可还是马上被他的情绪感染,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朝他笑道:“可是打了大胜仗?”

他一低头,唇凑近我耳边磨蹭着,低声“嗯”了声,又说:“不是叫你早些歇息,怎么在软榻上歪着了?”

他的气息和低语让我浑身发软,人又悬在半空中,仿似天旋地转,只得紧紧拥着他。

总算落到了实地。他将我放在床上,温软的唇也跟着落在我唇上,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寝室内安静极了,仿佛世上只剩下我和梁献意。

他那样细致地亲吻着我,我睁开眼睛时,就能看到他一道长睫轻颤,他的眉眼是那样愉悦和享受,我心中便一点点安心下来。无论如何,明月与他共,清风与他共,一朝一夕,与他共,便是极好的。

良久,梁献意松开我,为我盖了被褥,声音哑哑地说:“已寅时了,快睡,不许再起来了,明早下了朝,再送你回西苑。”

我忙拉住他的手,说:“明儿我想回家。”

(本章完)

第140章 心爱之人

宫变之前,事急从权,我与梁献意的婚书做废。

此事知道的人本就寥寥,何况那时波谲云诡,有几个能想到他还有一个定了亲的侧室?

就算范黎当众告了梁献意的御状,其中一项是“抢人爱妾”,旁人也只会关注一个“抢”字。

至于我这个“红颜祸水”也只是泯于男人的风流韵事中了。

无人关心那“爱妾”是何许人也。

而且,范黎弹劾梁献意时,并没有指名道姓与他情投意合的丫鬟是谁。

在梁献意还是王爷身份时,我就与他定下亲事,他如今做了高高在上的皇上,此事更无任何非议。

所以,我此时的身份,是皇上心爱之人。

还另有一个公之于众的身份,那就是范黎的义妹。

梁献意登基之后,在繁重国事中专门下了一道旨,追封我娘为诰命夫人,只待热孝一过,便迎我入宫。

当然难堵众人之口。

私下里还是有一些人知道实情,不过已成定局。

因此,世人也就知道有我这样一号人的存在。

我虽尚未册位,已然是后宫的女人。

从前背诗,觉得那首《秋夕》甚是优美:“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在漫长深夜里扑打流萤、遥望牛郎织女星,那便是一个宫女的一生。

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走进这紫禁城,就连回家一趟都成了奢望。

梁献意神情犹有一分缱绻,“嗯”了声,才说:“想着你就会挂念,我还说这几天叫你家人来陪陪你,你既然想回了,那就出去瞧一瞧吧,你虽还不是后宫中人,但毕竟是朕的人,出宫总是不易,也须得安排妥当了才行,明儿先叫孟德贵去你家知会了,择了吉时再动身。”

一耽搁,就到了后日一早才能回去。

其实还算不得出宫,只是从西苑启程而已。

因我极力表明不要张扬,一切仪仗全免,但还是跟着十余个宫女太监,坐了金黄绣凤轿舆缓缓出行。

仿佛只是一晃神间,下了轿舆,就到了林家宅院里。

纹珞领我更了衣,才进正厅,一眼看见金娘和薛姨娘跪在地上,我便忙上前搀扶。

金娘只紧张垂泪跪拜,说不出话来。

薛姨娘轻声道:“臣妾恭迎贵人瑞莅。”

金娘这躬身道:“贵人请归座。”

我拉了金娘的手,道:“尚还未册封呢,金娘莫要如此拘着,我爹呢?还有佑廷和宝相,佑廷不是还在家里么?还有兴儿,我怎么没见到他们?”

金娘道:“外男都在后面,不敢擅入。”

我道:“我来就是跟家人见面,有什么敢不敢的,快去请他们来了。”

过了会儿,也只有佑廷和宝相进来,我爹只能隔着屏风说了会儿话,连面儿都没见成。

叙了会儿话,我回我原来住的院子去。

里面布置大致照旧,只多了些贵重摆件及宫灯,我抚着书架子上的那些书,问金娘菱花在哪儿,叫她也过来见见。

金娘道:“那丫头回徐家去了,应该是跟她爹娘在一处吧。”

我怔了下,暗叹了一声,心情便有些低落。

菱花是徐家的家生奴才,爹娘皆在徐府做事,她从前跟着徐氏陪嫁,徐氏虽没了,她也没道理再回去。

“是谁叫她回去的?还是她自个儿想回了?”我低声问。

金娘道:“她是服侍贵人的,咱们家自是不会让人走的,是她自个儿哭求着要回去呢,说家里双亲年纪大了,佑廷就递了奏折,圣上也就准了。”

“嗯。”我应了声,说:“我乏了,想自己在这里歇会儿。”

金娘和薛姨娘走后,纹珞服侍我上了床,我对她说:“你也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门“咯吱”一声轻响,屋内一下子静了。

我掀开被褥就下了床,无声无息在屋子里踱着步。

心想:“许是他太忙了,朝中事已让他疲于应对,哪里还想起这桩小事?何况我病愈后,与他相处的时光还那么的少……”

自我安慰着,还是深觉遗憾。

这时,一阵微风从后窗吹进来,我下意识转头看去,竟见兴儿不知何时跃了过来,正在轻手轻脚关阖窗户。

这院子里四面皆有宫女太监守着,他怎么翻进来的?

震惊之余,不由得欣喜不已,忙跑过去将他拉进内室,压低声音,兴奋问他:“窗户旁有宫人,没瞧见你么?”

兴儿也很高兴,看了看我,忽然跪在地上:“请大小姐责罚,奴才是用一只老母鸡引开了那太监,偷偷来瞧大小姐的。”

我连忙拽他起来,“就知道你这小子能耐,快起来,什么奴才主子的,既然偷偷来的,你就少给我来这些虚礼吧。”

兴儿“嘿嘿”笑着,说:“真是好生想念大小姐您啊,前两天我还想着,要么我去皇宫大院儿里走一趟,去看看您好不好,昨儿听说您要回家,可把我激动坏了,一晚上没阖眼呢,比皇上赏我官儿当还高兴呢!方才那些太监拦着不让见大小姐,我就想如何也得跟您见一见啊,就抱了厨房的老母鸡翻了墙过来了。”

我笑道:“好歹是四品的官儿了,怎么还这么不稳当?家里这些日子如何?金娘他们都说不出个什么,你快给我说说。”

“自然是不能再好了,家里出了一个准娘娘,先夫人还被封了诰命,我和佑廷都在朝中挂了职,城里的名门望族都来家里拜访呢,您是不知道,来给佑廷说亲的媒人都来了好几个呢,当初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说有这一日,我还有些犯嘀咕呢,没想到还真成了!”

我心中一跳,忙问:“你是何时知道的?”

兴儿马上明白我的所指,朝外面望了望,又回来小声说:“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你们被蒙古人劫持那回,大小姐先被放了回来,我想带您远走高飞,您不但不跟我走,还把我赶走了,说再不理我了,我真是伤心啊,就在草原上胡乱转着,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原谅我。”

“后来仲茗找到我,叫我跟几个武林高手去蒙古人那里救意王爷,还说事成之后,就让当时的意王爷把我留下,说大小姐您和王爷早晚是要在一处的,我跟着意王爷,自然就是跟着您啊,我没地方去,想着仲茗说的有道理,便答应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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