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鸠占鹊巢

李正斜倚在太师椅上,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身前的案几。

以原天行盟两大长老白横、孟信陵为首的十余道人影,杵在堂下,深埋着头颅,瑟瑟发抖。

日映时分明媚的阳光,都照不亮这间幽暗、沉郁的大堂。

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洁净的地板上还有一道拖行出的血痕。

这条血痕,是属于燕长青的。

原天行盟二长老燕长青。

西凉碧落泉燕家家主燕长青。

他是个猛士。

自忖都绝后了,不怕死。

问了一句,燕西北已经有一个无生宫了,为什么还要更名无生宫。

然后他就真死了。

话音刚落。

就被堂上这位魔主,一掌打死了。

心肝儿都吐出来了……

“为什么我们要叫无生宫?”

堂上的李正突然笑出了声,只是笑容中冷意,令堂下的十余人都有一种赤身果体置身于大雪之中的不寒而栗感,“因为他们配不上这个名字啊!”

堂下的十余人闻言,低垂的头颅垂得更低了。

没有人敢搭腔。

但此刻他们心头的想法,却出奇的一致:洪无禁那帮人,是没有你配这个名字,他们哪有你心狠手辣,肆无忌惮啊!

李正横扫了一圈儿,淡淡的问道:“本尊记得,我无生宫不是应该有十五位气海吗?怎么才来了十三人?”

堂下众人依然不吭声。

白横见推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毕恭毕敬的一揖到底:“禀主上,‘炼铁手’祝阳、‘鬼剑叟’莫清风大逆不道,已连夜潜逃玄北州。”

早知你这般疯狂,我也早就溜之大吉了!

白横心说。

前天行盟的架构,与北平盟不太一样。

北平盟的“盟”,指的太平会、将北盟、武士楼和石家四家中型江湖势力结盟,其他不入流的门派世家,就算是肯拖家带口并入北平盟,也不够格!

而天行盟的“盟”,乃是西凉江湖大大小小的门派、世家的联盟,三大长老以及下边的各级执事,都有各自的人马和地盘,有上下级关系,却无自直接的统属关系。

相较之下。

北平盟近似于中央集权的王朝。

而天行盟更近似于分封制的王朝。

这也是为什么北平盟要做事,张楚一声令下,就能迅速集结起大量人力、物力。

而以前天行盟做事,总显得拖拖拉拉,外强中干。

不是魏长空不想集结天行盟的力量,跟北平盟干。

而是天行盟内部山头林立、盘根错节,哪怕他有着飞天境的实力,也很难强行统合天行盟的力量……不是不能,而是很难。

天行盟又不像北平盟那么年轻,魏长空如果要强行整合天行盟的力量,必须得有把天行盟推到了重新来过的勇气!

可洪无禁会给他重新来过的时间吗?

张楚会给他重新来过的时间吗?

至于无生宫……比天行盟更不堪。

无生宫毕竟是邪教,干的是造反的大买卖。

虽说他们在大离皇朝的眼中,可能也就是是一只绿头苍蝇,除了恶心人,坏不了什么大事。

但如果能有拍死这只绿头苍蝇的机会,大离肯定不会吝啬这一巴掌!

所以无生宫至今连一个光明正大的驻地都没有。

上到天王洪无禁,下到最底层的喽啰,都是四处为家,暗中行事。

只有到无生宫决定干一笔大买卖的时候,才会发信号召集人手……效率比之天行盟,还要不如!

事实上。

天行盟和无生宫这样的,才是正经的江湖组织。

似北平盟这等权力太过集中,成员数量又太过庞大的江湖组织,才是怪胎!

按照常理来说,不到狼烟四起、王朝更迭之时,是不应该出现北平盟这种江湖势力的!

因为似北平盟这种模式的江湖实力,发展到最后,通常都只有造反这一条路可以走……

没有那个当权者,会喜欢自己治下出现北平盟这种有着军阀潜质,还不受管控的势力存在。

而北平盟能成气候,有诸多外力因素的。

例如北蛮入侵。

例如玄北州地处九州边陲。

例如朝堂与镇北王的博弈。

例如玄北州府软弱无力。

例如张楚两度北上抗击北蛮。

例如天地界限再开等等……

当然,就北平盟现在的发展趋势,等到天地界限开关闭之后,大离若还在,必定会向北平盟下手!

不一定是直接开战。

也可能会是限制、削弱。

而对于李正而言。

天行盟是最适合鸠占鹊巢的江湖势力!

如果他占据的是北平盟这种势力,威望不够,在他入主的第一时间,庞大的底层结构就会立刻崩溃,能顺利接手的实力,十不存一!

如果他占据的是无生宫那一类势力……只怕连弄清楚手中实力分布,都得花费极大精力,更别谈顺利接手。

唯有天行盟这种。

下属的门派、世家,都是拖家带口的地头蛇。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除了老老实实的接受他的收编,别无选择!

当然,独行侠除外。

……

“很好!”

李正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很敬佩宁死不屈的勇士!”

堂下众人闻言,心中似有所动。

但紧接着,就又听见堂上的李魔说道:“不过他们既然选择了死,我们总得满足他们才是……你说呢,白大长老?”

白横心头一抖,连忙揖手回道:“主上有命,属下本不该推脱,但我们与那北平盟向来不对付,月前北平盟大长老谢君行还暗中潜入咱们西凉州,害了属下的弟子,属下若是去玄北,万难全身而退。”

李正虚了虚双眼。

他如何不出,这老狗是在挑拨他与北平盟的关系?

他心头兀自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张盟主那里,自有本尊说项,只要你不动北平盟的人,本尊保你能全身而退!”

白横还待推脱,只觉两道利刃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头顶上,心头猛的一寒,只能领命:“属下领命!”

李正的目光一松,轻轻一拍座椅扶手,道:“那今日议事,就到此为止,修筑天魔宫之事,便交由孟长老主持,三月之内,我若见不到天魔宫,请孟长老提头来见!”

“即日起,十八重地狱立!”

“拔舌地狱,狱主白横!”

“剪刀地狱,狱主孟信陵!”

“其余十六重地狱狱主,暂且空悬!”

“有意者,可私下来向本尊自荐!”

(本章完)

第671章 天命

“盟主。”

把守梁宅的甲士齐齐向张楚揖手。

张楚缓步登上台阶,轻轻的“嗯”了一声,问道:“副盟主在家中吗?”

“回盟主,未见副盟主外出。”

甲士回道。

张楚微微颔首,跨过梁宅的门槛。

越过玄关。

张楚就见到梁源长又和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优哉游哉的晒着太阳,喝着茶。

“哟,大师兄,又喝着呐?”

张楚笑吟吟的挥着手走上前去。

梁源长一见他来了,立马端起身边的茶壶对着壶嘴就喝了一口。

然后垮着张脸问道:“你怎么来了?”

张楚:……

猴哥你真是够了……

大家好歹也是飞天宗师。

用得着这么小家子气吗?

咱北平盟家大业大的,我还能抢你两口茶喝?

这一口老槽卡在张楚喉咙,他愣是没办法吐。

人对不了解的事物,总是会脑补过度。

梁源长恶名在外,如今又晋升飞天,踏足燕西北江湖金字塔的最顶层。

外界的江湖儿女们揣测他,不是觉得他过着每天起床杀个人醒脑、饭前杀个人开胃、睡前杀个人安神的屠夫生活。

就是觉得他时时刻刻都在琢磨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诡计……

但事实上。

梁源长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扫帚倒了都不扶的懒散中年老男人。

不但宅。

还很小心眼儿。

张楚自忖自己就算是很宅的了,第二胜天都说世界这么大,他却就窝在燕西北这一亩三分地,不肯出去看看。

但要和梁源长比起来,那可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梁源长是属于那种没什么要紧事,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上一两个月的宅中极品!

明明张府和梁宅就隔着一堵墙。

可张楚要不上他家来找他,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他的人影儿……

至于小心眼什么的,就更别提了。

经常一点小事,都已经过了七八日,张楚都忘了,他还能抓住机会狠狠的吐槽回来!

越和这货接触。

张楚越觉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句话真是太特么有道理。

这货简直就是小老头的翻版!

……

仆人送来椅子。

张楚坐下去后,才没好气儿的道:“怎么的?来关心一下你的伤势,还关心错了?”

梁源长“呵呵”:“你能有这么好心?”

张楚也不甘示弱的“呵呵”回去:“这世上除了我和师姐,还有第三个人在乎你的死活?”

梁源长:“谁稀罕?”

张楚:“就你不稀罕!”

师兄弟俩跟斗鸡一样,大眼儿瞪小眼儿的对视了好一会儿,才齐齐作罢。

张楚瘫到椅子上,跟在自己家一样高喊道:“来人啊,把你们老爷最好的明前剑毫,给我来一壶来,多放茶,少掺水!”

梁源长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毫不犹豫接口道:“剑毫没有,涮锅水你喝不喝?”

张楚:“呵呵……”

懒得理他!

不一会儿,府里的仆人就捧着茶送上来了。

没一壶那么多。

但也真是茶叶多,水少。

仆人:我太难了……

……

张楚接过茶碗,也不嫌烫嘴端起来就猛地喝了一大口,然后美滋滋的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舒坦……

其实他喝茶,还没讲究到要固定茶山、茶树、茶人的地步。

市面上中等偏上的茶,他就能喝。

剑毫这种有价无市的稀罕茶叶给他喝,纯属浪费。

但谁叫梁源长一副扣扣索索的小家子气模样?

他越是抠搜。

张楚就越是要喝!

心疼死他!

梁源长瞅着张楚捧着茶碗牛饮的模样,的确心疼得心都在滴血……

我的明前剑毫!

一年产量都不到百斤的剑毫!

狗贼!

吾与你势不两立!

张楚瞥了一眼梁源长直勾勾的目光,又端起茶碗猛地喝了一口。

像喝酒一样。

一口就把剩下的半碗茶给干了!

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碗,有心让仆人重新沏一盏过来,又担心梁源长暴走,只能勉为其难的将茶碗递给立在一旁的仆人:“续点水……”

“啪!”

梁源长还是暴走了,重重的将手里的茶壶排在了身边的案几上,暴躁的说道:“有话说、有屁放,没事儿赶紧滚蛋!”

张楚撇了撇嘴,随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拇指一弹,抛向梁源长。

梁源长本能的接住,定神一看:一枚鸡蛋大小的黑色珠子。

接近着,他就感知到珠子内澎湃的雄浑水行元气……

他心头一惊:“这是……”

“玄武内丹。”

张楚抢先说道。

梁源长:……

他突然好想打死身旁这厮。

……

“你竟然还有一个如此厉害的弟兄?”

听完张楚讲述完这枚玄武内丹的来历,以及李正近期在燕西北江湖的所作所为,梁源长心中也有了与张楚一般无二的震撼之感。

我才休养了半个月,怎么感觉已经修养了十几年?

玄武内丹依然在他手里。

都快攥出汗水来了……

他明白这枚玄武内丹意味着什么。

也明白张楚将这枚玄武内丹递到他手上是什么意思。

也正是因为他明白。

他才难以克制住心头的贪欲。

这就和做官的,谁都无法抵达再进一步的诱惑一样。

习武之人,也没几人能抵挡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诱惑。

纵使是天下第一。

也依然还在追求更强!

但最终,梁源长还是艰难的将这枚玄武内丹交还到了张楚的手上,“它更合你用!”

张楚看了看掌心中的玄武内丹,轻声问道:“你别想多了,这枚玄武内丹,是李正送我的,在没征得他的同意之前,我可不能把他转赠给你。”

“我的意思是,这枚内丹里的癸水真元一分为二,你一半我一半……这应该不难!”

吞噬神兽精元练功,当然是越多越好,能省去蕴养、培育的过程,直接壮大这门真元。

但如果只是想多练就一门真元,其实只需要一点点神兽精元做种子,就足够了。

梁源长点头道:“是不难,但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

张楚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怎么说?”

梁源长慢慢靠到椅背上,端起茶壶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慢的说道:“其实这阵子,我一直在想,四象神兽到底是什么……”

张楚“嗯?”了一声,“神兽就是神兽,还能是什么?”

梁源长“呵呵”一笑,都懒得吐槽他见识浅薄,自顾自的说道:“如果只是多练就一门真气,就能晋升飞天,那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四品高手卡在气海境,飞天无门,郁郁而终……”

张楚挑了挑眉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答话了。

梁源长会思考这个问题……是因为小老头吧?

“我有想过,是因为四象神兽的五行之气太精纯,以力破巧,强行跨过飞天境的鸿沟。”

张楚接口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这不对!”

梁源长摇头,“你我都练有乙木真元,你应该也有这种感觉。”

“乙木真元是很强,但要和焚焰真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又未到那个份儿上……”

张楚点头,表示认同梁源长的说法。

如果神兽真元,当真强到能够绝对压制焚焰真元。

那么无论他如何扶持焚焰真元,焚焰真元也不可能站得起来!

这就好比鸡蛋和鹅卵石。

差距太大,就算是把鸡蛋玩儿出花活儿,也不可能砸得碎鹅卵石!

“还有你!”

梁源长话锋一转,看向张楚:“按照你先前所说,当初你距立地飞天,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但你却是在吞噬完白虎精血之后,直接就立地飞天!”

“这也很不合情理……”

张楚沉吟了片刻,再次点了点头。

当初他虽说已经摸到了飞天境的门槛,但至少还得再积累半载,才能尝试冲击飞天境。

别觉得半年很短!

要知道,张楚有北伐积累的人望,以及这么大一个北平盟做外挂,他的修行进度,本身就是其他绝顶四品的好几倍!

他半年的进度,换做其他的绝顶四品,至少也得四五年!

“你的看法是什么?”

张楚问道。

梁源长答非所问:“我返回玄北州后,一直在关注东胜州的局势,日前收到消息,东胜州夺得龙元的那三位绝顶四品,至今仍无一人成功立地飞天!”

张楚扬了扬眉梢:“你的意思是神兽精元并不能绝对等同于飞天宗师?”

梁源长摇头:“我的意思是一头神兽所能造就的飞天宗师,可能是有定数的!”

张楚听不明白:“何解?”

梁源长:“天地界限开,四象神兽出……但有意思的是,四象神兽却都不是什么造福一方的祥瑞之兽,而都是凶兽!”

张楚再一次点了点头。

这事儿他也知道。

就那头白虎。

若不是它吃人,张楚也不会直接下杀手!

他从黑虎堂起家,还有过“血虎”的外号,老虎很有缘分。

要不是白虎吃人,张楚肯定会先考虑生擒,运回太平关驯服。

弄头白虎做坐骑,多有范儿啊?

张楚还记得,梁源长也曾说过。

两百年前,南善州曾有朱雀为祸,赤地千里,十余位飞天宗师联手除害,战死了好几位,才击杀了那头朱雀。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祥瑞之兽干的事儿吧?

瞅瞅人风家那头麒麟。

没事儿晒晒太阳、打打盹,多有老干部范儿。

“如果说天地之间,真有正邪的话,那么四象神兽,肯定不是什么正派的神兽。”

“能夺取四象神兽精元的人,自然也就是为民除害,有功于人间……”

梁源长说道。

张楚听到这儿,若有所思的轻声道:“气运?”

梁源长点头:“我将其称之为天命!”

张楚称赞道:“很贴切!”

梁源长:“既是功劳,自然是分润的人越少越好!”

“就像你,独享了白虎的天命,明明距飞天境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也直接立地飞天!”

“还有这头玄武,你方才也说,去岁你在草原上遇到你那个兄弟的时候,他的实力比你还要弱一筹。”

“他却能和我们前后脚立地飞天,还能拿出这枚独一无二的玄武内丹,想来,应当也是独享了玄武的天命!”

“而青龙,夺得龙元的人不少,但因为我率先立地飞天,占据了太多的天命,剩下的天命,已不足以令那三位绝顶四品也立地飞天!”

张楚扬了扬手里的玄武内丹:“按你的意思,分润玄武天命的人越少,对实力的增幅越大?”

梁源长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张楚咂了咂嘴,笑道:“你的确够闲……”

他晋升飞天后,事务太多了。

哪有精力来思考这些。

顿了顿,张楚又道:“不过反正大头都已经被李正给拿走了,剩下的这一点,我一个人拿和我们哥俩分,也没多大区别!”

龙元的情分,他记在心里。

一直都想找机会还。

嗯,“还”字儿或许有些生份了。

但龙元那等宝物,梁源长都没吃独食。

张楚怎么能什么好事儿都只想着自己?

梁源长摇了摇头:“算了吧……听我说完,加上玄武的天命,你已经身具三大神兽的天命,后边可以再寻一寻朱雀的位置,若能集齐四大神兽之力,我觉得可能会有更大的收获。”

“我的实力,也就这样了,多一分玄武天命、多一门癸水真元,于我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天地界限将开,九州将乱,我们师兄弟必须得有人镇得出场面,才有望撑过这一劫。”

“你既已走到我前头,不如再进一步,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张楚沉思了半响,收起掌中的玄武内丹,再从怀中取出一本封面上没有字迹的书卷,轻轻放在中间的案几上:“玄武内丹,就算我吃独食了,这个就作为补偿吧!”

梁源长疑惑的拿起书卷翻看了一眼,认出书中字迹,都是出自张楚之手:“这是项家的绝学?”

张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呵呵的说道:“你也是北平盟的盟主,项家的家学,你本就有权限查看,怎能作为补偿……此乃武九御的修行手札!”

梁源长翻书的动作一僵,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着张楚:“你说谁?”

“一品大宗师,武九御。”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