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让我们见管理者!

一号定居点北部,海北市遗迹附近的哨卡,叼着烟头的安东尼正坐在营房里,翻着从附近定居点买的小说。

自从牵头谈成了和地精兵团的买卖,他已经从十夫长升为了百夫长,目前从哨卡到营区的一整片区域都归他管。

火炬之战结束之后,黏共体各方的部队并没有立刻从海牙行省撤走,包括东方军团的远征军就有一支万人队留在海涯行省,继续搜刮已经所剩无几的战利品,顺带着发掘战前遗迹。

虽然南方军团与联盟在婆罗行省打的不可开交,但凯旋城与联盟的关系却不算太坏,而东方军团又是跟着凯旋城走的……至少目前来说是的。

也正是因此,这里所谓的哨卡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双方互相宣示一下自己的军事存在。

而截止到目前为止,东方军团的第37万人队和联盟在当地的驻军也没有发生过一次军事摩擦。

甚至于他们偶尔还能从附近的定居点接一些剿灭掠夺者、变种人、异种巢穴,以及看守铁路线的活儿。

联盟通常会用银币支付报酬,而那些银币能从附近的定居点和过往行商的手中换到不少改善生活的好东西——比如香烟、快乐水和伏特加。

安东尼一开始挺不适应这样的生活,但久而久之也就适应了,休息的时候甚至还会去隔壁定居点的酒吧整两杯。

和往常一样。

屁股在椅子上坐麻了的他起身伸了个懒腰,丢下看到意犹未尽的小说,捡起搁在桌旁的步枪准备出去转悠一圈活动活动筋骨。

然而就在他前脚刚走出营房,一名十夫长便小跑到他的面前,立正行了个军礼禀报道。

“长官,东边的铁路来了一群定居点的居民,大概一百二十个,差不多一支百人队的数量。”

安东尼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说道。

“来了就来了,管他们做什么。”

平时偶尔也会有拾荒者来这附近捡破烂,毕竟这一带也算是战前城市的遗址,多少还是能捡到点东西。

只要不靠近他们的工地,妨碍了正事儿,安东尼一般也懒得管他们。

然而那十夫长却是一脸尴尬地说道。

“可是……他们把铁路给占了,而且还是铁路运营公司承包给我们的巡逻路段。”

“啊?”安东尼愣了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他们占铁路干什么?”

十夫长苦笑着说道。

“不知道,我尝试和他们沟通,但他们并不愿意和我们交流。”

安东尼的神色摇摆不定起来。

沉吟了片刻,他决定先去现场看看再做决定,于是看向属下说道。

“带我过去。”

那十夫长松了口气,立正行了个军礼。

“是!”

两人匆匆去了哨卡旁的土路,坐上了停在那里的敞篷越野,一溜烟的开去了距离海北市不远的铁路旁。

坐在车后座的安东尼隔着老远便瞧见,那铁路上站着一群人。

其中有老人,也有小孩,甚至还有抱着婴儿的妇人。

他们的手中拎着木牌,还有拉开的横幅。

巡逻的十人小队站在他们旁边,和这群人严阵以待的对峙着。

然而也许是仗着人多的缘故,他们脸上一点也没有怕的意思,神色和情绪更是激动。

安东尼取出望远镜,朝着人群的方向望了一眼,恰好看见了写在木牌上的【威兰特人滚出去】,眉头顿时狠狠抽动了一下。

“妈的……这帮家伙是来找茬的吧?”

“不知道,”十夫长苦笑了一声,迟疑了片刻说道,“我感觉他们像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也许是和一号定居点最近通过的威兰特街法案有关。”

安东尼听说过那件事儿。

由于永夜港发生的一些事情,当地的威兰特人逃到了这里,而且一次来了五千多人,引起了居住在当地的婆罗人的不满。

要他说,联盟还是太仁慈了。

在威兰特人的统治之下,这群婆罗人哪来的这么多臭毛病?

即使是由软弱无能的文官治理的西帆港,这帮家伙都只有跪在地上舔鞋的份儿。

现在好不容易从地上站了起来,倒是想翻过身来做主人了。

“……怎么办?”见眯着眼睛的长官半天没说话,十夫长拿不定主意的问道。

“怎么办……”

安东尼呵呵冷笑了一声,将挂在车门下面的pu-9冲锋枪取了下来,咔的一声上膛。

“联盟惯坏了这群泥巴种,但老子又不是联盟的,可不惯他们。”

说完,他便抬着枪口,对着天空突突突的一通扫射。

听到那突然响起的哒哒声,铁路上站着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一部分人从人群中逃开,但也有不少人仍然站在原地。

譬如其中一个老头便没有逃,两只眼睛又惊又怒的瞪着他。

“你们想干什么!”

见对方终于愿意沟通,安东尼从敞篷的越野车上跳了下来,扛着冲锋枪走到了铁路的旁边站定,面朝着那老头说道。

“这话该老子问你们,你们特么的想干什么。”

“和,和伱们没关系!”

老头目不转睛的瞪着他的鼻子,肩膀不住的抖动,不知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还是因为恐惧到了极点,亦或者两者都有。

旁边的年轻小伙子上前了一步,鼓足勇气冲着安东尼说道。

“这是联盟的铁路……我们是联盟的公民,而且这段路是我们修的,我们有站在这里的权力——”

“权力……哈哈,从婆罗人的嘴里听到这个词真稀奇,不过你跟老子说这屁话有什么用,我又不是联盟的公民。”

安东尼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眼神不善的瞅着这几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咧嘴笑着说道。

“打个商量吧,我就不问你们打算干什么了。反正你们都走到这儿了,不如往前再走个十公里。等过了一支路牌,那边的路段就不归我们管了,你们就算把铁路给拆了也没人管你们。”

“但在这里,你们想争取你们那个什么‘权力’,我劝你们还是回去把枪带上。”

听到这句话,站在铁路上的众人一阵骚动。

尤其几个带头的老家伙交换了一下视线,小声交流了起来。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和这帮威兰特人发生冲突不值得。”

“在理……”

“反正都走了一百多公里了,再走个十公里也不碍什么事儿。”

然而也有人表示了担忧。

“可是……再往北就是废土了,那儿整片整片都是无人区,万一碰上了异种咋整?”

看着那个面露担忧之色的男人,带队的老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铁路每隔上几十公里就有一座哨站,经过的区域也都远离水源,应该是安全的。”

看着这些家伙商量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抽完一支烟的安东尼将烟头扔在了地上踩灭,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

“赶快的,你们磨磨唧唧半天,商量个结果出来没?”

见那个军官不耐烦了,为首的老头终于站出来应了一声。

“我们答应你的条件!”

安东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那就快滚。”

虽然这威兰特人的态度让人很不喜欢,但站在铁路上的众人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骂骂咧咧地沿着铁路继续向前走去。

事情了结了,安东尼回到了车上,膝盖顶了下司机的座椅。

“发车。”

司机熟练地发动了引擎,看向后视镜问道。

“回营地吗?”

“回什么营地,跟上去。”

安东尼笑骂了一声,顺手将冲锋枪退膛关保险挂在了车门旁,随后望向了远处那群沿着铁路线继续前进的家伙。

他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他总感觉跟在这群人的后面能有乐子看,而且比蹲在营房里看小说要有意思的多。

就在他吩咐司机保持距离吊在这群人后面的时候,继续向北前进的婆罗人也在忐忑不安地小声交流着。

“那些威兰特人在跟着我们……”

“他们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打算等我们到了废土,悄悄的把我们解决了……”

“不可能的,联盟又不是瞎子!除非他们想和联盟开战!”

“万一东方军团真有这个想法呢……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打过。”

悲观的气氛悄无声息的蔓延,一些人心中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看着这些畏畏缩缩的家伙,带队的老头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在马州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帮没用的玩意儿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掉链子,难怪成不了大事。

他的名字叫杰拉米,来自猛犸州,曾经是月族人抵抗军的元老,拉西得势之后愤而出走,先是到了薯条港,后来又辗转去了一号定居点。

和同为月族人的苏卡一样,他也尝试过走代表路线,然而由于月族人抵抗军在马州时期糟糕的表现,导致他既说服不了月族人团结在他的身边,也获得不了鼠族人、蛇族人的信任。

其实这也很正常,他试图去团结的那些人本来就是最难团结的。

如果他效仿苏卡,去拉拢本地的幸存者或许还有一丝出路,然而他并不打算检讨自己身上存在的任何问题,反而将自己遇到的困难全部归咎于环境的错误。

在他看来,联盟的代表会已经成为了操弄政治的工具,那帮开会的家伙为了获得人们的支持不择手段……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人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没有一个婆罗人会同意威兰特人上岸,那个姓顾的凭什么让他们上岸!

这帮家伙问过他的意见了吗?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叫做秩序,而是多数人对少数人的压迫!

奈何管理者大人站的位置太高了,看不见脚底下的疾苦。也许那位大人的本意是好的,但下面的人执行歪了。

不过没关系。

他会恳请管理者大人出手,解散那个已经堕落的代表会议!

联盟曾经拯救了他。

而现在,到了由他来拯救联盟的时候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联盟好,也是为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好!

杰拉米无比坚信自己的选择,并且毫不怀疑自己才是最忠诚的人。

看着那些脚步越来越犹豫的族人们,他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都别他妈吵了,能不能有点骨气!你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难道现在要倒回去,让那些软弱无能的家伙们看笑话吗!”

那吼声起了些作用,众人顿时憋住了那丧气的话。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骨气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而是因为后面的半句——

他们不想让人看了笑话。

杰拉米继续趁热打铁,冲着那些人喊道。

“想想你们的孩子,还有你们的亲人,你们想让他们和那群大鼻子……和那群奴隶主们生活在一起吗!”

“如果这还不够,那就想想那些死在西帆港和雄狮城的族人吧!”

话说到了这里,再也没有人怀疑,那些犹豫的脚步也坚定了起来。

十公里的路程在拥挤的聚居地里很长,但在荒无人烟的废土上却很短。

他们就像虔诚的朝圣者,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终于,他们离开了第37万人队看守的铁路路段。

杰拉米停下了脚步,朝着身后那辆车喊道。

“现在可以了吗!”

坐在敞篷越野车上的安东尼百夫长笑着回了一声。

“可以了,从你面前的那支牌子往后,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杰拉米朝着他继续吼道。

“那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你打算在我们的屁股后面跟多久?”

安东尼摸出一只香烟,叼在嘴边笑着打着了火。

“那是我们的事儿,和你们没关系。”

喊完了这句话,他看向了坐在旁边的十夫长。

“下一班车多久?”

那十夫长迟疑了片刻,低声说道。

“应该快到了吧……也许半小时左右?”

“啧,怎么还有这么久。”

安东尼眯着眼睛朝那个老头这方向望了一眼,只见他们又在铁轨上聚成了一团。

而就在这时,一名年轻人走到了杰拉米的旁边,用带着一丝迟疑的语气说道。

“杰拉米先生……我不是想怀疑您的计划,可是我们在这里真的能等到管理者吗?”

杰拉米沉住气说道。

“肯定可以!我看报纸上说了,那位大人是坐火车来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我们带了食物和水,大不了在这露宿一晚。”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紧接着又有人小声问道。

“可是……报纸上也没说那位大人是坐哪辆车啊。”

杰拉米的表情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那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种事情好说,总共就那么几辆火车,看到车拦下来问问就知道了。”

这个主意听起来有些胡来,但未尝不是眼下最靠谱的。

管理者总不可能坐拉物资的货运火车来,这就已经替他们排除一大半的干扰项了。

从北边来的火车主要都是物流火车,客运车辆一天也就那么四五班。

虽然可能会给车上的人带来一些麻烦,但他们向管理者请愿毕竟是为了大家好。

一行人就这么在铁路的两边扎了营,有些走累了的人干脆坐在铁轨上歇脚,撕开带来的罐头吃了起来,就好像野炊一样。

那群人大快朵颐的模样把安东尼都看饿了,忍不住的咽了口唾沫。

然而无奈的是车上只有压缩饼干,他也只能咬两口砖头一样的饼干解解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隆隆的声音,虽然还没有看到车,但想来已经不远了。

坐在杰拉米旁边的小伙子丢掉罐头站起身来,神色振奋地看向一旁的老头主动请命道。

“我去拦车。”

杰拉米欣慰地点了点头。

“去吧,孩子。”

在一双双钦佩敬仰视线的注视下,那小伙子脱掉了上衣,一边挥舞着一边向火车开来的方向跑去。

他一边跑着,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火车驶来的方向喊道。

“停车!快停车!”

那喊声已经足够的响亮,只可惜依旧穿透不了那隔音材料做成的外壳。

更何况隔着数公里的距离……

双方相向而行了好一段,直到彼此间的距离只剩下数百米,坐在驾驶舱里的列车长才隐隐约约地看见铁轨上奔跑着一个挥舞着上衣的小伙,开合的嘴似乎在喊着些什么。

列车长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启动了制动装置,随后拉响了汽笛鸣笛示警。

连接在车轮旁的制动器窜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嗡鸣。

坐在车厢内的乘客都感觉到了那明显的顿挫感,坐在座椅上的身子不由一晃。

与此同时,车厢外的鸣笛声已经想的和防空警报似的。

那嘟嘟的声音足以吓退游荡到铁路附近的死亡之爪,然而不知为何却吓不走那个挥舞着衣服的年轻人。

“妈的!这家伙想干什么?!”

“是掠夺者吗?”冲进驾驶室的安保队长已经紧张的握紧了枪。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这里可是废土。

虽然联盟的军力已经足够强大,但不开眼的掠夺者也不少。

何况还有脑子不好的变种人。

否则他们也不会在客运列车上放重机枪和榴弹发射器这些玩意儿了。

“我看不像……倒像个脑袋不正常的疯子。”列车长额前冷汗直冒,心中一边咒骂着,一边祈祷着不要撞上。

他已经尽最大限度刹车了,再快的话车厢与车厢之间就有碰撞的风险,他总不能为了一个不要命的家伙拉上全车的人。

看着那个小伙子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副列车长的脸色一片煞白,拿起了挂在车厢上的通讯器,呼叫了距离这里最近的哨塔。

而与此同时,那个奔跑在铁轨上的小伙嗓子都快喊哑了,却见那疾驰的列车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眼看着车头就要撞来,他只能无奈地从铁轨上跳了出去。

而也就在他离开铁轨不到两秒钟,那轰隆隆的声音便从他面前闯了过去,肆虐的气流险些将他拉回铁轨上。

看着根本“不搭理”他的列车,那小伙子气急败坏的捡起石头扔向的车厢,骂骂咧咧了一句。

“停车啊!草!”

为什么还不停下来!

那鸣笛的声音响个没完,直到最后一节车厢从他的面前消失都没有停下。

小伙子捡起了地上的衣服,打算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然而脸色却是猛的一变。

“坏了!”

他忽然想起来,大家伙都还坐在铁轨上等他回去报喜。

从他看见火车到火车开到他面前不过短短十数秒。

虽然他觉得他们应该是能躲开的,但队伍里不只是年轻的小伙,也有老人孩子和女人……

“不……等等,快散开!”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他,慌忙追向了火车的方向,和先前迎向火车时一样,一边奔跑一边卖力的喊着。

然而两条腿哪追得上无数只轮子,他先前就没能让火车停下来,自然也不可能追上那轰隆隆的声响。

与此同时,车头驾驶舱内的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个蠢货为什么要拦车,但总归那小伙子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

接下来就是警卫局的事儿了。

等到守铁路的警卫赶过来,自然会教训这个不要命的伙计。

“危机解除……”

捏了把汗的列车长重新坐回位置上,刚抬起胳膊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猛然看见了远处铁轨上那黑压压的一片人。

“妈的——”

刚才放下两秒的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像触电似的从椅子上弹起。

而他旁边的副列车长比他更快一步,又重新拉响了中断不过两秒的汽笛,以及刚刚松开的制动系统。

“呜——!”

坐在铁轨上的众人一阵骚动,一部分人被吓得逃离了铁轨,但显然不是每一个人腿脚都那么麻利。

有人仓皇的起身,有人连滚带爬的逃跑,还有人想去捡那搁在铁轨上的罐头,还有人不幸被铁轨上的钉子勾住了裤腿。

那毕竟是一百来号人,不可能像一个人那么灵活。

驾驶室内的三人瞪大着爬满了血色的双眼,眼看着那刹不住的车头冲进了毫无防备的人群,将一个倒霉的老头撞成了肉泥,接着又碾碎了半个身子和一条腿。

“不——!”

车厢内的列车长和车厢外的杰拉米同时绝望的喊出了声来。

而那颠簸的车厢和瞬间制动的顿挫感,更是让车厢内的乘客们一阵惊呼怒骂。

摇摇晃晃的车厢终于停稳在了铁轨上。

列车长带着几名安保人员下车查看情况,差点被吓尿了裤子的杰拉米也恰好带着族人们怒气冲冲地冲了上来。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为什么不停车!为什么!”

看着这蛮不讲理的老头,列车长气的一耳光甩了出去,啪地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特么的疯了吗?!你当这是中巴还是你家里的拖拉机?”

杰拉米是抵抗军的人,但这儿又有谁不是扛过枪的呢?

脑袋上挨了一巴掌的杰拉米一阵天旋地转,一个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看着歪倒在地的杰拉米,围在车厢周围的婆罗人一片哗然,一副恨不得要将这列车长和他身后的“打手”撕碎了的模样。

尤其是那个气喘吁吁终于追上来的小伙子,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头,他瞬间红了眼睛,冲着那列车长吼道。

“我和你拼了!!”

愤怒的人群把列车长吓了一跳,意识到不妙的他迅速退回的车厢里,抓起通讯器呼叫了增援。

坐在越野车里的安东尼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塞到嘴边的饼干都掉在了地上。

“我焯……”

这句话他是和联盟人学的,如今也用在了他们身上。

所以这帮家伙大费周章跑来这里,就是为了吃一顿野餐和死两个人?

他们到底图啥呢?

他还以为这帮家伙要搞多大的事儿呢!

这时候,车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坐在他旁边的十夫长表情古怪地看了过来。

“……我们要去帮忙吗。”

安东尼瞅了一眼那列车头的位置,正好停在自己的管辖区域里,眉头顿时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下。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想掺合,但念在那笔丰厚的“保护费”上,他还是身体很老实地接过通讯器按下了接通的按钮。

“……你们撑住,我们马上就到。”

“妈的……你们快一点!我怕这帮疯子把我们的车给拆了!”

靠在车门上的列车长骂骂咧咧的吼着,同时看向了车厢的外面。

在那帮家伙锲而不舍的捶打下,车窗的玻璃已经被砸出了蛛网状的裂痕。

车厢内的乘客都是一脸懵逼,搞不清外面那帮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安保队的人手已经把枪上膛,但外面的人并没有带枪,他们也不好先开第一枪。

列车长也是心中后悔,不该一耳光把那个领头的家伙打晕过去。

离开了那扇已经稀碎的窗户,他冲着外面那群疯子吼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其中一名中年男人冲着他吼道。

“让我们见管理者!”

列车长懵了一下,被这话整的摸不着头脑。

“管,管理者?!那你们拦我们做什么?”

正捶门的那个男人也愣住了。

“……管理者不在车上?”

列车长差点没被唾沫给呛死,冲着这个疯子吼道。

“用你的脑子想想,管理者要是在车上,你能趴在门上和我说话?!”

近卫兵团又不是吃干饭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围在列车旁的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着枪响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一辆敞篷越野车停在不远处,那个讨厌的大鼻子正扛着一把冲锋枪站在车旁。

嘴上叼着半截香烟,安东尼瞅了一眼躺地上的老头和那染血的火车头,又看向了那些闹事的婆罗人。

“好了,都特么给老子停下,我不管你们想见谁,你们现在在威兰特人的地盘上。”

众人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些不服,甚至没把他手上的冲锋枪放在眼里。

安东尼却没和他们客气,更没有和他们讲道理的打算,不耐烦地说道。

“乖乖地站成一排,双手举过头顶搭在车厢上,谁要是不听,老子就当掠夺者处理了。”

(本章完)

第910章 联盟不是许愿机

楚光在卫府城待了整整三天。

除了第一天听李锦荣汇报了工作之外,剩下的两天他基本都是照着玩家的发在论坛上的“攻略”,在这座聚居地里四处溜达。

和千篇一律的奇点城不同,这座聚居地的每一个城区甚至每一条街道都充满了故事。

比如昆镇。

这座由玩家们的一时兴起整出来的活儿,如今已经成为了卫府城最繁华的街区。

尤其是随着后来企业第100山地师的小伙子们将蚊子老兄弄出来的昆牌带回了理想城,这条街上更是挤满了来自理想城的“玩家”们。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包括蚊子老兄自己。

虽然他的初衷只是为了在整活的同时捞一笔,却没想到那复杂的游戏规则以及充满故事性的卡片却意外火遍了整个理想城——至少吸引了一部分阿宅们。

剖析深层的原因,这或许与理想城广袤而贫瘠的数字荒漠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过快的信息交换速度让每一个碎片化的信息失去了本来的意义,就像色彩鲜艳的万花筒一样丰富而空洞。

也正是因此,当脱离了端点云提供的信息服务,让信息交流的速度慢下来,他们反而感受到了返璞归真的乐趣。

总之,如今卫府城的昆镇和隔壁的奇点城一样,已然成为了另一波理想城居民的精神故乡。

小镇上徘徊着不少从东海岸飞过来“朝圣”的背包客。

而因为这些家伙的到来,也让这座坐落在废土上的小镇意外出现了“后现代式文艺复兴”的苗头,涌现了不少充满奇思妙想的文艺作品。

譬如关于昆牌卡片的衍生作品,譬如一些融合了玩家的奇怪脑洞的独立作品。

理想城的居民带来的不止是端点云上的脑洞,同时也带来了相关的技术。

比如足以以假乱真的全息投影技术,再比如完全潜入梦境的虚拟现实技术等等。

虽然这些艺术形式相对于废土客们而言有些过于超前,但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玩家们却意外对上了脑波。

不止如此。

楚光听说活跃在当地的生活职业玩家,还联合来自理想城的工程师开发了一套名为“超梦”的独特系统。

这款系统能与视网膜神经对接,将采集到的视觉信号储存在芯片内,并通过特殊的读取设备进行再现。

这套系统极大地降低了沉浸式虚拟现实系统影像作品以及游戏的开发成本,以及增强了画面的拟真效果,其意义不亚于旧时代的人们将摄像头装上手机。

原本制作虚拟现实游戏以及影视作品都是专业导演的专利,而现在是个人都可以成为导演,只要安装一套义体设备再插个芯片就能创作属于自己的作品。

受到这项发明的影响,《废土OL》也算是进一步强化了“死亡回放”和“实时录屏”功能。

而在此之前,这两项功能主要是通过行动记录仪上的头戴式摄像头完成的,操作远不如这套“超梦”系统方便。

至于相关的法律法规监管,代表会自然会根据现实的需要进行讨论。

而在此之前,开发这套装置的玩家们也根据《玩家手册》中的条款做了一些限制,比如对限制级影像的流通限制,以及分级审核标准等等。

除了在文艺以及科技领域的进步之外,卫府城的幸存者们在经济与工业领域也取得了相当不俗的进展。

一栋栋干净整齐的建筑就像淋过春雨的竹笋拔地而起,沿着笔直地街道延伸,而就在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

根据李锦荣的报告,已经有十七万废土客在这里定居。

其中有来自巨石城和曙光城的开拓者,有游荡在锦川行省和跃马行省的废土客,甚至还有来自遥远的云间行省,乃至西海岸的威兰特人,以及彷徨沼泽的定居者。

尤其是那些沼泽地的住民,他们带来了传承自科委会的资源勘探以及开采技术,还有从河谷行省北部拾荒者团体那儿学来的废品回收技术。

靠着这些技术,他们从联盟的银行那儿获得贷款,开办了资源开采公司,从战前城市的遗迹上汲取着被填埋了两个世纪的养分,并将其转化成工业的血液,通过铁路输送向联盟的各个工业区。

除了对资源的利用,当地的幸存者们还因地制宜的利用了十峰山上的风力资源,在那高耸入云的山上建起了一座座滚筒状的风车。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南海联盟北岛重工的手笔,那儿的幸存者最擅长利用可持续再生能源,并且在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已经将这项能力发展到了极致。

这些由风能转化成的电能虽然不如可控聚变堆提供的电能庞大、廉价,但对于只有17万人口的卫府城却是完全够用了。

甚至于他们还能将过剩的电力出口到奇点城,换取奇点城生产的农产品和轻工业消费品。

相比起从黎明城牵一条电线过来,这是更节约的做法。

可控聚变虽然高效,但氦三资源用一点少一点。在恢复地月航班之前,联盟的能源还没有富裕到可以随意挥霍的程度。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还有那沿着卫河不断延伸的农田,以及那一座座顺着公路和铁路向周围扩张的外延区域。

来自婆罗行省的远征军有不少人都选择留在了这里,而他们对于土地超乎寻常的热情在某种程度上也加速了卫府城的扩张。

相较而言,那些来自巨石城的开荒者们,反而更愿意住在拥挤的城市里。

除了那些佣兵出身的家伙。

总而言之,当地人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式,并且同时兼顾了内在与外在的发展,将各族人民自身的优点结合在了一起。

而在楚光看来,这正是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如果时间允许,他打算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把那些令他感兴趣的东西看完了再走。

然而眼下还有十个定居点等着他去拜访,那些他来不及造访的地方也只能交给玩家们替他细细留意了。

卫府城的火车站。

告别李锦荣一行人的楚光坐在了月台旁的候车室里。

看着窗户外面那忙忙碌碌的人群,还有他们背后那座欣欣向荣的聚居地,楚光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卫府城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示范。”

吕北疑惑道。

“示范?”

“没错。”

楚光笑着点了下头,语气轻松地继续说道。

“很久以前我就和你说过,野蛮不会被武力简单地消灭,它们会像春风吹过之后的野草一样,在烈火烧过之后长出一茬又一茬。不过,它们和落后的生产方式一样,最终都会被更先进的生产方式取代,而我们的文明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诞生的。”

“值得骄傲的是,我们已经孕育出了文明的火种,而困难之处仅仅在于,如何让它自发的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卫府城在这件事情上做了很好的示范,四面八方的废土客来到这里,见证了我们的秩序和繁荣之后被它吸引,接着又将它带向四面八方……而我们的理想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沿着他们走过的公路和铁路不断的延伸下去,为这片荒芜的土地注入新的血液,唤醒沉睡在土壤之下的文明。”

吕北挠了挠后脑勺。

楚光知道他没有听懂,不过却并不在意,只是和蔼地笑了笑便结束了这个话题。

“下一站就是一号定居点了……对了,说起来我们会路过东方军团的营区吧?”

总算聊到了自己能插得上话的领域,吕北立刻认真说道。

“安全工作我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这小伙子认真的模样,楚光笑着说道。

“我倒不是担心安全,只是在想有没有机会去那里看看。”

他在论坛官网上总听玩家说,那儿的大鼻子已经被“腐蚀”成了联盟的形状,他一直都挺好奇所谓的联盟的形状到底是什么样。

吕北闻言愣了下,表情迟疑的说道。

“您是说第37万人队的控制区域吗?可是……那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

“嗯……说的也是,”楚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果然还是让程言给班诺特万夫长发一封正式的外交文书会比较好。”

就在两人正交流着的时候,车站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很抱歉由于海涯行省铁路路段发生突发情况,D97号列车在途经海北市旧址附近因事故原因紧急制动,目前该铁路线暂停使用,前往一号定居点的班次将暂时冻结,恢复时间待定……”

“当前事故发生区域附近哨所工作人员已经前往该区域调查,请各位旅客耐心等待,我们会在故障排除之后的第一时间通知您……”

就在广播播出的同一时间,车站月台上的乘客们一片哗然。

尤其是那些准备前往一号定居点的乘客们,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接着又被愤怒取代。

人们纷纷涌向了值班亭,将原本就不大的窗口堵得水泄不通,挤成一团吵嚷了起来。

“你们在搞什么东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我稍安勿躁……那好歹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班次吧!”

“妈的!老子预定了晚上去北岛的客船航班,你现在告诉我火车走不了了,恢复的时间待定?!我的损失谁来赔偿!”

“退票!!!”

面对那接踵而来的问题,值班亭的工作人员也是一阵焦头烂额。

很显然,那个坐在窗口前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到前面底发生了什么,甚至接到通知的时间不比这儿的旅客更早。

其实别说她了,站在候车室里的吕北也是一脸懵逼,直到一名近卫兵团的士兵小跑着进了候车室,行了个军礼表情紧张地停在他和楚光的身旁。

“报告!一号定居点北部110公里处发生列车撞人事故……根据附近哨所汇报,事故的起因是120个来自一号定居点的幸存者试图拦截客运列车。虽然列车长启动了紧急制动程序,但由于距离太短,最终还是撞进了人群……造成两死一重伤。”

吕北瞪着他说道。

“那边的分部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居然现在才知道!”

那士兵埋着脑袋,紧张地解释道。

“……事情发生在废土上,而且发生的太突然了。”

吕北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至少人是从聚居地里出来的吧?那边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

士兵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释,楚光抬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好了,伱也别为难他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知道聚居地里发生的每件事情。”

近卫兵团在一号定居点的分部才成立不到半年,情报搜集工作还不熟练是可以理解的。

况且那种完全由移民建立的定居点,人口流动性太大,聚居地与荒野的分界线更不明显,想要完全防患于未然基本不可能,更何况事件发生的地点在废土上。

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已经很不容易了,没必要过分苛责。

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士兵,楚光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把你的头抬起来,腰板挺直了,然后告诉我那里到底发生了。包括情况是否控制住了,为什么那些人要拦车,以及他们的目的或者说诉求到底是什么。”

听到楚光的话,那士兵一阵感动,挺直了腰板继续汇报道。

“事故发生地在东方军团第37万人队的控制区内,名叫安东尼的百夫长已经控制住了局势,将逮捕的涉事人员移交给了赶到现场的哨所警卫……”

“根据警卫调查,那些人都是来自婆罗行省的幸存者,他们其中大部分人已经取得联盟公民身份,剩下的另一部分是被监管者身份。他们在见到警卫之后提出了诉求,说……说要见您。”

楚光愣了下。

“……见我?”

那个近卫兵团的士兵表情微妙的点了下头。

“没错……他们一直在喊,说要见联盟的管理者。”

……

海北市旧址附近的哨所,靠在敞篷越野车旁边的安东尼刚吃完联盟兄弟送的盒饭,就着啤酒打了声酒气冲天的饱嗝。

坐在引擎盖上的十夫长看向他,表情颇为无奈的问道。

“我们还要在这儿继续待下去吗?”

将“肇事者”移交给联盟的警卫之后,理论上这事儿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

然而他这位长官大概是看戏看上瘾了,硬是赖在这儿不走,甚至还厚着脸皮蹭了顿饭。

听到属下的声音,安东尼满不在乎的咧嘴笑了笑。

“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不如等在这儿瞧瞧,说不定我们能见到联盟的管理者。”

听说那家伙一锤子干死了火炬教会穿着生物学动力装甲的先行者。

而且还是在一群蝠翼人的围攻之下。

他一直都很好奇那家伙到底长什么样,身上长了几条胳膊几只脑袋。

当然,他更好奇的还是那个家伙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这些人可都是联盟的公民。

而且还是他最“忠诚”的支持者。

也就在他正好奇着的时候,远处应满黄昏的天空闪烁了两道淡蓝色的弧光。

安东尼将啤酒瓶子丢在了一旁,取下挂在车门内侧的望远镜朝着那疑似等离子体羽流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过了片刻时间,他的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表情。

“来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不久,一架“蝰蛇”运输机从十峰山的方向飞了过来,接着缓缓降落在了杂草丛生的荒地上。

注意到那两团弧光的不止是安东尼,哨所内的联盟警卫隔着老远就注意到了那架飞来的运输机,包括被扣在哨所门口的那些婆罗人。

看见从运输机上跳下来的近卫兵团士兵,蹲在地上的杰拉米认出了他们身上的外骨骼,而那原本耷拉着的脸也在一瞬间重新洋溢起了兴奋的红光。

是管理者身边的人!

果然那位大人是在乎他们的!

不顾警卫的呵斥,杰拉米像跳出草丛的兔子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撒开腿跑到了那几名近卫兵的身边,然后扑通一声地跪在了地上。

“管理者大人……您可算是来了……我们……我们冤枉啊。”

空气异常的安静。

穿着外骨骼的近卫兵冷冷地注视着他。

隔着漆黑色的目镜,杰拉米看不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不过却能感受到那视线中的冰冷。

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到那台湛蓝色的动力装甲,却只看见了一位穿着便装的男人。

那人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场。

只不过与他想象中不同的是,那并非是他幻想中的威严,而是一种令人感到安心或者说信服的力量。

“告诉我,你所说的冤枉是什么。”

杰拉米将额头死死贴在了地上,用哽咽的声音说道。

“我们只是想见您一面,却被那些威兰特人……还有这些粗鲁的警卫给当成犯人一样带到了这里。”

说着的同时,他恨恨地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辆敞篷越野,尤其是盯着站在车旁边的那个男人。

一动不动站着的楚光,注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头,并没有像呵斥其他人一样呵斥那个老人站起来。

他知道。

其他人低下头颅也许是出于对力量和权威的恐惧,而这家伙却是出于发自内心的渴望。

就算亲手把他扶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随了他那卑微的愿望。

以前楚光并不是特别了解这种感情,包括在奇点城的时候都不止一次困惑为什么有的人更愿意像动物一样活着。

如今有人现身说法演示了一遍,他忽然一瞬间就理解了。

这些家伙是发自内心的渴望一位神圣的帝皇能出手替他们摆平一切现实的矛盾,哪怕那无视物理法则的伟力只是他们想象出来的。

他们对平等的理解就是平等的为所欲为,而一旦许诺他们平等的人满足不了他们的愿望,他们便会把现实的痛苦怪罪于平等,认为平等不绝对,即是绝对不平等。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那些将他们带来这里的人用善意的谎言欺骗了他们,让他们误以为联盟是实现愿望的许愿机,而自己就是那个骑着麋鹿送礼物的圣诞老人。

也许他们缺乏的其实并不是平等,而是还没有吃够的不平等的苦。

楚光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继续说道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你想对我说什么呢?”

杰拉米激动的屏住了呼吸,感激的泪流满面,额头在地上几乎蹭出血。

不只是他,还有那些蹲在哨所门口的其他婆罗人也是如此。

他们就像真正的朝圣者!

在那充满磨难的旅途之后,他们终于见到了他们心目中的真神!

那尊敬的管理者大人!

“一号定居点的幸存者被代表会蒙蔽了,那些代表们为了利益,和披着人皮的野兽们媾和在了一起……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巧舌如簧的诡辩,置联盟的利益于不顾!”

“不过一切还不算晚,只要您肯登高一呼,我们都会团结在您的周围,所有被您拯救过的婆罗人都会!我可以用我的姓氏向您起誓,我会永远忠诚于您,包括我的孩子,我的孙子……我们世世代代所有人!”

“只有解散了那群虫豸!将他们扔进监狱,判处他们死刑,我们才能终结废土纪元,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平等!这是为了联盟的所有同胞,趁着一切还不晚……”

老人说的声泪俱下,额头死死的贴着地面,宛如肝脑涂地的忠臣。

跟在他身旁的其他婆罗人也是一样。

能跟着这家伙走到这里,想来也不会有几个是正常人。

“你们为了见我,去拦一辆根本停不下来的火车,死了两个不该死的人,还让一个人断了一条腿……你说这是为了联盟的同胞,我且不说你有几句真话,你真的有为自己的同胞掉过一滴眼泪吗?”

“不用去和我念叨那几千公里之外的你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家伙,就看看你身后的那条铁轨,你能看得见的、几个小时前还活着的人。”

听到那缓缓飘来的声音。

杰拉米愣住了,将头抬了起来,对上了一双怜悯的视线。

这本该是令他激动的事情。

然而不知为何,那怜悯中却带着一丝令他不安的感觉。

那怜悯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这种感觉就好像看着某样值钱的东西掉在了泥坑里。

仿佛他的人生除了某样东西,其他的部分根本不值一提。

他试图争辩什么,张开了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光的耐心在等待中渐渐消失了,更没兴趣继续听他现编出来的狡辩。

“看样子你已经成功感动了自己,而我却越来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依照联盟的法律,组织者负主要责任,参与者负次要责任。这本不应该由我来重复,但现在我破例告诉你了。”

“即便你们大概不在乎那两个死掉的同胞和一整列车上所有人的安危,更从没在乎过法律,但既然你们站在了联盟的土地上,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然后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有什么话留着和法官说去吧,想跪的话你就继续跪下去好了。”

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楚光的轮廓渐渐模糊起来,随后化成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在风中。

那是全息影像。

直到最后,那位大人都没有回应他们的祈祷,甚至不肯屈尊见他们一眼。

杰拉米的眼神陷入了绝望,那面如死灰的神色就好像被抽空了灵魂,真的死掉了一样。

站在不远处的警卫面面相觑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场闹剧应该是结束了,但后续的影响也许远远没有结束。

办完事儿的近卫兵团回到了飞机上。

随着两道等离子体羽流喷出,那叫蝰蛇运输机朝着来时的方向返航。

“起来吧,管理者你也见到了,就算那位先生说的话不中听,但我想说他心里其实也是有你们的……换那群大鼻子可不会跟你这么客气。”

走到了杰拉米的身旁,哨所的所长用小腿碰了下他。

被这么一碰,杰拉米终于回过了神来,而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也渐渐从色厉内荏变成了惊慌,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管理者并不需要他的忠诚。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了所有人好,却没想到自己在那位先生的眼中只是个扰乱秩序的疯子,和无可救药的累赘。

他站错了队。

而他的坚持也变成了笑话。

他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却又似乎压根没意识到。

不过总归他确实怕了。

就在几分钟前还将法律当成废纸的他,居然主动询问起了联盟的刑法。

“……我们会怎么样?”

看着那个颤颤巍巍着肩膀、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的老头,哨所的所长叹了口气。

“不知道,以前也没出过这种离谱的事情……”

拦截列车的掠夺者一般是送去劳改,出了人命根据情节会判处死刑或者无期……然而这里的人命通常是指造成列车安保或者乘客的伤亡。

自己弄死自己……

他也没见过,而这大概也创下了联盟自从有铁路以来的先例。

顿了顿,那哨所的所长又说道。

“不过毕竟出了人命,还造成了经济损失,判刑是一定的,也许坐十几年的牢,也许是驱逐……总归还得法官说了算。”

如果法官也拿不定主意的话,或许还得交给立法机构讨论,毕竟这事确实有够奇葩。

话说回来,解散一号定居点的代表……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些人好歹是替他们说过话的吧,而且还说了不少。

靠在越野车旁的安东尼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嘴里喃喃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原来那家伙长这样……”

除了长得看起来挺英俊的,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对于这种一群人的头儿,长什么样本来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管理者的谈吐倒是意外挺对他胃口。

或许身为威兰特人的他其实厌恶的并不是那帮人身上的泥巴味儿,而是那些口口声声说为了同胞,手上却沾满了同胞血的家伙。

话说回来,这种人似乎并不只是婆罗人的专利,威兰特人的队伍里面一样有……而那些蓝地鼠们还是有些先见之明的。

想到这儿的安东尼忽然有些羡慕起了那些蓝地鼠。

他们的管理者还活蹦乱跳着,偶尔还能出来讲两句话,展现一下存在感。

而他最最最尊敬的元帅大人,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活跃过了……

(推一本新书,《我被骗到缅北的那些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