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1087:文武颠倒(十六)【求月票】

曲谱?

这个回答超出了宁燕的预期。

她猜想的回答五花八门,里边儿就没一个与曲谱有关。再者,眼下战事吃紧,主上也不是喜欢乐理之人,怎么突然去弄什么曲谱了?宁燕不解道:“主上要曲谱作甚?”

沈棠回答非常痛快:“吹奏啊。”

宁燕险些呆滞:“现在?”

沈棠反问:“不然呢?”

宁燕:“……”

以大众惯有的认知,宁燕第一反应无法将乐理跟战争捆绑一块儿,这俩属于八竿子打不着啊。真要附会穿凿、生拉硬扯点儿联系,也就战鼓、铜锣等物件能串联二者了。

仔细想想,倒是有听说褚曜曾研究音攻。

沈棠道:“有些人就喜欢断章取义,拿着言灵残章中的‘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做文章,以此认定文武之外皆为方技。结果呢?文武之外,还有医墨,各有各的言灵,相继绽放光彩。既然如此,为何就不能有乐师?乐声,说不定也是个大杀招。”

正常情况下,声音确实是战时传递速度最快、效率最高的法子,例如鼓声不仅能振奋三军军心,还能根据不同的节奏鼓点命令大军进攻、撤退,将作战节奏把握在手中。

褚曜早年有些奇思妙想,认为“乐声”不该仅限于此,或许能达到其他文心言灵一样的增幅效果,只是收效甚微,始终停留在理论层次。不过他也循着这条思路开辟了其他赛道,不打仗则已,一打仗就一定要下场冲锋。

用魏寿的话吐槽,假如杀上头的武将是条不栓绳的疯狗,褚无晦就是最斯文、最儒雅还会自己咬着拴狗绳的疯狗,只看表面根本瞧不出他是人是狗,是正常还是在发疯。

表面看着冷静沉稳,内在早就杀红眼。

沈棠认可褚曜的思路。

百家圣殿,定有一座为乐师而立!

宁燕几乎要被沈棠说服了。

但——

她不曾听说主上还擅长乐理啊。

出于慎重问了句:“主上有几分把握?”

沈棠握着从顾池那边顺来的短笛,理直气壮道:“没把握,不过以前成功过的。”

她这话可没有撒谎。

只是成功的人不是她而是恶念。

这事儿还能追溯到多年以前的永固关决战,沈棠率领精锐去十乌后方捣乱,十乌主力进攻永固关失利。永固关守住了,沈棠也平安凯旋。那一战的庆功宴,沈棠半推半就收下了荀贞这个吞金兽,大喜大悲之下喝了不少酒,恶念就跑出来了,跑去祭奠宴安。

这些细节都是顾池事后跟他说的。

顾池还跟她说,恶念吹奏的那首“渡魂”相当不错。就在沈棠暗暗窃喜“自己”不仅能文能武还能书善画的时候,顾池又给她泼了盆冷水:【她只会一首‘渡魂’哦。】

沈棠自然不信顾池的话。

怎么可能有人乐理极佳却只会一首的?

顾池道:【她亲口承认的,原话就是‘我只会这一首’、‘无他,熟能生巧’。】

乐理再差的人,翻来覆去只练习一首曲子的话,只要肯花时间精力也能吹得不错。

沈棠:【……】

她事后不信邪偷偷练习。

唉,私下吹奏效果就不用说了,沈棠期待中的游鱼出听没有等来,倒是等来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辈子头一次知道后面两个成语能这么写实!沈棠气得将笛子掰了。

如今为何又硬着头皮捡回来呢?

自然是因为一句无心之言。

共叔武能用武者之意召唤英灵为己所用,原理跟魏城的算盘差不多,沈棠便期待能从共叔武这边获得破敌之策。共叔武的回答中规中矩,跟沈棠预想中差不多,倒是即墨秋提供了另一条思路——若能安抚、超度这些灵魂,消除他们的执念,也能达到效果。

真正的从根源解决问题。

沈棠求教他:【大祭司有妙策?】

即墨秋:【解决之策就在殿下手中。】

沈棠指了指自己:【我?】

即墨秋点头:【您知道的。】

更多的内容却无法透露,因为这已经是他知晓的全部。沈棠困惑挠挠头,不断回想自身技能,实在没头绪还找善念一起群策群力。

三岁善念总算靠谱了一回。

【你说的办法,有人会的。】

沈棠大喜,精神一震:【你说谁?】

三岁善念笑嘻嘻道:【恶念啦。】

沈棠:【……】

她顿时有种日了狗的既视感。

倏忽灵光一闪,沈棠想起这桩数年前的小插曲,只可惜,唯一听过“渡魂”的大活人就是顾池。沈棠找他要工尺谱,顾池一时半会儿哪里给得出来?他只是听过一次,仅凭记忆将“渡魂”完全复刻,实在是为难他了。

这份曲谱直到开战前才定稿。

沈棠也没将希望全部寄托这上面,做了planB和planC,看战局发展再选择实施哪个计划。孰料,魏城和他叔父临时搞出幺蛾子,导致沈棠几个备用计划都没派上用场。

看着跟蟑螂一样杀不尽的骷髅大军,沈棠这会儿又被削弱了武力值,只能选择启动这个看似荒诞的计划。即墨秋负责擒贼先擒王,跟公西仇一起直逼敌军首脑,沈棠在他出发之前还给他施加几道增幅言灵:【去吧。】

即墨秋眸光隐约闪过一丝丝激动。

【能为殿下驱策,秋之幸也。】

不同于即墨秋的激动,公西仇白眼都要翻上天灵盖,嘀咕道:【倒贴钱的添头。】

唉,大哥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玛玛是什么性格?

唉,野狗路过都要夹紧尾巴,生怕毛被她薅光了。大哥还表现出一副【能被薅羊毛是天大荣幸】的模样,以后还不被榨光了油水?

即墨秋兄弟去找永生教国师正面刚了,沈棠便去找顾池要了曲谱,掏出一支短笛。

打开曲谱,低头细看。

表面看着风轻云淡,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看得懂曲谱,知道节奏,甚至能在脑中模拟效果,奈何——一问都会,上手就废。

沈棠握着短笛的手都在紧张颤抖。

吹错没啥,但丢脸丢到三军阵前很要命。

紧张的人不止是沈棠,还有知情者顾池,倘若是恶念主导,他自然不会操心,但主导者是主上啊。乐理属于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的水准。不敢想魔音灌耳会多尴尬。

沈棠:“……”

她深呼吸,终于忍不了了,咆哮:“不想我掏出针将你嘴巴缝起来就闭上心声。”

吐槽归吐槽,顾池也没暴露重要信息。

但,原本没人知道她要吹曲,再难听也只是小范围祸害人,顾池心声没把门,在内心吐槽她乐理水平一窍不通,作为主上的她不要面子吗?沈棠这会儿险些起了杀心……

她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莫名有种学校晚会上台表演的既视感。

甚至一度将笛子拿反。

这种情绪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就在沈棠吹响第一个音节的时候,瞬间就进入某种神奇的空灵状态。她的双手似乎有自己的意识,自发吹奏这首“渡魂”。沈棠心中略微一怔,忍住打断的念头,任由自己沉浸这种状态。

一刹那,嘹亮笛声破开天际。

又似寒芒斩断战场上呼啸的血腥肃杀。

明明是安抚亡魂的哀乐,此曲却不见丁点儿沉重、悲戚与伤感,更无一丝怅然缠绕心头,有的只是一种亢奋、豁达、潇洒。笛声钻入耳畔瞬间,连沉重肉身也轻盈三分。

甚至连沈棠自己也沉浸在笛声之中。

陶醉般闭上了双眸。

第一遍,笛声范围仅覆盖一部分中军。

第二遍,笛声扩展至己方三军。

不知道是不是乐声的影响,原先咄咄逼人的骷髅武卒动作肉眼可见缓慢三分,力道也不如原先凶狠,眼眶跳动的浑浊火焰逐渐清明。宁燕最先注意这些变化,惊骇不已。

她再三确认不是错觉。

不仅是这部分零散作战的骷髅武卒,连那些被她困在言灵幻境中、犹如无头苍蝇一般的骷髅武卒也安静许多,更有甚者,茫然张望,似乎在打量自己身处何方,做什么。

宁燕紧张攥紧拳头。

第三遍,笛声灌注大量文气,乘风而去。

扩散范围的同时,影响也加倍。

骷髅武卒的手一松,武器哐当落地。

这一幕像是能传染一般一传十、十传百,愈来愈多骷髅武卒停了手或者丢了武器。这让前不久还打生打死的康国士卒茫然无措。

不是,发生了啥?

【呜呜呜呜呜……】

这时,宁燕耳尖听到一串呜呜声,乍一听像是风声,细听更像是人在哭。那声音幽怨哀哀怨怨,似有诉不尽的委屈和伤心,听得人鼻尖微酸。追查声音来源,竟是骷髅!

丢了武器的骷髅武卒双手掩面。

甚至连眼眶跳动的火焰也化成了一团蠕动的发光液体,一颗颗顺着眼眶往下滚落。

钱邕惊得嘴巴大张,一口能吞两鸡蛋。

瞧瞧一群骷髅,再看看沈棠。

他一拍大腿:“果然邪门!”

自己当年识时务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不多会儿的功夫,笛声进入第四遍,这次的范围比第三遍更大,覆盖了大坑,触及到了高国战场。或许是思想更单纯,执念更轻的缘故,第三波骷髅受影响最晚,反应却是最大的。当它们脱离本能驱使,四下张望看清身处地区,抱头大喊大叫,情绪激动。

高国这边也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他们被这些骷髅武卒折腾够呛,几乎每一次呼吸都会有眼熟的袍泽倒下,身躯插满一根根惨白骨头。鲜血喷溅到骷髅武卒骨骼上还会被瞬间吸收,后者行动愈发得灵活。

战线被逼得一退再退。

敌人的规模是越打越大,己方不到两个时辰便出现接近两成的伤亡,全军士气已有崩溃的趋势。高国方面反应过来组织反击,奈何效果不及预期。倒不是说高国战斗力真就那么烂,事实上,高国武卒基本都是良家子出身,战力有保障,只是架不住有自己人出工不出力,也根本没尽全力——吴贤之前为了讨好永生教国师,也为了打压异己,寒了人心。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大军的凝聚力和士气可想而知会有多么不堪一击,局势一旦不利就再也无法扭转。

吴贤气急败坏却也无计可施。

他自个儿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即墨秋兄弟插手救回他的小命,但不意味着吴贤就彻底安全了,仍旧是四面楚歌。

“怎么回事?”

吴贤浑身覆血,他刚才险些被偷袭的骷髅砍成两半,要不是避开了要害,这会儿尸体都要凉了。随着力气耗尽,愈发力不从心。

公西仇这个文心文士完全见死不救。

一道言灵都求不来。

公西仇仔细听:“是笛声。”

吴贤觉得他重点错了。

“你没发现这些骷髅大不如前了?”

公西仇道:“没有。”

他还真没有发现有何不同。

吴贤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哦,是孤问错人了。”

他就不该问公西仇,这个小辫子轻松模样就不像是来打仗的。从头到尾拎一根奇怪木杖,见着骨头就敲,乱撒什么东西。那些骷髅见了他就害怕,躲都来不及,哪敢凑过去?

公西仇自然没什么压力。

吴贤扛不住的时候就往公西仇身边凑,虽然丢人,但至少安全,丢脸总比丢命好。

经过吴贤提醒,公西仇也后知后觉。

哗啦——

追杀吴贤的骷髅突然散架,毫无预兆。

吴贤眼皮一跳,拉远了距离。

这些骷髅武卒一部分还保留着生前的狡猾,利用自身被打散还能复原的优势,故意被吴贤击中打散,趁着吴贤被其他武卒纠缠或者放松警惕的时刻,突然偷袭。吴贤没想到它们还会耍心眼儿,上了一回当。若非公西仇拉了一把,吴贤几条命都不够玩儿的。

他紧张等了数息。

时间超过了骷髅复原的最长时间。

那一堆骨头架子仍无反应。

哗啦——

又是一声动静。

几具,十几具,几十具,上百具……

最后是一片接着一片骷髅散架。

战场目之所及皆是森森白骨。

唯余笛声不绝,响彻天际。

_(:3」∠)_

唉,感觉今年的就业局势比去年更难过了,身边好几个长辈都在重新找工作,年纪又大,不好找……香菇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全职几年,托腮。

第1088章 1088:你懂什么叫忠君?(上)【求

骨头,全都是骨头!

吴贤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但眼前形同地狱的画面,确实没见过。白骨堆积成山,铺满整个战场,密集得没个落脚之处。

上万战死士兵尸体点缀其间,空气中飘荡着令人五脏六腑抽搐作呕的血腥,火焰余烬与尸体组合成诡异的焦臭,满目皆苍凉。

这一战结束了吗?

不,刚刚开始。

随着骷髅武卒在一曲“渡魂”下退场,康国和高国这一仗才正式开始。沈棠不知吹奏了几遍“渡魂”,回过神的时候,某种空虚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手中短笛脱手,双膝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却在膝盖即将接触冷硬地面之前,双肩被一双有力的手掌托住。

沈棠虚弱闭眼,道:“无晦,我无事。”

她几次虚弱,基本都是褚曜几个在场。

这次也该是如此,孰料耳畔却传来彪悍粗糙的男声,钱邕刻意夹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唉,末将可不是褚尚君,让主上失望。”

尽管钱邕对圣心没啥追求,但被认错就很不爽了。想他老钱这些年也是兢兢业业,每天准时点卯上值,不迟到、不早退也鲜少请假,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都在帮不靠谱的大将军褚杰打理天枢卫内外,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结果,这么没存在感,还被认错!

怎么,康国上下就褚曜几个心腹了?

他老钱就只是牛马?

沈棠蓦地睁开眼,扭头对上钱邕视线。

钱邕这时才看清沈棠唇色有多白,双颊几乎瞧不见血色,脚步虚浮,气息飘忽,整个人更是借着他的力气才勉强站稳。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有人挑这时候给她一刀子,沈幼梨绝对逃不开致命伤。钱邕咳嗽两声,压下脑海浮现的假设场景:“褚尚君率领中军,与宁侍中等人率领的两翼合力追击高国主力,若无意外,两日内必能分出胜负。”

己方胜算在九成以上。

至于是大胜、小胜还是一战定胜负,那就看这次能将高国精锐啃下多少。若是正常情况,钱邕觉得再打一天就差不多了。偏偏这次双方实力都暴跌,文武颠倒导致双方陷入菜鸟互啄的尴尬局面,这一仗自然要拖久一些。

杀到最后全看各自意志。

沈棠仍未开口,依旧用眼神看他。

作为人精,钱邕懂察言观色,不虞道:“……文士言灵过于精妙,末将还不熟。”

这是比较挽尊的说辞。

实际上是钱邕随军不随军区别不大,便将他留下来看顾沈棠,保证她的安危。钱邕一张老脸拉得老长,沈棠又没认出他,心情跌到谷底。沈棠照顾钱邕心情,没拆穿他。

过了一会儿,文气枯竭的丹府突然诡异地冒出一汩汩细小文气,扭头去看来源,钱邕讪讪放下手诀:“这不是……聊胜于无么?”

沈棠这会儿没有力气说话。

她摒弃杂念,原地打坐调息。

预备恢复半成文气,虚软四肢重新充盈力量再停下。钱邕见她入定,起身指挥留下的两千国主亲卫加强巡逻戒备。非常时期,一只陌生蚊子都不能放过!主上要是在他眼皮底下受了伤,褚无晦几个还不将他活活扒皮?

钱邕可不想跟这些有八百个心眼子的权臣硬碰硬,特别是褚曜宁燕几个。钱邕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凶悍的文心文士,其他人因为文武颠倒束手束脚的时候,这几个活阎罗却像解开某种封印,冲锋陷阵的狠劲儿比武胆武者还要莽,杀红眼的样子他看得都发怵。

沈棠这次入定并没有进入文宫。

只是刚入定没多久就听到一阵阵怪异的呜咽声,睁开眼,下意识撑地起身,意外发现身体轻盈得过分,似鹅毛,随便吹一阵风就能飘飞三五丈。沈棠迅速意识到不对劲。

钱邕就在自己一丈不到的地方。

自己醒来,他没道理没反应。

沈棠低头看了眼双手,视线透过透明双手看到仍在原地的自己。她这是……灵魂出窍了?刚冒出这个念头,灵魂不受控制飘了起来。沈棠确定自己与肉体还有联系,有一种自己想回去就随时能回去的预感,悬吊的心才放了下来,控制灵魂在附近转了一圈。

她没敢跑太远。

附近这一块儿还挺热闹。

目测有上百号康国武卒装扮的“人”,他们浑身浴血,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几个被利器削掉了半个脑袋,露出颅骨中的脑浆,甚至还有爆开的眼珠子挂在脸上。

一个个呆愣站在原地。

地上躺着他们的尸体。

沈棠飘过去,他们也没反应。

她眼中闪过不忍,叹息:“往生去吧。”

距离她最近的透明武卒终于有反应,从仰头姿势转为扭头平视,仅剩的一只好眼睛空洞黑沉。沈棠道:“往生去吧,你的家属亲眷,王庭会妥善安置,必不让你枉死。”

随着她这话出口,武卒仅剩的一道视线逐渐有了焦点,瞳孔黑亮晶莹,恍若生人。

这次,武卒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冲沈棠颔首浅笑。

天空慢悠悠落下一团拳头大的白光,落在武卒眉心,狰狞恐怖的伤口被抚平。仅仅三个呼吸的功夫,武卒身躯从半透明化为无数光点,乘着无形青烟,慢悠悠飘向天空。

沈棠见到这一幕,隐约明白了什么。

千万思绪糅杂成一声叹息。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王侯将相背后堆了多高的尸山?

哪怕是当事者自己,怕也说不清楚。

沈棠这会儿不急着回到身体,她双腿盘着坐下,心中念着那首“渡魂”,想着手中若有短笛就好了。心念一起,右手化出一支白玉短笛。说是白玉,质地摸着更似骨头。

她没有多想什么,再次奏响“渡魂”。

这次的“渡魂”只有她一个活人听众,其余皆是在战场徘徊不去的执念。她吹了一曲又一曲,这几曲“渡魂”并未消耗她的文气,沈棠也不知能不能奏效。在沈棠吹到第九遍的时候,正认真给沈棠护法的钱邕似有所感。

他抬头看着天空,走神了好一会儿。

口中喃喃:“这个季节也会下雪?”

他似乎看到天空飘洒下点点雪白。

挤了挤鼻梁再睁眼,雪景仿若不曾出现。

钱邕拉过最近的士兵问:“可有下雪?”

士兵不解道:“雪?这会儿没雪啊。”

钱邕道:“没有?”

那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这种幻觉又出现了两回,不过都是转瞬即逝,斥候那边也没有异动,钱邕只当是自己太累了——文心文士真不是人当的,文气流转经脉路径和言灵内容比以前复杂太多。

“……应该是看错了……”

与此同时,沈棠也收起了短笛。

战场静悄悄一片,没再看到“灵魂”。

刚这么想,跟着就被打脸了。

沈棠发现有一团东西藏在白骨成堆的山下,那团光芒很微弱,颜色也与周遭环境极其融洽,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她飘过去,凑近一看,仅一眼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团东西扎着刚到肩膀的马尾辫,白色短衫外加一条黑色宽松阔腿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带着灌篮劈叉图案的运动鞋。仅从外貌看,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嘴巴一张一合。

沈棠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如惊弓之鸟抱头。

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

沈棠会点唇语,勉强看懂她在鬼叫啥。

正如此前猜测的那样,第三波尸骨还真有两三千年高龄。根据小姑娘回忆,她原本是在校大学生,封闭期间住校学习。这种阵仗她早年经历过一回,没多会儿就习惯了。

万万没想到,这一回却出现了丧尸。

唉,她不幸成了丧尸一员。

之后就过上了跟同学们一起游荡摆烂的丧尸生涯,过了没两年,又是地震又是海啸又是爆炸,幸存下来的丧尸就不多了。世道艰难,丧尸都幸存不下来,更别说丧尸们的食物。

她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也不知期间又发生何事,只知道某天突然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跟伙伴一同过去,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她只觉得眼睛一黑一亮,穿越了。

穿越到了古人的战场上。

小姑娘呜咽道:【……呜呜,好多血……眼珠子甩我脸上,脑浆哗啦啦喷我一身,我就跟眼珠子主人隔了一拳头距离……还有胳膊插我嘴里,我还被脑袋给绊倒了……】

最后用一句话结尾。

【古代真的好可怕呜呜……】

沈棠:【……】

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不是古代而是未来,沈棠只能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再告诉真相。小姑娘一听,更加崩溃了:【你是说……两三千年后的人没有进入星际时代,反而干仗干回了农耕封建时代?这不是闹吗?姐妹,你居然还劝我去投胎,好狠好毒的心。】

沈棠:【……】

小姑娘是说什么也不肯投胎。

沈棠的耐心瞬间清空,忍下将人强行超度的冲动,恶声恶气道:【让你去投胎,你就去投胎,你以为孤魂野鬼有这么好当的?现在投还有名额,以后再投胎人都不生了。】

小姑娘撇嘴:【名为当人,实为牛马。】

沈棠:【……】

尽管非常不情愿,但小姑娘也确实无法继续滞留人间,沈棠答应,她那么多曲“渡魂”也不肯答应。小姑娘也有自己即将转世的预感,猛地抓住沈棠的手,倒豆子般快速道:【呜呜呜,姐妹你懂这么多,肯定是女主吧?不管你是大女主还是冷脸洗内裤的娇妻女主,我只求你一件事,一定不要丢咱们穿越女的脸。我投胎转世后的生活质量可就都靠你了哇。】

沈棠僵硬抽回自己的手。

小姑娘力气再大也拗不过她。

她抽抽噎噎:【咱们二十一世纪的人,虽然武德太充沛了点儿,一口气将文明打回老家,但也要记住——人生在世不建功立业,白活一场!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小姑娘消失之前还嘀嘀咕咕这些。

什么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什么天凉了加件衣裳,什么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什么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沈棠不得不承认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你学什么专业?】

【美术。】

沈棠笑着道:【嗯,专业对口。要是有天赋,你以后可以过来给我打工,高薪!】

小姑娘这会儿已经飘到了白骨堆上方。

也看清沈棠以及那一堆凶神恶煞的武卒。

小姑娘:【……】

这姐妹看着就是狠人啊!

她不理解怎么就专业对口了。

只是这话没机会问出口,再度陷入黑暗。

沈棠飘荡着将战场转了一圈,确信没有执念过深的顽固份子,这才放心回了肉身。双眼再度睁开,护法的钱邕第一时间察觉。

“无晦那边可有消息?”沈棠站起身,尽管四肢仍虚软,但终于不需要旁人搀扶。

“斩敌两万,大捷。”

钱邕眉眼是掩不住的喜色。若是算上高国被骷髅武卒消耗的兵力,高国伤亡已经过半,若在算上战后护理不当产生的折损,这一仗高国再无翻身可能。最重要的是——

“主上,公西仇生擒高国国主吴贤。”

沈棠诧异:“生擒?”

生擒对方的国主?

这个难度可比先登夺旗还要难。

不管两军打到什么程度,国主身边的护卫永远是最精锐的。虽说高国折损过半,但肯定不会这时候就打光所有精锐,吴贤怎么可能会让公西仇他们打到中军,将他生擒?

钱邕表情怪异了一瞬。

“嗯,就是生擒。”

生擒的时间点还在击溃高国三军之前。

其中细节颇有戏剧性。

沈棠:“……”

无语震惊的人不止一个沈棠。

吴贤也没想到不过两三天就变成这局面。

此战之前,他仍意气风发。

他以为自己就算输,也能全身而退,却不料会以一败涂地收场,更滑稽的是高国兵马被打得崩溃,一退再退,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是他不想挣扎,而是公西仇不让。

公西仇掐着他脖子不放。

指腹之下是吴贤狂跳的脉搏,命悬一线的小命。哪怕公西仇和吴贤都使用文心文士体验卡,前者的身手也足以让吴贤毙命当场。

公西仇道:“奉劝你不要有小动作,否则的话,我不保证自己的手不会抖一下。”

他手抖,他脖断。

吴贤:“……”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公西仇,公西仇也冷冷盯着他。吴贤吞咽两口唾沫,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他可算想起来公西仇兄弟是来对付国师的,救他跟他并肩作战也只是顺手。

_(:3」∠)_

唉,月底又开始喇嗓子了,感觉这阵子病得好频繁啊,不知道是因为气温变化太大还是因为又中招。

唉,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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