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胜!(求月票)

刹那之间,暴涨至极的气势炸开,催动箭矢。

破云震天弓几乎爆发出了堪比五百年前薛神将一箭穿山的威能,气焰如虹,直朝着姜素射杀而去,姜素本来要以三箭一箭一箭,在万军之前碾碎秦武侯的威仪。

杀不得此人。

那就碎其威仪。

言辞无用,那就依仗勇武。

层层递进。

但是却未曾想到,李观一在刹那之间的气机暴涨,箭矢如飞虹一般,姜素的箭矢和李观一的箭矢几乎是错开擦着飞过去了。

虚空中爆发出猛虎的咆哮。

箭矢直刺姜素被劈碎的左眼。

嗡的一声,箭矢顿住,几乎只差一寸,就要刺入姜素的眼眶,但是仍旧被这位战场之上所向无敌的神将一只手直接抓住,箭矢剧烈嗡鸣震颤,仍旧不得寸进半步。

但是箭矢之上裹挟的劲气如刀剑撕扯。

姜素绑着左眼的护具在这一股强横无比的劲气之下碎裂,露出了此刻仍旧清晰的刀痕,以及泛白的眼珠,他的左眼仍旧还在不断重生,但是蜚之毒,让他的眼珠已晶体化了。

一个人的武功就算是练到了再如何强大的地步。

眼睛这种脆弱的地方,仍旧还是弱点。

看上去森然可怖,犹如地狱恶鬼一般,李观一抬手抓住姜素的箭矢,他的手掌被劲风撕扯出伤痕,鲜血流下,九黎神兵金铁层层叠叠累加,硬生生挡住这箭矢。

箭矢破开神兵金铁,刺入躯体内,却终究不能再产生更大的伤害了,

李观一气血汹涌,仍旧有烦闷咳血之感,但是口中的血腥气,拦不住此刻的畅快淋漓。

他拔出这箭头,眉宇扬起,气机凌冽,没有丝毫的影响,姜素知道,明明是这个年轻的后来人输了,但是那一双眼睛里面炽烈的火,却无比刺痛他的心神。

这样的火焰,曾几何时,也曾经出现在他的眼中。

李观一将姜素的箭矢抛下来,大声道:“太师,军神!”

“你今日没吃饱饭么?”

“你的箭矢,也不够锋锐啊!”

正面对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乃是平手之局,见到这一幕的麒麟军战将无不心中振奋,就和传闻之中的一样,主公确确实实,具备有和这位无敌军神匹敌的可能。

李观一看着姜素的眼睛,他的眼底带着酷冷的杀意,轻声道:“这一箭,你不该接不住的,不该到了几乎要射到你面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看起来,即便是武道传说,有一只眼睛不断处于蜚毒的侵蚀之下,也不好受,也会受到影响的,是吗?”

“军神,姜素。”

言语攻心,犹如利刃。

姜素看着李观一。

却仿佛看到了那个到死的时候都豪迈不羁的狼王。

以及数年前借破境时最强一剑,斩破了他功体的剑狂慕容龙图。

手掌五指用力,箭矢层层碎裂。

姜素终于吐出了这样的一个字:“走!”

是日,应国止住了秦武侯的侵攻之理,却也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和秦武侯开战,在短暂的交锋之后,双方没有谁占到了便宜,应国太师姜素选择后撤五十里驻扎防守。

只带小股兵马回转都城,沿途剿灭趁机起事的贼匪,大盗军队十余支,赦免被裹挟的百姓,唯将寇首斩首,悬于城门示众,震慑四方。

于是本来稍微有些波动的应国局面,再度被这一根定海神针镇住。

在战场之上,李观一看着应国的大军远去,呼出一口气,手中的破云震天弓化作了流光散开来,周身气息磅礴流转,逐渐让被姜素射中的地方恢复过来。

狂风大作,钓鲸客刹那之间出现在李观一身边。

猛然抬手,抓住李观一肩膀,一股气机流转,冷笑道:“我道你怎么这么猛,能够和姜素对射,才过去十几天,就又开启了陈辅弼给你留下的武道传说之气?”

“我有没有说,这种状态需要积蓄许久才能用。”

“你也不怕气血鼓荡,周身经脉逆流,早早折寿?!”

“就只是方才这三箭射出,至少折寿三年。”

李观一道:“我吃了侯中玉的长生不死药。”

“寿数这种代价,侯中玉已经给我付过了。”

“平了账了!”

钓鲸客:“…………”

一时间想要动怒,想要呵斥他你以为寿数是如此随意之物吗,可是偏偏因为那一份长生不死药,这个可以以长辈身份呵斥他的立场也不存在,钓鲸客心里面憋屈得慌。

恨不得把那个什么侯中玉拎出来再打死一遍。

老司命难得见钓鲸客吃瘪,心中舒爽不已,拍了拍钓鲸客这老白毛的肩膀,对着李观一一阵的挤眉弄眼,就差大笑出来说一句干得好了。

围绕着李观一转了转,啧啧称奇,道:“突破了?”

李观一还没能回答,钓鲸客就没好气道:“突破了个屁。”

顿了顿,道:“量到了,质还不够。”

老司命疑惑,钓鲸客抬手,阵法流转,抓来一片云霞,然后以这阵法之道,创造一小片落雨,雨水落下,在他身前凝结成冰。

钓鲸客淡淡道:“唯独凝练至此才是九重天。”

“此刻他的气机汹涌磅礴,已经算是那一片雨云,但是也只是量上超过八重天的极限,想要走入九重天,就需要质变,需要凝练。”

“不过,也只是稍微费些水磨工夫罢了。”

“这一步踏出,天下偌大,难有多少人是你的对手了。”

李观一五指握合,感知到九州鼎中汹涌的气运,耳畔似乎同时听到了来自于西域居胥山最高峰上苍凉的鼎声,以及江南的九鼎鸣啸。

他隐隐约约感知到西南之地的气运冲天。

钓鲸客还在和薛神将,以及老司命闲谈,微微皱眉,道:

“我在西域安西城的时候就已经告知过他,但凡精神凝练统一,便可以踏破关隘,走到七重天之境,可称呼为宗师,但是若要有资格走到八重天,那就需要诸多助力。”

“而若想要踏足大宗师的境界,则需要有自己的道路。”

“只是每个大宗师突破的方式都不太一样。”

“他走的路数和我们每个人都不同,你问我他要如何凝练,走出这关键的最后一步,我也不知道,只能够问他了。”

老司命看向李观一,正要询问,却忽有所感,抚掌大笑:“哈哈,看你这般模样,想来,却是已经知道了该要如何去做了,妙哉,妙哉。”

李观一微微颔首。

只要铸造第三座九鼎,让三座九鼎彻底共鸣,气机相联之下,就可以借此契机,凝练自身之气运,稳稳地站在这九重天之上。

彼时借助狼王留下的武道传说之气。

即便是付出代价,也终于有了正面抵抗姜素的可能性。

李观一五指握合,自幼年开始流浪四方,一路转战万里,终于有了可以正面抗衡仇敌的基础,他转身,看向这城中百姓,麒麟军,发现这城中随着他征战的四万麒麟军都肃穆等待着什么。

李观一笑起来,突然举起兵器。

眉宇飞扬,在这个时候又有了少年人的炽烈,大声道:

“我们,赢了!!!”

一瞬的死寂。

于是大风的高呼声,冲天而起,不绝于耳,响彻四方。

这代表着,李观一所部真正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代表着这一片疆域,被应国方默认,归于了秦武侯和江南。

老司命在这众人欢呼的城池中,微微笑起来,在这样纷乱的时代里,他终于,再度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些英雄身上的光辉,再度看到了,让这个世界重归于一统的可能。

那些年轻时候的梦,那些渴望和追求,那些求而不得如泡影般的东西……

老司命垂眸,轻声道:“再等一等罢。”

“我会去找你们的。”

仿佛整个世界都剥离出去,这个玩世不恭,嬉笑怒骂都随心所欲的老者身上,却莫名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萧瑟和孤寂的感觉,仿佛一阵长风吹来,就要随风而去了似的。

只是这个时候,老司命抚须,他的衣服有些破,不小心拉扯出了自己的钱袋子,老司命呆滞,看着钱袋子飞出去,他下意识伸出手一抓。

老玄龟刚巧不巧地伸出前爪。

老司命一脚打滑,啪叽一下滑倒在城墙上,手指一捞。

钱袋子用一个优雅的姿态划出去了,砸在城墙凸出来的部分,哗啦一下,那百十个铜钱就天女散花般的四散而去,落在泥土里面。

老司命:“…………”

面容扭曲。

“我的钱啊啊啊啊!!!”

薛神将若有所思:“这是,赌财运真的会被收走吗?”

“如果我这样赌呢?”

“若是能让我和我那位瑶光见面的话。”

“就算是让我有花不完的钱,住大院子,每天吃山珍海味,我也愿意啊!”

“会怎么样?”

“话说,白毛,我是说……第五兄,你说的那个事儿,什么时候给我兑现一下?”

吵吵闹闹,众人皆是放松下来了,李观一呼出一口气,看着远处的天下,风云翻卷,万物生发,李观一本来紧绷的精神也逐渐舒缓下来。

从一开始的时候,不能够和军神姜素对峙。

到十倍兵力不顾一切代价,在大势之上逼迫军神回转。

到现在,付出一定代价之后,就可以勉勉强强和姜素对招,李观一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和提升,而一路行来,终于到了现在。

李观一摘下腰间的水囊,以水当酒,遥遥往那天下一敬。

“君心我心,俱都如铁。”

“姜万象,你我的盟约已经结束,父母血仇,家国之恨,天下大愿。”

“他日,战场上见分晓罢。”

万里江山,天下英雄,豪情壮志,至此绝也。

………………

秦武侯在前线气势如虹,南宫无梦一路上疲惫,可算是舒缓了,换着了女子装束,在慕容世家的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祥瑞收敛身形,大口吃江南特色的青竹。

咀嚼咀嚼。

“西南青竹,野蛮生长,味道丰厚,汁水充盈,不错,不错。”

“不过这江南的翠竹,又是秀气秀丽,口感柔嫩更有回甘,也是很棒啊。”

食铁兽感觉到了一种兽生的满足。

那九黎氏也没说这中原和江南有这么好吃的啊。

他早说我不就早来了吗!

南宫无梦一手托腮,道:“你和小麒麟都喜欢吃东西,可你们两个怎么玩不到一起呢?”

西南祥瑞龇牙咧嘴掰开竹子,塞到嘴里咀嚼,气冲冲道:

“祂?祂吃竹笋竟然要用火烧!”

“还要在上面撒那种辣椒粉和西域的那个什么大孜然。”

“异端,简直是异端!”

“比不吃竹笋的更可恶!”

祥瑞龇牙咧嘴吃着,南宫无梦笑起来,懒洋洋踏水,看着远处,恍然如梦一般:“认识他都已经要三年了啊,时间过去的,可真是快啊……”

“也不知道,赢了没有。”

南宫无梦本来还想要继续往前线驰援的,却被拦下来了,南宫无梦五重天的武功,在这几年里面,没有什么变化,她在同辈里面,已经算是杰出。

不是所有人都是如同李观一,陈文冕,李昭文这样的怪物。

在战场之上驰骋,驾驭攻城灭国的煞气,蹭蹭蹭地突破。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青史之上,那些在天下大乱的时候,忽然崛起,如流星般掠过长空的豪雄们,应该就是他们这样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南宫无梦忽然有一种,自己现在正处于历史之中的恍惚感,抬手拈起鬓角的黑发,道:“所以,后世书中,会如何记载我呢?”

“不管了。”

她见到没有人来,双手合拢,低着自己的额头,轻声道:

“诸神保佑他能大胜归来。”

“他若归来的话,多少财运都补给他,他若真的没有,我就来给他。”南宫无梦鬓角黑发飞扬落下,安静祷告着,未必有什么用处,只是希望心中能安定下来,只是单纯的祝愿。

她安静下来的时候,如同玉竹长立,秋水无痕,天空中一只大雁垂眸落下,池塘里面的鱼儿都跃出来。

正在此刻,已经有飞鹰掠过了江南的秋水。

传来战报。

前线大捷。

………………

在江南热闹起来,陷入欢呼声浪之中的时候。

本来该是大国的应国都城,却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紧绷当中。

御林军和禁卫军已经彻底把守了皇宫的内外,三品之上文武百官皆已匆匆入宫,跪拜于大殿之外,每个人的神色都隐隐有一种仓惶的神色。

仓惶之中也有些许不安,些许的异样。

人心百态,机谋巧变,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为明显的了。

皇帝休养的宫殿之中烛光明亮。

姜高和姜远都已经匆匆赶到了皇宫,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两位皇子脸上的神色都极为惊慌担忧,匆匆赶赴皇宫之内,却见到了应国太医才刚刚完成了诊断,从殿内出来。

姜高前去询问情况如何。

姜远也紧随其后。

两个皇子直接把太医围绕起来。

姜万象之后所生的那些子嗣女儿都在外面,不能进来。

太医叹了口气,安慰他们两个道:“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不必过于担忧。”

“陛下只是心神损耗过多,又兼被此天下大势扰乱了心神,才神思不足,反噬自身,臣方才已行过针,陛下服下灵丹,气息已经稍微平复了。”

“况且,陛下自身武功也有宗师之境,已经在自行恢复了。”

他顿了顿,面上忽而浮现出了一丝丝迟疑之色。

欲言又止模样。

太子姜高见状,心中若有所悟,温和道:

“太医请来此,我来送你出去。”

太医道谢,随着姜高走出,至于无人处,姜高伸出手拉住了太医的袖袍,低声道:“太医,此地无人,父皇的情况,到底如何?!”

他眼底有发自于真心的担忧紧绷。

手掌用力死死拉住太医的手臂。

太医叹了口气,道:“陛下原本还有十余年的寿数,将养之下,则再有二十余年的寿数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之前,那狼王陈辅弼前来攻我大应都城。”

“陛下不忍以百姓为阻拦,于是亲自上城对峙狼王。”

“天下有气运,为万万人之心神,狼王毕竟是天下仅次于太师的神将,又裹挟有吞并天下转战万里的大势,裹挟必死无生之念来攻。”

“陛下乃是天子之躯,但是于战场之上,终究不如狼王。”

“那一战对陛下的影响极大,被狼王凶煞气冲撞。”

太医缄默了下,因着姜万象豪迈大度,眼前的太子又素来仁慈,故而开口,说出了他本不该说的事情,道:“陛下日常服用丹药,气血犹自强盛,可心神已衰。”

“毕竟陛下的七重天武功,和江湖上那种全身心皆在打磨技艺的宗师不同,多有服用丹药所成;人到了这个年纪,犹如一个薄皮囊口袋里,装满了水,若不伤着,仍是可圆满。”

“看上去神满气足。”

“一旦伤着,精气血如水自身而出,每况愈下。”

“民间百姓也常有这样的事情,一些老人看上去精神矍铄,似乎比起年轻人都还要利索,做什么都能够做到,总感觉还可以这样活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可忽然有一天摔着了,就如同是口袋破了个洞。”

“精气神外泄,过不得一两年,就撒手人寰了。”

“这就是年老之劫,这样的劫难,对于王侯将相英雄美人,和寻常百姓市井中人,都是没有什么不同的。”

“陛下若能熬过今夜,那便还有一两年的寿数。”

“可若是熬不过今夜……”

姜高面色惨白,死死抓住了太医手腕:“会如何?!”

太医遗憾地看着眼前的太子,道:

“殿下,还是多陪陪陛下吧。”

然后起身告退,姜高面色苍白,许久回不得神来,只觉得母亲去世的事情,犹自还在昨日似的,今日那仿佛永远年轻,永远有用不完精力的父亲,就已经要离去了。

一时恍惚,想要回去,却都没有看到前面的台阶。

踉跄了下,险些跌倒。

而在内殿里面,二皇子姜远驱走了送来汤药的宦官,只将那药汤放在桌子上,打开上面的盏盖,汤药的药汤泛黑,带着一丝丝的苦意。

是大补的灵药。

但是这种灵药只是将人的精气神布满,但是若是外泄太快太猛,也是回天乏力。

姜远安静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皇,老了……

他想着,心中浮现出一丝丝涟漪。

那个永远神勇,永远大气永不服输的父亲也会老去,那威严不可一世的目光到了现在都时时在他的眼前环绕着。

父亲和娘亲的感情极好,他们就像是正常的一家四口,身为皇帝,姜万象都陪着他们长大,娘亲太过温柔,姜远有时候太过于顽皮,哥哥宠着,娘亲拦不住他。

那时候的父亲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姜远僵在那里,低着头不敢说什么。

后来,娘亲去世,父亲为了大势而不得不开始纳皇妃,父亲儿子之间的感情逐渐疏离起来,而姜万象也忙于天下的大势,渐渐的不能时常陪伴在他身边。

所以,姜远记忆里的父亲,永远是那个和娘亲在一起时候,勇武神威的天子霸主。

可是,这样的你,也会老啊。

姜远看着安静闭目躺着的姜万象,旁边烛台上的长明灯忽闪着,照得姜万象脸上阴晴不定,也照得了姜远的脸庞阴晴不定,他的手掌笼罩在袖子里面。

袖子里面拿着一个药瓶。

一个玉瓶。

瓶子里面有一种流转的液体,仿佛过去八百年,兀自还有着心跳和生机似的,那正是蜚之血毒。

最后一份蜚之心血。

姜远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旁边桌子上放着的药盏,在长明灯灯光照耀之下的脸庞阴晴不定,他之前已经听说了,皇帝和太师谈论未来的继承者。

太师建议仍是太子,以让家国休养生息。

本来宇文烈该死在战场之上,但是贺若擒虎那畜生,竟然把宇文烈带回来了,姜远隐隐然感觉到,自己占据的大势还不够有把握。

若是按着父亲的心思,最后或许还是大哥。

除非,皇帝去世,伪造圣旨。

他已经和宰相有所联系,挣扎许久,他虽对哥哥姜高不喜,但是父子血脉之情,要下这个决断,实在是艰难无比。

但是姜远已经在这一条路上走了太远了。

如同高山上的滚石。

停不下来。

一开始对兄长产生敌意开始,第一次对兄长暗自动手开始,年幼时候单纯的姜远已死去,欲望和贪婪追求只会逐渐增加,中间的挣扎只是短暂的,不断的滑落才是常态。

其实,并不是那位破军先生开始的。

是陈皇陈鼎业亲自将这药给了他,那个无能的,如同毒蛇般的陈皇带着一种温和儒雅的微笑告诉他,以他的才干也能击败太平公和狼王,那么姜远为什么不可以。

是啊,陈鼎业也可以!

他的才干,他的气魄,远在陈鼎业之上!

为什么,不可以!

姜远脸上的神色变化,陈鼎业的话语就如同毒龙的毒液,在姜远的心中生根发芽,阴影晃动,姜远的影子似乎被另一重更深远冰冷的倒影笼罩。

最后他缓缓取出玉瓶,打开来,将里面的蜚血倒入了药液里。

安静的皇宫之中,传来了儿子的声音。

“父皇。”

他道:“喝药了。”

(本章完)

第438章 代价和承诺(求月票)

皇宫之外,文武百官跪拜,魏懿文为文官最首,这位丞相在姜万象还没有彻底起势的时候,就追随姜万象了,彼时姜万象已是三十余岁,魏懿文只是十几岁的少年。

二人差了二十岁。

先为文官记室,后又辅佐姜万象登基有功,是从龙之臣,后又随姜万象南征北战,屡次阻拦突厥,平定三方之乱,后来应国大定,魏懿文便以一个历代都最年轻的年纪,登上天下。

为应国尚书左仆射兼纳言,拜官开府,位居柱国。

制定新律,南征北战,发展农桑,整修新都,德高望重,只是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柱国公,此刻跪拜于此,却隐隐有些恍惚失神。

烛光恍惚,魏懿文回忆姜万象种种,一时间没了党政的心思,可他毕竟也是已经年老,侧眸去看,看到了这跪拜于宫殿之外的文武百官,神色上都有变化。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恐怕是要不行了。

天下之间,陈国,应国,吐谷浑,都已经享受有三百年国祚,吐谷浑先行败亡,陈国,应国,各自都有其弊端,只是应国弊端,文武百官党政之祸,因为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在位,硬生生压制住。

只是现在,那镇压在这些豪雄头顶上的真龙不行了。

这些文武百官们的锐气獠牙就开始展露出来。

甚至于,姜万象还没有去世,已经隐隐可以从这些文武百官的动作,神态之上感觉到了彼此的敌意,彼此的争锋相对,从其言谈,动作之中,已经可以隐隐窥见其党派之纠缠。

这文臣武将,众生百态,人心之变,皆已浮出水面。

伴随着应国大帝的昏迷去世,如同笼罩在整个应国之上的水位下降了,这些人心,这些算计,文武将相之间的矛盾皆浮出水面。

皆是悍将跋扈,文臣傲慢。

陛下去后,太子也好,二殿下也罢,谁能压制住他们?

若是压制得住,这大应国尚且可算能维持住这巍巍然大势,可若是压制不住,我大应,难道要从内部瓦解崩碎吗?

魏懿文安静跪在那里,袖袍垂下,耳畔似乎听得人心,见得锐气,陛下欲死,诸位文臣武将却已开始目如刀剑,锐气冰冷,偶尔闲谈之间,隐隐已经有些潜藏的东西呈现出来。

“陛下可一定要保住龙体啊,若是陛下有闪失……”

“住嘴!汝等说什么话,陛下吉人天相,怎么可能会有事?”

“可恨狼王,可恨那陈国,可恨秦武侯!”

“我等一定讨回此仇!”

彼此交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上忽然飘落下雨水,雨水淅淅沥沥,洒落于这宫廷墙院之内,魏懿文跪在那里,忽然开口,道:“衮衮诸公!”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一字一顿,气势极盛,竟似乎是压制住这文武百官,世家诸臣,外戚大将之中那种争锋相对,以及潜藏在争锋相对之下的东西。

众人看向丞相,魏懿文肃声道:“陛下,可还在呢!”

天空中迸过雷霆,照亮了左右的乌云,雨水哗哗落下,百官之中,有侍郎道:“丞相说的是,陛下龙体,必是无恙的。”

风轻云淡地将魏懿文的警告压下。

魏懿文袖袍之下的拳头握紧,但是却也知道,这天下悍将,世家大员皆有自己的势力和根基,此刻,伴随着姜万象出事,所有人的心思都变化了。

就在这个时候,沉稳肃杀的脚步声响起。

有宦官的声音高喊着:

“大司马大将军,太师,一品镇国公,姜素到!!!”

文臣武将身上,那种因为镇压他们的龙不在而产生的丝丝野心就在这瞬间凝滞住了,姜素没有更换衣裳,仍旧只是一身戎装,战袍之上,还带着平定叛乱留下的鲜血。

文武百官转身看去,那宫阁大门之间,高大的太师白发垂落,肃穆冰冷,如同一根擎天巨柱一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魏懿文和姜素素来不是很和睦,但是在这个时候,他竟然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隐隐有种紧绷的精神终于稳定下来的感觉。

姜素无视了所有人,大步走到了宫殿前面。

手中的寂灭神枪直接插入地面,仍旧如同讨伐天下之时一般锋锐无比,让不知道多少人心中的野心之火彻底熄灭,姜素直接无视了宦官阻拦,推开宫殿大门,大步入内。

却于片刻之前——

姜远已下定决心,他呼唤父亲,但是父亲没有什么反应,于是他咬了咬牙,往前一步,伸出手,要去搀扶姜万象,姜万象的身躯被他搀扶起来。

似乎是因为沉睡得太过,姜万象的身躯变得极沉,难以搀动,好半晌才把姜万象搀起来,姜远看着那泛起异色的药汤,脸上起伏变化无数情绪,最后一咬牙。

还是将这药汤要凑到姜万象的唇边。

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冰冷如寒霜般的眸子。

姜万象,醒了!

就这样冷冰冰看着姜远。

姜远的身躯僵硬,姜万象道:“你要让我喝什么?”

姜远身躯僵硬,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要让父亲,喝药汤。”

他在这一瞬间,感觉到无边的恐惧,这种恐惧,几乎是要将他的心脏都狠狠的攥紧了,但是也是在这同时,姜远似乎要豁出去了似的,面不改色道:“我担心父亲的身体,有太医诊治,送来此药,正要伺候父皇饮下。”

姜远面对着姜万象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动摇。

哗啦——

大门打开,伴随着秋日肃杀的冷风席卷,带着一股血腥气,姜素肃杀的声音传来:“臣素来迟,陛下可还无恙?!”

姜万象目光冰冷,注视着姜远。

姜远知道,待会儿此药一旦被查,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此刻他面上装着毫无半点的问题,却佯装被惊动,手腕一颤抖,手中的这一碗药汤,就这样坠下去,砸在了地上,一声脆响,药汤和那一份蜚心之毒,就此散开来。

姜远啊呀一声:“啊,可惜,药汤!”

姜素大步走了进来,那眸子扫过姜远,姜远僵硬垂眸,往后退去,没有敢和太师姜素对峙,姜素踏前数步,无视了姜远,只是看着姜万象,伸出手为姜万象传输元气,道:

“陛下,天下大势,勿要担忧,不可伤及本根。”

姜万象笑着颔首,面庞消瘦,眸子掠过姜素那仍旧如同往日那样坚韧的臂膀,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冰冷漠然,又看到了那边匆匆出来的太子。

太子面色苍白,身上有灰尘,眼底似有泪色。

姜万象叹息长叹,终于把那种锋锐如刀锋的目光从姜远的身上移开来了,姜高发现姜万象苏醒过来,脸上终于出现了喜色,快步的奔过来,直接握住了姜万象的手掌。

“爹,你没事了!你醒了?可还好!”

姜高此刻开口直接喊出来往日的称呼,姜万象手掌轻轻拍打着姜高的手掌,轻声道:“爹很好,很好,太师在,自是很好的。”

姜高看到了被打翻在地上的汤药,看向旁边的姜远。

“怎么回事?”

姜远低声道:“方才太师回来,煞气太重,我那时候心神有些恍惚,一个不小心,就把这药盏摔在地上了。”他的脸上有愧疚之心,发自真心,根本看不出方才打算对父亲下手。

姜高看着他脸上的愧疚和懊恼之色。

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神色宽和:“父亲出事,你也是受惊了,一时间恍惚,也是正常的事情,不过现在爹他醒了,爹醒过来就好啊……”

姜万象大笑:“啊哈哈,那是,你们父亲还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只是被那头老狗冲撞了下,倒也没有什么,只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倒是你们两个,这般模样,算得什么太子,皇子,一个个的,失了仪态,高儿,你先去后面,让太医再煎熬一副药汤,远儿,你在这里收拾收拾。”

“是!父皇你且稍休息,儿臣这就去!”

姜高答应了一声,转身小步快跑出去了,在转角处擦拭眼泪,低声道:“娘亲,您在天之灵,终于是保佑父亲,只愿意未来天下,我,和父亲,还有阿远,都还可以一起。”

他快步去找太医,姜远低下头收拾药汤。

这里就只有他,姜素,姜万象三人。

姜远低头去收拾东西,姜万象注视着他,忽然道:“远儿,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姜远的身躯一滞,低头道:“是药汤啊,那是太医给父皇你准备的,说是可以将养精神,补充元气,是大大好的灵丹妙药。”

姜万象道:“是吗?”

他重新坐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刚刚咳血昏厥了几日的老者,眉毛发白,却仍旧如同两柄新铸的宝刀,锐利扬起,他俯身端起一块碎裂的瓷碗,弧度里还盛放着一些药汤。

姜万象道:“古时候有孝子,在喂爹娘吃鸡汤之前,都会亲自品尝,以辨别冷暖,这药汤,你也先替我尝尝吧!”他说着,把手中的瓷碗往前一推。

姜远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知道这药汤里面是什么东西,他看着姜万象,看到姜万象脸上那种威严肃穆的气质,如同苍老睥睨的龙。

父亲没有真正昏迷。

他是伪装的!

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

那种当代豪雄之主的漠然注视,如同要注视到姜远的心底,似乎要将他的内心贯穿。

一丝丝恐惧浮现在姜远的心中,姜万象坐在那里,仿佛又变成了年幼的时候,那个威严神武,无所不能的父亲,仿佛一眼落下,就能震慑住他,而旁边,太师姜素已经握住腰间宝刀。

姜远知道,有丝毫的迟疑就是必死。

这是常人必死之局。

但是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丝的疑惑,端着这天下第一奇毒的药汤,仰脖饮下,就在这时候,姜万象忽而手腕一动,将这一盏药汤打落在地上。

顺势一股劲气吞吐,将姜远推出去,坐在地上,靠倒了桌椅狼藉,若非是这样的话,姜远已经要把这有蜚之心血剧毒的药汤吞下了。

姜远摔在地上,姜万象注视着他,道:“好,好!”

“你很好!”

这连续的三个好,似乎是耗尽了这姜万象的气力,他看着这个到此时此刻仍旧脸上只有疑惑懊悔的儿子,终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姜远也退下了。

姜素看着这些东西,俯下身,手指拈了一丝药汤,道:“药汤之中有毒,是蜚,看样子,是姜远下了毒?”

姜万象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他笑:

“我自装着昏厥,便是试一试这两人。”

“姜远啊,他这样狠辣,这样的城府,这样的秉性,还有在关键时候率兵回援都城的决意,太师,你说,我走之后,这大应国的皇位,是交给谁好?”

“一个纯良温和,取万物有道的君子。”

“还是一个充斥着欲望,城府,狠厉的凶徒?”

姜万象坐在那里,姜素看着他,终于还是回答,道:

“臣,不知道。”

“哈哈,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太师?”

姜万象看着姜素,忍不住笑起来了,那种笑声中,已经有了疲惫,姜素看着这老人忽然想起来遥远的过去,那时候的他已经有天下无敌之名望,但是彼时的应国皇帝权贵,并不相信他。

那时候的姜素亦是犹如当年麒麟,享受尊荣,却被种种限制,这种限制,甚至于是在他的武道修行之路上就产生了的,是以一国的气运作为锁链,加入兵家煞气之中。

以天子神功之气为毒,以毒武道传说。

即便是武道传说也没能摆脱,当应国国运衰颓的时候,姜素也会因为这国运牵连而死,这就像是一种对待死士的方式,年少的姜万象找到了他。

然后持剑劈开了这气运锁链。

“是吗,国家和万民的气运,也有污垢,父亲和爷爷将这样的天下之垢作为锁链,锁住了你么?”

“那么,天下之垢,就由我来承载。”

“我意欲鲸吞天下,有此大愿,太师,可愿助我!”

姜素眼中的百年时间,悠悠而过,当年那个眼底有天下的少年,也已经衰老到了如今这个样子,姜素仅剩下的眼睛里面,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姜万象道:“呵……外面雨水大,文武百官等着呢。”

他本来想要穿着威严的帝君服饰,但是即便是假装假死,身体的虚弱却是做不得假的,尝试了下,只是叹息,道:“老了,老了。”

“我终究是有些衰弱了,太师可否背我出去,和他们说两句话。”

姜素将手中的神刀插入地面,一拂战袍,转身单膝跪地,双手往后,让姜万象趴在自己的背上,姜素起身,仍旧如同巍峨的山峦一般,他缓步走出。

姜万象垂眸笑:

“这一次,我虽然只是伪装,但是其实也已经差不多了,不是近乎于真相,如何能够瞒过这些人呢,在我在的时候,他们都是有功于社稷之臣,我走了,谁都拦不住他们。”

“他们服气我,却也可惜,只是服气我。”

“韦山岚你知道吗?为了国家,在战场上厮杀不要命了似的,可是后来却贪污,大大的贪污,我让他把钱吐出来,他说可以把命都交给我,却不愿意把钱拿出来。”

“他说他为了国家已经抛头颅洒热血了,怎么连钱都要拿走?为国家立功业如此,享受一些如何?可是,咳咳,他的享受却让数郡的百姓,狼藉贫苦,近乎于饿死。”

“还有龙太岳,姬书双……”

“呵,都是国家的忠臣良将,却是可惜,我不在了,谁也压不住他们啊。”

“太师,此番我假死,其实也是希望你回来。”

“否则的话,我实是担心,太师你和李观一打得太过于激荡情绪,惊怒之下,将这天下拖入深渊,哈哈哈,你果然回来了啊……”

“也只有你一直不变。”

姜素一步步走出去,背后老者已不再是最初的那个少年郎,大的梦想和志愿,也在岁月之中腐朽了。

外面百官低声呢喃,文武朝堂党争世家,风雨声中,宫殿大门忽然又被推开来,百官抬起头去看,心中禁不住狠狠的颤抖了下。

一股肃杀气质逆卷,倒是让这秋日风雨都扑打落下,寂灭神枪,昂然鸣啸。

文武百官死寂,看着那高大的太师姜素,背负着老迈的君王走出。

一时间没有了半点声音。

太师姜素伸出手抓住神枪,眸子扫过前方。

魏懿文看到姜万象,起身道:“陛下!!”

他几乎是本能起身,几乎要前去搀扶,却见那老者抬眸看来,身躯却猛地一滞,明明已经是垂暮之年,似要离世,但是此刻那老者却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天子烈烈之气。

如同一头垂暮却越发威严暴戾的天龙。

文武百官,皆被震慑。

姜万象看着这文武百官,将自己假死的目的,也就是看清楚全部的势力尽数都收入眼底,道:“诸君啊诸君,朕还在,大应还在。”

“何苦早早前来奔丧啊?”

那一双苍老的眸子扫过,已经将这浮出水面的大应国的局势,全部笼罩入眼底了,以此一次假死,不知道炸出多少潜藏之人,不知道引出多少人压制的欲念。

如同他这样的人,即便是自己的死,也是可以运用的计策。

豪雄坦荡如他,睥睨霸道如神武王。

此生不肯听步的男儿,不肯死在床榻和妇孺之手。

姜万象了指了指天空,神色一如就往地洒脱豪迈:

“都这么晚了。”

“诸君,且先回去吧。”

“去去去,都回去,我这今儿不管饭。”

文武百官想要恭贺皇帝醒来,不知道为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只好起身离去,只是在风雨之中退去的时候,那边儿的皇帝道:“如今天黑,风雨大,诸君。”

“慢行!”

“可不要摔倒了啊,哈哈哈。”

文武百官如同背后被真龙盯着,心中蓦然升腾起无边的冷意,这文武百官,皆已经退去了,这皇宫之中,孤寂萧瑟,姜万象拍了拍姜素肩膀,疲惫道:“乏了,太师……”

“那我送你回去。”

“可不要了,这些日子在里面闷得很,难得下雨。”

“在这皇宫里散散。”

姜素缄默,握着神兵寂灭,姜万象看着天空,道:

“这天下,风雨飘摇啊。”

“自当日相遇至今,你已经背负了我几十年。”

“之后,可能还要有劳太师了。”

姜素淡笑道:“怎么,几十年前,豪迈不羁的你,说是要气吞天下的你,都大胆狂妄到了拉着我帮忙,带着你和高家的小子,去中州抢夺皇帝的大婚现场。”

“有情有义,无法无天的姜万象。”

“说这个伤春悲秋的事情。”

“和你,不搭调。”

姜万象大笑:“哈哈哈,这样的事情,你还记得啊。”

姜素道:“若不如此,世人怎么知道你我来过,后世青史之中,只会记录你如何的豪迈睥睨,你年少时候练功苦苦,年少时候,宵衣旰食,谁也不知道的。”

姜万象轻笑许久后,道:

“这一世能遇到你,当真是于我不薄了啊。”

“老友。”

“最后的一年多了,就让我再在这乱世驰骋一番吧,无论如何,人,怎么能够就这样自甘地老死呢?老死和壮年死,真是不同的感觉。”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死在这天下的路上,那是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我知道自己快要老死的时候。”

“怕过,软弱过,不甘过,愤怒过,可最后,还是得像是我的样子才行。”

“你我之辈,岂能够让这天下人耻笑!”

姜素不答,他的战袍翻卷,带着血色的痕迹,握着神枪,背着姜万象,此刻背着那老迈的帝王和方圆万里的国家,亦如数十年前,背着练枪力竭的少年和那不可一世的梦想。

姜万象沉沉睡去了,姜素脚步平缓,每一步都似乎踏着一样的距离,抬眸,那垂落于整个皇宫的落雨,凝滞于虚空,旋即在袖袍翻卷之时,逆着天地,往上飞去。

武道传说,寿数绵长,来到此世之间,终是有所执着。

承君一诺当守此生。

无论如何,无论是以何等手段,我会让你看到,当日你我描绘的天下。

姜素背着老友和他的国,一步一步走远。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大应,一定会统一天下。”

此日之后,整个应国开始了对内的整肃。

应国大帝姜万象以自己之死,将朝廷隐藏的那些隐患全部都调出来,那本来会在未来彻底炸开的,桀骜不逊的臣子被他钓起来,然后,这垂暮的苍龙。

提起了刀。

陈鼎业知道了应国发生的事情,大笑许久,但是听闻姜万象未死,却只是遗憾叹息,说一句,姜远无能,下不得狠手,若是他此番下了狠手。

被姜高和姜素杀了,才算是可以写入青史的乐子。

足以痛快饮酒。

皇帝陈鼎业难得如此畅快,百官的心情都随之变好了。

只是他的畅快没能持续多久。

百官的轻松也没能持续下去。

不日,即有军令传来。

其中内容,让陈鼎业的酣畅大笑,刹那之间消失,却是再也笑不出来。

卷轴之上的文字冷冰冰的。

【岳家军兵团反叛,攻我大陈数城】

【降秦武侯李观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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