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三大将里，就属赤犬平日的压迫感最恐怖。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因为这份威严，不仅是源自他的实力与地位，更来自于其不苟言笑的性格，和那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行事作风。
在本部，一向最能镇得住场子！
但今时不同往日。
摆在面前的，是许多人最根本的原则问题！
是无论如何，也必须要追根究底的！
因此，赤犬的厉声呵斥，虽然让会议室内短暂的安静了一刹。
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刹而已了。
“萨卡斯基先生！”
一名平日里对赤犬敬畏有加的中将，先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又迅速反应过来，涨红了脸咆哮道：
“我一向是比较尊重您的，但还请分清孰轻孰重，现在不是谈什么军纪、服从命令的时候！我们在乎的是这个吗？在乎的是这个吗！！！”
“如果连保护平民这种最基本的底线都做不到，那我们还奢谈什么正义？穿这身制服还有什么意义？！”
赤犬阴沉着脸望过去，刚要训斥，更多的声音，已经从四面八方爆发：
“没错！我们加入海军是为了守护正义，不是给天龙人当猎犬的！更不是帮他们滥杀无辜的！”
“元帅！您和泽法老师，当年都教导过我们，说正义不容玷污，教导我们为了保护平民、击退海贼，可以付出我们的生命！”
“可现在呢，请您看着我们的眼睛回答，这些事到底存不存在，海军又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放肆！”
赤犬煞气腾腾，踏前一步。
“够了。”
眼看着就要爆发冲突，战国疲惫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艰难地站起身，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看向那名年轻少将，又环视全场，最终长叹一口气：
“这件事……确实是存在的。”
会议室内，当即一片哗然！
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了，但听到战国亲口说出来，终究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各位从报纸上得到的讯息，基本是准确的，天龙人狩猎游戏，三年一次，是世界政府已然延续了数百年的传统。”
战国痛苦地闭上了眼：
“每三年选定一个非加盟国，由CP部分负责前期准备，海军负责外围警戒，并执行清场，封锁消息，确保不会有任何风声泄露出去。”
“到现在，哪怕是最为保守的估计，也起码有上百个国家，因此灭绝了。”
上百个国家，因此灭绝！
战国说的平平淡淡，但这句话的分量，让所有人都不由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一个北海的卢布尼尔王国，就有三十多万人，那这数以百计的国家全部加起来呢？
得有多少平民百姓，多少老人儿童，死在海军所捍卫的天龙人屠刀之下！
“搞什么啊！”
一名少将踉跄后退两步，不能接受地抓着头发，悲愤大叫，“竟然是真的吗！是真的啊！”
亏他就在刚才，就在半小时之前，还在为落幕者的暴行痛恨不已，还在为世界政府的大人物陨落而揪心担忧。
结果呢？
自己这算什么？过去坚守的正义又变成了什么？
他和小丑有什么区别！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火烧山中将死死盯着战国的眼睛，一步一步逼问：
“元帅，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事！您是我最敬仰的人之一，就算以前的海军元帅都做错了，到您的任上，总该有所改变才对吧！为什么还会有这次的卢布尼尔大屠杀！”
“因为这是命令！”
战国终于睁开眼，厉声道：
“因为我们是海军！是世界政府旗下的海军！因为如果不执行命令，就会有更多人遭殃！然后换人来继续执行！这就是世界运转的规则啊，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
“热血是好事，但也要分清现实，海军不过是世界政府手中的剑，剑，是不需要有自己思想的！”
这番话，几乎用尽了战国的力气。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彻底嘶哑，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颓然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颊。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片刻后。
“我明白了。”
火烧山中将点燃一根雪茄，用力狠狠吸了一口之后，缓缓摘下了肩章。
然后又取下了军帽和身后的正义大氅，放在桌上，朝着战国咧嘴一笑：“既然如此，那这把剑，我他妈的不当了。”
“我也是。”
“我也一样！”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将校，愤然扯下代表海军身份的东西，紧跟着火烧山的背影，转身向着大门而去。
“放肆！”
赤犬怒不可遏，左臂陡然变为了熔浆状，“都给我站住！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要当逃兵吗！”
“随他们去吧，萨卡斯基。”
战国拦住了赤犬，苦笑着摇头，“是我这个元帅没当好，怪不得他们，要怪，就都怪老夫吧……”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青雉，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开口：
“战国先生，我有个问题。”
他抬起头，无悲无喜的目光，直视着战国：
“既然您知道这是错的，为什么还要一直执行这项命令？”
“天龙人是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平时那些丑态，容忍一下也就罢了，但灭国游戏，也能容忍吗？”
“以您和卡普先生的实力威望，再加上我们三大将，如果联合起来反抗的话，就算是五老星，也不得不认真考虑妥协吧？”
“还是说，您根本就没打算这么做呢？”
战国愣住了。
他望着青雉的眼睛，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库赞，你还是太年轻了……”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武力解决的。”
“有些规则，一旦打破，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青雉低下头，再次陷入沉默，足足半晌过去，才忽然站起了身，露出微笑：
“我明白了。”
“库赞。”战国面带欣慰，勉强有了些精神，三大将里，此前唯一不敢对其透露全部真相的这小子，终于也能理解自己了吗？
下一刹。
他就眼睁睁看到，青雉也摘下肩章，解开了正义大氅，弯腰将其放在了榻榻米上。
“那么，这把剑，我也不当了。”
怎么会这样！
“库赞！”
战国如遭雷击，霍然起身，死死盯着青雉的动作，声音几乎是颤抖着挤出来的：
“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青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正义大氅认真叠好，又伸出手，轻轻捋平了上面的所有褶皱。
这才平静地抬起头：
“当然知道，战国先生，您说的对，剑不该有思想，但很遗憾，我是个活人，活人啊……总得有点底线。”
“老夫……”
战国脸色变得通红，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却一时间无从反驳。
“喂！库赞！”
而旁边的赤犬，一肚子气无法发泄，此时终于找到合适的目标，阴沉着脸，岩浆化的拳头猛然砸向青雉：
“混账！那帮人出走也就算了，你这家伙，可是海军大将啊！是海军的最高战力和表率！以为海军本部是什么地方，是你想走就能走的掉的吗？！”
青雉没有转头，但眉毛上却陡然有寒霜迅速蔓延。
轰！
下一刹，数十枚寒冰尖刺从他脚下如雨后春笋一般噗噗冒出，与熔岩碰撞在了一起。
大量的水蒸汽轰然爆开，周围的一圈榻榻米，瞬间一半变成了熔岩，一半变成了冰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