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斗角

此时的下庸城内外,可谓是风起云涌。

县城守卒已然全部动员起来,同时,驻扎在附近的一座楚军大营,即刻出动了五千兵马向这里靠近;

另外,屈氏私兵也就是“青鸾军”,也有两队兵马正在向这里开赴。

玉盘城下,郑伯爷替田无镜传令,一举屠戮四万青鸾军精锐,大楚柱国屈天南也身死望江江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屈氏固然元气大伤,但剩余的青鸾军加上近年补充进来的新兵,战斗力上肯定比全盛时相去甚远,但在楚国境内也是足够用了。

另外,附近其他类似范家的屈氏奴仆家族,也都收到了来自屈氏的命令,各家都派出了私兵向下庸城靠拢。

一个下庸城,此时正在吸引着数万兵马靠齐,宛若海浪从四面八方涌来拍打向唯一的礁石。

米家,并非楚国传统贵族,但米家接连两代出了楚国天子近臣,两代米家家主都是和先皇以及这一代皇子一起读书长大的,当代米家家主也被摄政王任命为楚国户部尚书,掌管朝廷钱粮事宜。

如今,米家大小姐被人挑断了手筋。

而四公主,

则失踪不见。

这等事竟然发生在楚国境内,由不得皇室不愤怒,由不得屈氏不愤怒。

……

下庸城城墙上,一个枯瘦老者盘腿坐在城垛子上,在其身边,站着一个持刀的将领。

枯瘦老者姓袁,名罡天;年轻武将姓厉,名牧。

东方四大国,当代燕皇登基后全国境内大肆打压宗教势力,一改先皇在位时“漫天神佛”的乌烟瘴气;

乾人则向来信奉炼气士,觉得那些人可以参透天机,玄而又玄;

晋人因三家分晋格局形成太久,赫连家祖上是野人降人出身,闻人家信儒,故而晋地没有最为势大的崇奉;

而楚人,信的是巫。

袁罡天是大楚十二巫正之一,这十二巫正并非按照实力划分,事实上,巫,本就包罗万象。

巫文化,最早起源于大夏,巫者,可勘测、可治病、可占卜、可行运、可著作等等,所以说,大楚的十二巫正,所划分的,是十二个自巫这个原始点下分出来的十二个分支。

只不过,这些分支在其他国家已经有了新的称谓,也不再用巫来形容。

同时,

当年山越人也有属于自己的巫祝文化,楚侯奉大夏天子令开边后,楚人融合吸纳了山越人的巫祝文化,融入自身,并且一直发展下来,最终使得巫文化成为大楚的唯一主流信仰。

厉牧并非出自大族,事实上,他和年尧一样,也是摄政王府邸里出来的人,现任淙州城将军。

淙州城位于屈氏封地内,是大贵族向皇室妥协的一种产物,皇室允许大贵族保持自己的独立性,而大贵族也允许皇室在自己封地内留有驻军。

所以,厉牧的职责,就是监控屈氏。

但现在,

那些事情都可以先放下了,眼下需要做的,是将公主找到。

四公主和米家小姐离开行辕,早早地落单出来,图的,就是想要在成婚前可以自由自在地戏耍一番。

当朝太后,也就是摄政王和四公主的生母怜惜自己即将出嫁的女儿,所以对此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国风气和乾国不同,虽说没有大燕女子骑得马弯开弓的豪迈,但也远远没到乾国女子被礼教束缚的地步。

楚人,是好浪漫的。

但是,事情,却已经发生了,有人,在一群护卫的眼皮子底下,将公主劫走。

厉牧叹了口气,

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刀把。

袁罡天微微一笑,道:

“烦了?”

“嗯。”厉牧直接承认了。

在他看来,一个女人,哪怕她是公主,丢了,也就丢了吧,不值得这般劳师动众,还得让他这个淙州将军特意过来组织搜找。

袁罡天摇摇头,他懒得去对厉牧说什么要改一改这个脾气的话,因为在可能摄政王所欣赏的,就是厉牧的这种脾气。

世人都以为年尧年纪轻轻就封为大帅,主守镇南关,这是来自摄政王的信任,但袁罡天知道,厉牧的恩遇,并不比年尧低。

“我大楚皇族,是凤凰后裔,虽不似燕人那边,依旧将貔貅一代代饲养着,但我大楚皇宫内,珍藏有火凤精血。

每一代皇室核心成员,将有幸获赐精血。”

厉牧闻言,不屑道:“没用的东西。”

他曾问过摄政王,火凤精血可否强健体魄增持气血?

摄政王的回答是不能,只能在手臂上留下一道宛若火焰的印记,一辈子都不会脱落。

自此,厉牧就对什么火凤精血嗤之以鼻。

袁罡天摊开手,在其掌心,有一只小小的蝙蝠正在缓缓地撑开翅膀,露出獠牙的同时,小小的瞳眸里闪烁出墨绿色的光芒。

“这是老夫精心喂养出来的黑蝠,极具灵性,可惜了,我大楚火凤血脉早已断绝,只能以这种保留一丝火凤血脉的亚种进行繁衍。”

说着,

袁罡天摊开另一个手掌,道:

“厉将军,借把刀。”

厉牧抽刀,收刀。

袁天罡掌心被划拉出一道血口子。

“呼………”

袁天罡嘴唇微颤。

“怎么了?”厉牧问道。

袁天罡眯了眯眼,微微咬着牙关,道:

“只要在手指上割破个小口就可以了的。”

厉牧没有丝毫愧疚之色,只是道:“下次早点说。”

袁天罡无奈,将手掌下翻,鲜血滴落在黑蝠身上,同时口中默念巫咒。

黑蝠身上的毛发,开始显露出一种透亮之色,不是发光,而是毛色上瞬间变得无比精致,精气神也一下子提了起来。

“去,找到火凤气息。”

黑蝠飞离了袁天罡手掌,向空中飞去。

厉牧看着远飞的黑蝠,道:“下面,就是等?”

袁天罡有些吃痛地拿出金疮药开始给自己掌心敷着,同时开口道:

“你们该怎么找,还是得怎么找,我呢,也有我的办法。黑蝠是其中一个办法,另一个办法,就是用巫中的占卜之道来进行推演。

四公主到底是我大楚皇室,命格清晰,应该能推演出来些什么。”

厉牧点点头,道:“你们当初也是这般帮年尧的吧?”

昔日楚皇驾崩,大楚诸多皇子争位。

四皇子麾下年尧率忠诚于四皇子的皇族禁军开始平叛,接连俘虏了三个皇子,其中一个,还藏身于山越人部落之中也未能幸免。

厉牧知道,这种快速行军目标明确的表象下,肯定有外力的帮助。

就比如此时用来寻找四公主的方式,当初年尧身边若是有巫正帮忙,一次次的“擒贼先擒王”快速平灭叛乱,也就有些理所当然了,因为那几个皇子身上肯定也被赐予过火凤精血。

袁罡天开始掐指,口中不断发出晦涩难懂的咒语。

厉牧持刀,继续静静地站在这位巫正身旁。

晚风吹过下庸城的城墙,带来冬日的凛冽。

范府春暖花开的小院内,

老妪坐在那儿,神情一会儿幸灾乐祸一会儿惴惴不安。

而在家主正房所在的单独院落内,范正文坐在屋内,和翁藏海面对面,品着茶。

如今,范府内的一大半下人以及范府子弟都已经外出,参与搜找公主的行动了,同时,作为下庸第一家族的范家,还调动了城内的粮铺,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各路兵马准备粮草。

这些,都是范家应该做的。

当然,不应该做的,他们也做了。

“家主,我听说大楚皇室,身上是有火凤血脉的。”

范正文点点头,

转过身,看向了暖房所在的方向。

翁藏海小声问道:“她会出手么?”

范正文笑了笑,

道:

“这就和做买卖一样,谁不舍得,谁就不得不套进去赔钱。”

翁藏海摸了摸自己的长须,若有所思,随即,道:

“可终究这般将公主安置在范家,不稳妥。”

“事发突然,没有办法了,只能放在范家。”

范正文顿了顿,继续道:

“既已上船,就没什么放开放不开的了,最坏的情况,也无非是请翁先生受点累,随我和内人一同入晋。”

家业,范正文完全可以抛开,因为他还有退路,只要日后小六子能继承大统,他还有很大的希望可以回来,到时候,可以挣得更大的家业。

他舍得,且是真的舍得,先有舍,才有得。

但暖房小院内,

那个老妪终究是没能在和自家孙子的这场无声交锋中占得便宜,

她开始伸手,

遮蔽范府上空的“天机”,

因为就在刚才,

她感应到了有人以推演之法正在向这里延伸而来。

……

同一时刻,

习惯性坐在屋顶,本着吃大户不吃白不吃心态的阿铭,还在喝着酒。

何春来和陈道乐没继续陪着他,他们严阵以待,守在青方斋的两个入口处,其实,守和不守,没什么区别。

阿铭一个人喝酒,有点寂寞。

直到他的视线里,看见天上飞来一只蝙蝠。

阿铭招招手,

蝙蝠不理睬他,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范府上空开始盘旋。

阿铭不高兴了,

露出了獠牙,

发出轻微的低吼,

下一刻,

蝙蝠身子一颤,目光中居然流露出了一抹谄媚和畏惧,

从空中落下,

落在了阿铭的肩膀上。

阿铭伸手摸了摸蝙蝠的脑袋,

轻声道:

“乖。”

————

晚安。

(本章完)

第435章 赌!

这一觉,郑凡睡得不是很踏实,梦里面反复出现自己风风光光地劫走公主,又或者是在那天被楚国弓箭手射成了马蜂窝。

之所以会做这种梦,很大部分原因在于郑伯爷自己的心神不定。

以前行军打仗,冲锋陷阵,反而没那么多的思虑,这一次,其实是自找的。

不甘心带一个工具人公主就这般回去,

又害怕将公主放回去后自己抽自己巴掌又或者发展成更为惨烈的结局。

归根究底,

还是在于一个字——贪。

现在,郑伯爷日益增长的野心需要和自身苟命准则成为了最为根本的一个矛盾。

终于,

天亮了。

早食很简单,昨晚的一些点心,将就着吃点。

郑凡看见阿铭肩膀上的那只蝙蝠,眯了眯眼,问道:

“新收的宠物?”

蝙蝠见到阿铭就跟僵尸见到梁程一样,会近乎本能地叫爸爸。

阿铭看了一眼那只黑蝠,

道:

“别人养的,被我截胡了,应该是来找公主的,楚国皇室身上应该有一些特殊的印记。”

“它告诉你的?”

“是的。”

“你昨晚为什么没汇报?”

“因为属下觉得没意义。”

郑凡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并不觉得阿铭在懈怠。

因为现在自己这边能且只能选择藏着,要知道在下庸县城外围,可是有数万楚国各家武装正在搜找着公主。

如果暴露了,基本上没什么幸存的可能。

“主上是打算把这个公主再放回去?”阿铭问道。

“是有这个想法。”

“赌得可真大。”

“还在犹豫,上不上筹码。”

阿铭看着郑凡,道:“主上,想听听属下的真心话么?”

“你说。”

“反正横竖一刀,玩儿呗。”

“阿铭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就是同样的一刀对于你和别人而言,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好像是这样,但我觉得………”

阿铭沉默了。

郑凡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着阿铭:“怎么不说了?”

阿铭吸了口气,看了看外头明媚的阳光,道:“咱们没必要太顾忌这些,属下一直以为,保命是为了更好的玩儿,体验生活,而不是为了保命而保命,况且,这件事的权衡又不在于命能不能保得住上,就算放回了公主,我们小心一点,安排得好一点,在范家的帮助下,原路返回的难度其实也不算很大。

无非就是一个亏本,亏本就亏本呗,但主上您想想看,若是真的做成了,得多有意思,大楚摄政王,也就相当于是楚皇,是主上您的大哥了。”

郑凡沉吟起来。

阿铭打开酒嚢,喝了一口酒。

郑凡站起身,走到池塘边,开始脱衣服,随后走入池塘里开始洗澡,继续搓泥。

先前的小心现在看来确实是有必要的,不管怎么样,先不把范府牵扯进来是第一要务。

洗了澡,走出来,换了一身衣服,郑凡吩咐四娘给自己打包了一大盒的………窝窝头。

这是四娘早上特意做的,因为范府的食材,太过精细,直接拿范府的吃的过去,怕被尝出来。

另外,

郑凡还提了一个水桶,水桶里还有一个飘浮的痰盂,痰盂内还有草纸。

走出来的阿铭看到这一幕,感慨道:“真细心。”

郑凡点点头,道:“所以以前看古装片时,看见男女主被抓进牢里一关就好多天,结果里头连个马桶都没有我就觉得很扯淡。”

“啧啧。”阿铭砸了砸嘴巴。

郑凡提着东西向假山走去,同时道:“阿铭,你刚刚说得很对,等我从下面上来,我就给出决定。”

“好的,主上。”

阿铭弯腰,手臂回摆,行礼。

等到站起身时,却愣了一下,冥冥之中,心里似乎有所颤抖。

“我的天,不是吧。”

阿铭笑着看向肩膀上挂着的黑蝠,伸手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

在刚刚,阿铭感受到了要进阶的感觉,就差,就差那么一丝了。

兴许,等主上再上来做出决断时,大概就可以了。

连阿铭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就这?

“怎么了?”四娘开口问道。

阿铭摇摇头,“我怕说出来就不灵了。”

“是进阶的事么?”

“嗯?这么明显的么?”

“因为除了进阶的事我们需要忌讳一点,甚至还要带点迷信,我想不出第二件事了。”

你是个吸血鬼,

你迷信个屁啊!

“哎呀。”阿铭发出一声感慨。

四娘则手里掐着一根烟,道:“其实刚刚听你对主上说那些话时,我以为是你终于想要对主上说心里话了。”

“我没有,最近只顾着喝酒了。”

“无心的话语,可能才最真诚吧。”

“四娘,我现在可还没有进阶,你可别把我给奶翻车了。”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你如果能进阶,目前来看,帮助还是很大的。”

“我是很愿意的。”

“那就等着看吧。”

……

提着不少东西的郑伯爷走过甬道,来到了密室内。

一进密室,

郑伯爷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熊丽箐坐在床上,看着郑凡,在看见郑凡鼻子动了动时,双手十指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床单,脸也不由控制地开始泛红。

郑凡“呵”了一声,

将水桶、痰盂、草纸等等都依次放了下来,

道:

“人有三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没人规定公主就不能嘘嘘。

抱歉,昨晚没想到这一茬。”

“我………我………”

郑凡将窝窝头放在公主面前。

公主没客气,伸手抓起窝窝头就开始吃了起来。

人饿急了,吃什么都香。

郑凡将那把椅子拖过来,坐下,看着公主吃着。

吃得太急,公主噎住了,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

郑凡伸手指了指水桶。

公主马上下床,跑到水桶边喝水顺气。

“呼……”

“水省着点用,一部分是吃的,一部分可以拿来冲马桶。”

“马桶?”

“痰盂。”

“我……我冲哪里?”

“随意。”

熊丽箐乖乖地又走了回来,在郑凡面前坐下,只不过手里还拿着一个窝窝头,继续啃着。

“昨晚你那个提议,让我一宿没睡好觉。”

熊丽箐点点头,道:“伯爷心动了?”

“是。”

“站在小女子的立场,肯定希望伯爷心动后就行动。”

“但我怕我自己吃亏,抓了你,又放了你,然后你又变卦了,我多亏?”

“伯爷,我恨我哥,很恨很恨他,您知道这种爱着一个人,却被自己最爱的人送给别的男人当作筹码的感觉么?”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我恨他的。”

“我知道,但你毕竟是楚国公主,而且,你还是个女人,在我的认知里,女人的感性多一些,等放你回去后,你可能就改变主意了。”

熊丽箐抿了抿嘴唇,道:“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郑凡没说话,等着熊丽箐继续说。

眼下,是买方市场。

如果郑凡打算保本,就这般带她回去,她将变成一个傀儡,一个在楚国不被承认是真的公主,在燕国,她的待遇,可能会有,但基本就是换一个牢笼。

而如果郑凡愿意放她回去,自己再和大燕平野伯一起从大婚那日离开,本着成全这对“神仙眷侣”的想法亦或者是单纯地打压楚国民心和恶心楚国摄政王的目的,燕皇都很乐意将自己赐婚给平野伯。

那么,自己就能当平野伯夫人,可能会面临后续一系列的争宠、冷遇等等问题,但至少自己占据了名分,日子不会太差。

当然了,选项不是只有两个,还有第三个,那就是自己回去后就反悔,自己将和屈培骆完婚,成为屈氏嫡长子的妻子,因自己公主的身份,在屈氏家族里,也能成为半个话事人,没人敢对她不敬。

甲乙丙三个选项,不考虑情感因素只谈待遇的话,对于熊丽箐来说,甲肯定最亏,乙将就,丙最舒服。

“伯爷,是怕自己最后吃亏什么都没捞着吧?”

“有点。”

“可惜了呢,我的身子现在不能给伯爷您。”

“嗯?”

“如果伯爷要了我的身子,就不会觉得太亏吧,毕竟我是楚国公主,伯爷肯定是不缺女人的,但公主,也不是想睡就能睡的。”

“有点意外,你会说出这种话。”

“因为不仅仅是伯爷您做完没睡好,我是想了一个晚上,伯爷,成婚前屈氏家的嬷嬷,会来验我的身子的,我不能破身。”

“所以,对我说这些干嘛?其实,我对你没什么兴趣,嗯,尤其是身子。”

对你感兴趣的,是我家那位。

“我只是想开诚布公。”

听到这话,郑凡嘴角露出了一抹弧度。

熊丽箐将手里最后一点窝窝头送入嘴里,咽了下去,道:“其实,伯爷您愿意再来见我,就说明,伯爷还是心动了的,还是想赌一把的。

我听说过伯爷的故事,孤军深入奇袭雪海关,可以说,如果不是伯爷赌成功了,野人和我大楚青鸾军,不会败亡得那么凄惨。

伯爷,您是一个喜欢赌的人,我觉得,这一次,您可以再赌一下,结果,不会让您失望的。”

“劝人上赌桌,天打雷劈。”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不想嫁给屈培骆,我不想当他的女人,我甚至不想,继续留在楚国,因为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时间里,只要我在楚国,就能无时无刻地听到他的消息。”

“那你就想嫁给我?”

“我觉得伯爷您,很有趣啊。”

“被昨天巴掌抽出来的有趣?”

“不是,我是觉得伯爷您这个人,让我有一种想进一步了解的冲动。”

“呵呵。”

“我昨晚甚至还幻想过,如果自己以后当了平野伯夫人,生活,会是个什么样子,我以后的孩子,可能会成为大楚皇室,唯一的血脉吧。”

“唯一?”

“因为我的男人,很可能会攻破镇南关,灭了楚国。”

“哦?”郑凡摇摇头,“你对我还真有信心。”

“跟着你,会更有趣,以后的可能性,也最大。”

“我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年轻,这些话,对我来说,没用。”

“伯爷,您最终会同意放我回去的。”

“未免,自信过头了一些。”

郑凡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却在这时,坐在床上的熊丽箐忽然开口道:

“伯爷,这里,是范家吧?”

郑凡回过头,看着熊丽箐,没有表情。

熊丽箐鼓起胆子,和郑凡对视着,同时继续道:

“伯爷两次来看我,头发都带着湿气,身上也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显然是刚刚洗了澡,每次见我之前,都要洗澡;伯爷又是个带兵打仗的人,显然并非有天生爱干净到极点的喜好,所以,这是为了掩盖身上可能存在的气味。

我熊丽箐只是一个女子,不是狗,所以为什么需要对我掩藏身上的味道呢?

这就意味着,伯爷现在所在的环境里,会有不少味道,如果我闻了,可能会猜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杨柳滩?西溪地?灌木林?这些地方就算被我猜出来,也没什么危害,所以,伯爷您想隐藏的,是某个具体的帮你忙的……人家?

这个人家既然能被伯爷您看上,显然在我大楚也不是无名小家族,同时,他们还能在伯爷您的那位手下对我动手后立刻将我安排转移进这里,证明这个家族,来头肯定不小。

我是在下庸县城被伯爷您的手下抓走的,我身边的那些大内侍卫肯定会疯狂地找我,附近军营里的兵马肯定也会出动,所以我觉得伯爷您应该没能将我转移出去,下庸县距离蒙山不远,若是转移出去的话,我现在应该在山里,在山里,又有什么好避讳的?

我应该是被关在地下,那么上头,应该就是那户人家,那户人家,应该极为尊贵奢靡,因为他们家的味道,都可能让我一闻就闻出来。

我不是狗鼻子,我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能被我闻出来的味道,肯定是我平时也极为熟悉的;

名贵的熏香?

上好的檀木?

亦或者是冬天里都能发散出来的花粉香味?

暖房?

正因为这味道很难完全撇干净,所以伯爷您才不得不洗澡。

再加上这窝窝头,

昨天我吃了伯爷您给的糖,糖的味道很好,还有伯爷您昨天当着我的面拿出来的那根白色的长条,里面,应该是烟草吧?有时候宫中会拿来熏屋子,据说这可以辟邪除瘟。

这证明,伯爷您是一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人。

您肯定能吃得很好,但您却没有拿自己吃的食物下来投喂我;

这意味着伯爷身边吃的食物,或者说是这户人家为伯爷您提供的食物,我也吃不得,一吃,可能就会尝出味儿来。

再说这窝窝头,刚蒸出来的,所以,就很明显了。

这户人家,

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无比奢华,甚至他家里吹过去的风,都带着纸醉金迷的气息,完全可以让我这个成长与皇宫中的公主很有呼应感。

下庸,

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范家。”

公主说完了,

郑凡看着公主,道:

“猜的?”

“是猜的。”

“证据?”

熊丽箐微笑看着郑凡,道:

“压根,不需要什么证据,因为本宫的这一点怀疑,就已经足够范家全族被灭了。

范家,生意做得再大,也只是屈氏门下的一个奴仆,一条狗罢了。”

郑凡也笑了笑,

道: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猜对了,我就更不可能放你回去?”

“这是我的诚意,郑伯爷。”

“这诚意的表达方式,我有些不那么容易适应。”

“伯爷,其实您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是么?”

“否则,您昨晚第一次见我时,就不会洗澡,如果您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将我直接带回燕国,那么,我知不知道这里是范府,又有何区别?

您,早已经下了决断了,这是我昨晚想了一宿,才想通了的。”

说到这里,

熊丽箐从床上下来,走到郑凡面前,双手贴在了郑凡的胸膛上,缓缓道:

“我以后的男人,确实很爷们儿呢。”

郑凡低下头,看着这位大楚公主;

可能,昨晚受到了惊吓,所以这位大楚公主的表现并未特别精彩,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后,今日,才显露出了本色和水平。

到底是出身皇室的,耳濡目染之下,又有几个是纯粹的蠢货?

郑凡走出了假山,

外头,

阿铭背对着身子,看着池塘,仿佛眼下池塘里的景色,是那么的美丽。

四娘则倚着栏杆,看着郑凡,等待主上做决定。

郑凡走过来,经过阿铭身边时,伸手拍了拍阿铭的肩膀。

“阿铭,你说得很对,玩儿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下一刻,

阿铭身上的气息忽然宣泄而出,身上开始呈现出一抹淡淡的血光,仿佛有一层层血色影子,此时正叠加在阿铭的身上。

连带着阿铭肩膀上的那只黑蝠,在此时都吓得蜷缩起来,显然被这近乎同族的威压给完全震慑住了。

郑凡见状,微微皱眉,却又随即释然,

转身看向四娘,

道:

“咱们换个本子继续唱。”

————

说晚安是不想大家跟着熬夜,然后,求一下月票和推荐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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