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32)

新的一年,就在萧锦安不断弄出的摔炮声和钟行对造反的狂热幻想中开始了。

长安,皇宫。

天子喝了太多酒,脸色有些发红,眼神也带了几分迷离神色。

他握着酒樽,缓缓起身,晃晃悠悠来到了一言不发只顾着喝酒的北地王身边。

“陛下。”

北地王要起身,天子却一伸手,揽住了北地王的肩膀。

天子问:“萧睢,我们多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喝酒了?”

萧睢面色淡淡,“陛下喜欢,臣每日都可进宫陪您喝酒。”

只是那样的话,天子就得日日都提心吊胆了。

天子的脸色果然微微僵了一下。

他哈哈笑着让萧睢听宣,可心底却十分清楚,若非重大场合,他是绝对不会再宣萧睢进宫了。

这江山,有一半都是萧家父子打下来的,萧睢的本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不能把这样一个威胁留在身边。

看着萧睢脸上冷漠疏离的神色,天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曾经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兄弟,是可以交付生死的君臣,如今却要这般小心防备,当真是让人痛心。

而萧睢看着天子脸上的痛心,却只觉得讽刺。

天子喝了口酒,低头看到萧睢的眼神,不由一怔,随后便若无其事地说:“萧羁来信没有?北地无事吧?”

萧睢诧异的看向天子,“陛下,臣不在北地已三年之久,萧羁从不与我谈论北地军事。”

天子脸色再次一僵。

萧睢仿佛看不到天子的尴尬,他继续道:“不过,若北地真有什么大事,那长安的使者应当早已将消息告知陛下了。”

他和儿子身边,最不缺的就是陛下安插的眼线。

天子神色越发难看。

换做平常,萧睢却还会陪天子演一场戏,毕竟这是天子登基以来最大的爱好。

作为臣子,他愿意让陛下看到他想看的戏。

可今日不同。

新年伊始,北地来人说他的儿孙给他准备了特殊的礼物,但宫中使者催得急,他连礼物是什么都没看到就进了宫,逢场作戏这么久,他也累了。

他想回去看看北地来的惊喜了。

萧睢慢慢起身,快要站起来时突然一个踉跄倒向了后面,案几被掀翻,酒水肉食洒了他的一身,好不狼狈。

可萧睢毫不在意。

他恭敬地对着天子大拜,“陛下,臣的小孙女为臣送来了礼物,请陛下恩准臣出宫。”

小孙女?

天子神色顿时有些恍惚。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萧睢的小孙女,不就是晋阳的女儿?

那亦是他的外孙女啊。

出生时还是他封的翁主。

可这三年来,朝堂和北地的矛盾越发尖锐,他对萧家也越发防备,晋阳许是在怪怨他,已经三年没有联系他了,更别说什么年礼。

孩童的笑声传来,天子回头,看到了在座的皇后和诸位夫人,看到了他的诸多子孙,可唯独没有那个最得他宠爱却也最恨他的女儿。

晋阳的女儿长什么样?

应当很像晋阳吧?

沉默片刻后,天子忽然大笑了起来,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却听他道:“老了老了,连北地王都不胜酒力了,来人啊,送北地王回府!”

萧睢再次俯身长拜。

走出皇宫,钻进自家马车后,萧睢脸上的垂老迷茫消失了,他靠在马车上,神色无比清明。

陛下。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你如何能要求您千方百计想杀死的臣子永远对你怀着一颗赤诚之心呢?

死没什么可怕的。

他在战场上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可他的儿子,孙子,北地数十万将士,他们不能因君王的猜忌而背负着污名死去。

……

回到王府,萧睢进门便问,“北地送来的东西了?人可招待过了?”

“东西放在王爷房中,无人动过。”

萧睢大步往房里走去,又吩咐护卫让信使来见他。

和往常一样,这次依旧送了不少肉食果脯,不过比之前多了一些香料。

让萧睢更感兴趣的是新出的纸。

才拿起那厚厚一沓纸,下面的东西露出来,萧睢便睁大了眼睛。

这是?

这书上面的字,当真是写出来的吗?

在他震惊之时,一个劲瘦的身影走了进来,单膝下跪,“属下拜见王爷!”

北地王回神,“起来吧,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男子道:“遇上了一些麻烦,不过有大将军安插的人手在,属下并未受伤。”

北地王笑了一下,“这种书籍,你可见过?”

男子摇头,“属下未曾见过,不过大将军说,小翁主发明了一种可以迅速将整本书都写出来的东西,往后大家想学兵法,便可以去买印好的兵书,属下猜测,大将军所说,便是王爷手中这种书籍吧!”

说完,他又提醒道,“王爷,大将军说了,这些都是陪衬,最重要的礼物,在中间那个盒子里。”

“哦?”

北地王一听,立即放下手中的书,找出了那个红色的匣子。

匣子外面有锁,男子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递过去,北地王打开,看到了里面用红纸剪出来的人像。

诸多人像叠加在一起时,看不清上面到底是谁,可当他将剪纸取出,在烛光下一照时,他一下便认了出来。

“这是老夫?”

他自言自语,端详片刻自己的剪纸像后,又拿出下面的一张,是一个穿着毛茸茸的衣服,眼睛又大又圆,十分灵动可爱的小孩儿模样。

“这是,安?”

他爱不释手的盯着萧锦安的剪纸看了许久,之后才拿出第三张剪纸。

这张剪纸上的小孩儿,跟萧锦安一模一样,只是发髻不同,头发上有一些漂亮的发饰,而且眼神也不一样。

“聪慧灵秀,智多……这就是我那小孙女?”

萧睢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锦晏,这三年来北地的诸多变化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最终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张可爱的小脸。

“这是我的小孙女啊!”

萧睢欣慰又骄傲的说着,等看到萧羁和晋阳公主手牵着手的样子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丫头,也是个促狭的。”

最后,他才翻出萧羁的书信。

“阿父,安好。”

第749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33)

寒冬远去,新春伊始。

新一轮的春耕又拉开了帷幕。

无论是朝堂还是北地,对春耕都是极为重视的,但重视程度和方向却又大为不同。

锦晏提出的堆肥沤肥之法,北地迅速采用,并且在农家的助力下大肆推广,如今北地庶民家中几乎都用上了堆肥之法。

然而,同样的事情,在朝堂却反应平平。

首先,许多士大夫不愿意将粪尿这种有辱斯文的东西挂在嘴边,而负责农桑的官员,打心底里不认可堆肥沤肥之法,不认为北地鼓捣出来的东西真的可以肥田。

而一些愿意尝试的人,要么没有话语权,要么没有那么多的粪尿,也没有人指导他们该按什么比例进行堆肥。

其次,北地对春耕的重视是从上而下的,从大将军萧羁和晋阳公主开始,底下官吏,不论官职大小,出身高低,都得劝农。

哪怕有些人对此不甘不愿,可也不敢跟大将军对着干,便只能脱下贵重的鞋子,光着脚踏入被雪水浸透的冰冷湿润的泥土中,扶着曲辕犁,满脸带笑的耕种劳作。

然而朝堂上,天子忙着猜忌官员,嫔妃忙着争宠,皇子忙着争夺储君之位,大臣们要么拉帮结派要么忙着兼并土地谋取权势财产,劝农?

呵。

不会种地的农户不是一个好庶民。

既然不会种,那还留着土地干什么?统统收了,让他们家中的奴仆佃户去种不就好了!

结果就是,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世家豪族霸占着诸多的土地和奴仆,却不愿意多交税,国库能收的税钱越来越少,继而又加大税收,普通庶民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如此循环。

周而复始。

同样的情况,北地自然也有,但北地不会纵容这些人。

……

北地王府内,晋阳公主正在为锦晏系披风的带子。

锦晏体弱,她是不愿意让锦晏去田间的,可她又拗不过锦晏,不忍心看锦晏可怜巴巴的眼睛,便只好同意。

“阿母,好了,我都穿了好多了!”

锦晏吃力地仰着脖子,祈求的看着晋阳公主,“穿这么多,我都不用走路了。”

在一旁玩木剑的萧锦安抬起头问,“为什么呀?”

锦晏看了眼只着单衣的萧锦安,再看看圆乎乎的自己,无奈地说:“走不了,只能滚了。”

萧锦安一愣,而后便捧腹大笑。

晋阳公主也是满脸无奈,哭笑不得,她正想问问锦晏是不是真的很难受,萧羁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锦晏求救的信号,他立即大步上前,作势要将锦晏抱起来,然而抱了一下后,他玩笑道:“公主这是给晏儿穿了几件衣裳啊?我抱着晏儿都比平时重了一倍。”

锦晏深以为然。

然而晋阳公主一个眼神过去,萧羁心头一跳,便立即改变了说辞,“公主勿恼,我方才说着玩的,其实是我早上训练太久,手臂有些酸软无力,不怪衣裳。”

晋阳公主哼了一声,转身就去换衣裳了。

萧羁则尴尬地朝一双儿女笑了下。

锦晏:“……”

萧锦安:“……”

阿父真可怜。

怕阿母就怕阿母,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全家没人不怕阿母,但一直找借口的就他一个!

萧羁长臂一揽,将一双儿女抱在怀里,左右都亲了一下后,才朝后面道:“我先带他们俩出门了。”

晋阳公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早上有风,别带他们骑马!”

但这话萧羁是听不到了。

他早就已经带着一双幼儿骑马去了。

等晋阳公主出门,看到等在马车旁的二儿子时,便有些不愠,“你父亲呢?又带晏儿骑马去了?”

“是。”

“又是这样,我就知道……”

“但是晏和安都很开心,我许久没看到晏儿那么开心了。”萧去疾说。

晋阳公主不由沉默下来。

年初锦晏受凉生了一场病,所以这一个月来她都紧紧看着锦晏,不让她再外出玩耍,她也确实闷坏了。

“我们都知道,阿母是心疼晏儿,晏儿今日穿得厚,天气也暖和,是个出行的好日子,阿母就不要担心了,快些上车吧。”

在萧去疾的护持下,晋阳公主坐上了马车。

他们抵达田边时,早去了好些时候的萧羁跟萧不疑他们都已经下地耕种了。

太阳正盛,热得许多人都满头大汗。

锦晏身上的狐裘也被取了下来,只穿着一身粉如桃面的衣裙,她坐在一个矮凳上,旁边站着一个比她高出不少的小子。

萧去疾一眼看出那不是自己弟弟。

他四下望去,找了片刻后,终于在远处田里找到了跟一群小孩撒欢的萧锦安。

“臭小子!”

他将晋阳公主扶下马车后,晋阳公主去见臣子了,他则来到了锦晏身边,一把将妹妹抱了起来。

秦疏第一时间发现了萧去疾,立即就要行礼。

萧去疾拦住了他,又问,“你是安的玩伴吧?怎么没下地与那些臭小子玩耍?”

秦疏偷偷看了眼锦晏,又飞快收起视线,解释道:“我脚上受了伤,阿父阿母不让我乱跑乱跳,三公子就让我留在这里,保护翁主!”

萧去疾一脸温和地说:“安不懂事,委屈你了。”

秦疏立即道:“不委屈,我愿意保护翁主!”

能陪着翁主,听翁主说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怎么能叫委屈?

萧去疾轻轻笑了下,说要带锦晏去见晋阳公主,秦疏脸上立即就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没一会儿,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二哥,秦疏还没跟上来。”

锦晏的声音让萧去疾止了步,也让秦疏眼睛一亮,立即小跑着跟了上去。

看着秦疏眼中灿烂的笑意,萧去疾眸色微暗。

好小子。

贼心不改是吧?

那就再给这小子找些事情做好了。

对了,还有安,为了玩,竟然把妹妹交给一个居心不良的人照顾,真是不可原谅!

田野里,萧锦安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其他小伙伴问他怎么了,他挠了挠后背,无所谓地说“许是有虫子咬我”,然后又没心没肺地去玩了。

殊不知,他的一顿棍棒炒肉已经预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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